第22章 无中生有(1 / 2)

安哈莱市场是法麦丁三处允许外国人交易的地点之一,虽然被称为市场,但这块方形大空地上丝毫看不到一座市场应有的样子,没有货栈,也没有摆放商品的摊位。这里的行人也相对稀疏一些,但同样有大城市中随处可见的喧嚣吵闹。人群中偶尔能看见几个骑马的人,几顶由身穿亮色制服的轿夫抬着的轿子,或者是一辆马车,无论轿子还是马车,都是门窗紧闭。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用斗篷裹紧身体,以抵御从周围湖上刮来的寒风,让他们加快脚步的往往不是工作或生意,而是寒冷的天气。在广场周围,就像另外两个外国人市场一样,石墙石顶的银行、旅店,没有窗户的仓库和马厩交错分布,比肩而立。法麦丁是一座用石块和石板搭建的城市,在一年之中的这个时候,旅店最多只能租出去两三成的房间。仓库和马厩中经常也是空荡荡的。但到了春天的时候,贸易就会重新繁荣起来,商人们会为住宿和存放货物付出三倍的价钱。

广场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大理石基座,上面立着萨维恩·安哈莱的雕像。十二尺高的大理石雕像呈现了一个仪态高傲的女人,身穿裘皮镶边的长袍,脖子上挂着公职锁链。在代表首席资政的王冠下面,是一张严肃的大理石面孔。她的右手坚定地握着大理石剑柄,剑锋立于她穿软鞋的双脚之间。她举起左手,一根手指带着警告性的意味指向大约四分之三里外的提尔门。法麦丁的繁荣完全依赖与提尔、伊利安和凯姆林的商贸活动,但最高评议会一直都在警戒着外国人和他们堕落的生活方式。雕像下面站着一名街市卫兵,头戴钢盔,身穿缝着方形金属板的皮衣,左肩有一个金色的手印,他的职责是用长木竿赶走那些黑翅膀的灰色鸽子。萨维恩·安哈莱是法麦丁历史上最令人敬畏的三个女人之一,不过她们的名字到了湖对岸,知道的人就不多了。这座城市还出过两个在历史上非常著名的男人,但他们之中的一个出生时,这个地方的名字是亚伦玛多,另一个出生时,这里被称作费莫伦纳。不过法麦丁一直在努力遗忘这两个人——罗林·灭暗者和尤瑞安·石弓。实际上,这两个人正是兰德来到这里的原因。

有几个人向走过他们身边的兰德瞥了一眼,但也仅仅是瞥一眼而已。他在这里显然是个外国人,本地人不会有蓝眼睛,也不会像他这样把头发剪短到不超过肩膀,这里的男人甚至会把头发一直留到腰际,他们有的将头发束到颈后,有的用发夹别起来。他身上的褐色羊毛外衣可能属于任何一个生意还不错的商人。虽然寒风凛冽,但他也不是这里唯一不披斗篷的人。这里的人大多是留着尖胡的坎多人、在辫子上装饰小铃铛的艾拉非人,或是鹰钩鼻的沙戴亚人,这些来自边境国的男男女女会觉得这里的天气比他们家乡温和许多。而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地方能看出他不是边境国人。对于寒冷,他只需要拒绝让它触及自己,忽视它,就像忽视一只小飞虫。如果他遇到需要行动的时机,斗篷也许会对他造成妨碍。

就连他的身高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在法麦丁有相当多身材很高的人,他们也都来自外国。曼奈·罗查德就只比兰德矮了一拳,兰德一直跟在他身后,如果有行人或轿子插进他们之中,兰德也不会着急,他甚至可以用这些来隐藏自己。他已经用奈妮薇的草药将自己的头发染成黑色,即使这个变节的殉道使突然转身,大概也不会注意到他,他并不担心会跟丢。法麦丁本地人都穿着颜色灰暗的衣服,在胸口和肩部装饰一些亮色的刺绣,如果是更富有的人,也许还会戴一支镶宝石的发夹。外国商人的衣服更加偏于冷色调,而且不会让他们显得很富有,他们的保镖和马车夫都用粗羊毛衣服紧裹住身体。曼奈大红色的丝绸外衣在这里非常惹眼。他像国王一样走过广场,一只手轻松地按在剑柄上,裘皮镶边的斗篷在他身后随风飘扬。他是个傻瓜,他的斗篷和剑都太引人注目了。他涂蜡的卷曲胡须表明他是个莫兰迪人,而莫兰迪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应该不停地打哆嗦。还有那把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你才是傻瓜,只有傻瓜才会到这个地方来,路斯·瑟林在他的脑海中狂乱地喘息着。疯子!疯子!我们必须离开!必须离开!

兰德不去听那个声音,他将棉手套拉得更紧一些,以稳定的步伐跟在曼奈身后。广场上有不少街市卫兵都在盯着这个家伙。外国人在这里被认为是性情莽撞的麻烦制造者,而莫兰迪人的名声尤其差。带剑的外国人总是会引起街市卫兵的注意,兰德很高兴自己把剑留在旅店中的明那里。明在他脑海中的印象要比伊兰和艾玲达更强,比埃拉娜更强,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她们,但明却仿佛生活在他的脑海中。

曼奈离开安哈莱,向城市深处走去。一群鸽子从屋顶上飞起,但它们并没有展开双翼,迎风飞向天空,而是撞在一起,翻滚着掉落在石板地面上。人们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就连专心盯着曼奈的街市卫兵也不例外,唯独曼奈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不过,他即使看见也没关系,时轴的效果对他没什么意义,因为他早就知道兰德在这座城里,否则他就不会来这里了。

兰德跟随他来到欢乐街,一排光秃秃的灰色大树将这条街从中分成左右两条主道。兰德露出微笑。曼奈和他的朋友们也许以为他们非常聪明,也许他们在提尔之岩发现书架上北马瑞多平原的地图被放在最上面;或者是查辛的埃斯丹沙宫图书馆里那本摊开的、记录南方都市的书;以及其他各种被刻意留下的线索。任何人在匆忙中都有可能出现这种细小的遗漏,但只要将两三个这样的线索拼在一起,就能得出它们指向的目的地是法麦丁。曼奈和他的同伙发现这些线索的速度比兰德预料得更快,或者是有人帮助他们发现了这些线索。无论实际情况是怎样,都没关系。

兰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莫兰迪人要抢在其他人之前来到这里,不过他知道,他们都朝这里赶来。托沃、柯朗、葛德芬和齐斯曼,他们要在这里完成未能在凯瑞安做到的事。可惜的是,那些弃光魔使不会如此愚蠢,也到这里来追杀他,他们只会派其他人过来。兰德想要在其他人到来之前杀死曼奈。现在只有他和曼奈两个人,不过他要找一个更好的机会,确保能够悄无声息地干掉曼奈。曼奈来到法麦丁已经有两天了,他向每一个人询问有没有见过高个子的红发男人。看那种趾高气扬的架势,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担忧。他差不多已经见过了每一个多少与他的描述有些相似的人。到现在为止,他仍然认为自己是猎人,而不是猎物。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寻死吗!路斯·瑟林呻吟着。到这里来的结果只能像死亡一样可怕!

兰德不安地耸耸肩。他同意最后这句话。如果能够离开,他会像路斯·瑟林一样高兴,但有时候,他能够选择的只有可怕和更加可怕。曼奈就在他眼前,他几乎伸手可及,现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欢乐街两旁用灰色石块搭建的商铺和旅店,已经和安哈莱市场周围的建筑有了很大的区别,银匠铺代替了刀剪铺,然后又被金匠铺所取代。裁缝店的橱窗里出现了刺绣和织锦,羊毛衣服则渐渐消失了。街道上出现了由四辆或六辆颜色大小完全相同的马车组成的车队,这些马车的车门上往往还装饰着不同的家徽,骑马的人们的胯下坐骑也都是纯种提尔马或其他良骏。轿椅愈来愈多,徒步的行人则愈来愈少,即使在这些徒步的行人中,胸口和肩膀上装饰着华丽刺绣的人也要多过穿着制服的仆人了。人们的发夹上镶嵌着彩色玻璃,偶尔还能见到珍珠和更加贵重的宝石。当然,没钱坐轿子的人大多也是买不起宝石的。只有这里的冷风仍然和安哈莱一样。街市卫兵在街道上巡行,用同样警戒的目光扫视着行人,他们的数量比安哈莱市场要少一些,但也能确保监视到欢乐街的每一个角落。在欢乐街旁的每一个岔路口,只要不是狭窄的巷子,就会有一座石砌岗哨,岗哨顶部有一名哨兵负责监视街上的动静,底部则有两名卫兵,负责在发生犯罪行为时予以压制。法麦丁维持和平的手段相当严格。

兰德看着沿街道前行的曼奈,皱起了眉。难道他的目的地是位于这座岛正中心的资政广场?那里只有资政大厅,历史已经超过五百年的纪念碑。从那时起,法麦丁就已经是马瑞多的首都了。还有就是这座城市中最富有的女人的会计室。在法麦丁,男人的财富总是来自妻子的赠予,或是继承死去妻子的遗产。也许曼奈是要去和暗黑之友见面,但如果是这样,他又为何要这样不疾不徐地走着?

一阵晕眩感突然向兰德袭来,一张模糊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脚步踉跄地撞在旁边一个行人身上,这个人比兰德还要高,一头金发,身穿亮绿色制服,怀里抱着一只大篮子。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脚步不稳的兰德。兰德看到他被太阳晒黑的脸上有一道长而皱缩的伤疤。他低下头,向兰德低声道歉,然后就快步向前走去。

兰德站稳身子,低声骂了一句。你已经将他们毁掉了,路斯·瑟林在他脑海中低声说着。现在你又要去毁掉其他人。我们三个在彻底毁灭之前还要杀死多少人?

闭嘴!兰德恶狠狠地想着,但响应他的只是一阵嘲讽的笑声。让兰德心烦意乱的并非遇到一名艾伊尔人。到了法麦丁之后,他已经遇到许多艾伊尔人。成千上万的艾伊尔人在知道本族的历史真相后,就逃亡到这里,他们开始遵循叶之道,除了以奉义徒的身份度过余生之外,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兰德甚至不为自己的晕眩而担心,也无暇去想刚才出现在眼前的是谁的面孔。一辆由六匹灰马拖曳的马车正从许多轿椅和行人中间穿过,男男女女们在各种店铺门前进进出出,但兰德已经找不到穿红色外衣的人了。他气恼地握起戴着手套的拳头,用力捶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

盲目前进肯定是愚蠢的,他也许会被曼奈发现。迄今为止,曼奈还不会想到兰德知道他在这里,这是一个不能放弃的优势。他也知道曼奈在城里的住宿处,那是一家专门招待外国人的客栈。他可以等明天再找机会。但曼奈的同伙可能会在今晚赶到。兰德有把握同时干掉他们之中的两个,即使他们五个聚在一起,兰德也不是没机会除掉他们,但他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把他们一举了结,那样他很可能会受伤,而且势必要丢掉自己的佩剑。他不愿失去那把剑,那是艾玲达的礼物。如果情况更糟糕一些……

一件裘皮镶边的斗篷从他的眼角处闪过,消失在前面的一个街道转角里,兰德立刻向那里跑去。旁边驻守岗亭的卫兵立刻站直身子,岗亭顶上的哨兵抽出腰间的响板,岗亭下的两名卫兵一个拿起身边的长棍,另一个举起一根捕拿杆。捕拿杆的叉形头能够轻易地卡住一个人的四肢或脖子,而且它包裹着铁皮,可以抵挡刀剑斧头的劈砍。他们都用严厉的眼神紧盯着兰德。

兰德向他们点点头,露出微笑,然后装模作样地向旁边街巷的人群中张望。他不是个逃跑的贼,只是个正在找人的人。长棍和捕拿杆都被放回原位。兰德没有再看那些卫兵,他又瞥见了那件斗篷,也许还有一件红外衣。穿着那套衣服的人已经转到另一条街里。

兰德举起手,仿佛是在朝某个人打招呼,然后就向目标跑了过去。离开欢乐街,转进侧巷里,这里的小贩高声叫卖着针线、发梳之类的什物。行人的衣着朴素了许多,人们往往只是戴着最简单的发夹,或者把头发挽成发髻。愈往巷子深处走,行人就愈稀疏,道路也愈曲折繁复。偶尔能看见一家廉价客栈,或者有三四层高的窄面石楼,肉铺、蜡烛作坊、理发店、锡匠铺、陶工铺和制桶作坊夹杂其间。马车无法驶进这种小巷里,轿椅和骑马的人也不会到这里来。屈指可数的几名身穿制服、提着篮子的仆人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眼高于顶地睨视着除了街市卫兵外的每一个人。当然,即使在这种街巷里,同样会有街市卫兵在巡逻和站岗。

现在兰德终于能清楚看到他的目标了。曼奈似乎长了些脑子,知道要用斗篷裹住他的外衣和那把没用的剑了,但兰德仍然一眼就能认出他来。曼奈似乎在竭力躲避所有人的注意,他紧贴着街巷边缘,肩膀几乎都磨到那些店铺的门面。他突然向周围扫视一圈,然后就跑进一条小巷里,那个巷口两侧分别是一个编筐作坊和一家招牌已经脏得看不清字迹的小酒馆。兰德差点笑了出来,他毫不迟疑地紧跟在曼奈身后。这样的小巷子里是不可能有街市卫兵和岗哨的。

道路变得更加曲折蜿蜒,而且复杂得如同一张蛛网。曼奈已经不见了,但兰德能听见他的靴子踏在泥泞路面上的声音,这声音在没有窗户的石墙间往复回荡,让兰德无法判断声源发自何处。兰德继续在仅容两个人并肩而过的小巷里奔跑,追踪那个声音。为什么曼奈要跑到这个迷宫里来?他显然在朝某个地方疾奔,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小巷通往哪里。

兰德突然意识到,现在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了,他一下子站定脚步。四下里寂静无声。在他面前,小巷分成了三条。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还是寂静。就在他决定转身时,一个轻微的声音从距离他最近的巷口传来,仿佛是有个走路的人在不经意间把一块石子踢到了墙上。最好现在就干掉那家伙。

兰德转身进了那条巷子,却发现曼奈正在等着他。

这个莫兰迪人已经放开斗篷,双手按住剑柄,用细线编成的法麦丁和平结绑住了剑柄和剑鞘。曼奈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你就像只鸽子,用一点诱饵就能把你骗到。”他抽出剑刃。和平结的细线都已被割断,只是在表面上被伪装成完好无损的样子。“逃跑吧,如果你想的话。”

兰德没有跑,恰恰相反,他向前迈出一步,伸出左手按在曼奈剑柄末端,将抽出一半的剑刃按回剑鞘里。曼奈惊讶地睁大眼睛,但他还是没意识到,刚才他那得意的一刻已经要了他的命。他向后退去,试图让出抽剑的空间,但兰德半分不差地跟了上来,让剑刃始终只能留在鞘内。同时他一记钩拳,狠狠地打在曼奈的喉咙上,随着响亮的软骨碎裂声,这个叛徒立刻丢掉了杀人的心思。他蹒跚着向后退去,大瞪着眼,双手捂住喉头,拼命想要从裂开的气管中吸到一点空气。

兰德打算在曼奈的胸骨下面给予他最后一击时,一阵微弱的风声在他背后响起。兰德突然又想到曼奈刚才嘲讽的笑容,他一脚踹倒曼奈,自己也趁势倒在曼奈身上。他背后传来金属撞击石墙的沉重声音和一个男人的咒骂声。兰德捉住曼奈的佩剑,一个筋斗向前翻去,并抽出这把剑。曼奈发出一声凄厉而含混的尖叫。兰德蹲起来,立刻转身回头。

雷尔法·齐斯曼向下俯视着曼奈,惊讶地张大了嘴,他原本要刺穿兰德的剑刃却插在曼奈的胸膛上,血沫不断地从这个莫兰迪人的嘴角涌出来,他用脚跟蹬着地面,满是鲜血的双手紧握着刺入胸口的利刃,仿佛要把它从身体里拔出来。齐斯曼是个中等高度的男人,肤色在提尔人中算是白皙的,除了腰间的剑带,他身上的衣服就像兰德的一样朴素,而那条剑带也被遮在了斗篷下面,所以他在法麦丁同样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齐斯曼的惊愕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当兰德双手握剑,站起身时,他已经从曼奈胸前抽出佩剑,再不看一眼被他杀死的同伙,而是紧紧盯着兰德。他的双手在剑柄上紧张地来回搓动着。很显然地,他属于那些因至上力而感到骄傲,不屑于学习剑技的人。兰德自己从未有过这种不屑。曼奈最后抽搐了一下,双眼盯住天空,不再动弹了。

“该去死了。”兰德低声说道。但就在他向前走过来时,这个提尔人背后传来一阵响板的声音,然后又是一个响板发出声音,是街市卫兵。

“他们会把我们都抓起来,”齐斯曼喘息着说,语气显得相当慌乱,“如果他们发现我们站在一具尸体上,他们会把我们都吊死!他们一定会的!”

齐斯曼是对的,如果街市卫兵发现他们在这里,他们至少会被扔进资政大厅下的地牢里去。更多的响板响起,并迅速向他们靠近,那些卫兵一定早就注意到三个男人逐一进入同一条巷子里,也许他们甚至还看见了齐斯曼的剑。兰德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个提尔人谨慎地向后退去。当他看见兰德并没有逼上来,便收起剑刃,没命地朝远处跑去,黑色的斗篷立刻在他背后飘了起来。

兰德将曼奈的剑扔到他的尸体上,便朝另一个方向跑去。那个方向还没有响板的声音。如果运气好,他能及时跑回到街上,混进人群里,他害怕的并不是绞索。如果脱去手套,露出他手臂上的龙纹,兰德相信自己将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但法麦丁的资政们已经公开宣布,接受爱莉达那个奇怪的法令,如果他被丢进监牢,他就只能等待白塔的使者了。所以他也开始竭尽全力地逃跑。

齐斯曼终于跑进了人群,看到三名街市卫兵从他刚刚跑出来的巷口冲进去,他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握紧斗篷,遮住佩剑,随着人潮向前走去。绝对不能有任何引起那些卫兵警戒的异动。两名街市卫兵扛着一只大麻袋从他身边走过,袋里装着一个被捆起来的犯人,只有脑袋露在麻袋外面,不停地东张西望,眼里满是惶恐的神情。齐斯曼打了个哆嗦,该死的,那可能也是他的下场!

齐斯曼觉得自己是个蠢货,只有蠢货才会听曼奈的话,和他抢先跑到这里来。他们应该等其他人到达,避开旁人的注意,分别进城,聚齐后再行动,这才是他们本来的计划。但曼奈想要得到杀死兰德·亚瑟的光荣,这个莫兰迪人疯狂地渴望着证明自己比兰德·亚瑟更强。现在,他自己却因此而送了命,又差点害齐斯曼跟着他一起完蛋,这点尤其让齐斯曼感到愤怒。和光荣相比,齐斯曼更想要得到权力,他一直在幻想着统治提尔之岩,甚至还有其他国家。他想要永生不死,这些都是已经被承诺过的恩惠。他的愤怒还源于他不知道是否真的应该杀掉兰德·亚瑟。暗主在上,他想要杀了兰德·亚瑟。只要兰德·亚瑟不死,他就没法睡个好觉,但……

“杀死他。”米海峨在派遣他们前往凯瑞安时这样命令他们,他们的失败让米海峨非常不悦,法麦丁将是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杀死他。”狄芒德在稍后一些发出同样的命令。他还吩咐说,如果他们再次被发现,还不如死掉的好。弃光魔使的这个命令也包括米海峨在内,仿佛他并不知道马瑞姆的命令。

再稍后,莫瑞笛说:“如果有必要,就杀死他,但更重要的是,把他所有的东西都带回来给我,这可以让我原谅你们先前犯下的罪行。”那个人说他也是弃光魔使之一,没有人会疯狂到说这种谎话,不过他似乎认为兰德·亚瑟手中的某样东西比兰德·亚瑟的性命更重要,而杀死他只是一个附属任务。

莫瑞笛和狄芒德是齐斯曼仅见过的两名弃光魔使,但他们已经让他头痛不已了,他们比凯瑞安人更可怕。齐斯曼相信,他们的沉默会比一位提尔大君发出的号令更快地致人死命。好吧,只要托沃和葛德芬一到,他们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