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王宫的日光房铺着厚厚的地毯,房间两端各有一座壁炉,炉火烧得很旺,但房里依旧很冷。上午明亮的阳光从倾斜的玻璃屋顶透射进来,完全不受积在上面的一层薄雪影响。这是一个适合接受谒见的地方,凯苏安认为最好不要使用王座大厅。迄今为止,多布兰大人一直对她拘禁卡莱琳·达欧崔和达林·西斯尼拉的事情保持沉默。阻止他们继续制造破坏的最好办法,当然是牢牢控制住他们。但如果她的行动超过多布兰大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多布兰大概就不会这么安分守己了。多布兰和那个男孩的关系太密切,而且忠于自己的誓言,所以她不想对他使用暴力。回顾过去的岁月,她犯下过许多错误,有苦涩的悔恨,也有无辜牺牲的生命,但她不能在这里犯任何错误,绝对不能失败。光明啊,她真想找个人狠狠咬上一口!
“我要求我的寻风手回来,两仪师!”哈琳妮·丁·托加拉高声说道。她穿着绿色锦缎罩衫,僵直地坐在凯苏安面前,一双丰满的嘴唇紧紧抿着。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但她黑色的直发中间却已经有了许多白丝。她成为部族波涛长已经有十年了,在那之前,她已经在指挥一艘大型船只了。她的领航长黛兰·丁·希朗比她要年轻许多,穿着一身蓝色丝衣,她的椅子在波涛长椅子后面一尺的地方,这是海民的规矩。她们两个就好像是愤怒的化身,装饰在她们脸上的那些珠宝只是让她们显得更加可怕。当艾本捧着盛热香料酒的银杯向她们鞠躬时,她们甚至没看他一眼。
看到两个海民并未取走酒杯,那个男孩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确定地皱起眉,继续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戴吉安微笑着拉拉他的红色外衣,将他带走。这名两仪师穿着有白色条纹的深蓝色长裙,好像一只愉快的凸胸鸽。艾本是个身材瘦长的小伙子,有着大鼻子和大耳朵,相貌绝对算不上英俊,但戴吉安对他总是照顾有加。他们一同坐在壁炉前的一张软垫凳子上,开始玩起翻绳游戏。
“你的姐妹正在帮助我们了解在这个不幸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凯苏安的语气相当和缓,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喝下一口香料酒,等待着,完全不在乎海民们焦躁的目光。为了那个叫兰德的男孩,蕾菲拉和梅兰娜与海民订下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契约。多布兰一直在抱怨完全履行这份契约是不可能的,但兰德还是可以控制住这些海民的。凯苏安一般并不会太在意这些海民,这也是为她们好,如果她真的把精力放在她们身上,也许早就像对付小虫一样把她们拍扁了。但亚桑米亚尔并不是她怒火的真正来源。
在房间另一端的壁炉前有五名两仪师。耐苏恩的面前立着一个阅读架,架上摊开一本她从太阳王宫图书馆中找到的大木封书。像其他姐妹一样,她穿着一身简朴的羊毛衣裙,这让她更像是一名普通的商人,而不是两仪师。她们已经没有丝绸了,不过她们对此并没有任何难过的表现。萨伦妮将头发编成一根根小辫子,又在辫子上缀了许多小珠子,她没有坐在椅子里,而是在一副大刺绣框前忙碌着,刺绣框上,一片花丛中有一朵鲜花正逐渐在她的针下成形。布莲安和柏黛恩正在下棋,爱萨在旁观棋,并等待着和两个人之中的胜者对弈。从外表来看,她们只是在无聊地打发上午的时光,完全不在乎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也许她们知道,她们聚在这里只是因为凯苏安想要观察她们。她们为什么要向那个叫兰德的男孩发誓效忠?至少科鲁娜她们是站在兰德面前时才会决定向他立誓。她愿意承认,任何人都无法阻挡时轴的影响。而这五名两仪师因为企图绑架兰德被判处进行苦修,她们还没有被带到兰德面前,就决定向兰德立誓了。一开始,凯苏安倾向于相信她们做出的各种不同的解释,但在几天前,这些解释全都遭遇难以通过的瓶颈,这实在是令人不安。
“你的权威对我的寻风手不起任何作用,两仪师,”哈琳妮不容置疑地说道,“纱罗必须立刻回到我身边。”黛兰略一点头,表述赞同。凯苏安觉得,如果这名波涛长命令她的领航长从悬崖上跳下去,她也不会表示任何异议。在亚桑米亚尔的等级制度中,黛兰的地位远低于哈琳妮。凯苏安对海民也只有这一点了解。海民也许能发挥巨大的作用,也许没什么用,不管怎样,她一定能想办法控制住他们。
“这是两仪师的调查,”她温和地回答,“我们必须遵循白塔的法律。”这当然只是一种托辞,她一直都相信,法律的精神远比表面的文字重要。
哈琳妮挺起脑袋,如同一条被激怒的襙蛇,她又开始长篇大论地陈述起她的权力和要求,但凯苏安只用了半只耳朵在听她说话,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依莲安是一名皮肤白皙、头发乌黑的伊利安人,她强烈地坚持要在最后之战里跟随在那个男孩身边。柏黛恩刚获得披肩不久,甚至还没有光洁无瑕的面容,但她已经坚决地要履行绿宗的一切责任。还有爱萨,一个容貌可爱的安多人,当她说到要确保那个男孩活着去和暗帝作战时,眼睛都在发光。她也属于绿宗,而且比其他绿宗姐妹更加充满热情。耐苏恩总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书卷,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黑眼睛的鸟在检查她的虫子。她属于褐宗,如果她想要研究一只蝎子,就会毫不犹豫地和那只蝎子钻进同一只盒子里。萨伦妮也许很愚蠢,甚至还会在意别人是否注意到她的美貌,但这名白宗姐妹始终坚持她们那种冰冷的逻辑观——兰德是转生真龙,所以从逻辑上来讲,她必须追随他。鲁莽的理由,白痴的理由,但如果不是因为另一些事,凯苏安很可能会接受这些理由。
通向走廊的房门被打开,维林和索瑞林走了进来。那名满脸皱纹的白发艾伊尔女人将一件小东西交给维林,维林便把它放进腰间的荷包。维林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青铜色长裙,戴着一枚花朵形的胸针。在凯苏安的记忆里,这是维林身上除了巨蛇戒以外出现的第一件首饰。
“这能帮助你睡眠,”索瑞林说,“但一定要记住,一次服用只能在水中加三滴,或者在酒中加一滴,只要多一点,你就有可能睡上一整天,甚至更长。再多一点,你就醒不过来了。它没有任何味道,所以必须小心。”也就是说,维林有失眠的问题。自从那个男孩从太阳王宫逃走,凯苏安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如果她再不能好好睡上一晚,她可能真的要咬人了。耐苏恩等人都在用不确定的目光看着维林。那个男孩已经强迫她们成为艾伊尔智者的学徒,她们早已知道,那些艾伊尔女人在这件事上非常认真。只要索瑞林那瘦骨嶙峋的指头打一个响指,两仪师们悠闲的早晨立刻就要结束了。
哈琳妮向前倾过身子,伸出指尖,狠狠地弹了一下凯苏安的脸颊!“你没有听我说话!”
凯苏安并拢双手,越过自己的指尖看着那个女人。不,现在她还不能骑到这名波涛长的脖子上,她不会让这个女人哭着回到她的房间去,她要展现出柯尔伦所梦想的外交手腕,于是她以最快的时间梳理了刚才听到的一切。
“你是亚桑米亚尔诸船长的代言人,拥有她的全部权威,是我无法想象的权威,”她温和地说,“如果你的寻风手在一个小时内没有回到你身边,克拉莫必将重重地惩罚我。你要求我们为你的寻风手遭到拘禁而道歉,你要求我立刻让多布兰割让克拉莫向你们承诺的土地,我相信,这些就是你宣告的全部要点。”波涛长还说了一件事,就是要用鞭子抽她!
“很好,”哈琳妮安稳地靠回椅子里,脸上露出令人厌恶的得意微笑,“你要知道——”
“我完全不在乎你们的克拉莫。”凯苏安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温和。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乎转生真龙,但的确没什么人在乎海民的克拉莫。她的语气始终都没有丝毫改变。“如果你在未经许可的情况再碰我一下,我会把你绑起来,塞进麻袋里,扔回到你的房间去。”不管怎样,外交毕竟不是她的强项。“如果你再拿你的姐妹的事来打扰我……嗯,我也许真的会生气。”她站起身,不再去看那个怒不可遏、刚刚张开嘴的海民,而是提高声音,朝房间的另一端喊道:“萨伦妮!”
那名身材苗条的塔拉朋人立刻从刺绣框前转过身,连脑后的发辫也被甩动起来,小珠子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嗒嗒的撞击声。她匆忙走到凯苏安身边,完全没有犹豫,便展开深灰色的裙摆,行了个屈膝礼。那些智者也许教会了这些两仪师向她们行礼,但这些两仪师不必教,就自然会向凯苏安行礼。成为传奇人物的确有很多好处,特别是一名神秘莫测的传奇人物。
“护送她们两个回她们的房间,”凯苏安命令道,“她们需要在礼仪方面进行一些反思,确保她们完成这个反思,如果她们说出任何不礼貌的字眼,就用手掌抽她们,但要注意你的外交礼仪。”
萨伦妮愣了一下,微张开口,仿佛要指出凯苏安逻辑上的错误。但她瞥了凯苏安的脸一眼,就立刻转向两名亚桑米亚尔,挥手示意她们站起来。哈琳妮猛地站起身,黑色的面孔上满是愤怒的刚硬线条。还没等她继续发表长篇大论,黛兰碰了碰她的手臂,靠过去向她悄声耳语了几句。不知道领航长说了些什么,但哈琳妮最终闭上了嘴,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不过她只是看了一眼房间另一端的两仪师,便示意萨伦妮在前面带路了。波涛长仍然装作是她自己决定要离开,但黛兰紧跟在她身后,仿佛在赶着她向前走一样。在房门关上之前,她又回过头向屋里瞥了一眼。
凯苏安几乎有些后悔下达如此蛮横的命令,萨伦妮肯定会一丝不苟地执行这个命令。那些海民实在令人气恼,而且至今为止,他们还没发挥任何作用,必须将这些小麻烦排除在思考范畴之外,这样她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重要的事情上。如果她找到他们的用处,肯定也必须费些力气进行修整,才能让他们成为称手的工具。她有些厌烦这些海民,甚至到现在还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也许现在就该思考一下这件事?不,真正让她感到愤怒的是那个男孩,但她还不能将那个男孩握在手心里。
索瑞林响亮地哼了一声,将目光从萨伦妮和亚桑米亚尔的身上转移过来,紧皱双眉盯着聚在房间一端的两仪师。当她调整披巾时,挂在她手臂上的一堆手镯发出响亮的撞击声,这个女人的心情显然不太好。海民对于“艾伊尔野人”有着奇特的看法。不过,在凯苏安见到索瑞林之前,她对艾伊尔人的一些看法和海民几乎是一样的。当然,那名艾伊尔智者一点也不喜欢海民。
凯苏安带着一抹微笑走到索瑞林面前,没有人能让索瑞林走到自己面前。所有人都认为她们将会成为朋友,令凯苏安吃惊的是,她自己似乎也是这么认为,但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她们之间的盟约。艾本捧着托盘出现在凯苏安身边,凯苏安随手将喝了一半的酒杯放在托盘上。穿红色外衣的男孩才露出放松的神情,又急忙跑回到戴吉安身旁。
“昨晚,”索瑞林说道,“齐赛恩·努贝亚要求侍奉卡亚肯。”她语气表明她对此非常不以为然。“在日出时分,简妮恩·帕莱拉也提出同样的要求,然后是英妮娜·达荷德和瓦耶勒·卡萨。她们从没得到过彼此交谈的机会,不可能共同策划这样的事,但我接受了她们的请求。”
凯苏安气恼地哼了一声:“我相信,你已经让她们进行了足够的苦修。”她一边淡然地说着,一边飞快地转动着脑子。艾伊尔人的营地里囚禁着十九名两仪师,被愚蠢的爱莉达派来绑架那个男孩的十九名姐妹,现在,她们全都发誓要追随他!而最后这几名姐妹是最不可能向一个男人效忠的。
“是什么能让红宗姐妹立誓向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效忠?”维林自言自语地说道。索瑞林看了她一眼,她便恢复了沉默。奇怪的是,维林虽然也被迫成为艾伊尔人的学徒,但她却一副如鱼得水的样子。现在,她一天中的大半时间都待在艾伊尔人的营地里。
“不是苦修,凯苏安,”索瑞林刚健有力的手否认地一挥,又带起一阵黄金象牙手镯的碰撞声,“她们正在努力履行她们无法担负的义。我们称这些愚蠢的人为歹藏,但如果她们愿意努力,也许她们的罪行还是可以得到救赎的。”索瑞林的语气显得相当勉强,她对于这十九名两仪师可不止是厌恶而已。她给了凯苏安一个生硬的微笑。“无论何时,我们都会教给她们许多需要学习的东西。”她显然是认为全部两仪师都应该成为智者的学徒。
“希望你们继续严格监督她们,”凯苏安说,“特别是最后这四个人。”她相信,她们会遵守这个荒谬的誓言,只是那个男孩不一定会喜欢她们履行誓言的方式,但这并不能确保她们之中没有一两个黑宗两仪师。一想到彻底根除黑宗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努力如同泡沫般从指缝间溜走,凯苏安的心中就会泛起一股极为苦涩的失败感。在她一生中,只有一次失败能与此相比,那就是当她得知卡莱琳·达欧崔的堂亲在边境国的行动时,已经是事情发生的数年之后,她已经完全无能为力了。而现在,和真正重要的事情相比,即使是黑宗也无足轻重。
“我们一直都在严格监督我们的学徒,”容颜苍老的艾伊尔女人回答道,“我想,我必须提醒其他那些人,在能够像部族首领一样为所欲为时,应该心存感激。”没等索瑞林走到壁炉前,围在壁炉旁的其余四名两仪师已经站起身,并向她深深地行了个屈膝礼。索瑞林开始用低沉的声音给予她们指导,说话时,她还在不停地摇晃着一根手指,而那些两仪师只是俯首帖耳地倾听着。索瑞林也许认为她有许多东西可以教给她们,而她们也早已清楚,两仪师的披肩并不能为智者的学徒提供任何保护。在凯苏安看来,义倒很像是苦修。
“她……相当强大,”维林喃喃地说道,“很高兴她是我们这一边的人,但愿她没有异心。”
凯苏安用犀利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对某个人有些看法,却又不想说出口,是索瑞林吗?”她和索瑞林虽然已经建立了联盟,但这种联盟关系实在是很模糊,她和这名艾伊尔智者很可能仍然有着截然不同的目标。
“并非这件事。”那名个子矮小、身材丰满的两仪师叹了口气,虽然她有一张方正的面孔,但当她侧过头时,却像极了一只胖乎乎的麻雀。“我知道这与我无关,凯苏安,但碧拉和科鲁娜在我们的客人那里毫无进展,所以我和纱罗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谈,经过若干温和的询问后,她终于说出整个故事。艾里尔在明白我已经知道一切后,也对所有这些事情进行了确认。海民刚到这里不久,艾里尔就找到纱罗,想要知道他们想从小兰德这儿得到些什么,而纱罗也在竭尽全力从他身上搜罗情报,想确切掌握关于兰德和这里的状况。他们进行了不止一次的会面,也因此建立了床笫之中的友谊。我想,这两个女人的这种关系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她们想摆脱孤独的欲望,不管怎样,她们正极力隐藏这层关系。和这件事相比,其他秘密对他们来说也不算重要了。”
“为了隐瞒这个秘密,他们宁肯忍受连续数日的审问?”凯苏安有些不相信地问。碧拉和科鲁娜曾经让那两个人不分日夜地哀号!
维林的眼里微微闪烁着一点被压抑的愉悦光芒。“凯瑞安人有很多规矩,是个有洁癖的民族,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也许在封闭的床帏中,她们像是发情的兔子,但在别人面前,她们甚至不会承认碰过自己的丈夫。而海民在这方面也像凯瑞安人一样固执。纱罗已经有了丈夫,只不过那个丈夫并不在这里,而破坏婚姻誓言在海民中是重罪。如果她的姐妹们发现她的罪行,纱罗就会成为‘一艘独木舟上的寻风手’,她们是这么说的。”
凯苏安感觉到自己的发饰正因摇头的动作而擦过肩膀,就在王宫遭受攻击后不久,艾里尔和纱罗被发现双双被绳索绑紧,塞住了嘴,扔在艾伊尔的床下。凯苏安怀疑她们两个知道这场攻击的秘密,而当她们拒绝回答为什么要秘密会面时,凯苏安更加确信了这一点,甚至她们有可能参与了这次攻击行动。虽然这明显是叛逆的殉道使干的。当然,这些殉道使到底是不是叛徒,现在也没有得到确定。她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从艾里尔和纱罗口中挖出的这个秘密到底是不是另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凯苏安同样无法确定。
“维林,送艾里尔女士回到她的住所去,并为她遭受的待遇向她道歉。给她一些……微妙的保证,让她对自己未来的地位保持信心,同时也要让她明白这个保证的不确定性。让她清楚,她应该让我在第一时间知道所有关于她兄弟的讯息。”胁迫是一种工具,她很不喜欢使用这种工具,但她已经在三名殉道使的身上使用了这种工具。托朗姆·瑞亚丁制造的叛乱虽然已经完蛋了,但他也许还在制造麻烦。实际上,凯苏安并不在乎谁会坐上太阳王座,但那些觊觎王座的家伙们所实行的一系列阴谋诡计,很可能会影响到更加重要的事情。
维林微笑着略一点头:“是的,我相信这样做会有不错的效果,尤其他还非常不喜欢她的兄弟。对纱罗是否也该这样做?或者你想看看亚桑米亚尔之中会发生什么情况?我怀疑,即使面临巨大的危险,她不一定真的会背叛哈林妮。”
“她会背叛我需要她去背叛的,”凯苏安严厉地说,“把她关起来直到明天晚上。”绝不能让哈林妮以为她的要求会得到满足,海民只不过是用来对付那个男孩的另一件工具,仅此而已。任何一个人和任何一件事都只能以这个角度进行评判。在维林身后,珂丽勒已经悄然走进这间阳光房,并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似乎不想打扰任何人,这不是珂丽勒一贯的作风。她的身材像男孩一样细瘦,有一双黑色的浓眉和浓密光亮的黑色长发,无论她的衣着多么整洁,这让她总是显得相当粗野。平时这名黄宗姐妹总是会带着笑声一溜烟地冲进屋里,而现在,她蹭了蹭自己的翘鼻尖,带着犹豫的神情看着凯苏安,她的蓝眼睛里也没有了经常会见到的那种火花。
凯苏安向她打了个手势,珂丽勒深吸一口气,双手提起带黄色条纹的蓝裙摆,快步走过房间。然后她看了一眼房间一端簇拥在索瑞林周围的姐妹,还有另一端正在和艾本玩翻绳游戏的戴吉安,才用带着一点莫兰迪口音的声音轻轻说道:“我带来了非常好的消息,凯苏安。”但是听语气,她显然并不能确定带来的消息有多好。“你吩咐过我,要缠住达莫,把他留在宫里,但他坚持要探视那些仍然留在艾伊尔营地的姐妹们。虽然他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但只要他打定主意,就绝不会有任何动摇,而且他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无法治愈的创伤,就如同不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实际情况是,他去治疗了伊尔甘,结果,伊尔甘就好像从没被……”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她无法说出那个词,但那个词就好像火焰般在这些两仪式的眼前闪耀——静断。
“的确是好消息。”凯苏安的声音里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自己和至上力之间的联系有可能被切断,这是所有姐妹共同的恐惧,而现在,这种曾经无法治疗的创伤已经有了治疗的方法,而这个方法由一个男人掌握着。在姐妹们接受这个现实之前,一定会出现许多眼泪和谴责。当然,每个姐妹在得知这件事以后,都会认为这将是一个撼动全世界的发现——一个男人用至上力创造的奇迹!但与兰德·亚瑟相比,这只是一场茶壶里的风暴。“我想,她应该像其他人一样任由艾伊尔人抽打?”
“她不需如此。”维林心不在焉地说道,她正皱着眉,盯着手指上的一块墨水渍,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块墨水渍上。“智者们显然是认为兰德对伊尔甘和另外两个人……所做的事情已经让她受到足够的惩罚。艾伊尔人对待其他人就如同对待无用的牲畜。而对于这三个人,艾伊尔人则要尽力确保她们活下来。我听说艾伊尔人正在谈论要给罗耐勒找个丈夫。”
“伊尔甘知道其他人立下的誓言,”珂丽勒的声音仍然带着对这件事的惊诧,“达莫刚将她治愈,她就开始为自己死去的护法哭泣,但她已经准备好立下誓言。现在的问题是,达莫还想尝试对罗耐勒和萨莎勒治疗。”令人惊讶的是,珂丽勒脸上露出一副很像是挑战的神情,她像其他黄宗两仪师一样傲慢,但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凯苏安面前的位置。“凯苏安,既然知道有救治的办法,我就不可能坐视姐妹继续处在如此可怕的情况中,我想让达莫试试医治她们。”
“当然,珂丽勒,当然。”看样子,达莫的坚持对这名黄宗姐妹也产生了影响。凯苏安暂时不打算对此加以干涉,只要珂丽勒做得不要太过分。早在她得知夏纳发生怪异事件时,她就开始召集她信任的姐妹了。现在这些姐妹一部分聚集到她身边,另一部分被她派遣在其他地方。她的眼线监视史汪·桑辰和沐瑞·达欧崔已经有许多年了,但以前她一直都没能从她们身上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她当然信任她们,但这绝不意味着她会任由她们肆意妄为,现在她要面对的风险已经太多了,所以她也不能对这样一名姐妹完全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