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冬天的百合花(2 / 2)

“那么,”兰德盯着手中的酒,“现在你们应该知道,提这种事是没意义的。我……我想,我最好回奈妮薇那里去。你跟我走吗,明?”他仿佛还不相信她们对他说的话,仿佛还在担心明也许会抛弃他,不过他的声音中并没有畏惧,而是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奈。

“这件事是有意义的,”伊兰毫不退让地说,她朝兰德倾过身子,要以强势的态度逼迫他接受自己的话,“一个约缚并不会阻止你接受另一个约缚。姐妹们不会约缚同一个男人,只是因为传统上这样做是不好的,兰德,因为她们不想分享同一个男人,而不是因为她们不能这样做,而且这并不违背白塔的法律。”当然,一些白塔的传统和法律一样强大,至少在两仪师眼中是这样。奈妮薇正在逐渐变成两仪师传统和尊严的卫道士,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她的怒火也许立刻就会把屋顶冲破。“而且我们已经决定要分享你!如果你同意,我们就会分享你。”

说出这番话来是多么容易啊。伊兰一直相信她说不出这些话,直到她发现自己就像爱他一样爱着艾玲达,只是那是另一种爱。她也爱明,明是她的另一位姐妹,即使她们还没有经过共同出生的仪式。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剥光埃拉娜的皮,唯一的原因就是她碰了兰德。但艾玲达和明不同,她们和她是一体的,从某种角度来看,她们就是她,她就是她们。

她让自己的声音和缓下来:“我在问你,兰德。我们在请求你,请让我们约缚你。”

“明,”兰德的语气几乎可以说是责备了,他看着明,眼里满是绝望,“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如果我亲眼看到她们——”他摇着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关于约缚的事,她们不到一个小时前刚告诉我。”她和兰德对视着,伊兰从没见过像她这样温柔的目光。“但我知道你看到她们时会发生什么事,这正是我希望的。有些事情必须去面对,兰德,她们就是你必须面对的事。”

兰德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酒杯,就这样仿佛过了几个小时。终于,他将酒杯放回托盘里。“好吧,”他平静地说,“我不能说我不想这样,因为我想。愿光明烧掉我!但你们应该想一想你们要付出的代价,想一想你们将得到什么。”

伊兰不需要去想需要什么代价,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也和艾玲达充分讨论过这件事,好让她也明白。她同样向明认真地解释过。有所得,必有所失,老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们都没有去想代价,她们知道,她们愿意。但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她不能让他有太多时间可以思考,让他确信这么做只会导致惨痛的结局。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他!

她向阴极力展开自己,然后和艾玲达建立起连结,同时向她露出微笑。对彼此愈来愈深的了解,愈来愈亲密地分享彼此心灵和肉体的感觉,这成为她一个快乐的源泉。她们很快就能与兰德分享这些感觉了。她已经认真考虑过这件事,从每一个角度对它进行了研究,对于艾伊尔出生仪式的学习给了她很大的帮助。当她想到她们和兰德的关系时,这个仪式是她首先想到的。

她仔细地编织出魂之力,那是一种超过百股能流组成的编织,每一股能流都有极精确的位置。这个编织落到坐在地上的艾玲达身上,落到坐在桌上的明身上,两人身上的编织没有任何差别,而这两个编织又可以说是完整的一体。它们并不是智者们在出生仪式上使用的编织,但原则是一样的。出现在这两个编织中某一部分的状态会出现在编织所有的部分里。编织完成后,她便将连结的主控权转移给艾玲达。已经完成的编织继续维持着,艾玲达又立刻在伊兰和明的身上做出同样的编织,将它们与伊兰做出的编织融合成无法分割的一个整体。经过无数次练习后,现在她们已经非常熟练了,现在已经变成三个完全一样的编织。

一切都准备好了。艾玲达如同一块可以放心依靠的岩石,就像柏姬泰给她的感觉一样强大而安全。明捉住了桌沿,两只脚踝紧扣在一起。她无法看到能流,但她露出充满信心的笑容,只是偶尔会轻舔一下嘴唇。伊兰深吸一口气,在她眼中,她们三人被魂之力的花纹环绕并连结在一起,与之相比,即使是最精细的蕾丝也显得粗糙不堪。现在,她只希望她们的努力能够实现她所盼望的结果。她将编织从三个人身上延展出来,变成三条细线,三条线相互缠结,变成对护法的约缚,指向兰德。她将编织轻柔地放在兰德身上,如同为自己的孩子盖好毯子。魂之力的丝网包裹住兰德,将他拥抱在其中,他甚至没来得及眨一下眼,她就已经完成了。她放开阴极力。完成了。

兰德盯着她们,面无表情,慢慢地,他伸出手指,按住额角。

“哦,光明啊,兰德,你是如此痛苦,”明伤心地喃喃说道,“我不可能知道,我也无法想象。你怎么能忍受?有一些痛苦,你自己甚至察觉不到,就好像你忍受它们那么久,它们已经变成你的一部分。你手掌上的那两只苍鹭,你仍然能感觉到它们被烙入肌肤时的炽热,还有你手臂上那些图案的刺痛!还有你的肋下。哦,光明啊,你的肋下!为什么你不哭出来,兰德?为什么你不哭出来?”

“他是卡亚肯,”艾玲达笑着说,“就如同三绝之地一样坚强!”她的脸上满是骄傲,但在她笑的同时,泪水已经如同断线的珍珠从她脸上滚落下来。“黄金的脉络,哦,黄金的脉络,你真的爱我,兰德。”

伊兰只是盯着他,在脑海中感觉着他,那些伤口的痛苦和他已经遗忘的痛苦,那些紧张和猜疑,还有那些惊异。他的精神已经变得过于刚硬,如同一团干结的松脂,几乎就像石头一样坚硬,但在那些硬结中,金色的脉络一下一下地脉动着。每当他看着明、艾玲达和她,那脉络就会焕发出明亮的光芒。他真的爱她,他爱她们三个,这让她想快乐地大笑。其他女人也许会对爱情充满怀疑,但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真正所爱。

“但愿光明让你们知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兰德低声说,“愿光明让你们不会——”那团松脂又坚硬了一点,他坚信她们一定会因此而受伤害,而他只是让自己变得愈来愈刚强。“我……我必须走了,至少我现在随时都能知道你们是否平安,不必为你们而担忧了。”他突然露出笑容,如果那笑容也能出现在他的眼里,那他几乎又像是个大男孩了。“奈妮薇现在一定非常害怕我会不打招呼就溜走,我不该让她继续担心下去了。”

“还有一件事,兰德。”伊兰努力张开口。光明啊,她本以为现在这段话应该是比较容易说出来的。

“我想,艾玲达和我应该好好聊一聊,”明急忙说,她挺身从桌上跳下来,“请原谅,我们先离开一下。”

艾玲达不疾不徐地从地毯上站起来,抚平裙摆:“是的。明和我还必须彼此了解一下。”她带着犹疑的神情看了明一眼,调整好披巾,然后就和明手挽手地离开了。

兰德小心地看着她们,仿佛他知道她们是故意要离开的。那种目光就如同一头被逼到死角的狼,但黄金脉络仍然在伊兰的脑海中闪耀着。

“她们从你那里得到了一些东西,我却没有。”伊兰说完这句话,立刻又停住了,她的脸像火一样烫。该死的!其他女人是怎么做这件事的?她小心地感受着他在自己脑海中的情绪,还有柏姬泰的情绪。现在柏姬泰的情绪还没有任何变化。她想象着用一块手绢将柏姬泰包裹住,然后将手绢系紧,于是,柏姬泰消失了,只剩下了兰德,还有那些闪亮的黄金脉络,如同狼狗一样大的蝴蝶在她心中扇动着翅膀。她费力吞下一口口水,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你要帮我解开扣子,”她有些颤抖地说,“我自己没办法脱下这身衣服。”

当明和艾玲达走出房间时,那两名已经有些松懈的卫兵立刻站直身体,但走出来的只有明和那个艾伊尔女人。

“她的品味不可能那么糟。”那名身材健壮、双手紧握长棍、小眼睛的卫兵低声嘟囔着,明相信她并没有打算让别人听到这句话。

“太勇敢,又太天真了,”那个身材瘦削,很像男人的卫兵抱怨着,“将军警告过我们,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一边说,一边将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放在狮头门把上。

“如果你现在进去,她也许会剥掉你的皮,”明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有见过她发脾气吗?她能让一头熊痛哭流涕。”

艾玲达松开明,站得离她远了一点,然后皱起眉头瞪着那两名卫兵:“你们怀疑我的姐妹对付不了一个男人?她是两仪师,她有一颗狮子的心。而你们都已经发誓要效忠于她!你们只能听从她的命令,而不能把你们的鼻子探进她的袖子里。”

两名卫兵对视了一眼,身材健壮的卫兵耸耸肩,瘦削的卫兵面孔扭曲了一下,但还是将手从门把上移开了。“我立下的誓言是要保护一个女孩的生命安全,”她用刚硬的声音说道,“这才是我要做的。现在,你们这两个孩子赶快去玩你们的布娃娃吧,让我完成我的工作。”

明很想抽出一把匕首,在那名卫兵前面耍一套汤姆教她的花样,她们不是只会玩布娃娃的孩子。那个瘦女人确实不年轻了,但她的头上还没有灰发。不管怎样,她看起来是一名相当强壮而敏捷的战士,而另一名卫兵魁梧的身体上也看不到半点肥肉。明在这两个人的身上看不见任何幻象和光晕,不过她们两个都是那种只要做出决定,就不再会有半点犹豫的人,至少她们现在不会再去打扰伊兰和兰德了。也许她并不需要把匕首抽出来。

明从眼角瞥到艾玲达不情愿地松开腰间的匕首。如果这个女人继续这样和她步调一致,她就难免要怀疑她们并没有把那个至上力戏法的作用全部告诉她。但这种情况在她们进行那场仪式之前就有了,也许她们真的有同样的想法。这种可能性让明感到很困扰。光明啊,他真的能同时与她们三个人结婚吗?也许那只是说说而已,他到底真的会娶谁呢?

“伊兰很勇敢,”她对卫兵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而且她也不愚蠢,低估她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她们比她至少要年长十几岁,而且全都是经历过风浪、坚决果敢的战士。看样子,她们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好吧,艾玲达,我们总不能站在这里说话,对不对?”

“当然,”艾伊尔女子用力吁了一口气,瞪着那两名卫兵,“我们的确不能站在这里。”

两名卫兵完全没在意她们的离开,她们还有自己的工作,没有义务去管伊兰的朋友。明希望那两名卫兵能做好她们的工作。她一点都不蠢,明想着,她只是有时候会任由自己的勇气控制理智。现在明只希望她们不是在让伊兰掉进爬不出来的荆棘坑里。

明一边沿走廊向前走,一边侧目打量这名艾伊尔女人。艾玲达一直贴着走廊另一边的墙壁,甚至没有朝明这儿瞥上一眼。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只华丽的雕花象牙手镯,将它戴在左手的手腕上,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满足的微笑。从一开始,她对这件事就抱着一种明无法理解的从容态度。艾伊尔人习惯于数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生活,这和明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明是那么爱兰德,如果别无选择,她宁可和别人分享他,而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愿意和伊兰分享他。这个艾伊尔女人,却还是个陌生人。伊兰说她们彼此了解是非常重要的,但如果艾玲达不跟她说话,她又怎么能了解艾玲达?

但明并没有用很多时间担心伊兰和艾玲达。她脑海中刚刚出现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兰德。脑海中的一个小球正在告诉她关于他的一切。她本以为那个仪式不会成功,至少对她不会产生作用。现在,她知道了他的一切,那么以后和他做爱时会是怎样的感觉?光明啊!他当然也会知道她的一切。她完全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明突然意识到,那个情绪和感觉的小球变得和开始时不一样了。那里有一片……红色的咆哮……如同野火在吞噬干枯的森林。是什么……?光明啊!她踉跄一下,差点趴在地上。如果她知道他体内竟然有这么凶猛的火焰,这种强烈的欲望,当他碰她时,她一定会感到害怕的!但……想到正是她点燃了这团烈火,这种感觉又非常好。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伊兰是否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她又踉跄了一下,这一次,她不得不扶住一只雕花柜子。哦,光明啊!伊兰!她们的脸颊如同火炉一样烫,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偷窥床帏里的激烈情景!

她急忙尝试了一下伊兰告诉她的那个技巧,想象那颗小球被一块手绢包裹住,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拼命又试了一次,但猛烈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她并没有阻止自己去看、去感觉,任何办法都无法转移她的注意力!任何办法都没用!也许,开口说一两句话会好一些。

“她应该喝些心叶茶的。”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她以前从没把自己看到的幻象告诉过与之无关的人,而且也必须是带有幻象的人想听,她才会说。但她现在必须说些什么:“她会在这一次中得到孩子,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全都健康又强壮。”

“她想要他的孩子,”艾玲达嘟囔着,她的一双绿眼睛直盯着前方,下巴紧绷着,汗滴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我也不会喝下那种茶,如果我……”她晃了晃头,在走廊的另一边皱起眉盯着明:“我的姐妹和智者们跟我提起过你,你真的能看到人们身上将会发生的事情?”

“有时候我会看到一些事情,我并不一定明白它们的意思,但它们总会变成现实。”为了让艾玲达能听清楚她的话,明刻意提高了声音。穿着红白色制服的仆人们都转过头来看着她们。明急忙走到走廊中间,她只能缩短一半的距离,不能再多了。过了一会儿,艾玲达来到她身边。

明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艾玲达,当她们三个人聚在一起时,她都看到些什么。艾玲达也会有兰德的孩子,四个孩子!但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孩子都会很健康,但明仍然感到有些异样。人们通常不喜欢听到他们的未来,即使他们嘴里说想知道。明非常希望能有人告诉她,她自己能不能得到……

她们两个一言不发地迈着步子。艾玲达用手指从脸上抹去汗水,费力地咽了口口水,明也在做一样的事。兰德所感觉到的一切都在那个小球里,没有半点遗漏!“那个手帕的办法对你也没用吗?”她有些沙哑地问。

艾玲达眨眨眼,脸颊变得通红,片刻之后,她说:“这样好多了,谢谢你。我……他在我的脑子里,让我把那个办法忘了。”她一边说,一边皱起眉:“它对你没用?”明可怜地摇摇头。这太让人害羞了!“但我一说出来,感觉就好很多。”她必须和这个女人成为朋友,只有这样,她们这种奇特的关系才有希望得到美好的结局。“很抱歉我对你们的‘义’说了不好的话,我对你们的传统知道得并不多,而那个男人让我也变得不知道礼貌了。我没能管住我的舌头,但我可不想让你用拳头或刀子对付我。也许我也欠你的义,但我们要找一个和暴力无关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比如说,等我们有时间,我可以帮忙照顾你的马。”

“你就像我的姐妹一样骄傲。”艾玲达一边嘟囔,一边皱紧眉头。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你也很有幽默感,”她的语气愈来愈像是自言自语了,“你不像是普通的湿地女人,对兰德和伊兰,你没有做任何蠢事,你让我想起……”她叹了口气,用披巾裹住肩膀,“我能找到一些澳丝楷。如果喝上一些,就不必去思考了……”她盯着走廊的尽头,突然顿住脚步。“不!”她喊道,“还不行!”

从对面走过来的人让明差点惊呼出声,兰德一下子被挤出她的脑海。明知道,伊兰的女王卫兵指挥官是个女人,实际上,她也是伊兰的护法,但明从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这样的一个人。这个女人留着一根又粗又长、编结复杂的金色发辫,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白领短外衣,下身是一条宽大的蓝裤子,裤脚被塞进靴腰里,靴跟和明的靴子一样高。她的身周舞动着各种灵光和幻象,比明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多,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幻象交叠在一起。伊兰的护法和女王卫兵将军……看上去总有些摇曳不定……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喝了那种澳丝楷。

看到那个女人,仆人们立刻都快步离开了,很快走廊里就只剩下她们三个。她似乎根本没看到明和艾玲达,差点就撞到她们身上。

“你该死的在帮她,对不对?”她高喊着,用清澈的蓝眼睛盯着艾玲达,“她先是该死的从我的脑子里消失了,然后……”她哆嗦了一下,显然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喘着大气,她的两条腿似乎并不想撑住她的身体。她舔舔嘴唇,咽了一口口水,继续气愤地说道:“烧了她吧,我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了!我告诉你,如果我没猜错她正在做的事,我会踢得她满宫殿跑。我还要狠狠地抽她鞭子,让她一个月都坐不起来。还有你也逃不掉!”

“我的首姐妹是成熟的女人了,柏姬泰。”艾玲达毫不示弱地说。但她还是缩起肩膀,也不太敢去看柏姬泰的眼睛。“你绝不能把我们当孩子看待!”

“如果她真的能像成年人那样做事,我该死的就会像对待成年人那样对她,但她没有权力做那种事,不能在我的脑子里,不能!不能在我……”柏姬泰明亮的蓝眼睛突然鼓了起来,张大了嘴。如果不是明和艾玲达各捉住她的一只手臂,她一定会瘫倒在地上。

她紧闭双眼,啜泣着,呜咽着:“我要让她两个月无法下床!”她从另外两人的手中甩脱手臂,站直身子,用冰块一样清亮而又坚硬的蓝眼睛盯着艾玲达。“为我屏障她,我就饶了你。”艾玲达怒气冲冲地盯着她,而她却毫不理会。

“你是银弓柏姬泰!”明惊呼一声。在艾玲达喊出她的名字之前,明已经认出她,怪不得那个艾伊尔女人会怕她。银弓柏姬泰!“我在法美镇见过你!”

柏姬泰愣住了,仿佛被谁用刀子戳了一下,然后又慌张地向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身旁没有其他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将明端详了一番:“无论你看见过什么,银弓已经死了,我现在是柏姬泰·塔荷琳,就是这样。”她的嘴唇扭曲了一下,露出一副嘲讽的表情。“该死的柏姬泰·塔荷琳女士,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这么叫吧。接受这种称呼就像在母亲节亲吻一头绵羊一样无聊,但我已经懒得理这种事了。那么你到底是谁?你总是像舞女一样炫耀大腿的曲线吗?”

“我是明·法萨维。”明答道。她真的是银弓柏姬泰,上百个传说中的英雄?这个女人怎么满口粗话!她为什么说银弓已经死了?她不就站在这里吗?而且,她的身上闪烁着那么多幻象,它们飞快地变幻着,让明几乎无法看清。但明相信,那一定是无数次冒险的经历,任何人也不可能在一生的时间中完成那么多次冒险。奇怪的是,那些幻象里有许多联系着一个比她年长的丑陋男人,其他幻象则联系着一个比她年轻许多的丑男人。明知道,那是同一个男人。无论她是不是传说中的英雄,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让明非常气恼。“伊兰、艾玲达和我刚刚约缚了一名护法,”她不假思索地说,“如果伊兰正在为此事庆祝,那么你在闯进去之前最好多想一想,否则吃亏的可是你。”这足以让她再想到兰德,那股炽烈的火焰仍在燃烧,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但感谢光明,他已经不再……血液涌入她的脸颊。他经常会躺在她的臂弯里,他们也总是在一团狼藉的床上气喘连连,但现在的感觉实在太像偷窥了!

“他?”柏姬泰轻声说,“吃你娘的奶!她可以爱上一个小偷或者马贼,但那必须是她在清醒时做出的选择。在我看来,那个男人太俊美了,这对任何女人都不会是好事。不管怎样,她必须停下来。”

“你没有权力这样做!”艾玲达仍然面带愠怒地说着。柏姬泰勉强压下火气,露出一副有耐心的样子。

“她就像是个陶穆尔女孩,但陶穆尔女孩不管怎么胡闹,也不会把自己送上断头台。我相信,她有足够的勇气再去这样做,然后忘记这一切,回到我的脑子里。该死的,我不会再忍受这种事了!”她挺起胸膛,显然是准备好要和伊兰好好谈一谈。

“就把这当作一个善意的玩笑吧。”艾玲达恳求着,她竟然在恳求!“她只是对你开了一个善意的玩笑。”柏姬泰抿起嘴唇,表明了她心中的想法。

“伊兰告诉过我一种方法,”明一边说,一边急忙捉住柏姬泰的袖子,“那个方法对我没用,但也许——”然后她迅速向柏姬泰说明了那个方法。

“她还在,”过了一会儿,柏姬泰愤怒地说,“让开,明·法萨维,”她将手臂从明手中挣脱开来,“否则——”

“澳丝楷!”艾玲达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绝望了,她甚至开始不停地绞拧着双手!“我有一些澳丝楷!如果你喝一些……求求你,柏姬泰!我,我发誓我会遵从你,就像学徒对导师那样,但请不要打扰她!不要让她承受这样的羞耻!”

“澳丝楷?”柏姬泰嘀咕一声,开始揉搓下巴,“那就像白兰地一样吗?嗯,那个女孩做的事情实在是丢脸!不过她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正经的。你说,她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她突然露出笑容,张开双臂。“带我去喝点你们澳丝楷吧,艾玲达,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会怎样,不过我打算好好喝上一顿……嗯……然后脱光衣服,在桌子上跳个舞。只喝一点可不过瘾。”

明完全不明白面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艾玲达要盯着明,又突然笑着说这是个“精彩的玩笑”。她只知道,伊兰会因为什么而丢脸。或许伊兰已经对此习惯了?她脑海中那个充满情感的硬球又一次喷出烈火。“我们现在就去喝澳丝楷吗?”她问道,“我想醉得如同一只淹死的老鼠,现在就要!”

当伊兰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卧室冷如冰窟。凯姆林下了一场小雪。兰德已经走了,只留在她的脑海里。这样就好。她笑了笑,虽然那只是很浅的笑容,现在只能这样了。她疲倦地在毯子下伸了个懒腰,回忆起昨天半日整晚的放荡。她几乎无法相信那会是她!以前想到这种事情,她的脸颊会像太阳一样红,但现在她只想和兰德继续疯狂。她觉得自己不会再因为他而脸红了。

最让她高兴的是,他留给了她一件礼物。她一醒来,就看到自己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朵盛开的黄金百合,柔嫩的花瓣上还能看到清亮的露水。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在这样的隆冬季节找到这朵花的。她立刻围绕它编织出持续术,又将它放在墙边的小桌上,让自己每天早晨醒来时都能看到它。这个编织是她从魔格丁那里学到的,它能让这朵花永远地盛开下去,花瓣上的露珠也永远不会干涸。她要永远记住那个将一颗心给了她的男人。

她早晨得到的第一个讯息是艾丽维娅在昨晚消失了,家人们认为这是一起极为严重的事件,她们因此陷入一片骚乱。随后又是翟妲前来表示抗议,因为奈妮薇并没有依约去给亚桑米亚尔上课。伊兰这才知道,奈妮薇和岚也全都离开了王宫,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没多久,她得知在她们从艾博达带出来的所有法器和特法器中,最强大的三件法器和另外几件不见了。她相信,丢失的那些特法器中有几件,只有随时可能遭到至上力攻击的女人才用得到。而奈妮薇在临别时潦草地写了一张字条,藏在剩下的法器和特法器里,这只让伊兰感到更加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