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关于重要性的理念(2 / 2)

“放开她,塔拉安。”翟妲命令道。屏障和捆缚立刻都消失了,翟妲没有再看奈妮薇一眼,而是转身朝座椅走去,一边说道:“寻风手们,在她离开之后,我有话对你们说。两仪师奈妮薇,明天这个时候再见。”

奈妮薇整了整裙摆,又一次焦躁地甩甩披肩,她想要恢复一点庄重的仪态,但这并不容易。汗水不断从她的身上滚落,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她当然不会呜咽!她竭力不去看那个将她屏障的女人。竟然两次将她屏障!现在塔拉安却如同一块柔软的牛油,双眼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地毯。奈妮薇拉紧肩头的披肩。“明天的课程由两仪师赛芮萨来完成,波涛长。”至少她的声音还是稳定的,“我要一直忙到——”

“你的示范比其他人的更加有效,”翟妲在说话时仍然没有看她一眼,“明天同一时间,否则我就派你的学生带你过来。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她的语气显然不允许奈妮薇有任何辩驳。

奈妮薇努力咽下自己要说的话,喉咙顿时感到一阵苦涩。更加有效?这是什么意思?她实在是不想知道。

海民的纪律是极为严格的,奈妮薇相信,松散的纪律在航船上很可能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但她希望她们能明白,这里并不是在海民的甲板上,而且,只要她没有离开这个房间,她就仍然是海民的导师。这意味着她不能就这样简单地走出去,无论她多么希望如此。但更糟糕的是,海民的纪律对导师的定义和普通人并不一样。她当然可以拒绝与海民们继续合作,但只要她对她们订立的契约稍有违背,这些人一定会把她忘恩负义的丑行传遍整个世界!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两仪师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两仪师将会因此受到怎样的影响,奈妮薇完全不敢去想。该死的!艾雯是正确的,但她真是该死!

“波涛长,谢谢你允许我教导你们。”她一边说,一边鞠躬,并用手指依次碰了前额、嘴唇和心口,她的动作与其说是鞠躬,不如说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她又不得不向寻风手们点了一下头:“寻风手,谢谢你们允许我教导你们。”如果那些进入亚桑米亚尔之中的姐妹,发现她们的学生能够命令她们在什么时候该教些什么,甚至还能命令她们在课堂以外该做些什么,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在一艘海民船上,一名陆民教师的等级比普通甲板水手要高,但也仅此而已。一般来说,海民为了聘请陆民当老师,会提供整袋的金币,但姐妹们肯定得不到这样的报酬。

翟妲和寻风手们的反应,如同现在要告辞离开的只是一名普通的甲板水手,她们一言不发,显然是在等待她离开,而且相当不耐烦。只有芮宁带着催赶的神情瞥了她一眼。不管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仍然是一名寻风手。塔拉安仍然站在原地,俯首帖耳地盯着其他人赤脚下的地毯。奈妮薇高昂起头,挺直后背,竭力维持着她能表现出来的每一点威严,离开房间,虽然她所努力维持的也只是几块残片而已。在走廊里,她用双手将门板狠狠地摔在门框上,巨大的撞门声让她感到非常满意。如果有人抱怨,她完全可以说是自己失手没有捉住门,这话本身也不算是一句谎话。

她从门口转过身,满意地拍拍双手。当她看到自己面前的人,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艾丽维娅穿着一身由家人提供的深蓝色长裙,乍看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她大概比奈妮薇高一点,蓝眼睛的两侧有着细细的鱼尾纹,金黄色的头发中露出缕缕白丝,那双蓝眼睛中放射出极为犀利的光芒,如同一头鹰正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黎恩·柯尔力夫人派我来告诉你,她将会和你共进晚餐,”和那双蓝色鹰眼相配的是一种缓慢的霄辰音调,“桑珂、琪莱芮丝和费梅勒也将出席这次晚餐。”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奈妮薇问。她希望自己能够像其他两仪师那样,毫不费力地就能察知其他女人的导引力量,这也是一项她没来得及学会的技能。能够比她更强的可能只有一些弃光魔使了,而她是霄辰人。奈妮薇希望这里除了她们两个之外,还能有另外一些人。但她已经命令岚不许来看她帮海民授课,她不可能总是用从楼梯上滑下来之类的故事骗岚了。“如果没有人陪同,你任何地方都不应该去!”

艾丽维娅微微耸了一下肩。几天前,她脸上全都是奉承的笑容,比塔拉安还要胆小听话,而现在,她脸上看不到半点笑容。“所有人都没时间,所以我自己来了。不管怎样,如果你们总是监视我,你们就永远也不可能信任我。我是绝对不会去杀罪奴主的。”她的这几句话语气很随意,但奈妮薇却感到更加寒冷。“你应该从我这里学些东西。那些殉道使说他们是武器,我知道,他们并不坏,但我比他们还要强。”

“也许是吧!”奈妮薇整了整披肩,用严厉的声音说道,“也许我们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无知。”她绝不会介意向这个女人展示一些她从魔格丁那儿学到的编织,甚至包括一些她们认为太过狠厉,不能对任何人使用的编织。只是……她知道,这个女人的力量远超过她,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而现在想要在她的注视下保持镇定实在是件困难的事情。“不管怎样!在我们做出另外的决定之前,你的身边必须有两到三名家人监护。你要知道,这是为你好。”

“既然如此,”艾丽维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么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黎恩·柯尔力夫人?”

“告诉柯尔力夫人,我不得不拒绝她的邀请。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我会告诉她的,”这名霄辰女人慢条斯理地说着,完全不在意奈妮薇的口气,“但我并不认为这是邀请。她说,要在天黑后一个小时见到你,你也许应该记住这一点。”她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就转身缓步走开,似乎完全不急于赶回她的住所去。

奈妮薇盯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女人。她会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艾丽维娅没有向她行屈膝礼,不仅是因为这件事。至少她应该记得要对两仪师保持一点笑容。奈妮薇瞥了一眼挡住亚桑米亚尔的那扇门,考虑了一下是否应该跟随艾丽维娅,以确保她按照自己的吩咐做事,但她还是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她的脚步也不急不缓。如果海民们在这时走出房间,看到她,认为她正在偷听,那当然是一件糟糕的事,但她绝对不会加快脚步。亚桑米亚尔并不是她在这座王宫中唯一想要躲避的人,这并不是一个邀请。桑珂·卡莉托凡、琪莱芮丝·爱曼和费梅勒·居阿德与黎恩·柯尔力一样,都是女红社的成员,晚餐只不过是个借口,她们肯定是想要和她谈谈寻风手的事情。更具体一点来说,就是这座王宫中的两仪师和海民“野人”之间的关系。她们不会过分责备她在海民面前损害了白塔的威严,她们还没有猖狂到这种程度,但也已经相差不远了。那顿晚餐一定会塞满尖锐的问题和更加尖锐的评论,而她不可能命令她们住嘴。她怀疑自己现在是否还能指挥她们,而且她们很擅长于找到她。教导她们要有骨气实在是个巨大的错误,至少,她不是唯一要容忍她们的人。但她觉得伊兰已经想办法避开最糟糕的那些场合。哦,该怎么让她们重新穿上初阶生和见习生的白袍?又该如何去对付那些亚桑米亚尔!

“奈妮薇!”一个陌生而轻柔的喊声从她身后传来。听口音,说话的是一名海民。“奈妮薇!”

奈妮薇强迫自己松开辫子,转过身,准备好一番严厉的言辞。现在她不是她们的教师,她们不是在一艘船上,她们该死的不应该总是来找她的麻烦!

塔拉安在她面前停住脚步,一双赤足在深红色地板上滑了一下。她喘息着,左顾右盼,仿佛害怕有人偷偷溜到她背后。每当一名穿制服的仆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她都会打个哆嗦,只有在看清楚那不过是一名仆人时,她才会重新开始呼吸。“我能去白塔吗?”她喘息着问,说话时,她不停地绞着双手,两只脚来回挪动着,“我肯定不会被选上。她们说,永远离开大海是一种牺牲,但我梦想着能成为一名初阶生。我一定会非常想念我的母亲,但……求求您,一定要带我去白塔,一定要带我去!”

奈妮薇朝这个鲁莽的年轻女子眨眨眼。有许多女人都梦想成为两仪师,但奈妮薇以前从没听谁说过梦想成为初阶生,而且……亚桑米亚尔一直拒绝两仪师登上有导引能力的寻风手的船,也想尽办法阻止两仪师对她们进行深入调查。海民偶尔也会送她们的寻风手学徒前往白塔,艾雯说过,史册上记载成为两仪师的海民只有三个人,而且她们的导引能力都很弱。三千年的岁月足以让白塔相信,女性亚桑米亚尔之中有导引能力的人非常罕见,能力也很弱,不值得进行研究。塔拉安是对的,即使现在海民已经不再隐瞒自身的能力,但像她这么强大的人绝对不会被送进白塔。实际上,她们契约中的一条就是亚桑米亚尔两仪师能够放弃两仪师的身份,自由返回航船上。白塔评议会很快就要为此而嚎叫了!

“嗯,白塔的训练非常严格,塔拉安,”她温和地说道,“而且你至少要长到十五岁,而且……”这女孩刚说的一句话突然击中她的神经。“你会非常想念你的母亲?”她的声音中充满狐疑。

“我十九岁了!”塔拉安激动地回答道。奈妮薇看着她男孩般的面孔和身材,有些不太敢相信她的话。“我当然会想念我的母亲,难道我看起来有什么不正常吗?哦,我明白了。你不懂,我们的感情非常好,但她在公开场合要极力避免对我表示宠爱,对于我们,这是一个严重的罪行。母亲这么做会让她被剥夺职位,而且我们两人都会被倒挂在帆索上挨鞭子。”

奈妮薇听到塔拉安提到“倒挂”,不由得皱了皱眉:“我当然明白你们在回避这一点,但即使如此——”

“每个人都在竭力回避任何一点关爱的表示,但这对我来说更糟,奈妮薇!”确实,这个孩子……女人……年轻女子如果真的要成为初阶生,她首先就要学会不能打断两仪师的话。当然,她是不可能成为初阶生的。奈妮薇竭力想要制止她说下去,但话语如同洪水般从塔拉安的嘴里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我的祖母是罗塞恩部族波涛长的寻风手。我的曾祖母是达坎部族的寻风手,而她的妹妹是塔坎纳部族的寻风手。我的家族一共有五名寻风手,这是家族的骄傲。所有人都在盯着葛灵家族,看我们是否在滥用自己的影响力。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得到任何来自家族的帮助,而我的姐姐身为一名学徒的时间却要比普通人长五年,我的堂姐更是多用了六年!这只是为了让别人相信她们没有接受特殊的照顾。当我观测星象,确定星辰位置时,即使我给出答案的速度和寻风手爱芬一样快,她们也会说我的速度太慢,并因此而惩罚我!当我尝海水的味道,说出我们所停靠的海岸时,只因我对海水味道的描述和寻风手爱芬不完全一样,她们就惩罚我!我将你屏障了两次,但今晚,我会因为做得不够快而被系住脚倒吊起来!同样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发生在别人身上可以被忽略,发生在我身上就必须受到惩罚。就算我没有犯下错误,也会因为有可能犯错误而受罚!你接受的初阶生训练会比这更严厉吗?”

“我接受的初阶生训练,”奈妮薇有些无力地说,她只希望这个女人不要总是说什么被倒吊起来的话,“你应该不会想听这种事的。”连续四代拥有导引能力?光明啊!能够继承母亲导引能力的女儿简直是少之又少,白塔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塔拉安,但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我想,凯伊瑞和特瑞丽实际上是彼此关爱的,对不对?”她想要改变一下话题。

塔拉安哼了一声:“我的阿姨非常狡猾,任何会让我母亲蒙羞的事情都会让她感到高兴,但我母亲不会让她的狡计得逞,会让她受到应得的惩罚。总有一天,特瑞丽会被分配到一艘翔翼上去,管制她的领航长会有一双铁腕和一副钢牙!”她撅撅嘴,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猛然打了个哆嗦,像只受惊的小羊般睁大眼睛。原来只是一名仆人快步从她身后走过,这似乎让她想起要做什么,于是她继续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匆忙地说:“当然,你在上课时不能说,但你在其他任何时候都行。宣布我要去白塔,她们不能拒绝你的,因为你是两仪师!”

奈妮薇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女孩,难道她们会在她下次上课时忘记她说过的话吗?这个傻瓜亲眼看到她们是怎么对待她的!“我明白你非常想离开,塔拉安,但——”

“谢谢你,”塔拉安打断她的话,快速地鞠了个躬,“谢谢你!”然后她就回身拼命地跑走了。

“等等!”奈妮薇一边喊,一边追了几步,“回来!我没有答应任何事!”

仆人们都转过头来看着她,虽然很快又回到自己的工作中,但仍然会好奇地偷偷朝奈妮薇这里瞥上一两眼。她很想追上那个小白痴,但她害怕会一直追到翟妲和寻风手那里去。到时候,那个傻瓜可能会立刻说出她要去白塔,奈妮薇已经向她承诺了。光明啊,她也许真的会告诉她们!

“看样子,你好像刚吞下一颗烂杏。”岚说道。岚穿着合身的绿色外衣,高高的个子,英俊极了。她不知道岚已经来了多久,一个如此高大、如此威风凛凛的男人竟然能安静地站在那里,让你完全忽略他的存在,甚至连护法斗篷都没穿,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一整篮烂杏。”她喃喃地说着,将脸颊靠在丈夫宽阔的胸膛上。能够倚靠他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她是那么喜欢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发丝,即使只是很短的一刻,即使她必须先把他的剑柄从自己的肋骨上挪开。无论被谁看到这番亲密的情景,她都无所谓,现在的麻烦本来就已经很多了。即使她告诉翟妲,她无意将塔拉安带到任何地方去,她们也一定会活剥她的皮。这一次,她不能向岚隐瞒这件事,实际上,她的任何事情可能都瞒不住岚。黎恩她们也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有亚莱丝!她们会像对待茉瑞莉那样对待她,无视她的命令,看待她就如同寻风手看待塔拉安。看守艾丽维娅的任务大概全都要落到她头上,她早晚会因此惹来大祸,让自己蒙受巨大的羞耻。现在她似乎总是在做这种事,以各种方式让自己陷入困境,而且现在每隔四天,她都不得不去面对翟妲和寻风手。

“你还记得,昨天上午你是如何让我留在我们的房间里的?”她喃喃地说着,抬起头,刚好看到他脸上关注的神情被一阵笑容所取代。他当然记得。她的脸突然热了起来,和朋友们交谈是一回事,而和自己丈夫之间的事情似乎仍然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好吧,我想让你现在就带我回去,让我在今后的一年时间里都不再穿上任何衣服!”起初,她对这种事还感到非常恼怒,但他总有办法让她忘记发火。

他仰头笑了起来,声音有些震耳。过了一会儿,她也笑了起来。但她实在有点想哭,因为她这么说并不是在开玩笑。

有了丈夫,就意味着她不必和另外一个或两个女人分享床铺了,而且她还因此有了一间起居室,虽然并不大,不过感觉很暖和。房里有一座大壁炉,一张小桌和四把椅子,这正是她和岚所需要的。她一走进起居室,就失望地发现自己享受两人世界的希望落空了。首席侍女正站在房里的绣花地毯上,威严如同一位女王,身上的衣裙一尘不染,脸上满是阴云。在房间的一角,有个衣着粗陋、样貌蠢笨的家伙,鼻子上长着一颗恶心的疣,肩头扛着一只沉重的皮袋。

“这个人说他有重要的东西要尽快交给你。”哈芙尔大妈说完之后,飞快地行了个屈膝礼,速度很快,但动作还算标准。她不会向伊兰以外的任何人认真地行屈膝礼,看样子,她对奈妮薇和那个鼻子上生疣的家伙一样不喜欢。“我不介意告诉你,我不喜欢他的样子。”

奈妮薇已经很累了,但她还是拥抱了真源,真源似乎已经到了很远的地方,但她仍然迅速做好导引的准备。这时,她的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刺客和其他各种可怕的念头。岚一定是看到她的表情出现变化,他朝那个生疣的家伙迈出一步,虽然还没握住剑柄,但他的身体却仿佛一柄出鞘的长剑。他的约缚还握在另一个女人的手里,那么他到底如何看穿她的心思?不管怎样,奈妮薇感到很高兴。她的力量也许和塔拉安在同一个层次,但她怀疑现在自己已经无法用至上力推倒一把椅子了。“这点我并不介意。”她开口说道。

“请原谅,夫人,”那个蠢笨的家伙匆忙地嘟囔着,一边碰了碰他额角油腻的头发,“赛恩夫人说您会迫不及待地要见到我。她说这是妇议团的事,是关于森布的事。”

奈妮薇打了个寒颤,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要把嘴合起来。“是的。”她缓缓说着,紧盯住这个家伙,一直看着那个可怕的疣实在是件困难的事,但她相信,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妇议团的事。任何男人都不能把鼻子伸进妇议团里。不管怎样,她仍然握持着阴极力。“我……现在想起来了,谢谢你,哈芙尔大妈,相信你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首席侍女犹豫着,带着狐疑的神情皱起双眉。她的目光滑过那个男人,落在岚身上,然后她皱起的眉头就舒展开了。她点点头,仿佛岚在这里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那么,恕我先行告退了,相信岚大人能应付这个家伙。”

奈妮薇压下心中的怒气,几乎不等哈芙尔大妈关紧房门,就转向那个鼻子上生疣的笨蛋。“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人的?你不是两河——”

那个人……发生了一阵波动,他变得更高了,突然间变成兰德。他穿着满是皱纹的羊毛衣服,手背上那两个金红色的怪物脑袋还在闪闪发光,那只皮袋仍然挂在他的肩膀上。看他的表情,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应该很糟。他是在哪里学到这种技术的?是谁教他的?奈妮薇立刻想试试改变自己的容貌,让他知道自己也能做到这种事,但她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看样子,你并没有照自己的话去做,”兰德开始对岚说话,仿佛奈妮薇完全不存在一样,“但为什么你会任由她装成两仪师?就算真正的两仪师放任她不管,她这么做也会伤害到自己。”

“因为她是两仪师,牧羊人。”岚平静地回答。他也根本没有看她!只是他依旧保持着随时都可能抽出佩剑的姿态。“至于说伤害到自己……有时候,她比你还要强大。你受到伤害了吗?”

兰德将目光转向奈妮薇,带着不信任的神情皱起眉。奈妮薇故意整了整披肩,让披肩上的流苏来回晃动,但兰德只是缓缓摇着头说:“你是对的。有时候,一个人会过于软弱,没办法去做他应该做的事。”

“你们两个在胡说些什么?”奈妮薇尖声说道。

“一些男人的事情。”岚答道。

“你不会明白的。”兰德说。

奈妮薇哼了一声。男人之间的交谈十次有九次都是无聊的胡扯。她疲惫却又不情愿地放开阴极力,不管是否疲惫,不管是否需要保护自己,能够碰触真源总是令人愉快。

“我们知道凯瑞安发生的事,兰德。”奈妮薇以优雅的身姿坐进一把椅子里。那些该死的海民真是把她累坏了!“这是你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如果你想要躲避那个攻击凯瑞安的——”兰德显得非常疲惫,比她记忆中更加刚强,但最为明显的还是疲倦。但他并没有坐下。奇怪的是,他似乎和岚一样,保持时刻准备拔剑作战的姿态,虽然他并没有佩剑。也许那次意图杀死他的袭击终于让他有了一点理智。“兰德,艾雯能帮你。”

“我并没有在躲避谁,”兰德说,“除非我要杀掉某个需要被杀掉的人。”光明啊,他的话简直就像艾丽维娅一样冰冷!为什么他和岚相互死盯着,却又装作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艾雯又能帮我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只皮袋放到桌上,看样子,那只软皮袋里放着某件相当沉重的东西。“我想,她应该也是两仪师了?”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相当开心!“她也在这里吗?你们三个,其中两个是真正的两仪师。只有两个!不,我没时间应付这种事。我需要你保管一些东西,直到——”

“艾雯是玉座了,你这个愚蠢的羊毛脑袋!”奈妮薇吼道。对兰德这次的突然袭击让她感到很开心。“爱莉达只是个篡位者,希望你有足够的脑子,不会去接近她。我可以告诉你,你不可能这么轻松地离开这里,这里有五位真正的两仪师,包括我在内,还有另外三百名两仪师以及一支军队在追随艾雯,她们将要推翻爱莉达。你还是小心自己吧!无论你说些什么,你在不久前还差点被人杀死,而你现在正打扮成马夫的模样四处流窜!有什么地方能比待在艾雯身边更安全?就算是你的那些殉道使也不敢和三百名姐妹对抗!”哦,是的,这种感觉非常好。兰德想要掩饰住自己的惊讶,但他表现得相当糟糕。

过了片刻,他冷冷地说:“如果你知道我的殉道使敢做些什么,你一定会吃惊的。我想,麦特应该在艾雯的军队里?”他伸手按住头,踉跄了一下。

还没等他站稳,奈妮薇已经从椅子里站起,努力抱住阴极力,双手捧起兰德的头,吃力地在他身上编织出研判术。她一直想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勘查人体内的病痛,但至今都没能成功,不过研判术对兰德来说已经足够了。编织还没有在他身上稳定住,奈妮薇已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知道兰德肋部在法美镇受的伤,那个伤口从未真正愈合过,它仿佛一个埋入兰德体内的邪恶脓包,奈妮薇知道的所有治疗方法对它都束手无策。现在,那个旧伤口上又添了另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新伤口同样充满了强烈的邪恶,那是一种不同的邪恶,和前一个伤口中的邪恶仿佛互成镜影,也同样毒烈。这两种邪恶都是她的至上力无法触及的,它们让她毛骨悚然,让她不敢去碰触,但她还是竭尽全力朝它们伸展过去。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她,如同一道结界。她看不见的结界,是阳极力编织成的吗?

奈妮薇停止导引,后退了一步。不管多么疲惫,她必须努力强迫自己,才能让自己放开至上力,任何姐妹在想到至上力男性的一半时,都难免会心怀畏惧。兰德平静地看着她,这让她更加感到寒冷,他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兰德·亚瑟,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男人。她很高兴岚就在身边,虽然她并不愿承认这一点。直到现在,岚依旧没有半点放松,他也许能和兰德像两个男人一样聊聊烟斗和啤酒,但他认为兰德是个危险人物。兰德看着岚的目光仿佛在说,他知道岚的想法,也接受他的想法。

“现在这个并不重要。”兰德一边说,一边将注意力转向桌上的那只皮袋。她不知道兰德所说的是他的伤口,还是麦特。兰德这时已经从口袋里取出两尊一尺高的雕像,它们分别是一个相貌睿智、留着长胡子的男人和一个相貌同样睿智、神情静谧的女人,他们都穿着长袍,单手捧着一颗清澈的水晶球。看兰德的样子,这两尊雕像都相当沉重。“我希望你能收好这两件东西,直到我派人来取走它们,奈妮薇。”他一只手按在那个女子雕像上,犹豫了一下。“当我使用它们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要一同使用他们。在此之前,我先要处理掉那些人,这是首先要做的。”

“使用它们?”奈妮薇怀疑地说。为什么在使用他们之前要先杀掉一些人?不过这应该不是个必须问的问题。“用它们做什么?它们是特法器?”

兰德点点头:“利用这件特法器,你就能够接触到为女人制造的最强大的超法器,那件超法器被埋藏在索马金。不过这并没有关系。”他的手又移到了那个男人的雕像上。“用这个,我可以接触到有史以来最强的男性超法器。我……听说过这件事,一名男性和一名女性同时导引这两件超法器,就能够向暗帝挑战。总有一天,这两件超法器将被使用,我希望能借助它们的力量净化真源男性的一半。”

“如果能这么做,在传说纪元的人类为什么不这样做?”岚问道,他的声音如同钢刃出鞘时一样平静而稳定。“你曾经说过,我会让她受伤,”他的声音几乎已经无法变得更加坚硬了,但那声音的确是愈来愈坚硬,“而你会杀死她,牧羊人。”他的语气明确地告诉兰德,他不允许兰德这么做。

兰德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岚同样冰冷的眼睛:“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这么做,我不在乎为什么,但我们必须去做。”

奈妮薇咬住下唇,她没想到兰德会在这种私密的场合告诉她这种事,这让她感到有些晕眩。但她并不在意岚如此直率地反驳兰德。岚经常会抢在她前面说话,而她喜欢直率的男人。她需要思考,不是思考该如何做决定,她早已做出决定,现在她考虑的是应该如何实现自己的决定。兰德也许不喜欢这个决定,而岚绝对不会高兴。男人们总是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思考问题,有时候,你必须让他们明白,他们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我想,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她说道。这不算是个谎言,和另一种选择相比,这的确还不错。“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像女仆一样等待你的命令。我会依你说的去做,但我们要一起行动。”

她是对的。他们一点也不喜欢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