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教导,学习(2 / 2)

奈妮薇看着伊兰,后者微微摇了摇头。为了能成为两仪师,伊兰什么都可以忍受,而奈妮薇自己呢?如果这些两仪师已经决定要控制兰德,而不是单纯地支持他,她和伊兰大概也没什么让她们改变主意的好办法,实际上,可以说是毫无办法。但是……还有医疗技术,在凯瑞安,她在这方面不会有任何收获,但在这里……就在距离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身材苗条、有着长鼻子的黄宗两仪师瑟瓦·玛瑞西斯正在一份文件上勾勾画画地写着什么。一名秃头黑须的护法在门旁与妮索·达晨说着话,那名护法只有常人的身高,但肩膀已经超过了那位两仪师的头顶。达达拉·芬奇的肩膀像这个房间里的许多男人一样宽,而身高更是比大多数男人来得高。她正在一座冷壁炉前面指挥一群初阶生站好队,然后用洪亮的声音逐一向她们安排任务。妮索和达达拉同样是黄宗两仪师,达达拉头上的灰发表明她已经是一位年纪相当大的两仪师了,据说她掌握的医疗知识比任何两位两仪师加起来都多。如果奈妮薇现在去兰德身边,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兰德陷入疯狂。如果能继续增进自己的医疗能力,也许终有一日,她可以阻挡那种疯狂。两仪师们对太多的事情都容易感到绝望,随意就放弃,她不会这样的。

所有这些事飞快地闪过脑海,她看着伊兰,然后又将头转向男人们:“我们要留在这里,乌诺,如果你们想去找兰德,你们可以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只是恐怕我没有钱可以给你们了。”两仪师们拿走了所有金币,而奈妮薇对于自己口袋中仅剩的几枚银币又实在是舍不得。这些男人因为各种错误的理由而跟随她(当然还有伊兰),但这并不能减轻她对他们的责任。他们的忠诚是对兰德的,他们没理由被卷进白塔内部的斗争。瞥了一眼怀中的镀金匣子,奈妮薇又不情愿地说道:“但我有些东西,你们可以沿途变卖筹钱。”

“你也必须走,汤姆,”伊兰说,“还有你,泽凌,你们留在这里没有意义。现在我们不需要你们,但兰德会需要你们的。”她想把手中的珠宝盒塞进汤姆手里,但被汤姆拒绝了。

三个男人用那种让人气恼的方式交换了一下眼神,乌诺甚至翻了翻眼睛,奈妮薇觉得泽凌似乎是在低声埋怨她们太顽固了。

“也许过几天吧!”汤姆说。

“过几天。”泽凌表示同意。

乌诺点点头:“如果要逃过护法们的追击前往凯瑞安,那我在路上大概不会有什么休息的机会。”

奈妮薇用最冷的眼神瞪了他们一眼,又故意拉了一下辫子。伊兰把下巴扬到最高,傲慢的蓝眼睛差不多可以把冰块瞪碎。这些男人们一定看得懂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的胡说八道是不被允许的。伊兰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如果你认为你还在遵守兰德的命令,在照顾我们——”同时奈妮薇也在用火烈的声音说:“你承诺过,要听从我的命令,现在我要——”

“根本不是这样,”汤姆打断了她们的话,用满是皱纹的手将伊兰的一绺头发拨到脑后,“根本不是这样,就不能让一个瘸腿的老人休息一下吗?”

“说实话,”泽凌说,“我会留下只是因为汤姆还欠我的钱,玩骰子的时候他输的。”

“你以为我们要从护法手里偷走二十匹马,会像从床上滚下那么容易吗?”乌诺生气地嘟囔着,他似乎忘记那正好是他刚刚提出的建议。

伊兰盯着他们,似乎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奈妮薇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他们。他们已经跟她们走了多远?现在他们就站在距离她们不到一步的地方。问题是,她突然有一种要流泪的感觉。她曾经决定要让他们离开,不是因为她不想让他们看到她卑躬屈膝的样子,当然不是。但无论多么不愿意,她必须承认,在这个令她大失所望的沙力达,知道她和伊兰除了柏姬泰之外还有别人可以依靠,这种感觉很……舒服。当然,她不会跟着他们一起“逃亡”,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他们的存在确实让人感觉很……舒服。当然,她不会让他们知道这个。况且这也没必要,因为他们还是要走的,无论他们怎么想。兰德可以用到他们,而他们在这里只会碍事,除非……

粗木门被打开,史汪走了出来,莉安跟在她身后。她们冷冷地对看了一眼,莉安哼了一声,袅袅婷婷地绕过柯利和艾瓦,走进通往厨房的那条走廊。奈妮薇微微皱了皱眉,在那一片冰冷之中,奈妮薇差点就没看见在她面前迸出来的一点火花……

史汪向奈妮薇走过来,但她突然停在半路上,脸变成了一块平板。又有人走进了那一小群人里面。

加雷斯·布伦浅黄色的朴素外衣上挂着一副有凹痕的胸甲,一双铁手套被他别在剑带里,显示着指挥官的威仪,大部分变灰的头发和坚毅的面孔表明了他广博的经历与见闻。看样子,他是一个可以承受任何状况的男人。

伊兰带着微笑,亲切地向他点点头,这与他们在沙力达的街道上初次相见时她那种惊讶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不能说在这里看见你是一件很好的事,加雷斯大人,我听说母亲和你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我相信那一定是可以弥补的,你知道,有时候母亲行事会有点急躁。她会来请求你回凯姆林去的,你应该相信这一点。”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伊兰。”他并没有理会伊兰的惊讶(奈妮薇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在知道伊兰的身份时还会态度这么唐突),而是转向了乌诺,“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说的话?夏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重骑兵,而我有一些急需得到训练的年轻人。”

乌诺皱起眉,独眼向伊兰和奈妮薇那儿转了一圈,然后,他缓缓地点点头:“我还没什么事情可做,我会问问其他人。”

加雷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就好了,还有你,汤姆·梅里林。”汤姆在加雷斯走过来时把脸别了过去,一边拉胡子,一边出神地盯着地板。现在他也只是用一只眼回望着加雷斯。加雷斯则继续说道:“这是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的名字,他非常像你,他是一个非常擅长某种游戏的人。”

“我也曾经认识一个非常像你的人,”汤姆回答,“他竭尽全力要把我用铁链锁起来。我想,如果我被他抓住的话,现在我的脑袋大概已经不属于我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对不对?男人有时候会为了女人而做出一些奇怪的事。”加雷斯瞥了一眼史汪,摇摇头,“你愿意和我下一局棋吗?梅里林先生?我有时发现自己很想找一位精通那种游戏的人,那种在上等人中流行的游戏。”

汤姆眯起了眼睛,但并没有让目光离开加雷斯。“也许我会玩一两个游戏,”他最后说道,“只要我先知道赌注是什么。但你必须明白,我不打算把这一辈子里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和你下棋。我不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我的脚底总会感觉有些发痒。”

“只要它们不在一个关键的游戏中发痒就行。”加雷斯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不必再想睡觉的事了,这里全都是昨天就应该做好的事,除了那些上周就应该做好的事之外。”他停了一下,又看了史汪一眼:“今天我的衬衫被送来时只洗好了一半。”然后,他就带汤姆和乌诺走了。史汪瞪着他的背影,又皱起眉看了明一眼,明苦着脸朝莉安离开的方向跑过去。

奈妮薇完全不明白这几个眼神的交换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些男人的胆量。他们竟然会认为,他们可以在她面前说这种她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话!反正她是受够了。

“好啊,他不需要一名捕贼人。”泽凌瞥了史汪一眼,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泽凌至今还在为能见到史汪·桑辰而感到震惊,奈妮薇不知道泽凌是不是明白史汪已经遭到静断、不再是玉座了。捕贼人在史汪面前显得相当不安。“那样我就可以坐下聊聊天了,我看见有不少人都是一副想喝杯啤酒、松口气的样子。”

“他故意不理我,”伊兰难以置信地说,“我不在乎他和母亲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他没有权利……嗯,我以后再去找加雷斯·布伦大人。我必须和明谈谈,奈妮薇。”

奈妮薇跟着伊兰向厨房跑去——明一定能回答她们的问题,但史汪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个在两仪师面前温顺地低下头的史汪·桑辰消失了,现在她们身边也没有戴披肩的人。史汪先看了泽凌一眼,捕贼人吓了一跳,立刻定在原地。她没有提高声音,因为没有必要。“捕贼人,小心说话,否则你会被挖出肚肠,摆到市场上去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又向柏姬泰和玛丽甘转了过去。玛丽甘咬了咬嘴唇,仿佛吃到了某种味道非常差的东西,就连柏姬泰也眨了眨眼。“你们两个去找一名叫作瑟德琳的见习生,要她给你们安排今晚睡觉的地方。那些孩子看上去应该去床上躺躺了,不是吗?快去吧!”两名女子拔腿就向外走去,柏姬泰比玛丽甘移动得更快。最后史汪转向了奈妮薇:“我有问题要问你,她们已经命令你要配合我,而我建议你照做,如果你知道什么是对你好的话。”

奈妮薇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裹进了一阵强风之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史汪已经将她赶上了摇摇晃晃的楼梯(楼梯的扶手也是用粗木草草拼凑而成的)。她们沿着楼上刚刚铺了地板的走廊走进一个小房间,房间的一面墙上一上一下钉着两块床板。史汪坐在惟一的凳子上,示意奈妮薇坐到墙边靠下方的那张床上去,奈妮薇选择继续站着,这样至少可以表明她不需要完全听从史汪的命令。房间很小,但仍然显得很空旷,一个盥洗架用砖块支住了一条腿,上面放着缺口的水罐和洗脸盆,几件衣服挂在墙钉上,一卷看上去应该是毛毯的东西靠墙角放着。奈妮薇的地位在这一天里掉落了许多,但史汪没落的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她不认为自己在对付这个女人时会有什么麻烦,即使史汪仍然有着那样一双眼睛。

史汪哼了一声:“那就随你吧,女孩。那枚戒指,它不需要导引?”

“不,你听我和雪瑞安说过——”

“任何人都能使用它?一个不能导引的女人也行?一个男人也可以?”

“男人也许可以。”不需要至上力的特法器,一般对女性和男性都能产生同样的作用,“对任何女人都行。”

“那你要教我使用它。”

奈妮薇挑起一侧眉弓。也许可以用这个当作把柄,得到她想要的;如果不能,她还有另一个把柄,也许。“她们知道吗?那时我们谈论的只是告诉她们如何使用,你根本就没有被提到。”

“她们不知道,”史汪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她甚至露出了微笑,虽然那微笑中并没有愉悦。“她们也不会知道的。否则她们就会知道,你和伊兰离开白塔之后就以正式的两仪师身份行动。沐瑞也许会允许艾雯这么做——我敢打赌艾雯也这么做了——但雪瑞安和卡琳亚?她们会让你像一只产卵的石鲈那样尖叫。我向你保证,这还只是开始而已,漫长折磨的开始。”

“这太荒谬了。”奈妮薇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床沿上,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坐下的。汤姆和泽凌是能管住他们的舌头的,其他人不会知道这件事。她必须和伊兰谈谈。“我们没有做任何伪装。”

“不要对我说谎,女孩,如果我需要证实,你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你的胃在翻筋斗,对不对?”

她的胃确实在翻筋斗。“当然不是,如果我教你任何东西,那也是因为我想那样做。”奈妮薇不会让这个女人压倒自己,她心里的最后一点怜悯也消失了,“如果我这样做,我希望得到一些回报,我想研究你和莉安,想知道静断是不是可以被治愈。”

“不可能,”史汪冷漠地说,“现在——”

“除了死亡之外,任何疾患都应该能被治好。”

“‘应该’不代表‘可以’,女孩,莉安和我已经得到了承诺,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你去问问芙芮恩和爱玛拉,就能知道骚扰我们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她们不是最先这么做的,下场也不算是最糟,但她们哭得最久。”

她的另一个把柄,刚刚的慌乱差点让她忘记了这个。奈妮薇不确定那把柄是否存在,毕竟,她的线索只是一个眼神。“如果雪瑞安知道你和莉安根本不打算揪掉对方的头发,她会怎么想?”史汪只是看着她,听她继续说下去,“她们认为你们是驯顺的,对不对?现在你越对无法反抗的人趾高气扬,两仪师就越认为你对她们只敢唯唯诺诺。一点阿谀奉承就让她们忘了你们两个是携手合作多年的同伴?或者你已经让她们相信,静断真的改变了你的一切,而不仅仅是这张面孔?当她们发现你们正在她们背后秘密谋划、正在操纵她们的时候,你的叫声将比任何一只石鲈都响亮——虽然我不知道石鲈是什么。”史汪眨了眨眼,并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样子,也不像要承认奈妮薇的判断,但她的眼神中包含着某种东西,奈妮薇确信这一点。“我想研究你,还有莉安,在任何时候;当然,还有洛根。”

也许她也能从洛根身上学到一些东西,男人是不一样的,研究他们相当于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即使她找到了方法,她也不打算治疗洛根,兰德的导引能力是必要的,但她并不打算让这个世界再出现一个能够使用至上力的男人。“如果不行的话,那你就最好忘记那枚戒指和特·雅兰·瑞奥德。”史汪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只是想重温一下任何与两仪师相关的东西,奈妮薇急忙踩熄了心中重新燃起的一点怜悯的火苗。“如果你说了任何我们伪装成两仪师的话,那我就别无选择,只能把你和莉安的事说出去。伊兰和我也许为此而感到不悦,但你们会因此而哭泣得比芙芮恩和爱玛拉加在一起还要久。”

寂静在房间里持续着,这个女人怎么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奈妮薇一直认为这是身为两仪师才会有的特质。她觉得嘴唇有些发干,如果她错了,如果史汪愿意公开测试她的判断,她知道最后要哭泣的是谁。

最后,史汪喃喃地说道:“希望沐瑞能让艾雯的背脊比这个软一些。”奈妮薇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她没时间考虑这些。眨眼间,史汪已经向前倾过身子,伸出了一只手。“你保守我们的秘密,我保守你们的。教我使用那枚戒指,你可以研究静断和驯御,直到你心满意足。”

奈妮薇在握住那只手的时候差点没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做到了,终于有人在试图恐吓她的时候却失败了,虽然这个过程仿佛是经历了一段极为漫长的时间。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准备好去面对魔格丁了,几乎是这样。

伊兰在客栈后门外面追上了明,明手臂下似乎夹着两三件白衬衫。太阳已经落到了树梢上。在逐渐减弱的阳光中,马厩场院的土地上能模糊地看到许多泥土翻起的痕迹,一个巨大的橡树桩还立在院子的正中央。茅草屋顶的石砌马厩并没有门,伊兰可以看到男人们在排满马匹的马槽间来回移动。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莉安正在马厩阴影的边缘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说话。从他身上粗糙的衣着来看,他可能是一名铁匠,或者是名街头恶棍。伊兰吃惊地看见莉安站得近到身体几乎贴上了对方,歪着头,双眼盯着他。然后莉安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才转回身跑进了客栈。那名壮汉望着莉安的背影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消失在马厩的阴影中。

“不要问我她在干什么,”明说,“总是有奇怪的人来找史汪或是她,而一些男人,她……嗯,你也看见了。”

伊兰并不真的在乎莉安做了什么,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和明单独说话了,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带入正题。“你在干什么?”

“洗衣服。”明嘟囔着,焦躁地晃了晃那些衬衫,“能看到史汪变成老鼠的样子,真是说不出有多痛快,她不知道猎鹰是会吃掉她还是将她当作宠物。她可以尝尝以前别人被他处置时的滋味了!”

伊兰加快步伐,追上走过院子的明。这不算是个好的交谈开端。“那时你知道汤姆会提出这种建议吗?我们会留下。”

“我告诉他们,你们会留下的,不是出自幻象。”明的步伐再次缓慢下来。她们在马厩和一段残缺的石墙中间继续向前走着,脚下是一条刚刚开出来的小路,路面上遍布灌木的残根和被踩倒的草叶。“我不认为你会放弃学习的机会,你总是渴望学习,奈妮薇也一样,虽然她不会承认这一点。真希望我错了,我应该和你们走的,至少,我……”她又恼怒地低声嘟囔了几句,“你们带来的那三个是麻烦,这是幻象表现出来的。”

这就是了。伊兰需要谈话的契机,但她还是没有问出想问的问题,反倒说:“你是说玛丽甘、妮可拉和爱瑞娜?她们怎么可能是麻烦?”只有傻瓜才会忽视明所看见的。

“我知道得并不确切,只是用眼角捕捉到了那道灵光的闪现。我用正眼看她们,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正眼直视才有办法看清楚。你知道的,灵光并不多见。麻烦,也许她们会散布闲话,你们有没有什么事是不想让两仪师知道的?”

“当然没有。”伊兰急忙说,明斜睨了她一眼,她又说道:“嗯,除非必要,我尽可能少告诉她们,反正她们是不可能知道那些事的。”只是这样没办法让她知道她真正关心的事。深吸了一口气,伊兰终于决定孤注一掷了:“明,你看到过关于兰德和我的幻象,对不对?”她又向前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对方已经停住了。

“是的。”明的话里带着机警的意味。

“你看见了我们会一同坠入爱河。”

“不是很确切,我看见你爱上了他,我不知道他对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只是他以某种形式和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伊兰闭紧了嘴,她预料到了会是这样,但这并不是她想听到的。“希望”和“想”会阻止烦恼,但只有确切的答案才能让道路顺畅,莉妮是这样说的。要对付的是现实,而不是愿望。“而且你还看到了其他人,其他我必须……与之分享他的人。”

“两个,”明嗓音沙哑地说,“另外两个人,而且……而且我是其中的一个。”

伊兰开口正要问下一个问题,却停在一半,只能愣愣地瞪着明:“你?”她终于把话说出口。

明带着怒意说道:“是的,我!你以为我不会爱一个人吗?我不想,但是会出这样的事我也没办法。”她绕过伊兰,继续沿着那条巷子走下去,这一次,伊兰迟了一会儿才追上去。

这确实解释了一些事——明以前一直对这个问题的闪烁其辞;她衣领上的绣花;还有,明抹了口红,伊兰认为那不是出于自己的想象。我对此作何感想?伊兰在心中暗暗地寻思,但她就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第三个是谁?”她低声说。

“我不知道,”明嘟囔着,“我只知道她的脾气很大,感谢光明,不是奈妮薇。”她虚弱地笑了一下。“如果是奈妮薇,我大概就活不下去了。”她又一次瞥了伊兰一眼:“这件事对于你我又有什么意义?我喜欢你,我从没有过姐妹,但有时候,我觉得你……我想成为你的朋友,伊兰。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喜欢你,但我禁不住就是爱他。”

“我不是很喜欢分享男人的感觉。”伊兰僵硬地说,她这句话说得相当含蓄。

“我也不喜欢,只是……伊兰,承认这一点让我感到害羞,但只要我抓住了他,我一定不会放手。看样子,我们都没有什么选择。光明啊,他把我的整个生命都占满了,他爬进我的脑子里,就再也不出去了。”明说话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她是想哭还是想笑。

伊兰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这不是明的错,说实话,与她分享兰德的人是明,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如果换成是贝丽兰或者其他什么人,她又该怎么办?“时轴,他扭曲了他周围的世界,我们只是被卷进漩涡的木片。但我还记得,你、我和艾雯说过,我们绝对不会让男人影响我们的友情,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明。等我们找出第三个人是谁……嗯,我们也会解决的,不管用什么办法。”第三个!她会是贝丽兰吗?哦,血和该死的灰啊!

“一定能的,”明黯然地说道,“但现在你和我陷在这个地方不得脱身。我知道还有一个人,我知道我对此无能为力。要解决你和我的问题已经够让我头痛了,而……凯瑞安女人并不都像沐瑞那样。我在巴尔伦见过一名凯瑞安贵妇,表面上端庄得让沐瑞和莉安没什么差别,只是她有时会说一些也许另有深意的话。而她的灵光!那座城市里不会有任何男人在与她单独相处时会是安全的,除非他是丑鬼,是残废,或者是个死人。”

伊兰用鼻子猛吸一口气,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一些:“不必在意这种事,我们还有一位姐妹,我们共同的姐妹,虽然你还没见过她。艾玲达正在严密地监视着兰德,而且在兰德身边十步范围内肯定会有艾伊尔枪姬众的卫兵。”一名凯瑞安女人?至少她见识过贝丽兰,知道那种女人是什么德性。不,她不打算像那种没脑子的女孩一样为这种事情烦心,一名成熟的女人能够应付这个世界,并永远达成最好的结果。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时她们走到了一片开阔的院子里,院子的地面上有一些成堆的冷灰。许多刚被刮去锈迹、带着凹痕的大铁罐立在环形的石墙边上,有几棵树木从倒塌的石墙缺口中探了进来。尽管阴影已经覆盖了院子,但仍然有两只放在火上的罐子冒着热气,三名头发湿透了汗水、裙摆系在腰上的初阶生正在盛满了肥皂水的大洗衣盆旁边,趴在洗衣板上拼命地劳碌着。

瞥了明手臂下面的衬衫一眼,伊兰拥抱了阴极力。“让我帮你一下吧!”用至上力完成杂役是被禁止的——两仪师们说,体力劳动会铸造性格——但这次并不一样,既然可以让衬衫自己在水中猛烈搅动,她就没理由让她们两个的手沾上水。“把一切都告诉我,史汪和莉安的改变真的像她们看上去那么巨大?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洛根真的在这里?为什么你要洗男人的衬衫?全都告诉我。”

明笑了,显然,她很愿意改变一下话题。“如果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一定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但我会尽力向你多说一些。一开始,我帮助史汪和莉安逃出了爱莉达的牢房,然后……”

伊兰压低嗓音惊叹了一声,同时导引风之力,将一只盛满沸水的罐子从火堆上举起。她几乎没注意到那些初阶生难以置信的目光,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力量,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假思索做出的一些事情是一些正式的两仪师也完全没办法做到的。谁是第三个女人?艾玲达最好盯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