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其他的战争,其他的武器(1 / 2)

兰德望着亚斯莫丁离去的背影,皱起眉头,他不知道自己能信任这个人多少。这时,艾玲达突兀的动作让他大吃一惊,那名女子将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葡萄酒溅湿了地毯。艾伊尔人不会浪费任何饮料,不仅仅是水。

艾玲达盯着地上的酒渍,显得跟兰德一样惊讶,但转眼间,她已经将双手叉在腰上,生气地瞪着兰德:“那就是说,卡亚肯在才能坐起来的时候就准备开始入城式了?我说过,卡亚肯不能只是个普通男人,但我还不知道他原来根本就不是个凡人。”

“我的衣服在哪里,艾玲达?”

“你也是血肉做的!”

“我的衣服?”

“记住你的义,兰德·亚瑟,如果我能记住节义的话,那么你也应该可以。”兰德觉得艾玲达的这句话有点奇怪,即使太阳在午夜时分升起,艾玲达也绝不会忘记任何一点节义。

“如果你一直保持这种态度,”兰德微笑着说,“我就要开始认为你是在意我的。”

兰德认为自己是在说一个笑话。对付艾玲达只有两个办法,跟她开玩笑,或者是完全不理她。跟她争论绝对是一个严重的错误,而且想到他们分享彼此的那一夜,这应该是个很温和的笑话。但艾玲达立刻愤怒地瞪大了眼睛,同时猛地拉了一下那只象牙手镯,仿佛是想要把它从手腕上脱下来,扔到兰德脸上。“卡亚肯既然远远超越凡人,那他也就不需要衣服,”她喊道,“如果他想走,他就光着身子走好了!我一定要请索瑞林和柏尔来吗?或者是安奈拉,还是索麦莱、蕾梅勒?”

兰德一听,立刻浑身僵硬,有许多枪姬众待他就如同照顾曾经走失了很久的儿子,而在这些枪姬众里,就数这三人最可怕。蕾梅勒甚至还要亲自帮他熬汤,那女人连糖水都调不好,却坚持要帮他熬汤!“你叫谁来都可以,”兰德用紧绷而刻板的声音对她说,“但我是卡亚肯,我要到凯瑞安城去。”运气好的话,他应该能在艾玲达回来之前找到衣服。索麦莱几乎跟他一样高,而且以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她可能也比他更有力。至上力对他没什么用,即使沙马奥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也没办法碰触阳极力,更别说要维持它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艾玲达只是和他对视着,然后她突然捡起那只雕刻着豹的酒杯,从一只锻银壶中又倒了一杯酒。“如果你能找到衣服,并且能自己穿上而不跌倒,”她平静地说,“那你就可以去,但我会和你一起,如果我认为你的身体太虚弱,没办法撑下去,你就要回到这里来,否则索麦莱可以用双手把你架回来。”

兰德盯着她,看着她侧躺在地上,用一只手肘支住头,仔细地整理好裙子,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啜饮杯中的葡萄酒。如果兰德现在提到结婚,毫无疑问艾玲达会把他的脑袋给揪下来,但兰德觉得,从某种角度来看,艾玲达仿佛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妻子,至少艾玲达具有身为妻子最可怕的一部分特质。安奈拉和蕾梅勒等人最恶劣的态度也不过如此。

兰德低声嘟囔着,用毯子裹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过艾玲达和火堆,去拿自己的靴子。他在靴子里找到了折叠整齐的干净羊毛袜,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找不到了。他可以叫奉义徒来,但这么做就会让这里的事情传遍全营地,那样的话,枪姬众们肯定都会跑过来。兰德至今都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把他当成是必须惟命是从的卡亚肯,或者只是个名叫兰德·亚瑟的平凡男子。帐篷角落里一张卷起的毯子引起他的注意,他在那里找到了他的剑,那条龙形带扣的腰带被缠在剑鞘上。

艾玲达嘀咕了几声,闭上眼睛,看上去像是在打盹。“你不再需要……那个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嫌恶,听到她说这句话的人绝不会相信,这把剑正是她送给兰德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帐篷里只有几口装饰着珍珠贝或包铜的小箱,还有一口包金箱子。艾伊尔人更喜欢把物品包成包裹。这些箱子里都没有他的衣服,那个包金箱子上雕满了陌生的鸟兽图案,当他打开箱盖时,里面飘出一股香料的气味,箱子里放满了被紧紧系住的皮袋子。

“库莱丁已经死了,兰德·亚瑟。”

兰德惊讶地停下动作,抬头盯着艾玲达。“你在说什么?”岚和她谈过话?应该没有别人知道了,但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没有人对我说过什么,如果这是你正在怀疑的事。我现在了解你了,兰德·亚瑟,我对你的了解一天比一天深。”

“我没有在怀疑什么。”兰德生气地说,“谁又能把那件事说清楚?”他烦乱地拿起那把剑,有些笨拙地用手臂夹着它,继续寻找他的衣服。艾玲达也继续喝她的酒,兰德觉得她似乎是用酒杯掩住了一丝微笑。

一切都很好。提尔的大君们在兰德·亚瑟面前满身冷汗;凯瑞安人会把他们的王座献给他;这个世界上空前强大的艾伊尔军队在卡亚肯——首领的首领率领之下越过了龙墙;诸国在转生真龙的声威中颤抖。世界诸国!但如果他找不到衣服,他就得枯坐原地等待,等外面那些自以为什么都比他懂的一大群女人们允许后才能出门。

兰德终于找到自己的衣服。他注意到一只红色绣金外衣袖口从艾玲达身下露出来,原来艾玲达一直将身体压在他的衣服上。他走过去要求艾玲达挪开,艾玲达没好气地嘟囔了几句,但还是照兰德吩咐的去做了。

像往常一样,艾玲达看着他刮胡子、穿衣服,在他第三次刮破了脸、并嘟囔着水太冷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地导引至上力替他烧热了水——他可没求她,事实上,他不在乎他笨拙的举止被她当成虚弱,反倒是担心被误会为尴尬。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只要时间够久,最后你都会适应,他讽刺地想。

艾玲达误解了他摇头的动作,“伊兰不会介意我看看你的,兰德·亚瑟。”

兰德双手停在扣了一半的衬衫上,盯着艾玲达:“你真的这么相信?”

“当然,你属于她,不过她不能阻止别人看你。”

兰德无声地笑了笑,继续扣着衬衫。即使不管别的,能发现她刚刚养成的莫测高深态度中依然暗藏着无知,这仍然是件好事。当兰德终于穿好衣服、将佩剑扣在腰带上、拿起那根霄辰穗枪时,他不由得露出得意的微笑。但看到手中的穗枪,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本来想用这根断枪提醒自己,霄辰人还存在这个世界上,但它现在却会让他想起所有那些麻烦——凯瑞安人和提尔人、沙马奥等弃光魔使、沙度和那些仍然不知道他的国家、在面对末日战争前他必须让这些国家承认他。与这些事情相比,对付艾玲达实在是件很简单的事。

当兰德掩饰着自己虚浮的脚步,快步走出帐篷时,枪姬众们立刻跳起了身。兰德不知道自己的掩饰会不会让人感觉欲盖弥彰。艾玲达一直跟在他身边,仿佛不止是准备着万一他栽倒时能扶住他,而是认为他绝对会跌倒。兰德很不高兴地看到仍然缠着绷带的苏琳向艾玲达投去询问的目光,直到艾玲达点了头,她才命令枪姬众们准备行动——她们根本就不尊重他!

亚斯莫丁骑着他的骡子回到山丘顶,手里还牵着杰丁,他还趁着这段时间换了新衣服——一套暗绿色的丝衫,上面当然还装饰着白色的蕾丝。镀金竖琴被他挂在背上,不过他脱下了那件破旧的走唱人斗篷,而且也不再举着那面绘有古代两仪师徽章的红色旗帜了。这件差事被他推给一个名叫派文的凯瑞安难民去做,那是个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灰色粗羊毛农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家伙。他骑着一头棕色的骡子,兰德觉得那头骡子一定是连续拉着大车赶了几年的路,现在只应该让它去草地上好好歇几个月。一道仍旧呈红色的长疤横在他的窄脸上,从下巴一直延伸进他稀疏的头发里。

派文已经在饥荒中失去了他的妻子和妹妹,在内战里失去了他的弟弟和一个儿子,他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人杀死了他们,也不知道哪个家族支持谁登上太阳王座。在向安多逃亡的时候,他的第二个儿子死在安多士兵手里,而另一个弟弟则被强盗杀死了。回来的路上,他最小的儿子被沙度艾伊尔的矛尖刺穿,女儿被沙度掳走,只剩下他一个人等死。这个男人极少说话,兰德觉得他只剩下了一个信念——真龙已经转生,末日战争即将到来。只要他留在兰德·亚瑟身边,他就能在世界毁灭前看到家仇得报。世界必将终结,但这没有关系,一切都已经没关系了,只要他能看见家仇得报。当他抵达丘顶时,他在鞍子上无声地向兰德鞠了个躬,他的面孔僵硬冰冷,但他将那面旗笔直而坚定地举着。

兰德爬上马鞍,不等艾玲达踩上马镫,就将她拉到自己背后,表明自己还有力气。没等艾玲达坐好,他就踢了一下花斑马的腹侧,示意它向前走去。艾玲达双臂环抱住兰德的腰,又嘀咕了些什么,兰德依稀能听出来,她是在说一些对于兰德·亚瑟和卡亚肯的评论。不过她至少没有放开双臂的意思,这让兰德感到很高兴,不止是因为让她靠在背上感觉很舒服,也是因为兰德现在也需要她的支撑。当他将她拉到身后的那一瞬间,他差点被她的体重拖下马背。他希望艾玲达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希望她不是为了支撑他才紧紧地将他抱住。

绘着黑白两色圆碟的猩红色旗帜在派文的头顶飘扬着,他们以“之”字形路线走下山丘,一直沿着狭窄的山谷前进。像往常一样,虽然那面旗帜和轻易就跟上杰丁步伐的几百名法达瑞斯麦清楚表明了这是谁的队伍,但附近的艾伊尔人对这支队伍并没有给予太多注意。他们走过一座又一座帐篷,周围的人们顶多是因为听到蹄声而抬起头瞥上一眼。

兰德很惊讶地知道,至少有两万库莱丁的追随者成了他的俘虏。在离开两河之前,他从不真正相信一个地方可以聚集这么多人,而看到这些人更是让他倍感惊讶。他们被分成四五十人的小队,像一畦畦甘蓝般分散在山坡上。男人和女人们都裸身坐在太阳下,每一队人都有一名奉义徒看管。人们同样对他们毫不在意,只是偶尔会有一名穿着凯丁瑟的人走到一支小队前面,从队里叫出一个人,被叫到的人立刻就会跑出来执行命令,同样也不会没人看着他。兰德还看见几个裸身的人跑回他们的队伍里,其他人始终都平静地坐在地上,看上去让人觉得有些无聊,仿佛他们根本没什么理由去别的地方,也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

也许他们会以同样的平静穿上白色长袍,但兰德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人曾经怎样轻易地亵渎了他们的法律和习俗。也许那些暴行的发起者是库莱丁,但他们都遵从了他的命令。

兰德皱起眉看着这些俘虏——两万,而且还在陆续增加,他绝不相信他们能成为奉义徒。片刻之后,他才注意到那些不是俘虏的艾伊尔人中有个奇怪的现象。枪姬众和持矛的艾伊尔男人从不会将束发巾以外的东西戴在头上,也从不会让衣服上有任何与岩石和阴影色泽不协调的颜色,但现在兰德看见有不少人——差不多每四五个持矛的艾伊尔男人之中就有一个——将一条红布系在额头上,并在眉头上方画了或刺了一个圆形,圆形由一黑一白两滴扭曲的泪滴组成。最让兰德感到奇怪的是,许多奉义徒也有这样的装束,大多数奉义徒还是系着兜帽,但每个放下兜帽的奉义徒都在额头上系着红布,眉头上方有同样的饼图案。而且不论有没有戴红布,在所有的凯丁瑟上,兰德都能看见“algai’d’siswai”的字样。奉义徒身上当然不会出现任何与武器有关的东西,永远也不会。

“我不知道。”当兰德询问艾玲达这是什么意思时,艾玲达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兰德想坐得更直一些,艾玲达确实把他抱得太紧了。过了一会儿,艾玲达又低声说了些什么,兰德必须很努力去听才能听清楚她的话。“柏尔说如果我再提起它,就要打我。索瑞林已经用棍子在我肩膀上敲了一下,但我觉得他们就是那些宣称我们艾伊尔是‘siswai’aman’的人们。”

兰德想开口问这个词的意思,他对古语知道的并不多,但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飘进他的脑海。“siswai’aman”,字面上的意思是“龙之枪矛”。

“有时候,”亚斯莫丁笑着说,“想要分清楚自己和敌人的差别并不容易,他们想拥有世界,不过看样子你至少已经拥有了一个民族。”

兰德转头盯着亚斯莫丁,直到他退去脸上的笑容,不安地耸了耸肩。亚斯莫丁让自己的骡子落后了一些,跟在派文身边。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名字确实暗示着(也许不止是暗示)占有的权力,这个信息同样来自路斯·瑟林的记忆。一个人拥有一个民族,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真是这样,也完全违背了他的初衷。我只是想利用他们,他讽刺地想。

“我发现你们不相信这个。”兰德转过头说道。枪姬众之中没有人把自己弄成那样的。

艾玲达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现在有太多的信念,”她的声音像刚才一样低微,又夹杂了恼怒和不确定,“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智者们经常一言不发,似乎她们也不知道什么是真实。有人说,只要跟随着你,我们就能赎清我们的祖先对……两仪师犯下的罪行。”

艾玲达声音中的迟疑让兰德吃了一惊,他从没想过艾玲达也许像其他艾伊尔一样,会为他所揭示的艾伊尔的过去而感到忧心,更准确地说,也许是羞愧。羞耻心是节义很重要的一部分,艾伊尔人因为他们曾经遵循叶之道而感到羞愧,也因为他们放弃了自己的誓言而感到羞愧。

“现在有太多人听说过鲁迪恩预言,”艾玲达的语气显得稍微冷静了一些,实际上,就连艾玲达自己也是在开始接受智者训练时,才对这个预言有所了解。“但这个预言被许多人误解了,他们知道你会毁灭我们……”她深吸一口气,才重新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于是有许多人相信,你会在无尽的枪矛之舞中把我们全都杀光,要我们以牺牲来弥补罪行。还有人相信荒季本身就是一种试炼,软弱的人被淘汰,留下来的将成为最后战争中坚强的核心。我甚至还听一些人说,艾伊尔只是你此刻的梦,当你从现世中觉醒时,我们便不复存在了。”

真是种残酷的信仰,让他们感到羞愧的已经不止是兰德告诉他们的历史了,兰德只是感到惊讶,艾伊尔人竟然没有全部离开他或是陷入疯狂。“那些智者们相信什么?”兰德用艾玲达那种低弱的声音问。

“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只能挽救我们所能挽救的,兰德·亚瑟,我们别无所求。”

我们。艾玲达把自己也包括在智者们之中,就像艾雯和伊兰把她们包括在两仪师之中一样。“好吧!”兰德轻声说,“我估计索瑞林至少相信我应该被打几个耳光,或许柏尔也是,麦兰则肯定如此。”

“最糟的是,”艾玲达喃喃地说着,推开他的身体,只是还用两只手抓着他的外衣,这让兰德感到有些失望,“她们相信的许多事情都是我希望她们不会相信的。”

兰德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那就是说,艾玲达不相信他需要被打耳光了。这是他醒过来之后知道的一个令人高兴的改变。

哈当·卡德的马车队停在距离兰德的帐篷一里外的地方,这是两山之间的一片洼地,周围有岩狗众在看守。这名鹰钩鼻的魁梧暗黑之友身上紧绷着一件奶油色的外套。当兰德和他的旗帜以及那一队大步奔跑的护卫走过他面前时,他抬头看着,用不离身的大手绢抹了抹脸颊。沐瑞也在这里,她正在检查那辆装载着门框形特法器的马车,它就绑在驭手座的正后方,上面还包着帆布。在哈当和她说话之前,她甚至没有朝周围瞥上一眼。看哈当的手势,他大概是很希望沐瑞会到兰德身边去。直到现在他的暗黑之友身份都没有被发现,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但在两仪师身边待得愈久,他的身份肯定就愈容易暴露。

实际上,兰德也很惊讶这个人竟然还在这里,自从跨过龙墙以来,至少有半数的马车夫已经逃走了。兰德亲自从凯瑞安的难民中挑选出人来填补他们的空缺,以确保这些递补者不是原本的那种人。每天早晨,兰德都以为会看到那家伙也逃走了,特别是在伊馨德逃走之后。为了找到那个女人,枪姬众们几乎撕碎了哈当的那些马车,也让哈当的汗水湿透了三块手绢。如果哈当趁着黑夜偷偷溜走,兰德绝不会有什么遗憾。艾伊尔卫兵们也都得到了任由他离开的命令,只要他逃跑时没带走沐瑞重视的那些马车。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沐瑞对那些马车上的货物愈来愈重视,兰德不会让她失去它们的。

兰德向背后瞥了一眼,但亚斯莫丁只是昂头盯着前方,根本没看马车这边一眼。亚斯莫丁被兰德抓住之后声称自己和哈当没有任何关系,兰德觉得他说的也许是实话。这名商人从不曾离开过他的马车队,也都处于艾伊尔卫兵的监视下,除了他待在自己的马车里时。

在马车对面,兰德没多想就勒住了缰绳。沐瑞肯定想跟着他进入凯瑞安,她也许已经在兰德的脑袋里塞满了知识,但似乎总是犹嫌不足。这一次如果有她在身边,自然会向兰德提供各种适当的建议,但沐瑞只是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就又转过身去查看马车了。

兰德皱起眉,踢了一下花斑马。他最好记得她毕竟还有别的羊要剪毛,而他对此一无所知,他变得有点太信任别人了,最好还是对这名两仪师有点戒心,就像对亚斯莫丁一样。

不能信任任何人,他冷冷地想。片刻之间,他不知道这是他的念头,还是路斯·瑟林的,但最后,他觉得没有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渴望,除了自己之外,最好不要太相信任何一个人。但兰德也在思考,当自己的思想正逐渐被另一个思想渗透时,他对自己又能有多少信任?

无数秃鹰伸展着黑色的翅膀,盘旋在凯瑞安城周围。落在地上的秃鹰则不停地在一团团烟尘般的苍蝇中挥动着翅膀,同时用嘶哑的吼声恫吓那些想要从它们爪下抢一口腐肉的亮羽乌鸦。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艾伊尔人逐一掩埋了死者。成群结队的黑色恶鸟向艾伊尔人发出充满怒意的尖叫,直到那些活着的人远离,它们才会停歇下来。秃鹰、乌鸦和苍蝇不可能让阳光变得黯淡,但兰德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强忍着胃肠纠结的不适,兰德竭力不让自己去看那些死尸。他踢了一下杰丁,马儿突然加速让艾玲达再次抱住了他的背,枪姬众也随之奔跑了起来。没有人对骤然加快的行进速度表示反对,兰德相信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艾伊尔人的步行速度可以和奔马媲美。眼前的景象让亚斯莫丁一脸苍白,而派文的面容却没改变过,但兰德觉得飘扬在他头顶的那面旗帜很像是一种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