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消失,黑暗立刻将他吞没,黑暗无边无际,但他能够看见。这里没有冷与热,没有潮湿和干燥,没有任何感觉,只有存在。灰色的岩石台阶在他面前升起,每一级台阶都是凌空悬吊,整道台阶延伸向远方,消失在视线外。他以前见过这样的情景,不知为什么,他知道它们会将他引向他想去的地方。他跑上这段不可能存在的台阶,随着脚离开每一级台阶,在上面留下一个潮湿的脚印,那级台阶就会消失。继续存在的只有等在前面的,只有他必须要去的地方,就像以前那样。
是我用至上力造出它的,还是它的存在有另外的原因?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里,他脚下的灰色石阶立刻开始消退,所有前面的石阶也开始飞快地闪烁。他拼命将精神集中在这些石阶上,真实的灰色石头。真实的!闪烁停止了。现在它们不再只是岩石的台阶,而是经过了磨光,石阶边缘也出现了各种形状奇异的雕刻花边,他觉得那应该来自于以前他在某个地方的回忆。
他没有去想那是来自于什么地方,因为他不敢再多分心去想别的事情了。在无尽的黑暗中全力向前奔跑,一步就跨过三个台阶。它们会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但他还要跑多久?亚斯莫丁领先了多少?弃光魔使是否知道更快的移动方法?这是他要面临的一个巨大的问题,弃光魔使拥有全部的知识,而他却只能铤而走险。
向前望去,他哆嗦了一下。这些台阶配合着他的步伐,自动加大了间距。台阶之间出现了一道道空隙,空隙中的黑暗幽深得如同……如同什么?从这里掉落下去,也许永远也到不了尽头。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裂隙,只是不停地大步向上迈去。肋下一直没有治好的旧伤又开始发出一阵阵怪异的悸动,虽然被包覆在阳极力的虚空中,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它,这表示那处伤口已经几近崩裂了。我忽视它。他让这个念头轻轻滑过虚空,现在他不敢放松脚步,也许一不小心,他就会丢掉性命。难道这些台阶永远也没有尽头吗?他已经走了多久?
突然间,他看见左边很远的前方有一个人影,看起来像一个男人,穿着红色的外衣和红色的靴子,正站在一座闪亮的银色平台上,随着平台一起在黑暗中滑动。兰德不需要靠近去看就能确定,那是亚斯莫丁,那名弃光魔使并没有像他一样气喘吁吁地奔跑着,他在驾驭他脚下的实体。
兰德停在一级台阶上,他不知道那座平台是什么,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抛光的金属,但……他前方的台阶消失了。在他脚下的石块开始向前滑行,愈来愈快。没有风吹过他的脸颊,告诉他自己在移动。在这片巨大的黑暗中,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考的标志,但他确实追上了亚斯莫丁。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用至上力做到了这件事,它只是就这样发生了。石块开始摇摆,让他立刻停止了怀疑。我知道的还不够。
前方的黑发男子悠闲地站立着,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若有所思地搔着下颔。一角白蕾丝飘在他的脖子旁,更多的则掩在他的手外,他的高领红外衣看起来比丝绸更加光亮,但是样式非常奇怪,衣服的下摆几乎垂到了膝盖。细钢丝般的黑线从那男人身上向外散发,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中,兰德以前肯定见过这种情景。
亚斯莫丁转过头。兰德吃了一惊,弃光魔使能够改变他们的面容,或者至少能让你看见不同的面容,兰德曾经看见兰飞儿这么做过,但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杰辛·奈塔,那名走唱人的脸。兰德本来确信自己会看到哈当的脸,还有那双从不会改变的、猛禽般的眼睛。
亚斯莫丁在同一时刻看见了他,也吃了一惊。弃光魔使脚下的银色平台向前疾冲,而一片高宽各达一里的火焰向兰德迎头扫来。
兰德拼命地向前挥出至上力,就在那片火焰要打中兰德的时候,它突然崩成了碎片,从他身边飞散开去,转瞬就消失了。但就在这片火帘消失时,另一片火帘又冲向了他。他将其打碎,看到了第三片,然后是第四片。兰德确信,亚斯莫丁正在逃跑,火帘让他完全看不见弃光魔使的所在。怒意滑过虚空的表面,他开始导引更多的至上力。
一道火焰的巨浪撞向赤红的帘幕,如同狂野的飓风般卷起所有的火帘,裹挟着它们向前轰去。至上力在他体内咆哮,让他颤栗不已,对于亚斯莫丁的愤怒紧紧地抓住了虚空的表面。喷涌的火焰中出现了一个空洞,不,说是空洞并不精确。亚斯莫丁和那座闪光的平台出现在空洞中心。随着涌过去的火焰,那个空洞又闭合了,弃光魔使在他身子周围建立了某种护盾。
兰德禁止自己去在意虚空外面的愤怒,只有冰冷的平静才能让他碰触到阳极力,怒意则会将虚空撕裂。他停止导引,怒涛般的火焰骤然终止。兰德必须捉住这个人,而不是杀死他。
脚下的石块在黑暗中以更快的速度滑行,亚斯莫丁距离他愈来愈近。
突然间,弃光魔使的平台停止了。一个明亮的空洞出现在他前面,他抬脚跳了过去,银色平台也消失了,那扇门开始闭合。
兰德全力射出至上力,他必须撑住那道门,一旦它关闭了,他就没办法知道亚斯莫丁逃去哪里。收缩停止,一片方形的刺眼阳光,仍然宽大得足以走过去。他一定要撑住洞口,追上亚斯莫丁,在那名弃光魔使走得更远之前……
他刚刚想到停下,脚下的石块立刻死死地定住,但他还在向前猛冲,径直飞过了那道门。有什么东西拖住了他的靴子,他翻跌着在坚硬的地面上滚了很远的距离,最终才喘不过气地趴在地上。
挣扎着吸进更多的空气,他努力站起身,不敢让自己显出丝毫的软弱。至上力继续将生命力和秽恶的感觉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体内,身上的撞伤、呼吸的困难,还有覆盖他全身湿衣的黄色尘土,似乎都只是一些遥远而琐碎的小事。但同时,他又能感受到灼热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每一粒尘埃,或者是坚硬地面上的每一条裂纹。太阳烤干了他身上的每一点水分,将它们从他的衬衫和裤子上彻底吸吮干净,他正站在荒漠中,昌戴尔下的那座山谷里。被迷雾环绕的鲁迪恩就在距离他不到五十步以外的地方。那道门消失了。
他向迷雾的墙壁迈出一步,又停下来,抬起了左脚。左脚靴子的靴跟被彻底切掉了。他刚才被拖住的那一下,一定是那道门闭合的结果。尽管燥热难耐,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危险。弃光魔使拥有全部的知识。但亚斯莫丁还是逃不过他。
他面色阴冷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将腰间那个男性小雕像和他的剑塞紧,跑进了迷雾之中。灰色的迷雾包裹着他,充盈在身体中的至上力并不能让他看得更清楚。他在盲目地向前奔跑。
他突然俯身扑向地面,一个滚翻,滚离了浓雾,躺倒在铺满尘灰的石板地面上。他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眼睛向上望去。三根细丝,在鲁迪恩怪异的光线中闪烁着银蓝色的光泽,向左右一直伸展,飘浮在空气中。如果他是站立的,它们就正好处在他的腰、胸口和脖颈的高度。它们像刀刃般纤细,几乎完全无法看到,他能分辨出它们是如何被做出来,并悬浮在这里的,即使他对此还不甚理解。它们比钢更硬,比剃刀更锋利。如果他撞上这些细丝,它们一定会将他切穿。他弹出一股微小的至上力,银丝化成一点尘埃。虚空以外是寒冰般的愤怒,以内是寒冰般的目的,和汹涌的至上力。
迷雾的穹顶放射出的蓝色光晕照亮了这座城市中那些没有完成的建筑,表面平滑的大理石、水晶石和玻璃宫殿,刺穿雾层的柱形和螺旋形高塔。在他前方的宽阔街道上,亚斯莫丁正在奔跑。弃光魔使跑过干涸的喷泉,一直跑向城市中心的巨大广场。
兰德开始导引至上力,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在这里导引变得非常困难。他拉动阳极力,与它抗争了许久,才让它重新在体内喷涌。粗大的锯齿闪电,从浓雾穹顶落下,闪电没有击向亚斯莫丁,而是落在了弃光魔使的面前。经历了数百年岁月,五十尺粗、三百余尺高的红白色闪亮圆柱四散爆裂,倾倒在街道上,变成了一堆瓦砾和一团烟尘。两旁宫殿用五彩玻璃镶成的窗户上,庄严、宁静的男女绘像似乎都责难地看着兰德。
“我必须拦住他。”他对它们说,声音在耳中产生了一阵阵回声。亚斯莫丁停下脚步,在倒塌的石堆前回头望过来。向他飘去的尘土完全碰不到他光亮的红色外套,它们在他身边分开,留下了一片洁净的空气。
火焰在兰德四周腾起,仿佛取代空气裹住了他,但转眼就消失了,兰德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的衣服干燥滚烫,头发飘起一股烧焦的气味,他跑出的每一步都会掀起一团灼热的灰尘。亚斯莫丁正爬上那堆封锁街道的破碎石块。更多的闪电落下,将弃光魔使前方的铺路石炸上半空,撕裂水晶宫殿的墙壁,让石块像暴雨般在他面前落下。
弃光魔使并没有减慢速度,他的身影一消失,闪电就从发光的云团中劈向兰德,它们盲目地在兰德身边炸开,显然要将兰德杀死。兰德一边奔跑,一边在自己周围编织出一面护盾,将飞溅的石块挡在一旁。他避开蓝色的光箭,跳过路面上被炸开的大洞,空气中充满了火花,兰德手臂上的汗毛在激荡的能量中竖起,头发也一阵阵向上翻动。
在街道上的这堆瓦砾中存在着某种编织,兰德加强了四周的护盾。他刚要去攀爬瓦砾堆的时候,巨大的红色和白色石块发出一阵阵猛烈的爆炸,刺眼的光芒和碎裂的石屑四散飞溅。兰德在护盾中安然无恙,他跑过已经不复存在的瓦砾堆,模糊地听到了一阵建筑物塌倒的隆隆声。他必须拦住亚斯莫丁。他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继续让闪电从空中落下,又让火球从地面上爆起,用尽一切方法去减缓那个红衣男人的速度。他就要追上了。当兰德进入广场的时候,距离弃光魔使只有十几步了,他一边努力加快速度,一边加倍努力地阻拦亚斯莫丁。亚斯莫丁一边逃,一边竭尽全力地要杀死他。艾伊尔以生命为代价带来这里的特法器和各种珍贵的物品被闪电炸上了天空,被狂暴的火龙卷吹起。白银和水晶的精致对象变成一堆堆碎片,用特殊金属铸造的器物摔碎在地上,或是裂开了一道道宽大的缝隙。
亚斯莫丁一边奔跑,一边狂乱地在一片狼藉中搜寻着,最后他冲向一件看起来并不显得很壮丽的物品。一尊大约有一尺高的白石雕像躺倒在地上,那是一个男人单臂高举着一只水晶球,亚斯莫丁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朝它伸出手去。
一次心跳之后,兰德也抓住了它。就在这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了弃光魔使的脸。亚斯莫丁的脸和他伪装成走唱人的时候并没有区别,只是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他会是弃光魔使。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同时探入了这尊雕像,穿过这件特法器,伸向史上最强的两件超法器之一。
兰德模糊地感觉到远在凯瑞安那一座半埋于地下的巨型人像,它的手中擎着一只硕大的水晶球,正如同太阳般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在至上力中一阵阵脉动。他体内的至上力汹涌激荡,如同这个世界中所有的海洋都已被暴风卷起。拥有这样的力量,他能做到任何事,他甚至可以治好那个死去的孩子。可怕的污染同样吞没了他,扭曲了他身体中的每一颗微粒,从每一道缝隙中渗进他的灵魂。他想要嚎叫,他想要爆裂,但他只掌握了那件超法器能够释放的一半至上力,另外一半被亚斯莫丁吸入了体内。
他们拼命地扭打,被绊倒在散乱破碎的特法器中,但却都不敢从那座雕像上松开一根指头,惟恐对方因此夺得优势。他们在广场上来回翻滚,撞在一座仍然站立着的红石门框上,又撞在一尊翻倒却没有破碎的水晶人像上,那尊人像是一名赤裸的女子,将一个孩子抱在胸前。
在他们为了抢夺这件特法器而争斗的时候,另一场战斗也在另一个层面上进行着。足以砸平山脉的至上力重锤击向兰德,随后是能刺穿大地的利刃,看不见的钳子想要将他的思想从他的肉体上剥走,撕出他的灵魂。兰德将能够导引的每一点至上力都用在挡开这些攻击上,他相信,任何一次攻击都有可能将他彻底摧毁,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他无法确定这些攻击被弹飞到了哪里。他们全身的肌肉都已死死地绷紧,他们底下的地面在震动、摇摆,让他们来回翻跌。他隐约听到一阵阵隆隆声,仿佛有一千个声音在共同哀鸣出一段奇怪的旋律。是那些玻璃圆柱,它们在颤抖、晃动。但他没有办法再去担心它们了。
所有那些无法入睡的夜晚和刚才没命的奔跑,在兰德身上一并爆发开来。他累了,如果他在虚空内部还能有所知觉的话,这表示他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在震颤的大地上被来回抛跌,他发觉自己已经不再用力将特法器从亚斯莫丁手里拖出来,只是还在抓着它而已,很快的,他的力量就会彻底耗光。到时候,即使他还能抓着这尊雕像,他也只能放开阳极力,否则就会被它吞没,不用亚斯莫丁出手,就会遭到毁灭。他无法再从这件特法器中多抽取一丝阳极力,他和亚斯莫丁正处在绝对的平衡状态,两人都拥有凯瑞安那件超法器里一半的至上力。亚斯莫丁大口地喘息着,汗水从弃光魔使的额前渗出,流过他的脸颊。这个男人也累了,但会像他一样累吗?
晃动的地面将兰德举起,又立刻让亚斯莫丁翻到上面。但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兰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夹在他们中间。那个肥胖的带剑男人小雕像,它还被塞在他的裤腰里,与他们现在导引的至上力相比,那只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东西,如同一杯水和一条江河、一片海洋相比较。他甚至不知道在连接着那件强大的超法器时,自己是否还能使用它。如果他可以呢?亚斯莫丁露出牙齿,那不是凶狠的表情,而是一个疲累的微笑,弃光魔使认为他要赢了,也许他想的没错。兰德的手指颤抖着,逐渐失去了抓住特法器的力量。现在,即使还连结着那件巨型超法器,他所能做的也只有维持住体内的阳极力了。
自从离开了那个黑暗的空间以后,他就没有再见到亚斯莫丁四周那些黑钢丝般的东西,但他仍然能在虚空中感觉到它们,在意识中确定它们围绕弃光魔使所在的位置。谭姆曾经教导他用虚空提高箭术。与弓、与箭、与目标融为一体,他开始让自己与这些黑丝融为一体。很快的,他便隐约看见亚斯莫丁皱起了眉头。那个男人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他的表情如此平静。羽箭脱弦的一瞬间,射手的表情一定要是平静的。他探进腰间的小法器,一股新的至上力流入他的体内。他没有为此感到丝毫兴奋,与他体内已有的至上力相比,它是多么细微的一股能流,这是他的最后一击,它将耗尽他最后的力气。他将这股能量塑成一柄至上力之剑,一柄光明之剑,全力将它挥出。与剑融为一体,与那些黑丝融为一体。
亚斯莫丁瞪大了眼睛,发出一阵充满恐惧的尖叫,全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栗。刹时间,兰德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个亚斯莫丁,它们震颤着彼此分离,又迅速合为一体。亚斯莫丁躺倒在地,双臂无力地落下,被肮脏、破烂的外衣包裹的胸膛急剧地起伏,双眼茫然地向空中望着,黑眸里充满空无萧索。
当弃光魔使软倒的时候,兰德自己也失去了对阳极力的控制,至上力最终离开了他。他勉强将那件特法器抱在胸前,滚离了亚斯莫丁。他努力用双膝跪起,却觉得那已经像攀爬高峰一样困难,他只能抱着那尊高举水晶球的男人雕像,蜷伏在自己的双膝上。
地面不再震动,玻璃圆柱仍旧站立着——兰德觉得很高兴,摧毁它们就是彻底湮没了艾伊尔的历史。但爱凡德梭拉,在传说与现实中活过了三千年的爱凡德梭拉,现在已如火炬般熊熊燃烧,至于鲁迪恩其余的部分……
广场上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一个疯狂巨人举起,又狠狠地甩在地上,半数的巨型宫殿和高塔只剩下了一堆残破的碎石,其中一些还倒在广场上。巨大的圆柱砸毁了周围的建筑,在没有塌落的墙壁上,空洞的窟窿显示着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曾经所在的位置。地面上,一道五十尺宽的裂缝切开了整座城市。破坏并不仅于此,笼罩鲁迪恩许多个世纪的浓雾穹顶消失了,照亮一切的不再是柔和的蓝光,酷烈的阳光直接射进了墙壁上的那些窟窿。远处昌戴尔的山峰看起来已经不同了,比原来低矮了许多,山谷另一边的山峰也有着同样的变化。在山谷北端,曾经耸立着一座高峰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扇形的石砾和尘土平地。
我把它们毁了。我总是在破坏!光明啊,这什么时候会有个结束?
亚斯莫丁翻身趴在地上,用双手和膝盖撑起身体。他的眼睛找到了兰德,还有那件特法器,仿佛是想要爬过来。兰德现在导引不出一个火花,但他在第一个因为导引而做的噩梦之前,就已经学会了该如何战斗,他抬起一只拳头:“别妄想了。”
弃光魔使停住了动作,疲惫地摇摆着,双颊向下松垂,却仍然绝望地想要争抢那件特法器。痛恨和恐惧在他的眼中闪闪发光。
“我是喜欢看男人打斗,但现在你们连站起来都很难。”兰飞儿走进兰德的视野,眼睛一直在扫视这片废墟,“打得很彻底,你们还能感觉到一些痕迹吗?这个地方曾经受到过某种保护,但我已经说不出原先的状况是什么样了。”那双黑色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她跪在兰德面前,盯着他手里的东西,“那么……这就是他要寻找的,我以为它们已经全部被毁掉了。我只见过一个只剩下一半的,那对于没有警觉的两仪师真是个优秀的陷阱。”
她伸出一只手,兰德将它抓得更紧了。她露出微笑,眼神却依旧冰冷:“留住它吧!对我来说,这只不过是个雕像而已。”她站起身,毫无必要地掸了掸白色的裙子。当她意识到他正在看着她的时候,她便不再去扫视堆满瓦砾的广场,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你刚刚使用的是我告诉过你的那两件超法器之一,你有没有感觉到那其中浩瀚无边的至上力?我一直想亲身体验那种感觉。”她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语气中的饥渴,“借由它们,我们可以一起取代至尊暗主,我们能的,路斯·瑟林!只要我们同心协力。”
“帮帮我!”亚斯莫丁摇晃着向她爬去,一张高高仰起的面孔因恐惧而扭曲,“你不知道他刚才干了什么,你一定要帮我,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不会到这里来。”
“他干了什么?”她哼了一声,“把你像一条狗一样打败了,这还不到你应得的一半。你永远也无法强大,亚斯莫丁,你只能附强者骥尾之后。”
兰德终于站了起来,一双手仍旧把那尊石头与水晶的雕像抱在胸前,他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跪在她面前。“你们使徒……”他知道嘲弄她是危险的,但他没办法阻止自己这么做,“……将你们的灵魂献给了暗帝,你们任由他寄生在你们身上。”他曾经重复了多少次与巴尔阿煞蒙的战斗?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怀疑这些黑丝的意义?“我切断了他与暗帝的联系,兰飞儿,我将他从暗帝身上切下来了!”
她的眼睛惊骇地睁大,目光由兰德身上转向亚斯莫丁。那个男人开始一阵阵地啜泣。“我没想过这是可能的,为什么?你以为你将他带回到光明中了?你没有对他做出任何改变。”
“他仍然是那个当初将自己出卖给暗影的人,”兰德表示同意,“你告诉过我,你们这些使徒彼此之间是多么缺乏信任。他能将这个秘密隐藏多久?你们之中会有多少人相信他不是自己这样做的?我很高兴你会以为这样做是不可能的,也许其他人也还这样以为。你让我想到了这个主意,兰飞儿,一个教导我如何控制至上力的男人,但我不会接受一个仍旧与暗帝相连结的男人的教导。现在,我不必为这种矛盾而苦恼了,他也许还是那个男人,但他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对不对?他可以留下来,教导我。他只能希望我赢,他必须帮助我赢,否则他就只能希望其余的使徒不会以这件事为借口来攻击他。你觉得他将如何选择?”
亚斯莫丁蜷伏在地上,睁大了眼睛盯着兰德,然后又朝兰飞儿伸出哀求的手:“他们会相信你的!你能告诉他们!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不会到这里来!你一定要告诉他们!我对至尊暗主是忠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