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绝之地的分裂(2 / 2)

“洗净枪矛,随着我的呼吸。

洗净枪矛,我的钢锋明亮。

洗净枪矛……”

庄严的歌声变成背后一阵阵悄声的议论,他们这时已经走进宽阔、陡峭的山峡,这里极为幽深,完全被阴影笼罩,仿佛是山脉的一个裂口。在随后的几分钟里,兰德能听到最大的声音只有马蹄敲击岩石地面的声音,以及艾伊尔靴子和地面之间轻微的磨擦声。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亚卡戴出现在他面前。

兰德终于明白这座峡谷为什么会被称作“金碗”了,虽然这里看不出和黄金有任何联系,这座峡谷呈现出几乎完美的半球形,只有在正对面的山壁上,有一段崖壁突然向内收缩,弧形的曲线在那里完全被打断了。在山坡上能看见一群群露着头脸的艾伊尔,看起来不以部族为聚集单位。跟随氏族首领走进来的塔戴得艾伊尔纷纷朝不同的群落跑去,根据鲁拉克的说法,以所属战士团分派艾伊尔,要比根据部落从属分派更容易保持和平。现在只有他的红盾众和枪姬众仍然站在兰德和塔戴得首领的周围。

其他部族的氏族首领们,全都依照所属部族盘腿坐在对面山壁上一座高大岩台前面。六小队艾伊尔站在氏族首领和岩台之间,其中有一队是枪姬众,这些应该就是维护部族首领荣誉的艾伊尔了。六队人,但这里只有五名部族首领。枪姬众是瑟瓦娜的护卫(虽然艾玲达以前在说明完这一点后,立刻指出,瑟瓦娜从来也没有成为过法达瑞斯麦),但多出的那一队……他们是十一个人,不是十个。

即使只看到那个火红色头发男人的后背,兰德也能确定,那是库莱丁。

在岩台上,站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她像那个市集上的女人一样,在身上戴了许多首饰,灰色的披肩垂在手臂上。当然,她就是瑟瓦娜。除了她之外,岩台上还站着另外四名部族首领,除了腰间的长匕首,都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其中最高的那个男人,比兰德所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要高——高辛部族的贝奥。根据鲁拉克的形容,他至少比鲁拉克或是兰德高上一手。瑟瓦娜正在说话,碗形峡谷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送了过来。

“……要让他发言!”声音显得既紧张又愤怒。她高昂着头,挺直腰杆,竭力想摆出一副君临全场的架势,“这是我的权利!在新的首领被选出之前,我代表苏拉迪克和沙度,我要求我的权利!”

“你代表苏拉迪克,直到一名新的首领被选出来,顶主妇。”以暴躁的语气说话的白发男人是汉·汤曼勒部族的首领。他的脸色黝黑,满是皱纹,两河人中他算是高个子,但在艾伊尔中他就显得矮了,而身体又特别粗壮。“我不怀疑你清楚顶主妇的权利,但也许你对部族首领的权利并不了解,只有进入过鲁迪恩的人才能在这里发言,而代表苏拉迪克的人是你,”汉的声音显示出他对这一点感到不悦,但话说回来,他的语调听起来似乎他总是在不悦,“但梦行者已经告诉我们的智者,库莱丁进入鲁迪恩的要求被她们拒绝了。”

库莱丁在喊叫着什么,显得极为恼怒,但兰德听不清他的声音,这座峡谷显然不会传送在岩台以外发出的声音。一位满头是半白的亮红色头发的查林部族首领鄂瑞立刻厉声向库莱丁喝道:“你不尊敬习俗和法律吗,沙度?你没有荣誉吗?安静地站在那里。”山坡上的几双眼睛朝刚刚进入峡谷的人转过来。

艾伊尔彼此提醒着,将更多的目光投向这两个骑在马背上、走在氏族首领前面的外地人,其中一个骑马者身边还紧紧跟随着十名枪姬众。兰德暗自寻思,有多少艾伊尔在看着他?三千?四千?还是更多?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接受一个伟大的宣告,”贝奥说,“那要等到所有部族齐聚之时。”他的深红色头发也正在变成灰色,在部族首领中看不到年轻人,他压倒众人的身高和粗重的声音将目光吸引到他身上。“当所有部族首领齐聚之时,才应该举行聚会,如果瑟瓦娜现在想说的只是让库莱丁发言,我就要回到我的帐篷里继续等待了。”

沙拉得的哲朗,也是高辛贝奥的血敌,是一个身材削瘦的男人,灰纹覆盖了他浅棕色的头发。他确实削瘦,然而削瘦如钢刃,他说话时并没有针对哪个人:“我们不必现在就回帐篷去,既然瑟瓦娜带我们进来了,就让我们先商量一些没宣告重要的事情吧!水,我希望谈一谈炼脊台的水。”贝奥一脸威胁地转头望着他。

“傻瓜!”瑟瓦娜喊道,“我已经等够了!我……”

这时,岩台上的人注意到了刚刚走进谷地的人,在绝对的寂静中看着他们朝岩台走来。部族首领们皱起了眉,瑟瓦娜更是满脸怒容。她是个漂亮的女人,还远远不到中年,站在这些老头子中间显得更加年轻,但部族首领们全都有着一种不可轻忽的威严,即使是嘴唇难看地向外撇着的汉也是如此,而她的表情却流露出明显的贪婪,一双淡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打细算的光芒,白色的宽松外衣从低垂的领口露出了很长的一段茶色乳沟,上面又装饰着许多项链,和兰德所见过的任何艾伊尔女子都不一样。看到岩台上的那些男人,兰德立刻就能判断出他们是部族首领;但如果瑟瓦娜是顶主妇,她肯定和莲完全不一样。

鲁拉克将他的短矛、圆盾、弓和箭囊递给红盾众,径直走向岩台,爬了上去。兰德把缰绳交给麦特时,听到他低声嘟囔着:“好运与我们同在!”他看了周围的艾伊尔一眼,亚得凌鼓励地向他点点头,兰德便跳下马鞍,也向岩台走去。一阵惊讶的议论声立刻充满了整座峡谷。

“你在干什么,鲁拉克,”汉生气地问道,“为什么要带这个湿地人来这里?如果你不杀死他,至少不要让他伪装成一名首领站在这里。”

“这个男人,兰德·亚瑟,是要来对所有部族首领说话的。梦行者难道没有告诉你,他会和我一起来吗?”鲁拉克的话在山谷里的艾伊尔中引起了一阵更大的议论声。

“麦兰告诉了我许多事,鲁拉克,”贝奥缓缓地说着,皱起眉望向兰德,“随黎明而来之人已经走出了鲁迪恩,你不是指这个男人……”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闭上了嘴。

“如果这个湿地人能发言,”瑟瓦娜急忙说道,“那库莱丁也可以。”她举起一只手,库莱丁爬上了岩台,脸因为恼怒已经变成了赤红色。

汉挡在他面前:“下去,库莱丁!光是鲁拉克打破习俗已经够糟了!下去!”

“是时候丢掉那些破烂的习俗了!”火红色头发的沙度人喊叫着,脱下了他灰褐色的外衣。其实他并不需要叫喊,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峡谷之中,但他丝毫没有放低自己的声音。“我是随黎明而来之人!”他将衬衫袖子拉到臂肘以上,将双拳举向空中。在他的两只前臂上,各有一条蜿蜒盘绕的生物,它们的身上铺满了金红色的鳞片,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四足各有五根金色的爪子,生出黄金鬃毛的头颅在他手腕的背面昂起。两条完美无瑕的龙。“我是卡亚肯!”吼声如同霹雷般响起。艾伊尔跳跃着,发出欢腾的呼声,氏族首领们也全部站起,除了塔戴得的首领们露出了忧虑的神情,其他首领也都在欢呼了。

部族首领们全都露出惊愕的神色,就连鲁拉克也不例外。亚得凌和她的九名枪姬众举起了短矛,仿佛已经准备好随时要使用它们。麦特看着身后的山口,拉低帽子,带着两匹马向岩台靠过来,同时悄悄朝兰德打着手势,要他赶快爬回到马背上。

瑟瓦娜的脸上露出自鸣得意的笑容,她整了整披肩,看着库莱丁高举双臂,走到岩台最前方。“我带来改变!”他喊道,“根据预言中所说的,我要带来新的时代!我们会再次跨过龙墙,夺回曾经属于我们的一切!湿地是软弱的,但也是富足的!你们还记得上次从湿地中带回来的财富吧!这一次,我们会占有那里的一切!这一次……”

兰德静静地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在所有的可能性之中,他竟然从没预料到这一点。该怎么做?库莱丁的宣告一直滑过他的脑海,但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这么镇静。他缓缓脱下外衣,犹豫了片刻,又将衣袋里的法器拿出来,塞进束腰带里。然后,他放下外衣,走到岩台前缘,镇静地解开袖子,举起双臂,任由两只袖筒滑落下去。

狂喜的艾伊尔过了许久才注意到,缠绕在兰德手臂上的两条龙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寂静立刻压在谷中的每个人头上。瑟瓦娜张大了嘴,她不知道这件事,库莱丁显然没想到兰德会这么快就跟上来,他没告诉瑟瓦娜有另一个人也带着这样的印记。该怎么做?那个男人之前一定相信他会有足够的时间,一旦他建立起人们对他的信任,兰德就只不过是一个下贱的骗子。光明啊,该怎么做?除了鲁拉克之外,无论是康马堡的顶主妇,还是四位部族首领全都已经吓呆了。有两个男人拥有预言中注定只为一人拥有的印记。

库莱丁挥舞着手臂,好让每一个人都看得到。他大声咆哮着:“……我们不会在背誓者的土地前止步!我们要占领所有的土地,直到爱瑞斯洋!湿地人没办法抵抗……”他突然意识到山谷中的欢腾已经被寂静所取代。他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个变化。没有转头去看兰德,他大喊道:“湿地人!看看他的衣服!一个湿地人!”

“一个湿地人,”兰德表示同意。他没有拉高声音,但峡谷将他的声音传到所有人的耳中。沙度艾伊尔惊愕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都耀武扬威地大笑起来,直到兰德继续说道,“鲁迪恩的预言是怎么说的?‘生于血脉’,我的母亲是莎伊尔,楚玛塔戴得的一名枪姬众。”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她是从哪里来的?“我的父亲是铁岭氏族的姜钝,塔戴得的部族首领。”我的父亲是谭姆·亚瑟,他找到了我,养育了我,将爱给予我。我希望我能认识你,姜钝,但谭姆是我的父亲。“‘来源于血脉,却非养育自血脉’,智者们派人去哪里寻找我?是去三绝之地的聚居地里吗?她们派人越过了龙墙,根据预言,那里才是我生长的地方。”

贝奥和其他三名部族首领缓慢而不情愿地地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库莱丁的身上毕竟带着龙纹,而他们无疑宁愿选择自己的族人。瑟瓦娜满脸坚定的神情,无论是谁拥有真正的印记,不必怀疑她要支持的人的谁。库莱丁的信心没有丝毫动摇,他带着冷笑望向兰德,这是这个沙度艾伊尔第一次看兰德。

“从鲁迪恩预言第一次被说出已经过去了多久?”他仍然觉得他必须大声喊叫,“有谁能说清楚,其中有多少言辞已经改变了?我的母亲在放手弃枪之前是法达瑞斯麦。剩下的有多少是改变过的?或者是被篡改过的!据说我们曾经侍奉过两仪师。我要说,她们是要再次控制我们!这个湿地人被选出来,是因为他的外表很像我们!他没有我们的血脉!是两仪师用绳子牵着他来的!而智者们正在殷勤招待那些两仪师,就好像她们是首姐妹一样!你们全都听说过,智者们能做出超乎想象的事情。那些梦行者们用至上力让我无法靠近这个湿地人!她们使用至上力,像传闻中的两仪师一样!那些两仪师带这个湿地人到这里来,是要用他的伪装奴役我们!而那些梦行者在帮她们!”

“这简直是疯狂!”鲁拉克走到兰德身边,盯着谷中仍然一言不发的人们,“库莱丁从没走进过鲁迪恩,我听到智者们拒绝了他,而兰德·亚瑟进去了。我看着他离开昌戴尔,我又看着他回来,身上出现了你们看见的印记。”

“那么她们为什么要拒绝我?”库莱丁吼道,“因为两仪师要她们那么做!鲁拉克没有告诉你们,有一个两仪师也和这个湿地人一起走下了昌戴尔!所以他回来的时候才能带着龙纹!那是两仪师的巫术!我的哥哥莫拉丁死在昌戴尔之下,他是被这个湿地人和叫沐瑞的两仪师谋杀的,还有那些智者。是她们允许两仪师任意作恶!我在晚上的时候去了鲁迪恩,我直到现在才展露出印记,是因为这里才是宣示卡亚肯的合适地点!我是卡亚肯!”

谎言,却搀杂着事实的残片。这个人满怀胜利的信心,他肯定自己对任何问题都能给出答案。

“你说你没有得到智者的允许就走进了鲁迪恩?”汉一边问,一边皱起眉头。高大的贝奥环抱起手臂,露出不赞成的表情,鄂瑞和哲朗的表情也是如此。至少,部族首领们仍然在动摇,瑟瓦娜抓住了腰间的匕首,瞪着汉,仿佛她要把匕首插进汉的背后。

但库莱丁还是有他的答案:“是的,没有允许!随黎明而来之人带来了改变!预言是这么说的!没有用的方法必须改变,我要改变它们!我不是在黎明时来到这里吗?”

部族首领们正站在平衡点上来回摇摆,所有看着他们的艾伊尔也全都是这样。数千人全都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着。如果兰德不能说服他们,他很可能就无法活着离开亚卡戴了。麦特又指了指杰丁的马鞍,兰德甚至懒得摇一摇头。

还有比生离此地更重要的事必须考虑,他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的忠诚,他一定要拥有因为相信他而追随他的人,而不是要利用他,或者是为了得到他所能给予他们的。他一定要拥有相信他的人。

“鲁迪恩。”他说,这个词充满了整座峡谷,“你说你去了鲁迪恩,库莱丁,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鲁迪恩是不能谈论的。”库莱丁发起反击。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鄂锐说,“私下里谈,那样你就能告诉我们——”

那个沙度艾伊尔打断了他的话,脸因恼怒而涨得通红:“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它,鲁迪恩是神圣的地方,我所看见的都是神圣的,我是神圣的!”他再次举起盘绕龙纹的手臂,“这些让我成为神圣的!”

“我走进了爱凡德梭拉旁的玻璃柱群中,”兰德平静地说,但他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我通过我直系祖先的眼睛看见了艾伊尔的历史。你看到了什么,库莱丁?我不害怕说出来,你呢?”

那个沙度狂乱地哆嗦着,面孔几乎变成了像他的头发一样的颜色。贝奥、鄂瑞、哲朗和汉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我们必须在私下里谈这个。”汉嘟囔着。

库莱丁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在这四个人心中已经失去了优势,但瑟瓦娜意识到了。“是鲁拉克把这些事告诉他的。”她啐道,“鲁拉克的一名妻子就是梦行者,她就是两仪师的帮凶!鲁拉克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鲁拉克不会这样,”汉向她厉声断喝,“他是一位部族首领,一位有荣誉的男人。不要胡说你不知道的事情,瑟瓦娜!”

“我不害怕!”库莱丁喊道,“没有人能说我害怕!我也用我祖先的眼睛看见了!我看见我们来到三绝之地!我看见我们的荣光!我会再次将这荣光带回给你们!”

“我看见了传说纪元,”兰德郑重宣布,“以及艾伊尔前往三绝之地旅程的开始。”鲁拉克抓住他的手臂,但他甩开了部族首领。从艾伊尔第一次聚集在鲁迪恩开始,这就是命运注定的一刻,“我看见艾伊尔还被称为皈道艾伊尔的时代,那时,他们还在遵循叶之道。”

“不!”喊声从峡谷中响起,立刻就演变成浪涛般的咆哮,“不!不!”几千个喉咙同声高喊,几千枝矛枪被高举过头顶,矛尖如同一片片跃动的波浪反射着阳光,就连一些塔戴得氏族首领也在高喊。亚得凌盯着兰德,如同被重锤击中额顶。

麦特向兰德喊着什么,在雷鸣般的吼声中,兰德听不见他的话,只能看见他急迫地挥动着手臂,要自己赶快跳到马鞍上去。

“谎言!”碗形的峡谷传播着库莱丁的吼叫,让它压过了人们的怒吼。库莱丁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却掩饰不住其中更多的得意。瑟瓦娜拼命地摇着头,伸手想去拉住他,至少,她现在肯定开始怀疑库莱丁是伪装的了,但如果她能让他安静下来,也许他们还能蒙混过去。像兰德希望的那样,库莱丁将她推到一边,这个男人知道兰德走进过鲁迪恩,他不会相信他自己杜撰的故事,但他却同样不相信兰德。“他用自己的嘴证明了他是一个骗子!我们一直都是战士!一直都是!从时间开端的时候就是!”

人们的吼叫声更大了,枪矛狂乱地摇摆着,然而贝奥、鄂瑞、哲朗和汉却像石头一样呆立在原地。他们已经知道了一切,库莱丁却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是在那里向艾伊尔挥舞着有龙纹的手臂,欢喜地接受着人们的欢呼。

“为什么要说这些?”鲁拉克在兰德耳边低声说,“难道你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从不提起鲁迪恩的事?面对它,我们就要面对一个与我们现在信仰的一切截然不同的过去。被你称为图亚桑的那些人,也就是被我们蔑视的迷失之人,我们竟然和他们是同一种人。鲁迪恩杀死了那些无法面对它的人,每三个走进鲁迪恩的男人里,能活着出来的不会超过一个,而你现在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讯息不可能只停留在这里,兰德·亚瑟,它会被传播出去,有多少人能强壮到坦然接受它?”他会带你们回归,他会毁灭你们。

“我带来改变。”兰德悲伤地说,“没有和平,只有混乱。”毁灭跟随着我的脚传播到各个地方,能有什么地方不被我撕碎吗?“该发生的,总会发生,鲁拉克,我不能改变它。”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过了一会儿,这名艾伊尔人才喃喃说道。库莱丁仍然迈着大步来回走动,向艾伊尔们喊叫着荣光和征服,却不知道部族首领们全都在盯着他的后背。瑟瓦娜根本已经不看库莱丁了,她的淡绿色眼睛盯着部族首领们,牙齿紧咬住嘴唇,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她肯定知道他们的沉默凝视代表着什么。

“兰德·亚瑟,”贝奥高声说道。这个名字划过库莱丁的叫嚷,如同一把利刃切断了人群的吼声。贝奥停下来,清了清喉咙,用力摇摆着脑袋,仿佛正在努力找出一个方法,把话说出来。库莱丁转过身,自信满满地抱住双臂,毫无疑问,他是在等着部族首领宣判这名湿地人的死刑。

高个子部族首领深吸了一口气:“兰德·亚瑟是卡亚肯,兰德·亚瑟是随黎明而来之人。”库莱丁带着难以置信的狂怒瞪大了眼睛。

“兰德·亚瑟是随黎明而来之人。”满脸皱纹的汉说道,也像贝奥一样极不情愿。

“兰德·亚瑟是随黎明而来之人。”这个声音来自铁青着脸的哲朗。

然后是鄂瑞的声音:“兰德是随黎明而来之人。”

“兰德·亚瑟,”鲁拉克说,“是随黎明而来之人。”他的声音很轻,差点无法被碗状的峡谷传播出去。他又说道:“愿光明怜悯我们。”

很长一段时间里,峡谷中没有人说话。库莱丁吼叫着跳下岩台,从他的赛亚东——黑眼众手里抢过一根短矛,朝兰德射去。但当他有所动作的时候,亚得凌已经跳上了岩台,库莱丁的矛尖戳穿了枪姬众的多层牛皮盾,她转身躲开了攻击。

巨大的喧哗声在谷地中爆发,人们喊叫着,推挤着,其他金多枪姬众跳到亚得凌身边,在兰德面前组成了一道屏障。瑟瓦娜已经爬下岩台,焦急地向库莱丁叫喊着,抱着他的手臂,挂在了他身上,而库莱丁正拼命指使他的沙度黑眼众冲击挡在兰德和他自己之间的枪姬众。黑恩和另外十几名塔戴得氏族首领也加入枪姬众的队伍里,手中握紧了短矛,但其他人仍然都大声地呼喊着。麦特爬上岩台,举起了他的乌鸦徽黑矛,大声地吼叫着一定是属于古语的咒骂。鲁拉克和其他部族首领提高了声音,徒劳地想要恢复秩序。整座峡谷变成一口沸腾的油锅,兰德看见一只只面纱被覆起。一根矛被射出,刺在人身上,又是另一根。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他向阳极力伸展,能量的洪流冲入他的身体,直到他觉得自己如果不爆炸,就必然会先燃烧起来。秽恶的污染蔓延到他的全身,仿佛凝结了他的骨骼。思想飘流到虚空以外,冰冷的思想。水,在这里,水是如此的缺乏,艾伊尔总是在谈论水,但即使是在干燥的空气中,也是有水存在的。他开始导引,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盲目地伸展了出去。

耀眼的光芒在亚卡戴上空划过,劲风从四面八方朝这里吹来,谷地边缘发出的风吼声淹没了艾伊尔的喊声。风带来了细小的水滴,愈来愈多,直到没有人曾经见过的事情发生。一阵细雨洒落下来,风在空中尖叫、盘旋,狂野的闪电在天空中伸展。雨势变得愈来愈大,一场倾盆大雨扫过岩台,湿透了他的头发和衬衫,将五十步之外的一切全部遮住了。

突然间,雨水不再击打到他身上,一个看不见的圆顶在他四周扩展,将麦特和塔戴得艾伊尔推向远方。在不断倾注的雨水中,他依稀能看见亚得凌正用力地撞击着那个圆顶,想要冲到他身边来。

“你这个彻底的傻瓜,在和其他这些傻瓜玩什么游戏!你把我的计划和努力全毁了!”水滴落在脸上,他转过头,看见了兰飞儿,她的银腰带和白色丝衣上没有一丝潮湿,佩着银星和银新月的黑发见不到星点的雨滴,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向他喷出一股股怒火,美丽的脸庞已经在恼怒中扭曲了。

“我没想到你还会现身。”他平静地说,至上力仍旧充满着他的身体,他驾驭着这股暴烈的洪流,竭尽全力维持着虚空。已经没必要主动去索求至上力了,不断涌入的能量似乎就要将骨骼烧成灰烬,他不知道她是否能在阳极力正在他体内猛烈地咆哮的情况下屏障他,但他还是保持着阳极力能流,以避免这种可能发生。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他在哪里?”兰飞儿美丽的嘴唇紧闭着,“我就知道,他在跑进你的梦里时,已经暴露了自己,我本来可以控制住一切的,如果不是他乱……”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说道,“我从离开提尔之岩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想到了这些。在这里,人们只是看见我专注于鲁迪恩和艾伊尔,难道你以为我不会想到你们之中有人在盯着我?但这个陷阱是我设的,兰飞儿,而不是你。他在哪里?”最后这句话已经变成了寒冰般的吼声,情绪不受控制地掠过虚空,冲击着充塞于其中的至上力。

“如果你知道了,”她用同样冷硬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你要用些废话将他赶走?跟他说什么要实现你的宿命,要做你必须做的事?”轻蔑像石块般坠在这些话上,“我带亚斯莫丁来教导你,但他只要认为原本的计划窒碍难行,就会转向另一个计划。现在他觉得他已经在鲁迪恩找到了某件对他更有好处的东西,当你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去那里了。库莱丁、人蝠,这都只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因为你的顽固,我的计划全都成了一场空!你有没有想过,再次说服他需要耗费我多大力气?只能让他来教你,狄芒德、雷威辛或是沙马奥委会杀了你,而不是教你,除非他们已经把你像狗一样拴在脚跟旁!”鲁迪恩,是的。当然,鲁迪恩。要向南走几周才能到那里?但他曾经做过一件事,如果他能记得是怎么……

“你就那么放他走了?在你说过会帮助我之后?”

“我已经说过我不能公开帮你,他能在鲁迪恩找到什么,值得我公开支持你?等到你同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有足够的时间处理此事。记住我告诉你的,路斯·瑟林。”她的声音里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韵致,丰满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要将他吞没的无底深潭。“两件强大的超法器,有了它们,我们就能一起挑战……”这一次,她自己闭上了嘴,而他是记得的。

他用至上力折叠空间,将其中的一小块掰开。一道门在他面前的圆顶下方打开了——眼前的情景只能这样形容。一道通向黑暗,通向另一个地方的门。

“看起来,你确实记得一些事情。”她看了一眼那扇门,突然又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他,“为什么你要这么焦急?鲁迪恩有些什么?”

“亚斯莫丁。”他的语气依旧冰冷。片刻之间,他犹豫了一下,除了模糊的雨幕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如何了?还有兰飞儿。如果他能记得他是如何屏障艾雯和伊兰就好了。如果我能允许自己杀死一个只是向我皱眉的女人就好了。她是一名弃光魔使啊!但现在这样的可能性并不比他在提尔之岩的时候更大。

走过那道门,他关上门,将她丢在了岩台上。毫无疑问,她知道该如何做一道这样的门,但这个过程会延迟她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