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陷阱(2 / 2)

艾玲达盘腿坐在门边,大张着嘴,一双绿眸几乎要突出到眼眶之外,目光在点燃的油灯和自己身体之间飞快地来回移动。她已经被看不见的力量完全封锁住了,即使连转一下头也不行。兰德本来是预想有人站在那里,但至上力仍然以超快的速度捕捉到了艾玲达。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立刻就放开了风之力。

她急忙爬起身,匆忙之间差点把披肩掉在地上。“我……我不相信我竟然会适应……”她拼命地指着那些油灯,“来自一个男人。”

“以前你见过我使用至上力,”愤怒从包围他的虚空表面溢出,她竟然在黑暗中爬进他的房间,把他吓得半死,他没有伤到她,没有失手将她杀死,已经是她非常大的运气了。“你最好适应这个,无论你是否愿意承认,我是随黎明而来之人。”

“这两者根本无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冷冷地问。

“智者们轮流在外面看守着你,她们要一直这样看守着,从……”她的声音消失了,一团红晕出现在她的脸上。

“从哪里?”

她只是抬头望着他,脸颊却变得愈来愈红。“艾玲达,从哪……”梦行者,他为什么从来没想到这个?“从我的梦中,”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她们窥伺我的思想多久了?”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不该让你知道的,如果柏尔发现……辛那说,今晚特别危险。我不明白,没有她们帮我,我没办法进入梦境,我只知道,今晚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所以她们会轮流守在这个屋顶下的门外,她们全都很担心。”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她喃喃地说道,“如果你需要保护……”她瞥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短匕首,伸手握住它的握柄,那只象牙手镯似乎让她觉得很碍事,她将它一直推到了腋窝下面。“用这么小的刀子,我没办法好好保护你。柏尔说,如果我在没有人真正攻击我的时候再次拿起枪矛,她就会剥掉我的皮,做成一只水囊。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睡觉地保护你,因为你,不到一个小时以前,我还在拍打地毯,那时月亮都升起来了!”

“问题不是这个,到底有多长时间……”他突然闭住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感觉,一种异常的……邪恶。这可能只是想象,只是那个梦的残余,可能。

艾玲达看见火焰剑出现在他手中,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微微弯曲的刀刃上镌刻着苍鹭的铭纹。兰飞儿曾经警告过他,他只能使用自己力量的十分之一,而这十分之一的大部分也只是来自猜测和摸索,他甚至不知道用这十分之一,他能做些什么,但他知道这把剑。“跟在我身后。”他察觉到她抽出了腰带上的匕首,而他此时已经走出了房间,只穿着长袜的脚踏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屋里的空气并不比刚才更冷,也许是这些岩石储存了白天的热量。他走得愈远,寒意就愈重。

现在,即使是奉义徒们肯定也都上床睡了。走廊和庭室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大多数地方都被仍然亮着的零星油灯投下昏暗的光线。在这个地方,即使是正午时分,如果没有灯光照明的话,也会是一片漆黑,所以有些灯盏永远都是亮的。那种感觉仍旧模糊不清,但它没有离开——那种邪恶。

他突然停下脚步,现在他正站在通往褐色瓷砖前厅的宽阔拱门里。前厅的两端各有一盏银灯,在房里洒下清幽的光芒。房间正中央,一个高个男子低头站立着,裹着黑斗篷的手臂中抱着一名白衣女子,她的头仰垂向后,白色的兜帽从她的头上落下,而他正在亲吻她的喉咙。琪恩的眼睛几乎已经闭上,脸上充满了迷醉的微笑,困窘的思绪流过虚空表面,然后,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兰德,与苍白、凹陷的面颊相比,那是一双太大的眼睛。起皱的鲜红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是在拙劣地模仿着一个微笑,唇缝之间露出一根根尖利的牙齿。裹着黑色斗篷的手臂垂下,琪恩软倒在地板上,斗篷伸展成为宽大的蝙蝠翅膀。人蝠迈过琪恩的身体,苍白的双手伸向兰德,细长的手指上伸出了锋利的爪子。但爪子和牙齿都不算是真正的危险,真正致命的是人蝠的吻,比死亡还可怕的吻。

轻柔的、具有催眠效力的歌声紧紧黏附在虚空的表面,那双黑色的皮翼包裹住向前迈进的兰德。一丝惊讶的神色从巨大的黑眼中闪过,至上力的剑刃劈开人蝠的头颅,直到鼻梁的部分。

一把钢刃也能产生同样的效果,但火之力的锋刃更容易劈开妖怪的身体,人蝠栽倒在地上。片刻之间,在虚空的核心深处,兰德检查着脚下的物体。那首歌,如果他不是用虚空遮蔽住自己的情绪,保持了冷静和与外界的疏离,那首歌肯定会迷惑住他。人蝠一定认为他是因为受到引诱才会走过来的。

艾玲达跑过兰德,单膝跪在琪恩的身边,伸手去触摸她的喉咙。“死了,”她一边说,一边合上了琪恩的眼,“也许这样会更好,人蝠在吞噬生命之前先会吃掉灵魂。人蝠!竟然出现在这里。”她转过头瞪着兰德。“兽魔人出现在伊墨台,现在又是人蝠,你为三绝之地带来了不祥——”惊叫一声,她随着甩动的火焰剑趴伏在琪恩身上。

一道火焰从火焰剑上射出,越过她的头顶,打在刚刚出现在门口的人蝠胸口上。暗影生物的全身爆燃成一团火球,尖叫着蹒跚而退,在石子路上踉跄着,不停地用翅膀拍打着身上的火焰。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兰德镇静地说。琪恩是否有过战斗?她的荣誉感让她坚持了多久?这没有差别。人蝠比魔达奥更容易杀死,但会以它们的方式制造更大的危险。“如果你知道该怎样发出警报,现在就去做。”

“门口的那面锣……”

“我去敲响它,叫醒他们,敌人也许不止两个。”艾玲达点点头,沿着他们出来的道路冲了回去。

“拿起枪矛!醒来!拿起枪矛!”兰德端稳火焰剑,小心翼翼地走出屋子,至上力充满了他的身体,给他带来一阵阵颤栗,一阵阵恶心,他想要大笑,想要呕吐。夜风凄冷如冰,但他感觉不到任何寒意。

燃烧的人蝠趴伏在梯田菜园里,发出燃烧皮肉的恶臭,同时它身上的火焰也让月光下的夜色微微变亮了些。在路面上稍远处,辛那躺倒在地上,灰色的长发铺成了一个扇形,一双睁大的眼睛带着惊讶的神情盯着天空,腰带上的匕首就在她身边,但她没机会对抗人蝠。

兰德还没从方形的铜锣旁拿起裹皮的锣棰,谷口处已经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人类的呼喊、兽魔人的嚎叫、钢铁的撞击和垂死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兰德用力敲响铜锣,响亮的锣声传遍了整座山谷。几乎就在同时,另一处锣声响起,然后又是更多的锣声。几十个声音同时喊道:“拿起枪矛!”

困惑的喊声从下方卖货郎的马车队中响起,长方形的灯光出现在谷底,两辆箱形马车的车门都被打开,在月光下闪烁着白色的光亮。有人在下面恼怒地叫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兰德听不清是谁的,兰德的头顶传来嘶叫声和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啸吼一声,他举起火焰剑,至上力在他体内燃烧,火焰咆哮着冲出剑刃。俯冲而下的人蝠爆成一团火雨,散落进下方的黑暗之中。

“在这里!”鲁拉克说道。部族首领衣装整齐,手里拿着短矛和圆盾,黑面纱之上,双眼冷厉。麦特站在他身后,没有穿外衣,也没有戴那顶帽子,衬衫有一半塞进了裤腰里。他正不确定地眨着眼,双手握着那根黑矛。

兰德从鲁拉克手里接过束发巾,又将它丢在地上,一个挥动着蝙蝠翅膀的影子在月亮周围盘旋,然后一头扑向对面的山坡,消失在黑影中。“它们是来猎杀我的,要让它们看到我的脸。”至上力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火焰剑如同一轮红日将他照亮。“如果它们不知道我在哪里,它们就没办法找到我。”兰德发出一阵大笑,因为没人能懂得这个笑话的可笑之处。随后,他就朝山下喊杀声最激烈的地方冲去。

麦特从一个猪嘴兽魔人的胸口拔出长矛,然后蹲下身体,眼睛在靠近谷口处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搜寻下一个敌人。烧了兰德吧!他眼前的身影都比兽魔人要矮小许多,总是让我卷进这些该死的事里!不时响起的低声呻吟表明了伤者的所在。一个身影在一名艾伊尔伤者身边跪下,他觉得那是沐瑞,她扔出的那些火球几乎像兰德剑上喷出的火舌一样厉害。现在那把剑仍然在兰德手里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在那个男人四周形成了一个光环。我应该留在毯子里的,这里真是冷死了,而且这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更多的艾伊尔出现在战场上,穿着裙子的女人都来帮助伤者了,一些穿裙子的女人手里还拿着短矛。她们也许不能像战士那样作战,但只要战斗进入了聚居地,她们就不会袖手旁观。

一名枪姬众停在他身边,她的面纱已经被摘下,麦特看不清她藏在月影中的脸,“你的枪矛之舞非常优秀,赌徒。真是奇怪的日子,兽魔人竟然能冲进冷岩堡。”她瞥了那个被他认为是沐瑞的身影一眼,“如果没有两仪师,它们也许就冲进来了。”

“它们的数量不够多,”他不假思索地说道,“目的是要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人蝠就可以从容地接近兰德了?

“我想你是对的。”她缓缓地说,“你是湿地人中的战争领袖吗?”他希望自己能够管住自己的舌头。“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他喃喃地说着,转过了身。那些该死的人的该死记忆残片。出了这样的事之后,也许那些卖货郎很快就会离开了。

但是当他走到马车前面时,凯勒和哈当都不见了踪影。那些马车夫都聚在一起,互相来回传递着几只罐子,麦特闻到他们卖过的优质白兰地香气正从那些罐子里飘出来。热烈的议论声不断从那群人里传出,仿佛他们真的闻到了兽魔人的臭气。伊馨德站在哈当马车的阶梯顶端,紧皱着双眉,但并没有注视任何东西,即使是眉心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皱褶,但在薄雾般的面纱后面,那张脸仍然是那么好看。麦特很高兴至少关于女人的记忆还是自己的。

“兽魔人都被干掉了。”他一边对她说,一边将长矛靠在车边,以确保她能看到。既然冒了脑袋被砍的风险做了那么多事,就一定要讨些好处回来,现在他的疲惫根本不需要任何伪装。“真是一场艰苦的战斗,但现在你安全了。”

伊馨德注视着他,脸上毫无表情。月光下,她的眸子闪烁着,如同两颗黑宝石。一言不发,她转身走进了车厢,关上车门,门板撞在车厢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麦特带着厌恶的心情长吁了一口气,转身从马车旁边走开。这个女人是有什么问题?现在他想要的只有一张床。还是回到毯子底下去吧!让兰德来处理那些兽魔人和该死的人蝠好了,那个男人刚才笑成那个样子,看来他很享受这些事。

兰德现在正朝山坡上走去,火焰剑的光芒如同夜幕中一盏耀眼的明灯。艾玲达出现在山坡上,向他跑来,裙子被她拉到了膝盖以上。跑到一半的时候,她又停下脚步,松手放下了裙子。她将衣服抚平,走到兰德身边,用披肩将头裹住。兰德似乎并没有看到她,而她的面容像石块一样僵硬。这两人真是绝配。

“兰德。”一个人影匆匆跑过来,是沐瑞的声音,几乎像凯勒的声音一样美妙,但却是寒冰般的音乐。兰德转过身,等待着,那个人影逐渐放慢脚步,在火焰剑的光芒中露出两仪师的面容——配得上任何一座宫殿的王家风范不见丝毫减损。“情况愈来愈危险了,兰德,伊墨台的攻击目标可能是艾伊尔——虽然看起来不像,但仍然有这种可能,但今晚那些人蝠肯定是以你为目标的。”

“我知道。”兰德的表情和她一样平静,甚至更加冰冷。沐瑞抿起嘴唇,握住裙子的手没有一丝动作,她很不高兴。“当你要实现预言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难道你在提尔时还没有了解到这一点吗?因缘正在围绕你进行编织,但当你想编织它的时候,即使是你也无法掌控它。愈对因缘施压,这种压力就会不断积累,它会向四面八方疯狂地爆发。有谁知道,再过多久,这种爆发又会针对你而来,而在那之前,又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你大部分的解释一样清晰,”兰德漠然说道,“你想要什么,沐瑞?已经很晚了,我也累了。”

“我想要你信任我,你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所有应该知道的?只是在离开你的村子后这一年多一点的时间里?”

“不,我还没有学会每一件事。”现在他的声音里出现了讥讽的味道。有时候,麦特不确定他是否还像看起来那样精神健全。“你想让我信任你,沐瑞?很好,你的三誓让你不能说谎。那么,你就明白对我说,无论我告诉你什么,你都不能阻止我,不能以任何方式干扰我。对我说,你不会为了白塔而利用我,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些话,让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

“我不会做任何事干扰你完成你的责任,我已将我的一生都奉献于此,但是,我不会承诺当你将脑袋放在断头台上的时候我却视而不见。”

“还不够,沐瑞,还不够,即使我能信任你,我还是不会在这里和你说什么,黑夜中充满了耳朵。”确实,夜色里有许多人在来回移动,但并没有人靠近到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地方。“即使在梦里也会有别的耳朵。”艾玲达向前拉了拉头巾,遮住了面孔,显然,即使是艾伊尔也能感觉到寒冷。

鲁拉克走进火光中,黑色的面纱已经从他的脸上解下。“兽魔人只是为了帮助人蝠转移人们的注意力,兰德·亚瑟,它们的数量太少,不可能产生什么作用。我想,人蝠是冲着你来的,腐叶者不想让你活下去。”

“危险正在增长。”沐瑞低声说。

部族首领看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道:“两仪师沐瑞是对的,既然人蝠失败了,我们下次将要遭遇的恐怕是无魂者,就是你们所说的灰人,我要在你周围全天放置枪矛。不知为什么,枪姬众已经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冰冷的感觉在艾玲达身上表现得更加明显了,缩起双肩,她将双手交互夹在腋窝下。

“随她们的意思吧!”兰德说,在他冰冷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不安的心情。麦特不怪他,现在即使把海民船上所有的丝绸都给他,他也不会再让自己落入枪姬众的手中了。“她们是主动请缨的,所以会比其他人更胜任这个任务。”鲁拉克说,“但我还是不会把这个任务只交给她们,我会让每一个人都严密监视周围。我相信下次一定会是无魂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暗影不会使用其他手段。也许他会用一万个兽魔人,而不是区区几百个对这里发动攻击。”

“沙度艾伊尔怎么样了?”麦特希望自己不会在受关注时牙齿却互相碰撞个不停。也许直到他说话前,他们都没意识到他已经走过来了。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我知道你们不喜欢他们,但如果你们真的认为这里会遭到大规模的攻击,让他们进来是不是比把他们留在外面更好?”

鲁拉克哼了一声,对他来说,这已经相当于大多数男人的破口大骂了。“即使是灼草者本尊要来,我也不会让将近一千名沙度进入冷岩堡,而且现在也没办法这样做了。库莱丁和沙度在日落时收起了帐篷,他们走了,这应该算是件好事。我已经派人去确保他们在离开塔戴得的土地时,不会带走我们的牲口。”

火焰剑从兰德的手中消失,突然失去的强光让众人在片刻间什么也看不见。麦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让它们尽快适应过来,但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月光依旧显得相当幽暗。

“他们要去哪里?”兰德问。

“北方,”鲁拉克对他说,“库莱丁肯定是想要在瑟瓦娜前往亚卡戴的路上与她会合,并说服她对抗你,他也许会成功。当初瑟瓦娜之所以将新娘的花环放在苏拉迪克而不是库莱丁的脚边,只因她想嫁给一名部族首领。你要小心这个女人,瑟瓦娜很喜欢招惹麻烦,不过这不重要,即使沙度不会追随你,你的损失也不大。”

“我要去亚卡戴,”兰德坚定地说,“现在就去,我会对任何因为比我晚到而感觉失去荣誉的领袖道歉,但只要能力所及,我不会任由库莱丁先于我赶到那里。他不会只满足于怂恿瑟瓦娜反对我的,鲁拉克,我不能把他扔在那里一个月不管。”

过了一会儿,鲁拉克说:“也许你是对的,你带来了改变,兰德·亚瑟。那么,等到日出吧!我会为我的荣誉选出十名红盾众,而枪姬众将为你的荣誉提供代表。”

“第一缕阳光在天际出现时我就要离开,鲁拉克,要带上每一只能拿起矛枪、拉开弓弦的手。”

“习俗……”

“没有习俗能约束我,鲁拉克,”兰德的声音能击碎岩石,冻结酒浆,“我要制定新的习俗。”他发出粗哑的笑声。艾玲达显然深受震惊,就连鲁拉克也眨了眨眼,向后退了一步,只有沐瑞毫无变化,依旧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最好让那些卖货郎也知道,”兰德继续说道,“他们不会错过这次盛会的,但如果他们不让那些马夫把酒坛放下,他们就拿不起缰绳了。你呢,麦特?你会来吗?”

麦特肯定是不打算丢下那些卖货郎,只有他们知道离开荒漠的路。“哦,我会跟随你的,兰德。”最糟糕的是,他感觉这么说很对。该死的时轴拖住了我!佩林是怎么摆脱的?光明啊,我希望我现在能和他在一起。

“我猜我会的。”扛起他的长矛,麦特继续向山坡上走去。至少还能有时间再睡一会儿。在他身后,他能听见兰德正发出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