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钻研技艺(2 / 2)

“要是我有,我都会给你。”桂娜大妈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回身拿来一个石制的广口瓶,“因为我最近都没有时间收集草药,所以我会给你一剂沼地白叶。”

“我对这个并不熟悉。”奈妮薇缓缓地说。

“它和链叶一样有效,但有人不喜欢它的味道。”健壮的妇人将一些干燥的碎叶片撒进一个蓝色的茶壶里,把它提到火炉旁边,往里面倒上热水。“你也通晓这一门技艺吗?坐吧!”她从壁炉架上拿下两只光滑的蓝色杯子,同时指了指桌边,“坐下,我们好好聊聊。你们还有谁胃不舒服?”

“我还好,”艾雯随意地坐进一把椅子里,“你难受吗,卡芮拉?”王女有点生气地摇摇头。

“没关系。”灰发女子给奈妮薇倒了一杯暗色的液体,然后坐到艾雯对面的一把椅子里。“我泡了两人份的,不过沼地白叶比腌鱼更能久放,放的时间愈长,它的效果就愈好,不过它也就会变得愈苦。这相当于是胃的需要和舌头的反感之间进行的一场竞赛。喝吧,女孩。”过了一会儿,她倒满第二个杯子,啜了一口,“你看,它不会伤害你的。”

奈妮薇拿起自己的杯子,尝第一口的时候,她厌恶地轻轻叫了一声。不过,当她再次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脸色好多了。“也许是有点苦,告诉我,桂娜大妈,这种雨水和泥泞会持续很久吗?”

老妇人皱起眉,不满意地看着三个人,最后又把目光落回到奈妮薇身上,“我不是寻风的海民,女孩。”她平静地说,“如果我能预知天气,我宁可被活的银枝刺,也不会承认的,那些守卫者将这种事看成是仅次于两仪师的危险行径。那么,你究竟是不是通晓这门技艺?你看起来好像经过了长途旅行,什么对恢复疲劳有好处?”她突然大声问道。

“平根茶,”奈妮薇平静地说,“或是安地莱根。那么,你能说说你用什么帮助孕妇顺产?”

桂娜大妈哼了一声,“热毛巾就行了,孩子,如果生产真的有困难,我会给她一点白茴香,一个女人只需要这些,还有一双温柔有力的手。你能不能想出一个乡下农妇回答不出来的问题?有人心痛的时候你会用什么?是那种会疼死人的心痛。”

“干丁花的粉末放在舌头上。”奈妮薇清楚地说,“如果女人胃部抽痛,同时又吐血,该怎么办?”

她们就这样彼此互掷着问题和答案,速度愈来愈快。有时候,问题会有所延迟,因为前一个答案中的药材在对方的概念里也许有另一个名字,但这种延迟一般都不会持续太久。她们会争论药剂和泡茶孰优孰劣,敷油和膏药哪种更好。慢慢地,飞快提出的问题变成了考究对方是否知道某种草药,是否对它有详细的了解。艾雯开始听得有些烦躁了。

“用上接骨草之后,”桂娜大妈说,“用煮沸的蓝色山羊花汁浸透毛巾,包裹断肢。注意,只能是蓝色的!”奈妮薇不耐烦地点点头。“绷带要尽量热,直到患者不能承受为止。一份蓝色山羊花配十份水,不能再少了。毛巾只要不冒热气了,就要更换,要用热毛巾包裹一天。断骨愈合的速度要比单独用接骨草快一倍,效果也要好上一倍。”

“我会记住的。”奈妮薇说,“你提到用羊舌根医治眼痛,我从没听说过——”

艾雯再也忍耐不下去了,“玛丽梅,”她插嘴说,“你真的相信你还需要知道这些事吗?你不再是乡贤了,难道你忘记了?”

“我没有忘记任何事,”奈妮薇尖声说道,“我记得有一段时间,你像我一样,是那么渴望学习到新的知识。”

“桂娜大妈,”伊兰温和地说,“你会为两个总是争吵的女人开什么药?”

灰发女子咬住嘴唇,皱眉望着桌子,“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我通常都会让他们彼此之间保持距离,这是最有效,也是最容易办到的。”

“通常?”伊兰说,“如果她们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分开呢?比如两姐妹。”

“我确实有个办法让争吵停止。”强壮的妇人缓缓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做这种尝试,不过这种情况有时确实会找到我头上。”艾雯觉得她的嘴角似乎掠过一丝微笑。“两个女人争吵,我会各收一枚银币,两个男人则各收两枚,男人经常会更麻烦一些。有的人为了停止争吵,宁愿付这些钱。”

“但怎么治疗呢?”伊兰问。

“我让他们把争吵的对象也带到这里来,他们两个只能对我说话,彼此之间不能说话。”尽管觉得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艾雯还是禁不住听了下去。她注意到奈妮薇也将注意力转到桂娜大妈身上,“等到他们付钱之后,”桂娜大妈弯起一根粗壮的胳膊,继续说着,“我就抓住他们的脖领子,把他们的脑袋浸在我的雨水桶里,直到他们同意不再争吵。”

伊兰笑出了声。

“我想,我的办法跟这个很像。”奈妮薇轻快地说。艾雯希望自己还能保持严肃,但她的面容已经不自觉地和奈妮薇一样了。

“如果你也用这种方法,我并不会感到惊讶。”桂娜大妈也咧开嘴笑了,“我会告诉他们,下一次如果我听说他们又吵架了,我会免费给他们治疗,而且我会用河水。这种疗法的效果相当好,尤其对于男人,同时它也让我的知名度提高了很多。因为某种原因,被我治疗过的人都不会把治疗的细节告诉别人,所以每过一两个月,就会有人要求进行这种治疗。如果你犯傻吃了泥鱼,你不会到处去告诉别人的。我相信,你们也不会愿意花一枚银币进行这种治疗。”

“我不想。”艾雯说着,瞪了一眼又一次哈哈大笑的伊兰。

“很好。”灰发妇人说,“那些被我治愈吵架病的人总是会躲着我,好像我这里有刺草会刮破他们的鱼网似的。只有他们真的生病时,他们才会再来找我。我很喜欢你们几个,现在,大多数来我这里的人都想能得到一些去除噩梦的药,当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变得愁眉不展。”片刻之间,她又皱起眉头,同时用手搓着额角,“能看到三张不像是淹死鬼的面孔,感觉真好。不过,如果你们在提尔停留太长的时间,你们也会来找我的。那个女孩叫你玛丽梅?我的名字是爱蕙恩。下一次,我们聊些好喝的海民茶吧,不要再说那些让人舌头僵硬的草药了。光明啊,我真的痛恨沼地白叶的味道,泥鱼还会更甜一些呢!实际上,如果你们现在有时间留一会儿,我会给你们煮一壶索马金红茶,不用到晚餐的时候就能煮好。我这里只有面包、汤和干酪,不过我欢迎你们留下来。”

“这太好了。”奈妮薇说,“实际上……爱蕙恩,如果你有多余的房间,我们三个想把它租下来。”

健壮的妇人依次看着她们,什么也没说,她站起身,将装沼地白叶的罐子放进橱柜,然后拿出一个红茶壶和另一个小袋子,开始烹煮索马金红茶。随后,她在桌上放了四只干净的杯子,一碗蜂巢,还有四根锡汤匙,又坐回到椅子里。

“楼上有三间空房间。我的女儿们都结婚了,我的丈夫,愿光明照耀他,在将近二十年前龙指外的一场暴风中失踪了。如果我决定把房间借给你们,也不用说什么租的。玛丽梅,但我是说如果。”她将蜂蜜搅进茶水里,继续打量着她们。

“什么事情能让你做出决定?”奈妮薇平静地说。

爱蕙恩不停地搅着茶水,仿佛忘记要喝一口,“三名年轻女子,骑着好马,我对马知道得不多,但你们的马在我看来和那些贵族们骑的马差不多。你,玛丽梅,凭你对这门技艺的了解,你应该在你家的窗口挂满了草药,或者,你也应该找个地方这么做了。我从没听说过一个掌握这门技艺的女人会远离她的家乡,但听你的口音,你的出生地应该离这里非常遥远。”她看了伊兰一眼,“有这种发色的人并不多,听你的口音,你是安多人,愚蠢的男人们最近一直在说什么要找一个黄头发的安多女孩。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你们在逃跑?还是在追赶什么人?我看你们不像是贼,我也从没听说过会有三个女人一起追一个男人。所以,告诉我为什么。如果我高兴,房间就是你们的。如果你们想付钱,你们就不时买些肉吧!自从和凯瑞安的贸易中断以来,肉就变得很贵了。但首先,要告诉我为什么,玛丽梅。”

“我们在追逐,爱蕙恩,”奈妮薇说,“追逐某些人。”艾雯强迫自己保持镇静,她希望自己能像伊兰那样,王女正在喝着她的茶,仿佛在听别人谈论流行话题。艾雯不相信爱蕙恩·桂娜的黑眼睛会错过什么。“她们偷走了一些东西,爱蕙恩,”奈妮薇继续说道,“从我的母亲那里,而且她们还杀了人,我们到这里要对她们进行公正的裁决。”

“烧了我的灵魂吧!”健壮的妇人说,“没有男人跟着你们?男人除了能干些粗活儿之外,没什么好处,大多数时间里都很碍事,嗯,接吻也很一般。但如果要打架,或者是捉贼,还是让他们去的好。安多应该和提尔一样,是个文明地方,你们又不是艾伊尔人。”

“没有别人,只有我们,”奈妮薇说,“那些可以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都被杀了。”

说的是那三位被杀的两仪师。艾雯心想,她们不可能是黑宗的。但如果她们没有被杀,玉座也不能再相信她们了。奈妮薇在遵守那该死的三誓,她要避开它们。

“啊,”爱蕙恩悲伤地说,“他们杀了你们的男人?兄弟,丈夫,还是父亲?”两片红晕出现在奈妮薇的脸颊上,老妇人误会了这个表情,“不,不用告诉我,女孩,我不该去提你们的伤心事。就让它们藏在心底,一直到消逝无踪吧!平静一下,平静一下。”艾雯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恼怒地嚷出来。

“我一定要告诉你这个,”奈妮薇用僵硬的语气说,她脸上的红潮仍然没有退去,“这些谋杀犯和盗贼都是暗黑之友,她们是一些女人,但她们像剑士一样危险,爱蕙恩。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去找一家客栈,这就是原因。她们也许知道我们来了,也许她们正在搜寻我们。”

爱蕙恩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在我知道的最危险的四个人里,其中两个就是身上的武器从不超过一把小刀的女人,而男人之中只有一个是剑士。至于说暗黑之友……玛丽梅,当你像我一样老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伪龙是危险的,蓑鱼是危险的,鲨鱼是危险的,还有突然从南方袭来的风暴;而暗黑之友都是些傻瓜,是邪恶的傻瓜,但终究只是些傻瓜。暗帝已经被造物主囚禁了,那些只能吓唬小孩子的幽鬼和牙鱼都没办法把他弄出来。傻瓜们不会吓倒我,除非他们弄坏了我正在驾驶的船。我想,你们应该没有什么证据交给岩之守卫者吧?你们指控那些罪人的只有你们的证词?”

什么是“幽鬼”?艾雯感到有些好奇,“牙鱼”又是什么。

“我们找到她们的时候就有证据了。”奈妮薇说,“她们会带着被她们偷走的东西,我们能描述出那些东西的样子。那是些古老的物品,只对我们和我们的朋友有价值。”

“老东西的价值总是令人吃惊,”爱蕙恩对那些东西是什么显得毫不关心,“老理乌斯·姆兰去年一网捞起来三个心石碗和一个心石杯子,就在龙指湾里。现在,他已经不用出海捞鱼了,他有了一条在河上行驶的贸易船。幸好我告诉他那是心石,否则那个老傻瓜还不知道他捞上来了什么。如果再去那里捞,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收获,但理乌斯甚至连他下网的地方都记不清了。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让鱼进到他的网里的。那时候,半个提尔的渔船连续几个月都在搜找昆达雅石,火鱼和比目鱼在人们眼里都不值钱了,有些人还去领主那里献策,说应该在哪里下网。这就是老东西的价值,如果它们够老的话。现在,我决定你们需要一个男人帮助你们,而我恰巧知道这么一个人。”

“谁?”奈妮薇立刻就问道,“如果你说的是一个领主,或者是一个大君,记住,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可以提供给他。”

爱蕙恩笑得喘不过气:“女孩,贸勒区里没有人认识大君,或者任何种类的领主,泥鱼不会和银河鱼打交道。我给你们介绍的是我知道的那个危险剑士,是两个男人里更危险的那个,泽凌·散达是个捉贼人,也是捉贼人里最好的。我不知道安多的情形如何,但在这里,捉贼人会为领主和商人服务,也会为你我服务,都一样的。而且他收我们的酬劳会更低些。只要还能有人为你们找到这些女人,那就是泽凌,他会把你们的东西带回来,你们根本不需要靠近这些暗黑之友。”

奈妮薇还没表现出完全的相信,爱蕙恩已经将那种木块绑在鞋底——她称这种木块为木鞋底——然后她就跑出门去了。艾雯透过一扇窗户,看着她的背影跑过马匹,一直跑进巷子里。

“你正在学会如何做一个两仪师,玛丽梅。”艾雯从窗口转过身,说道,“你的社交手腕已经像沐瑞一样圆滑了。”奈妮薇的脸色变白了。

伊兰走过去,一巴掌打在艾雯脸上,艾雯震惊地盯着她。“你说得太过分了,”金发女孩厉声说道,“太过分了,我们要一起活下来,否则我们就只能死在一起!难道你要告诉爱蕙恩你的真名字?奈妮薇尽量告诉了她更多的讯息,告诉她我们在追踪暗黑之友。将我们和暗黑之友联系在一起,这已经非常冒险了。她告诉她,她们是危险的,她们是杀人犯,难道你要奈妮薇亲口说出她们是黑宗两仪师?在提尔说出这个?你会冒这个险吗?你能确定爱蕙恩不会告诉别人?”

艾雯小心地揉着自己的脸颊。伊兰的胳膊非常有力,“我不喜欢这样。”

“我知道,”伊兰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但我们必须这样。”

艾雯转回头,望向窗外的马匹。我知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但我就是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