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搜索与发现(2 / 2)

“我确实有一点幽默感,盖温。”加拉德皱着眉说,“你会以为我没有,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嘲笑别人。”

盖温摇摇头,转向了麦特,“你应该学习一下剑法,像现在这种日子,每个人都应该学一些这方面的技能,你的朋友兰德·亚瑟有一把不同寻常的剑。你有他的消息吗?”

“我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兰德了。”麦特立刻回道。差不多只是一眨眼间,盖温在提到兰德的时候,突然显出一副专注的样子。光明啊,难道他知道兰德的事?不可能。如果他知道,可能会只因我是兰德的朋友,就公开指控我是暗黑之友了。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你知道,剑毕竟不是一切。我想,如果你们拿剑,我拿一根铁头棒,我可以对付你们其中任何一个。”

盖温咳了几下,显然是为了压抑住想笑的冲动而呛了一下。他用官腔十足的话说:“你一定非常优秀。”加拉德的脸上则明显地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坚信他只是在吹嘘,也许是因为他将他在卫兵那里积蓄的怒气转移到了他们身上,也许是因为爱丝,那个原先有着一双温暖眼眸的女孩,现在却那样看着他,也许是因为所有那些像猫盯着奶油一样盯着加拉德的女人们——尽管她们是两仪师和见习生,但她们依旧是女人。所有这些理由从麦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但他恼怒地将它们全都推开了,特别是最后一个。他打算这样做,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很好玩,而且能为他挣来几个硬币。他可以搞定,他甚至不需要他的好运回来。

“我们来打赌,”他说,“我出两枚银币,你们也各自出两枚银币,赌我能同时击败你们两个,而且就按我说的办法,这对你们相当有利。你们有两个,我只有一个。”

“麦特,”盖温说,“不需要打赌,你还生着病,也许我们可以在你更加强壮一些之后试一试。”

“这绝不是一次公平的赌局,”加拉德说,“我不会参与这种赌局,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和艾雯是同一个村子的,我……我不想让她生我的气。”

“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们之中有一个人用剑打倒我,我就给你们每人一枚银币。如果我打倒你们,你们就各给我两枚银币,你们难道认为你们做不到?”

“这太荒谬了。”加拉德说,“你在面对一个受过训练的剑士时都不可能有机会,更不要说是两个了,我不会占这种便宜。”

“你真的这样想?”一个粗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督导加拉德和盖温的护法走到他们身边,浓密的眉毛因为他的怒容而垂了下来,“你们以为你们两个的剑已经能打倒一个拿着棒子的男孩了?”

“这不公平,夏马盖丁。”加拉德说。

“他还在生病,”盖温说,“我们不需要这样做。”

“到场地里去。”夏马猛地向后一甩头。加拉德和盖温抱歉地看了麦特一眼,默默地遵命而行。护法带着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麦特:“你确定要这么做?小伙子?现在,我仔细看了看你,你确实应该回床上去的。”

“我刚刚才离开床,现在还不想回去。”麦特说,“我要这么做,我必须这么做,我不想把口袋里的两枚银币丢掉。”

夏马惊讶地扬起他的浓眉:“你还要坚持那个赌局,小伙子?”

“我需要钱。”麦特笑着说。

他突然收起笑容,转身走向离他最近的木架子,要从上面拿一根铁头棒下来。但他的膝盖突然一软,差点让他摔倒在地,他急忙将膝盖挺直,想让别人以为他只是绊了一下。在架子边,他花了点时间选了一根棒子。它差不多有两寸粗,比他高出一尺。我必须赢。我说了蠢话,现在我只能赢。我不能丢掉这两枚银币。没有了它们,我永远都没有办法赢得我需要的钱。

当他转过身时,双手已经握紧了铁头棒。盖温和加拉德正在他们刚刚进行训练的地方等待着。我必须赢。“好运,”他喃喃地说,“是扔骰子的时候了。”

夏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在说古语?”

麦特同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冰冷。他用力迈开腿,走进了训练场,大声说:“记住那个赌局,你们每人两枚银币,我一个人两枚银币。”

一阵窃窃私语声从刚刚弄明白出了什么事的见习生中传出。两仪师只是沉默地观望着,那是不赞成的沉默。

盖温和加拉德分开站在麦特的两侧,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但他们并没有举起剑。

“没有赌局,”盖温说,“没有的。”

与此同时,加拉德说:“我不会这样拿走你的钱。”

“是我要拿走你们的钱。”麦特说。

“好了!”夏马吼了一声,“如果他们没胆接下你的赌局,小伙子,我来下注好了。”

“好吧!”盖温说,“如果你坚持……那么成交!”

加拉德犹豫了片刻,才吼叫似的说道:“那么,成交。让我们结束这场闹剧吧!”

这段说话的时间正是麦特所需要的。当加拉德冲向他面前的时候,他的两只手已经找到了木棒的平衡点,长棒的一端戳在了高个儿美男子的肋骨上,带出加拉德的一声闷哼。麦特让棒子从加拉德的身上弹开,带着棒子一旋身,棒头从下方绕过盖温的训练剑,正扫在他的脚踝上。当盖温摔倒的时候,麦特及时地完成了一个旋身,棒头打在加拉德抬起的手腕上,打飞了他的训练剑。加拉德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手腕的疼痛,他做了一个流畅的滚翻,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剑。

麦特在这时并没有注意加拉德,他半转过身,反手将抬高的长棒向另一侧的下方抽回,刚刚爬起来的盖温一下子被击中只有一层头发作为缓冲的脑袋瓜,再次栽倒在地。

麦特只是模糊地察觉到有一位两仪师跑过来照料伊兰被斗败的哥哥。希望他没事,他应该没事的,我曾经被倒下的栅栏更重地打在头上。他还要对付加拉德。从加拉德现在灵活的步伐和稳稳举起的剑来看,他已经开始认真将麦特看成一名劲敌了。

麦特的双腿却在这时开始颤抖。光明啊,我现在还不能倒下。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又爬回自己的身体,仿佛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如果我等待他进攻,我会一头摔在地上的。麦特开始向前挪步,但想保持膝盖不会打弯对他来说实在很困难。好运气啊,再留一会儿吧!

从再次交锋的第一击开始,麦特就知道,不管是好运气、战斗技巧,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让他取得了现在的成果,那东西还在他身边。加拉德以有力的挥剑挡开了那一击,但随之而来的棒击连续不断,他的表情也开始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这个轻灵如猫的剑士几乎像护法一样优秀,但他仍旧要用尽每一分技能,才挡得住麦特的长棒。他没有进攻,但防御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精力,他不停地向麦特身侧移动步伐,竭力不让自己被逼退,而麦特不断对他施压,长棒舞成了一片。加拉德终于只能步步后退,木制剑刃成了抵挡铁头棒的细瘦盾牌。

饥饿在啮咬麦特的胃肠,仿佛他吞下了一群活的鼬鼠。汗水滚进他的眼睛,他的力量也仿佛和汗水一起流出了身体。还不行,我还不能倒下,我必须赢。他吼叫了一声,将仅剩的一点体力全投入最后的一阵猛攻之中。

铁头棒穿过加拉德舞动的剑,连续敲在他的膝盖、手腕和肋骨上,最后像长矛一样捅在加拉德的胃部。加拉德呻吟了一声,弯下腰,拼命不让自己摔倒。长棒在麦特手中抖动,突然刺向加拉德的喉头,加拉德一声没吭,便软倒在地。

当麦特发觉战斗已经结束的时候,他几乎失手将铁头棒掉落在地。我要的是胜利,不是杀戮。光明啊,我在想什么?他反射性地将棒子拄在地上,才让自己站稳。饥饿仿佛是一把刀子,刮削着他的骨头,突然间,他发现不仅是两仪师和见习生在看着他们,整个场地中的训练都已经停止了。护法和学生们都在望着他。

夏马走到加拉德身边,望着仍然在地上呻吟,想爬起来却没有力气的学生。夏马提高声音喊道:“谁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剑技大师?”

几十个学生异口同声地高喊:“杰罗姆!盖丁。”

“是的!”夏马向周围扫视了一遍,确认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话,“在他的一生中,杰罗姆在战场上和角斗中进行了上万次战斗,只被打败过一次,打败他的是一个拿着铁头棒的农夫。记住这件事,记住你们刚刚看见的。”他垂下眼帘,望着加拉德,同时也放低了声音:“如果你还站不起来,小伙子,那么比赛就结束了。”他抬起一只手,两仪师和见习生们急忙冲了过来,围在加拉德身边。

麦特沿着棒子滑下,跪倒在地,没有任何两仪师朝他这里瞥上一眼。一个见习生看了看他。那是一个身材丰满的女孩。如果她不是要成为两仪师,也许他会邀她一起跳个舞。她向他皱了皱眉,哼了一声,随后便转过头,专注地看着两仪师治疗加拉德了。

盖温这时已经站起身,这也让麦特松了一口气。当盖温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决定全天照看我,那我就没有机会逃出去了。血迹染黑了盖温脑侧的金红色头发,不过那里看不到伤口和瘀肿。

盖温将两枚银币放在麦特手里,“我想,下一次我应该多听听别人的话。”他注意到加拉德在看他头上的血块,就摸了摸那里。“她们治好了它,其实伤得不是很严重,伊兰给过我更糟糕的伤口。你打得很好。”

“比不上我父亲,我记得,他在每年立春节的棍棒比赛中几乎都能胜出,只有一两次输给了兰德的父亲。”关注的眼神再次出现在盖温的眼里。麦特这时真希望他从没提起谭姆·亚瑟。那些两仪师和见习生仍然聚集在加拉德的周围,“我……我一定把他伤得很重,我不是故意的。”

盖温向那边瞥了一眼,那里只能看到两圈女子的背后,见习生的白衣组成了外圈,她们都踮着脚尖,越过内圈两仪师的肩头向里面望去,一边还低声嬉笑着。“你没有杀了他,我听见他的呻吟声了,他现在早就该站起来了,但她们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现在,她们正触摸着他呢!光明啊,她们之中有四个是绿宗的!”麦特迷惑地看了他一眼,绿宗?这有什么关系?而盖温只是摇了摇头:“不用担心,现在加拉德要担心的,只是不要在头脑恢复清醒前就成了绿宗两仪师的护法。”他禁不住笑了一声,“不,她们不会这样做的,但我用我的那两枚银币打赌,这绝对是她们之中一些人的愿望。”

“不是你的银币了,”麦特说着,将它们塞进自己的外衣口袋,“是我的。”现在,他又把心思放到了加拉德那边。对于护法和两仪师之间的关系,他只是从岚和沐瑞那里有一些零星的了解,而他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盖温所暗示的那种事情。“你认为如果我现在去加拉德那里要赌注,她们会介意吗?”

“她们会很介意,”夏马冷冷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那些两仪师现在不会欢迎你们的。”他哼了一声,“你们应该相信,如果他不是长得那么漂亮,即使绿宗两仪师也能比从母亲的围裙边逃出来的小女孩更有理智一些。”

“但他确实很俊美。”麦特表示同意。

盖温向他们咧嘴笑着,直到夏马瞪了他一眼。“给你,”护法将两枚银币放进麦特手里,“以后我再向加拉德要,你是从哪里来的,小伙子?”

“曼埃瑟兰。”麦特因为嘴里冒出的这个词愣了一下,“我是说,我从两河来。我以前听过许多古老的传说。”他们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我……我想我要回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这时连上午钟都还没有响过,但他们还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依然拿着那根铁头棒——没有人要他放回去——缓缓地走回去。等到训练场彻底隐藏在树林后面,他立刻靠在长棒上,仿佛那是惟一能支撑他的东西。实际上,他几乎也是这样想的。

麦特觉得,如果他现在解开外衣,一定能在肚子上看见一个洞,一个愈来愈大的,要把他全部拖进去的洞。但他并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到饥饿。他不断地听到脑子里的一个声音。小伙子,你在说古语?曼埃瑟兰。这让他感到一阵颤栗。光明助我,我一直在揭开我心里更深处的东西。我必须离开这里,但该怎样离开?他蹒跚地向白塔走去,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该怎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