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疑问(1 / 2)

艾雯趴在奈妮薇的床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奈妮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伊兰四肢摊开地坐在壁炉前,那里面还堆满了昨夜烧过的火灰。她再次研究了一遍维林交给艾雯的逃亡者名单,耐心地读过上面的每一个字。那张特法器的名单被放在桌子上,经过一遍令人震惊的阅读之后,她们并没有对此进行深入的讨论。不过她们已经谈遍了其他所有的事情,也为此进行过争论。

艾雯打了个哈欠,现在才上午,但她们明显都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她们必须早起去厨房干活儿、准备早餐,以及完成种种她不愿去想的工作。就是在仅存的一点睡眠时间里,各种令人不快的梦也在困扰着她。也许爱耐雅能帮助我理解它们,那些需要理解的东西,但……但如果她是黑宗两仪师呢?经过昨晚那场测试之后,她一直在考虑谁会是黑宗两仪师,以至于除了房里这两位同伴之外,她发现自己很难再信任别人了。但她真的很希望能有个办法了解这些梦的含意。

有着和特法器中相同内容的噩梦很容易被理解,不过它们仍然会让她哭着醒过来。她梦见了霄辰人。衣服的胸口处绣有闪电图案的女人,用罪铐铐住带着巨蛇戒的女人的脖子,强迫她们召唤闪电,攻击白塔。这让她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但那也只是噩梦而已。那个她父亲被白袍众捆住双手的梦,也只是一个因为思乡而产生的噩梦而已,她是这样认为的。但其他的……

她又看了两位同伴一眼,伊兰还在读那份名单,奈妮薇依旧用不变的步伐来回走着。

有一个关于兰德的梦,那里有一把似乎是用水晶制成的剑,以前从没见过的密网落在了他身上。有一个场景,是他跪在一个房间里,热风将地板上的尘土卷起,和真龙旗上画的差不多一样,只是小了些的许多生物。它们飘飞在热风中,最后落入了他的皮肤里。另一个梦,他走进一座黑色山脉的巨大洞穴里,那座洞穴透出暗红色的闪光,仿佛里面燃烧着熊熊大火。还有一个梦,他在那里正对抗着霄辰人。

对于最后一个梦,她没有什么把握。但她知道,其他的梦都有着某种含意。在她还充分信任爱耐雅的时候,在她离开白塔之前,在她了解到黑宗真实存在之前,她会谨慎地向那位两仪师提一些问题,谨慎到让爱耐雅以为她只是对此有些好奇,就像她对其他事情产生的好奇心一样。如果是这样,爱耐雅会告诉她,梦卜者关于时轴的梦总是有着深刻的意义。时轴愈强,梦卜的真实性就愈大。

麦特和佩林也是时轴,她同样也梦到过他们。那些都是奇怪的梦,甚至比兰德的梦更加难以理解。佩林的肩膀上立着一只猎鹰,他的身边有一只鹰,那只鹰的爪子里抓着一条皮绳。不知为什么,艾雯确信鹰和猎鹰都是母的,那只鹰正用手中的皮绳勒紧佩林的脖子,这个景象让她至今想到都会发抖。她不喜欢关于绳索的梦。在那个梦里,佩林长出了胡须,他统率着一群巨大的狼群。艾雯极目远眺,怎么也望不到狼群的边际。关于麦特的梦显得更加凶恶。麦特将自己的左眼放在一架天平上;麦特被拴住脖子,挂在一根树枝上。她也做了麦特和霄辰人的梦,但她宁愿把它看成一个噩梦。那一定是一个噩梦,就像那个麦特说古语的梦。她会做那样的梦,一定是因为她在麦特接受治疗时听到了他说的那些话。

她叹了一口气,叹息变成了另一个哈欠。她们三个在早饭之后就去了麦特的房间,想看看他恢复得如何,但麦特并不在房里。

他不会是去跳舞了吧!光明啊,现在我也许会梦见他和霄辰人跳舞了!不要再做梦了。她严厉地告诫自己。至少不是现在,我要在不那么累的时候想到这些事。她现在想到的是厨房,是马上就要开始准备的午饭,还有晚饭,明天的早餐,以及无穷无尽的洗碗、清洁和擦洗。如果我不要那么累就好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又看了看她的朋友们。伊兰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那份名单,奈妮薇的步伐有些放慢了。现在,奈妮薇随时都会提起它,随时。

奈妮薇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伊兰:“把那些拿开,我们已经把它们看了二十遍了,那里面没有一个字对我们有帮助,维林给了我们一堆垃圾。现在的问题是,她到底有些什么?她是不是故意给了我们一堆垃圾?”

就像艾雯料想中的那样,奈妮薇差不多每半个小时就要把这番话重复一遍。艾雯望着自己的手,皱起眉头。她为自己无法在昏暗的照明中将它们看得很清楚而感到些许欣慰。巨蛇戒和那双在热肥皂水里泡得起皱的手很不相称。

“知道她们的名字是有用的,”伊兰一边说,一边还在阅读名单,“知道她们的样子同样是有用的。”

“你清楚我的意思。”奈妮薇有些生气地说。

艾雯叹了口气,将双臂环绕在胸前,把下巴靠在上面。当她在早晨离开雪瑞安的书房时,太阳甚至还没有从地平线露出来。奈妮薇一直拿着一支蜡烛等在阴冷、黑暗的走廊里。她没有看得很清楚,但她确信,奈妮薇已经铁了心要为她们争取减轻惩罚了。但奈妮薇很快就知道,她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所以她才会如此焦躁。她脾气坏又傲慢,就像我遇到过的男人一样。但她不该把坏脾气发泄在我和伊兰身上。光明啊,如果伊兰能接受这些,她也应该能接受。她已经不再是乡贤了。

伊兰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奈妮薇是否很焦躁,她若有所思地皱着眉:“莉亚熏是惟一一个红宗的,其他所有宗派都各有两个。”

“哦,安静些吧,孩子。”奈妮薇说。

伊兰扬了扬左手,让奈妮薇看见她的巨蛇戒,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两个出生自同一个城市,一个国家里至多也只有两个。其中最年轻的是亚米柯·纳古英,她只比我和艾雯年长四岁,吉尔雅·拜尔却老得可以当我们的祖母了。”

艾雯很不喜欢这个黑宗两仪师用了自己女儿的名字。傻女孩!名字相同有什么稀奇,而且你也不会有女儿。那不是真的!

“这又能告诉我们什么?”奈妮薇的声音显得过于平静,这代表着她就要像一辆装满了烟火的马车那样爆发了。“你说的那些秘密,我又何尝没看到?难道我老了、瞎了吗?”

“这告诉我们整个计划非常严谨,”伊兰平静地说,“为什么这十三个暗黑之友的年龄、国家和宗派分布如此广泛?为什么不是三个红宗两仪师,或者是四个凯瑞安人,或者有两个年龄相仿的,这些都只是凑巧吗?她们一定有着许多可供选择的对象,这只能说明白塔或者其他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黑宗两仪师。”

奈妮薇狠狠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辫子:“光明啊!你也许是对的,你确实发现了我没有注意到的秘密。光明啊,我只希望她们都跟着莉亚熏跑了。”

“我们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她们的首领。”伊兰说,“她可能已经接受了命令……要对付我们。”她使劲抿了抿嘴唇,“她们会如此安排行动成员的理由,我只能想到一个,就是为了避免别人发现黑宗两仪师的分布特点。我想,黑宗两仪师一定有什么特点。”

“如果她们真的有特点,”奈妮薇用力地说,“我们就能把它找出来。伊兰,如果你的这些想法来自观摩你母亲执政的过程,我很高兴你能如此善用这些经验。”伊兰的脸上泛起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艾雯仔细地望着这位比她年长几岁的女子。奈妮薇似乎终于准备接受这种无奈的现实了。她抬起头:“除非是她们故意想让我们以为她们隐藏了某种特点,那样的话,我们就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我不是说没有这样的特点,我只是说,我们对此还无法确定。让我们开始调查吧!但我认为我们同样应该注意其他的事情,对不对?”

“你终于爬起来了,”奈妮薇说,“我以为你睡着了。”她虽这么说,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微笑。

“艾雯说得没错,”伊兰有些恹恹地说,“我是在稻草上搭桥,比稻草还糟糕,只是空洞的愿望而已。也许你是对的,奈妮薇,这些有什么用?只是一堆垃圾而已。”她从文件中抽出一张,“蕾娜发色乌黑,只在左耳边有一丝白发,但我可不想那么靠近她去找那绺白头发。”她抓起另一张纸,“加丝玛·埃米是这些年来最有天赋的疗者,光明啊,你能想象吗?被一个黑宗两仪师治疗?”然后又是第三张,“玛芮琳·葛马芬很喜欢小猫,而且经常会费心费力地照顾受伤的动物。小猫!哈!”她将所有这些文件拢在一起,用一只拳头捶打着它们,“真是没用的垃圾。”

奈妮薇跪在她身边,轻轻地用双手将那份文件拿起来。“也许是,也许不是。”她一边说,一边在胸口小心地将它们抚平,“你在那里面找到了一些值得我们去调查的东西,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也许我们还能找到更多。这是另一张清单。”她和伊兰的目光都落在艾雯身上,棕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里同样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艾雯别过头,不去看桌上的那份文件。她不愿意去想它们,但她逃避不了,那份特法器的清单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物品:一根透明水晶杖,平滑而完美的透明,一尺长,径粗一寸。用途未知。最后研究者:珂芮宁·尼达。

物品:雪花石膏制裸体妇人像,一掌高。用途未知。最后研究者:珂芮宁·尼达。

物品:圆碟一只,外观为铁制,无锈,直径三寸,两面刻有细密螺旋纹。用途未知。最后研究者:珂芮宁·尼达。

物品……太多的物品。其中“用途未知”的有一半以上的最后研究者是珂芮宁·尼达。确切的件数是:十三件。

艾雯哆嗦了一下。真是个让人不愿想起的数字。

知道用途的特法器比不知道用途的要少。在艾雯看来,其中有一些解释算不上是它们的真正用途,顶多只是研究者的自我安慰而已。一只木雕的刺猬,不过一个男人的大拇指上半截那么大。这么个显然是无害的小东西,任何想通过它进行导引的女人都会陷入睡眠,半天时间平静而无梦的睡眠;但它给人的感觉太过精密,让艾雯有一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还有另外三件东西与睡眠有关。直到看见一件与睡眠无关的特法器,艾雯总算松了口气。那是一根细长的黑石棒,长度足有三尺,它可以产生烈火。在关于它的纪录中,维林用沉重的笔迹写下了“危险,几乎不可能控制”,这行字差点让一张纸裂成了两半。艾雯并不知道烈火是什么,但光听它的名字就知道,那一定很可怕。这件特法器自然不会与珂芮宁·尼达和做梦有什么关系。

奈妮薇将整平的纸页放在桌子上,她犹豫了一下,将另一份文件打开,用手指掀开一页,然后又是一页。“这里有一个应该是麦特喜欢的东西,”她显然是想让房里的气氛轻松一些,“‘物品:一串雕刻的六点骰子,在角上两两相连,大小不超过两寸。用途未知,只是通过它进行导引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会出现改变机运的状况。’”她提高了声音,“‘比如每次掷出硬币,都会是同一面向上。在一次测试中,一百枚硬币同样以边缘立住,排成了一排。掷一千次骰子,一千次五点朝上。’”她勉强笑了笑,“麦特一定会喜欢它的。”

艾雯叹了口气,从床上站起来,僵硬地走到壁炉边。伊兰也爬起来,像奈妮薇一样无声地望着她。艾雯将袖子尽量卷起,小心地把手伸进烟囱。她的手指在灰架上碰到一件羊毛织物,便将它拉了出来。那是一只卷起的长袜,在袜尖的地方有一块硬东西。艾雯抹去胳膊上的烟灰,将长袜放到桌上抖开,那枚扭曲的彩石戒指掉落在桌面上,正压在一张特法器的清单上。片刻之间,她们只是愣愣地盯着它。

“也许,”奈妮薇最后说道,“维林只是没注意到这么多特法器的最后研究者都是珂芮宁。”但她的语气告诉同伴们,她自己都不相信这种推测。

伊兰面带犹疑地点点头:“我有一次看见她走在雨里,衣服全都湿了,我便给她送过去一件斗篷。她似乎完全沉迷在自己的思考里。我相信,在我把斗篷披在她的身上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下雨了,她是有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