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拜访(2 / 2)

“如果他能留下让麻雀注意到的食物,我都会感到惊讶,除非我猜错了,你现在应该还是很饿。”

“我可以请人给他送个派饼来,吾母,或者是一些蛋糕。”

“不,我想他现在吃的已经够了,如果他再多吃,对他并没有好处。”

麦特的脸上浮现出愁容。在他看来,男人一生病,就好像在女人的眼里消失了,除非她们正在谈论他,而且他在女人的眼里,至少小了十岁。奈妮薇、他的母亲、他的妹妹、玉座,全都是这样。

“我一点也不饿,”他郑重其事地说,“我很好,如果让我穿上衣服,我会让您知道,我有多健康。我会在您觉察之前就离开这里。”看到她们两人的目光,麦特清了清喉咙,“呃……吾母。”

玉座哼了一声:“你一次就吃了五个人的饭食,你在这几天里,每顿饭都会吃掉三四个人的分量,否则你就会饿死。你刚刚从一种邪恶的束缚中被救出来,这种邪恶杀死了爱瑞荷的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它积聚了两千年的时光,直到你将它拾起。它会像杀死那些人一样杀死你,这可不是被鱼刺破手指那么简单的事。我们在解救你的过程中,也差点杀死你。”

“我不饿。”麦特坚持说,但他的胃突然大声的咕噜起来,拆穿了他的谎言。

“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了解你了。”玉座说,“我知道,你在以为有人想捉住你的时候,一定会像一只受惊的鱼鹰那样拼命挣扎,所以我也做了防范。”

麦特警惕地看了她们一眼。“防范?”她们回望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动。他感觉她们的目光好像已经将他钉死在床上。

“你的名字和相貌都被传到了桥梁守卫和码头负责人那里。”玉座说,“我不会在白塔里限制你的自由,但你也不能离开塔瓦隆,除非你已经完全康复。如果你想藏在城里,饥饿总会把你赶回来。如果它不能,我们也会在你饿死之前找到你。”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关在这里?”麦特问。他听见赛琳的声音。她们想控制你。“为什么你们要在意我是否会饿死?我可以自己找吃的。”

玉座轻笑了两声,仿佛觉得麦特的话很有趣。“就靠两个银币和一把铜币,孩子?如果你想要有足够的钱买到你之后几天所需的食物,那你的运气就要非常好了。我们不会让接受我们医疗的人随便浪费我们的努力,在需要继续看护的时候白白死掉,而且,你可能还需要更进一步治疗。”

“更进一步?但您说过你们已经治好我了,为什么我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治疗?”

“孩子,那把匕首在你身边逗留了好几个月,我相信我们挖出了它渗入你身体的每一点痕迹,但就算是我们没处理干净的一小点影子,它都会是致命的。而且,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又有谁能知道你受到什么样的影响?一年半载之后,也许你会渴望有两仪师再次对你进行治疗。”

“您还要我在这里待上一年?!”麦特尖声惊叫道。依然保持站姿的莉安挪动了一下双脚,用严厉的目光盯着麦特,但玉座的面容仍然如池水般波澜不惊。

“也许不用那么久,孩子。我们只需要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确认。很显然的,你也希望自己能平安无事。难道你会随便就驾一艘船出海,而不检查一下它的漏洞是否补好了,它的烂船板是否被更新了吗?”

“我从没和船打过什么交道。”麦特嘟囔着。也许这是真的,两仪师从不说谎,但这些话对他来说,有太多的可能和解释。“我离开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吾母,我父母也许会认为我已经死了。”

“如果你想写一封信给他们,我会派人把它送到伊蒙村。”

麦特等着玉座说出更多的话,却没有等到。“谢谢您,吾母。”他试图装出一个笑容,“父亲一直没有来看我,让我感觉有些吃惊,他应该来看我的。”他有些不确定,但他觉得玉座在回答之前,似乎犹豫了一下。

“他来过,莉安把你的情况告诉了他。”

撰史者立刻接过话:“那时我们不知道你身在何处,麦特。我只能这样对他说。他在大雪之前离开了,我给了他一些金币,好让他返乡的旅程能够轻松一些。”

“毫无疑问,”玉座说,“他听到你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你的母亲肯定也会很高兴的。你写好信之后就交给我,我会把它送出去的。”

她们是把父亲来过的事情告诉了他,但那是在他问过之后。而她们没有提到兰德的父亲。也许是因为她们觉得我不会关心,也许是因为……烧了我吧,我不知道。谁能知道两仪师会怎样做?“和我一起旅行的还有我的一位朋友,吾母,他的名字是兰德·亚瑟。您应该记得他。您知道他的情况吗?我打赌,他的父亲一定也很担心他。”

“就我所知,”玉座流畅地说道,“那个孩子的情况还好,但谁又能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呢?我只见过他一次,那一次,我也见到了你。那是在法达拉。”她转向撰史者。“也许他可以吃一小块馅饼,莉安,他说了这么多话,也应该有些渴了。你能带一些吃的来给他吗?”

高个子两仪师说了一句:“如您所愿,吾母。”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当玉座转回头望着麦特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微笑,但她的眼睛却如同两块蓝色的寒冰。“有些事情,如果让别人知道,对你将会非常危险,甚至连莉安也不该知道。一条不安分的舌头杀死的人会远多于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危险,吾母?”麦特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但他竭力抵抗着舔吮嘴唇的欲望。光明啊,她对兰德都知道些什么?沐瑞是否保守了秘密?“吾母,我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原来的那些事情,我能记住的不超过一半了。”

“你还记得圣号角吗?”

“什么圣号角,吾母?”

玉座蓦然站起身,俯视麦特。动作快到麦特根本没看清楚她站起来的过程。“你在和我玩游戏,孩子,我会让你哭着喊母亲的。我没有玩游戏的时间,你也没有。现在,你——还——记得吗?”

麦特死命地抓住身上的毯子,咽了一口口水:“记得,吾母。”

玉座的情绪看起来似乎有一点缓和下来。麦特有些反胃地哆嗦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刚刚仿佛被抬到了一块剁肉的砧板上。

“好,很好,麦特。”王座缓缓坐回椅子里,仔细端详着他,“你是否知道,你和圣号角是联系在一起的?”麦特打着哆嗦,嘴唇动了两下,无声地念出“联系”这个词。玉座点了点头:“我想你不知道,你是瓦力尔号角现世之后,第一个吹响它的人。对于你,死去的英雄会从坟墓中被召唤回来;对于其他人,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号角。当然,只在你活着的时候会是如此。”

麦特深吸了一口气,“只要我活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阴霾。玉座向他点了点头。“您可以让我死。”她又点了点头。“那时,您就可以让被您选中的人吹响这只号角,圣号角就会为您服务。”再次的点头。“血和灰啊!您是想让我为您吹响圣号角吗?当最后战争来临的时候,您是想让我将英雄们从坟墓中召唤出来,和您一同向暗帝宣战。血和该死的灰啊!”

玉座将一只手臂支在座椅的扶手上,用拇指撑住自己的下巴。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你想做个选择吗?”

麦特皱起眉,他记起了那个选择。如果有其他人吹响了圣号角……“您想让我吹响圣号角,那我就会吹响它。我没有说过我不会,对不对?”

玉座恼怒地叹了一声:“你让我想起我的叔叔胡安。从没有人能约束他,他也喜欢赌博,赌博对他来说,算不上是工作,反而像一场游戏。后来他为了从着火的屋子里抢救小孩而葬身火海,只要屋子里还有喊声,他就会奋不顾身地往里面扑。你喜欢他吗,麦特?如果翻腾的火焰在你面前,你会扑上去吗?”

麦特没有看玉座的眼睛,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那些手指正烦躁不安地撕扯着毯子。“我不是英雄,但我会为我必须做的事情努力,但我不是英雄。”

“大多数被我们称为英雄的人只做了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我想,这就足够了。至于现在,除了我之外,你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圣号角的事情,孩子,以及你和圣号角的联系。”

现在?麦特心想,你只是想现在这样吗?还是永远都是这样?“我不想该死的告诉任何人——”玉座扬起一侧眉毛。麦特重新放低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也不想别人知道。为什么您这么在意保守这个秘密?您不信任您的两仪师吗?”

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静默,麦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离题了。玉座脸色阴沉,她的目光几乎可以刺穿铁石。

“如果我能让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她的语气像寒冰般,“我就会这么做。一件事,知道的人愈多,被扭曲的可能性也就愈大,即使那种扭曲可能出自最善良的意愿。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相信瓦力尔号角只是一个传说,那些相信它存在的人认为总有一名狩猎者会找到它。但煞妖谷知道它已经被找到了,这就意味着,必然有一些暗黑之友也知道了这件事,但他们不知道它现在到底在哪里。而且,如果光明还在照耀我们,他们就不知道是你吹响了它。你真的想被暗黑之友追逐吗?半人,或者其他的暗影生物?它们想要圣号角,你必须时刻记住这一点。圣号角可以为光明服务,同样也能在暗影中发挥作用。如果暗影生物想使用圣号角,它们就必须抓住你,杀死你,你想承受这样的风险吗?”

麦特希望自己能再有一块毯子,或者是一条羊毛围巾,好让他满是鸡皮疙瘩的皮肤能暖和一些。房间突然变得非常寒冷,“您是说,暗黑之友会追逐我?我以为白塔可以将暗黑之友隔绝在外。”他还记得赛琳提起的黑宗,玉座现在所指的是不是这个?

“一个不错的逗留理由,你说是吗?”玉座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休息吧,孩子,你很快就会好转的,休息一下。”她轻轻地关上了门。

很长一段时间,麦特只是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根本没注意到一名女仆送进来一块馅饼和一罐牛奶,并拿走了空餐盘。直到最后,他的肚子在苹果馅和调料的香气刺激下开始咕噜作响,他仍然没有往桌上瞧一眼。玉座一定将他看成了围栏里的羔羊。还有赛琳……光明啊,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想要什么?赛琳在某些事上是对的,但玉座也讲明了她会利用他,以及如何利用他。应该说,是在某种程度上讲明白了。她的话里有太多的漏洞,在太多的关键问题上,她语焉不详。玉座有所企图,赛琳同样有所企图,他只是她们两个拔河的绳子。麦特觉得,与其被这两个人掐在中间,还不如让他直接面对兽魔人。

一定有办法离开塔瓦隆,有办法逃出她们两个的手掌心。只要他过了河,他就能逃出两仪师和赛琳,还有暗黑之友的控制。麦特确信这一点。一定有个办法,他要做的就是从每一个角度考虑这件事。

馅饼在桌上渐渐变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