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测试(1 / 2)

奈妮薇小心地打量眼前这个巨大的房间,又转过头,同样谨慎地望着身边的雪瑞安。她们所在之处是在白塔下相当深的地方。这位初阶生师尊看起来像是在期待什么,甚至可以说,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在塔瓦隆不多的日子里,奈妮薇只见过两仪师平静和蔼的面容,似乎她们可以微笑着接纳任何事情。

眼前这个圆顶房间是从这座岛的基岩中开凿出来的。

白色光滑的石墙反射着从高处洒下来的灯光。在圆顶正中心的下方,是三道环绕在一起的白银拱门。每道拱门刚好一个人高,它们坐落在一个厚壁银环边上,拱门和银环浑然一体,每道拱门也都连接着另一道拱门。奈妮薇看不见拱门中间放了什么,只见光线奇怪地闪烁其中,如果看得太久,她就会有一种眩晕反胃的感觉。在每道拱门和银环相接处,都有一位两仪师盘腿坐在石板地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座白银建筑。有一位两仪师站在一张朴素的桌子旁边,桌面上放着三只巨大的白银圣杯。奈妮薇早已被告知,这些杯子里装的都是纯净的清水。包括雪瑞安在内,屋中的五位两仪师都戴着披肩。雪瑞安的披肩流苏为蓝色;站在桌边皮肤黝黑的两仪师披肩流苏为红色;坐在拱门周围的三位两仪师披肩流苏则分别是绿色、白色和灰色。奈妮薇仍然穿着她在法达拉时穿着的衣服,灰绿色的丝衣上绣着白色碎花。

“先是扔下我一个人,让我一天到晚只能数手指。”奈妮薇低声嘀咕,“现在又这么匆忙地……”

“时间不等人。”雪瑞安说道,“时光之轮依照它自己的意愿编织命运。当它的意愿出现时,是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的。耐心是必须学会的美德,但我们也必须为瞬间的改变做好准备。”

奈妮薇竭力让自己不显出恼火的样子,很多时候,这个火焰发色的两仪师说话就像引经据典般,但实际上她说的可能只是很普通的内容。这件事令奈妮薇感到极为恼火。“那是什么东西?”

“特法器。”

“嗯,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它是做什么用的?”

“孩子,特法器可以做很多事情,就像法器和超法器一样,这些与至上力相关的珍宝都是传说纪元的遗物。不过特法器并不像另外两样那么稀有。只是某些特法器必须由两仪师来使用,就像这一件;还有一些可以被任何有导引能力的女人使用。据说,还有一些特法器则是每个人都可以使用的。和法器与超法器不同的是,特法器是因特殊目的而制成的,我们塔中的另一件特法器就被用来确保誓言的有效性。当你成为真正的两仪师时,你将对着那件特法器立下你最终的誓言,不得有半字虚假。不能制造武器,让男人互相残杀;除非为了对抗暗黑之友和暗影生物,或者在紧要关头为了保卫自己的生命、护法的生命和其他姐妹的生命,否则永远也不能将至上力当作武器。”

奈妮薇不停地摇着头。听雪瑞安的语气,她要不就是认为这些誓言的内容太多了,要不就是认为这些内容太少了。

“以前的两仪师并不需要立誓。身为一名两仪师,只需要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自己的职责何在,这就够了,我们之中有很多人希望这种情况永远不会改变。但时光之轮不停转动,时代也永远在改变。我们立下这些誓言,也因坚守誓言而信誉卓著,这让诸国不再害怕我们会滥用至上力来对抗他们。在兽魔人战争和百年战争之间,我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正因如此,白塔至今才得以屹立不倒,我们也才能继续对抗暗影。”雪瑞安深吸了一口气,“光明啊,孩子,这些年来,我总是在这里教导像你这样的女子,让你们知道这些事情,这种情况不可能会有完结的时候。现在,你必将与特法器建立联系,我们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被制造出来,而且我们也只敢使用其中几件。也许我们大胆使用它们而做的事情,和它们当初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我们学会要谨慎对待它们。但这些年来,为了研究这些特法器,我们也付出不少代价:不少两仪师死于非命,或者被她们自己的力量烧毁。”

奈妮薇哆嗦了一下。“你想要我走进其中一道拱门?”拱门中的光线变得黯淡了些,但奈妮薇仍然无法看清里头的情况。

“我们知道这件特法器的功用,它将带你直接面对你内心最大的恐惧。”雪瑞安露出愉快的笑容。“没有人会问你遇到了些什么,你只要依照自己的想法去说就好了。每个女子的恐惧都是她的隐私。”

奈妮薇模糊地想起她害怕蜘蛛的事情,她尤其害怕黑暗中的蜘蛛,但她不认为雪瑞安指的是这件事。“我只需从一道拱门进去,然后从另一道门出来,这样走上三次,就可以了?”

两仪师恼怒地调整了一下披肩。“如果你认为这样就可以了,我只能回答你,是的。”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告诉过你这里必须遵守的礼仪,就像我告诉其他任何被允许来到这里的人一样。如果你以初阶生的身份来到这里,你就会全心地理解这些事。不要害怕犯下错误,有必要的话,我会提醒你,你确定你已经做好面对它的准备?如果你现在想停下来,我还是可以把你的名字写进初阶生的名册里。”

“不!”

“很好,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两件事,只有来到这个房间里的女子才能知道的两件事。第一,你一旦开始,就必须一直坚持到结束。如果你拒绝前进,无论你的资质如何,你都会被送出白塔,并得到足够你生活一年的银子,但你将永远不得回来。”奈妮薇张开嘴,想说自己不会畏缩,但雪瑞安用力一挥手,阻止她说话。“听着,当你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再开口。第二,无论是寻找,是抗争,都要先知道它的危险。你要在这里知道这件事的危险,曾经有一些女子走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当这件特法器恢复平静的时候,她们——已经——不在——里面了。再没有人见过她们。如果你还想活下去,你就必须有坚定的信念。踌躇,后退,还有……”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辞都更具压力。“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孩子,你现在还可以转身离开,我还能将你的名字写进初阶生的名册里。你的记录上只会留下一个标记,但你还有两次机会可以来到这里。只有在你第三次拒绝接受测验的时候,你才会被送出白塔,拒绝并不是耻辱,有许多人最后都放弃了。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没有勇气接受测验。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奈妮薇侧目看了那三座白银拱门一眼。它们中央的光芒已经不再飘摇不定。充盈在其中的,变成了一片稳定而柔和的白光。奈妮薇知道,如果她想学习新的事物,她必须先得到对见习生发问的自由、自主学习的自由,除非她主动要求,否则她不想任何人对她颐指气使。我一定要让沐瑞为她对我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一定!“我准备好了。”

雪瑞安缓步走进房间。奈妮薇则与她并肩而行。

她们的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站在桌边的红宗两仪师立刻用洪亮且庄重的嗓音说道:“姐妹,你带谁前来此地?”特法器周围的三位两仪师仍旧全神贯注地望着拱门内的光芒。

“一位想成为见习生的人,姐妹。”雪瑞安用同样庄重的语气回答。

“她准备好了吗?”

“她已决定抛弃过往,跨越她的恐惧,成为见习生。”

“她是否了解自己的恐惧?”

“她不曾面对过这些,但她愿意一试。”

“那么,就让她面对自己的恐惧吧!”

雪瑞安在距离拱门两幅之处停下脚步。奈妮薇也跟着停下来。“你的衣服。”雪瑞安低声说,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转向奈妮薇。

奈妮薇这才想起雪瑞安在来此之前告诉她的事情,她的脸颊立刻变得通红。她匆忙地脱下她的衣服、鞋和长袜,仔细地折叠起来,放在一边,此时,她几乎忘记面前的拱门。她小心翼翼地将岚的戒指包在衣服里,不让任何人看到它,当她仔细完成这些事后,特法器仍旧不动声色地在那里等着她。

奈妮薇赤足站在石板地上,一阵阵寒意从脚底传来,让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但她仍旧挺直身体,并放缓呼吸的节奏,她不会让这里的任何人看出她正感到害怕。

“第一次,”雪瑞安叮咛道,“代表过去,回来的路只会显现一次。坚定你的心志。”

奈妮薇犹豫着。过了一段时间,她才迈步向前,穿过拱门,走进那片白光之中。光芒将她包围,仿佛空气本身在闪闪发亮般,让她有如沉陷在光明之中。到处都是光,光就是一切。

当奈妮薇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又看到眼前的景况时,她吃了一惊。她有些骇然地打量着四周。她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堵石墙,石墙的高度是她身高的两倍,表面非常平滑,看上去似乎是用一整块完整的岩石所雕刻出来的。她的脚趾能感觉到粗糙而积满灰尘的岩石地面。头顶上铅灰色的天空显得呆板压抑,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丝云彩。挂在半空中的暗红色太阳显得臃肿浮胀。在她的面前和背后,各有一处信道,信道前立着短粗的方形石柱。墙壁限制了奈妮薇的视野,她只能看见前后的地面都从她脚下开始向下倾斜。透过面前的通道,奈妮薇还能看到更多的厚墙和墙壁间的走道。她正身处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来到这里?这时,另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仿佛另一个声音般回响在她的耳际。出去的路只有一条。

奈妮薇猛力摇头,“如果只有一条路能够出去,那我绝不会只是站在这里就能将它找出来。”幸好,这里的空气干燥且温暖。“我希望能在遇见其他人之前先找到几件衣服。”她喃喃地说道。

恍惚间,她想起小时候在纸上玩迷宫游戏的情景。她记得有个方法能让一个人顺利地在迷宫中找到出路,但她就是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方法。过去的事情全变得一片模糊,仿佛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她用一只手轻抚着墙面,迈步前行。尘土在她脚下腾起一团团灰烟。

在石墙上的第一个通道入口处,她发现里头的走道和她脚下的毫无差别。奈妮薇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接着,她就这样又走过了几条完全相似的通道,终于来到一处与先前的迷宫有所不同的地方。奈妮薇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她选择了左边的通道,走到尽头,道路再次岔开。她又选择了左边。最后,在第三个岔路口,她踏上左边的通道,来到一座没有任何出口的石墙前面。

奈妮薇只得返回最后一个岔路口,选择右侧的通道前进。这一次,她连续走了四次右转的岔路,最后仍走进一条死路的尽头。这次,她并没有马上回头,而是对着面前的石墙怒目而视。“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她大声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出去的路只有一条。

再一次,她转过身,她确信有个方法能帮她离开这座迷宫。于是她又返回最后一个岔路口,她转向左侧,然后在下一个路口转身向右。她就这样不停地前进,先转向左侧,再转向右侧,左侧,右侧。

这个法子看来确实发挥了作用。至少,她已经走过十几个路口,仍然没有看到死路的迹象。这时,又一个路口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眼角瞥见一丝闪动。当她转身去看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只有平滑石墙间铺满灰尘的走道。她开始踏上左侧的通道……这时突然又瞥见另一次的晃动。她猛转过身,还是什么都没看见,但这次,她确信有什么人就跟在她身后,一直跟着她走到这里。想到这里,奈妮薇神经质地突然跳起来,拔腿就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一次又一次,奈妮薇视线边缘出现了某种正在移动的东西。她转头想看清那是什么,但眼里看见的却永远都只是一片空白。奈妮薇只得全力狂奔。当她还是个女孩时,在两河可没有哪个男孩能跑得比她快。两河?那是什么?

一个男人从她面前的通道走出来,他的黑衣上散发出一股发霉的腐臭气味,他的模样已经老朽不堪。皱纹堆积的皮肤如同羊皮纸般紧绷在他的头颅上,仿佛那皮肤下根本没有一丝血肉,干燥易碎的头发稀疏地挂在生满疥癣的头皮上。他的眼珠深陷在眼窝里,仿佛正透过两个深洞,向外窥看这个世界。

奈妮薇停下脚步。凹凸不平的地面磨痛了她的脚掌。

“我是阿极罗,”他朝奈妮薇露出一丝微笑,“我为你而来。”

奈妮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是弃光魔使之一。“不,不,这不可能!”

“你是个漂亮的女孩,我会好好享受你的。”

突然间,奈妮薇想到自己一丝不挂。她惊呼一声,面容因愤怒和羞愧变得通红,转头便冲进离她最近的一条岔路。疯狂的笑声一直紧跟着她。她拼尽全力,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拖曳的脚步声。一阵阵淫邪的话语从她身后传来。虽然她听不清楚,但那腔调却早已让她的胃肠挛缩在一起。奈妮薇拼命想找出离开的道路。她在奔跑中紧握拳头,狂乱地搜寻四周。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坚定你的心志。但她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迷宫。她竭力前奔,想躲开他污秽的言辞。慢慢地,恐惧完全代替了愤怒。

“烧了他吧!”泪水从她眼角落下。“愿光明烧了他!他不能这样!”在她内心深处,她感觉有某种东西正在绽放,她的胸怀正在向光明敞开。

奈妮薇转过身,咬紧牙关。在她面前,是狂笑着蹒跚追来的阿极罗。

“你不能这样!”她朝弃光魔使挥出拳头,握在一起的五指蓦然张开。当奈妮薇看到一团火球从她掌中飞出的时候,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那团火球在阿极罗的胸口爆开,将他击倒在地,但弃光魔使马上就用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他的样子,仿佛在他胸口燃烧的火焰丝毫不曾影响到他。“你竟敢如此?你竟敢如此!”他不住地颤抖着,嘴角流下一道道黏滑的唾液。

突然间,乌云布满天际,仿佛卷起重重险恶的黑浪。闪电从云间落下,朝奈妮薇的胸口直击而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次心跳的时间里,但奈妮薇觉得时间仿佛突然停滞,仿佛这一次心跳永远也不会结束。她感觉到体内那股阴极力的洪流,她也感觉到体外那道闪电的洪流。刹那间,她改变了它们流动的方向,时间突跃向前。

在巨大的爆裂声中,闪电将阿极罗头顶的岩石击个粉碎。弃光魔使瞪大一双骷髅眼睛,向后连退了几步。“不可能!这不可能!”闪电朝他站立之处重重击下,他猛地向后跳开,而方才还在他脚下的岩石顿时被轰成了一堆碎片。

奈妮薇用冰冷的眼神凝视着面前的怪物。阿极罗只得仓皇逃走。

阴极力充溢在奈妮薇体内。她能感觉到身边的岩石、空气,感觉到流窜在它们之中的至上力,它们就是由那些至上力构成的。她也能感觉到阿极罗正在……做些什么。这种感觉非常模糊,仿佛阿极罗离她很远,又仿佛那是她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理解的东西。但她已经明白了至上力在她身边的运作状况,知道了这些事物的本质。

突然间,奈妮薇脚下的大地隆隆作响,猛然抬起。她面前的墙壁轰然崩塌,大堆石块封锁了她的道路。奈妮薇爬上石堆,不在乎手脚被尖锐的岩石边缘割得鲜血淋漓。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正在逃遁的阿极罗。一阵强风吹起,嚎叫着朝她直扑而来,刮磨着她的双颊,让她眼中充满泪水。奈妮薇竭力稳住被风吹得摇晃不定的身体;她再一次改变洪流的方向,只见阿极罗立刻栽倒在地,仿佛一株被连根拔起的灌木。奈妮薇碰触到在地下的能量流动,并将它纳入自己的控制中。阿极罗身边的石墙连连倒塌,巨大的石块将弃光魔使封锁在其中。闪电随着奈妮薇眼中的怒火连片落下,击打在阿极罗四周,爆起的碎石火花离他愈来愈近。奈妮薇能感觉到,阿极罗正拼尽全力将闪电朝她这边推来,但耀眼的电光仍然一步不停地移向弃光魔使。

奈妮薇这时发现右方闪出一处光点,那是石墙倒塌后露出来的某样东西。

奈妮薇能感觉到阿极罗此刻的衰弱,感觉到他的反击中所蕴含的惶恐和慌乱。但她知道,敌人并没有放弃,如果她现在将他放走,他很快就会恢复原先的力量,再次对她展开袭击,直到奈妮薇耗尽力量,再也无法击败他,直到他能放心大胆地对奈妮薇为所欲为为止。

一道银色的拱门出现在原先只是一堆石块的地方,柔和的银光从那儿不断散发出来。回去的路……

奈妮薇知道弃光魔使已经放弃了攻击,他正动用全部力量抵挡她的进攻。但此刻阿极罗的力量就连保护他自己都不够了,他已经无法挡开她的闪电轰击。现在,他正爬过身后的石块,想赶快逃开。但奈妮薇的闪电又落在他的身上。

回来的路只能显现一次,坚定你的心志。

闪电不再落下。奈妮薇的视线离开瘫倒在地上的阿极罗,转向那道拱门。当她再次转回目光,刚好看到阿极罗跌到石堆后面,消失了。奈妮薇愤怒地呼出一口气。这座迷宫的绝大部分还完好无损,而她和弃光魔使所造成的瓦砾堆也不下百处,到处都是绝佳的藏身之地。如果想再找到阿极罗,一定会耗费她许多时间。但奈妮薇确信,如果她现在没有找到这个敌人,他早晚也会找上她。那时,他将恢复全部力量,并在她措手不及的时候对她发动偷袭。

回去的路只会显现一次。

奈妮薇惶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道拱门还在,她才松了口气。如果她能很快找到阿极罗……

坚定你的心志。

奈妮薇怒吼一声,爬下石堆,走向拱门。

“无论是谁把我扔到这里来,”她喃喃地说道,“我都会让她们羡慕阿极罗将有的遭遇。我会——”她走进拱门。光芒将她吞没。

“我会——”奈妮薇走出拱门,停下脚步,打量着四周。一切都如同她原先所记得的——银色的特法器、两仪师、圆顶房间。所有空白的记忆瞬间回到奈妮薇的脑海,而此刻她走出来的,正是刚刚她走进去的那道拱门。

红宗两仪师高举一只圣杯,将清凉的净水倾注在奈妮薇的头顶。“你由此得到洁净。”两仪师的唇间流出如歌的韵律,“你做的错事,你受的伤害,都将离开你。你的罪,为你而犯的罪,都在此时随水流去。你走向我们,以你纯净的身,纯净的心,纯净的魂。”

无色的水滑过奈妮薇的肌肤,随着少女肉体的颤抖滴落下去。

雪瑞安带着欣慰的笑容握住奈妮薇的手臂,但初阶生师尊的语气却没有半点和缓:“到目前为止,你表现得还不错,能回来,确实值得恭贺。记住你的目标,我相信你会继续有优秀的表现。”说着,这位红发女子又带着奈妮薇绕过特法器,来到另一道拱门前。

“那也太真实了吧!”奈妮薇低声嘀咕。她还能记得在那里发生的每件事,记得如同呼吸般轻松导引至上力的过程,也记得阿极罗,还有他想对她做的事情。奈妮薇又哆嗦一下,“那是真的吗?”

“没有人知道。”雪瑞安回答,“在记忆里,所有这些都和过往的事实一般无二。有些人在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在那里头所受的伤,而有些人,明明记得自己受了碎肉裂骨的伤害,出来时身上却连个小伤口都没有。每一次,每一位走进去的女子,在出来的时候都会有所不同。古老的传说中曾经提到,有许多世界同时存在,也许这件特法器会将我们带到那些世界去。但如果是这样,它也一定是按照某种非常严格的规则,将你从一个地方送往另一个地方。我相信,你刚才的经历不是真的。但,你也要记住,无论那些事情是否真实,那里所存在的危险,和真实世界中一把能刺穿你心脏的匕首并无差别。”

“我在那里导引了至上力,而且我很容易就做到了。”

雪瑞安踉跄了一步。“这不可能,你不该还能记得自己有导引的能力。”她仔细审视奈妮薇,“且你并未因此而受到伤害。我仍能感觉到你的这种能力,就像以前一样强大。”

“听你的说法,这好像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奈妮薇缓缓说道。雪瑞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我们向来不认为有必要对这件事进行警告,因为你不可能还记得关于导引的事情。但……这件特法器是在兽魔人战争时被发现的,我们的档案里还保存着当初对它进行检测的记录。第一位走进去的姐妹受到了尽可能强大的保护,因为没有人知道在里面会发生什么事。她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记忆,当她在里面遇到危险时,她导引了至上力。而她一出来,她的导引能力却荡然无存,她甚至再也感觉不到真源。第二位走进去的姐妹同样受到了防护,也同样被毁掉了导引至上力的能力。第三位姐妹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走进去,她在里面忘记了导引的能力,但当她回来的时候,身上却毫发无伤。所以,我们才会让你去掉身上的一切保护之后再进去。奈妮薇,不要在那件特法器里继续导引至上力了。我知道,你在里面很可能会忘记我的叮嘱,但你要尽力记住。”

奈妮薇咽了咽口水。她还能记得那里的每件事,记得她曾经忘却的一切。“我不会再导引至上力了。”她说。如果我还能记得的话。她真想歇斯底里地大笑一场。

她们来到下一道拱门前面,充盈在里面的光辉依旧稳定而柔和,雪瑞安给了奈妮薇一个警告的眼神,便留她独自一人站在拱门前。

“第二次代表现在。回来的路只会出现一次。坚定你的心志。”

奈妮薇盯着银光闪烁的拱门。这次里面会出现什么?其他人都在看着她,默默地等待着。她毫不迟疑地走进了那片银光。

奈妮薇惊讶地望着身上朴素的棕色衣服,又打了个冷颤。这是她在家乡时所穿的衣服。回去的路只会出现一次。

奈妮薇巡视一下周围,不禁笑了出来。她正站在伊蒙村的绿坪边缘,身边全都是茅草屋,而酒泉旅店就在她前面不远处。这家旅店坐落在草原中央突出来的岩基上。酒泉河在旅店旁边的柳树下,缓缓向东流淌。村中的街道上空荡荡的,人们在早晨的这个时候应该都还在家里忙着起床后的家务。

奈妮薇看着旅店,笑容逐渐淡去,她感觉到一种荒凉已久的萧条气氛。旅店外墙上的白灰块块剥落,一扇百叶窗松垮垮地垂在窗框上,残缺的屋瓦中露出一根腐烂的屋椽。布朗出了什么事?难道说,他把精力都花在村长这个职位上,而忘了打理自己的旅店?

这时旅店大门被打开,森布从里头走出来,他一看见奈妮薇,便愣住了。这位老茅屋匠看起来像长满瘤的粗皮老橡树。他望向奈妮薇的目光不是很友善。“你终于回来了,是不是马上又要离开呀?”

森布径自从奈妮薇身边走过。奈妮薇则紧皱双眉,望着他吐在自己脚边的唾沫。森布并不是个和善的人,但他也很少会有如此粗鲁的表现,至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失礼过。奈妮薇随着他远去的背影朝四周望去,发现了更多荒凉的迹象。需要整修的茅草屋,长满杂草的院子,亚卡夫人家的屋门斜倒在一边,只剩下一根残破的铰链勉强连在门框上。

奈妮薇摇摇头,推门走进旅店。我要和布朗好好谈谈村里的事情。

旅店大厅里只有一名女子,粗大的灰色发辫垂在她的肩后,她正在擦一张桌子。不过,仔细打量她呆望着桌面的眼神,奈妮薇觉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放眼望去,整个屋子里似乎都布满灰尘。

“玛琳?”

玛琳·艾威尔吓了一跳,抬起头盯着奈妮薇,她看上去比奈妮薇离开时苍老许多,脸上也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奈妮薇?奈妮薇!哦,真的是你。艾雯呢?你有没有把她带回来?告诉我,她和你一起回来了。”

“我……”奈妮薇将手掌放在额前思考着。艾雯在什么地方?她应该要知道的啊!“不,不,我没有带她回来。”回去的路只会出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