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守望者(2 / 2)

白色的蒸气在杯口盘绕。沐瑞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自己的问题。要找到答案,但不能透露太多东西。“预言中并没有提到瓦力尔号角,不过,它是否和真龙有关?”

“不,它只是必须在末日战争前被找到而已;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是转生真龙和暗帝的最后一场战斗。除此以外,他们之间并无相关。”白发女子喝了一口茶,静静地等待着。

“真龙和托门首有什么关系?”

凡迪恩犹豫了一下。“有关系,也可能没关系。我和艾迪莉丝在这件事的认知上有一些分歧。”她的声音充满学院味道,仿佛这时她已经变成了一位褐宗两仪师。“在预言的原始版本中,有一段韵文,按字面翻译应该是‘五骑向前,四骑回。在守望者上方,他将自己彰显。旌旗横贯天空于火焰中……’嗯,大致就是这样。问题是,我认为这里的‘守望者’不该只是被翻译成这样,它应该有更深一层的含意,所以我认为它应该被翻译成‘波涛守望者’,虽然那些波涛守望者并不是这么称呼自己的。艾迪莉丝认为我这是在强辩。但我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转生真龙将出现在托门首之上的某个地方,可能是在阿拉多曼,或是沙戴亚。艾迪莉丝也许认为我很蠢,但这些日子我一直注意着来自沙戴亚的只言片语。我听说,那里的马瑞姆·泰姆有导引的能力,但我们的姐妹仍未能将他控制住。如果真龙已经转生,瓦力尔号角也被找到,那么最后战争很快就要来临了,我们也许将永远无法完成我们的历史记录了。”她哆嗦了一下,然后又突然笑了起来。“为这种事情担忧的感觉挺奇怪的。我想,我真的快变成褐宗的了,这种事情愈想愈害怕。问你的下一个问题吧!”

“我不认为你需要为马瑞姆担心。”沐瑞心不在焉地说。托门首确实与此有关,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马瑞姆会像洛根一样遭到处置。嗯,那么关于暗影之城呢?”

“暗影之城!”凡迪恩哼了一声,“简而言之,这座城被它自己的憎恨给摧毁了。除了魔德斯之外,那里不再有任何活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叫魔德斯的人干的,他的罪孽就是利用暗黑之友的手段来对抗暗黑之友。现在,他在那座城中布下了陷阱,等待着无知的灵魂进入其中。进入这座城是极不安全的行为,碰触城中的任何东西都会导致危险,这些事情就连即将成为见习生的初阶生都知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整个月,听艾迪莉丝为你详细讲述暗影之城的事,她对这些有很深入的研究。但即便是我也能告诉你,那和真龙毫无关系,那个地方在尤瑞安·石弓从兽魔人战争的灰烬中兴起的一百年前就已经是个死城了。而尤瑞安是历史上和它存在的时间最为接近的一名伪龙。”

沐瑞抬起一只手,“我没说清楚,我指的并不是真龙和伪龙。你能想到,隐妖有什么理由会拿走一件来自暗影之城的东西?”

“如果那名隐妖知道它来自暗影之城,它绝不会这么做。毁灭暗影之城的憎恨原本是用来对抗暗帝的,而它无疑也会摧毁所有的暗影生物,正如同它会毁掉那些行在光明中的人。它们和我们一样害怕暗影之城。”

“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弃光魔使的事吗?”

“你的问题真是飘忽不定啊!我能告诉你的,并不比一名初阶生能告诉你的来得多。关于这些无名者,没有人知道得太多。你是想让我再重复一遍我们还是女孩时就已经知道的东西吗?”

有那么一刻,沐瑞陷入了沉默。她不想说出太多的事,但除了白塔之外,再没有什么地方所搜集的信息能比凡迪恩和艾迪莉丝这里要来得多了。现在,她要处理的事情远比她原先想象的来得复杂。沉默了半晌,一个词终于从沐瑞的唇间滑了出来:“兰飞尔。”

“惟一的一件事,”对面的女子发出一声叹息,“我现在绝不比我在初阶生时了解得更多的惟一一件事。对夜之女惟一的描述只有神秘二字,仿佛她真的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中。”她停顿了一下,双眼凝视着杯中的茶。当她抬起头时,双眸中锐利的目光如箭般射在沐瑞脸上。“兰飞尔和真龙,路斯·瑟林·特拉蒙密不可分,沐瑞,你是不是有了转生真龙的线索?或者,他转生了吗?他是否就是真龙?”

“如果我有,”沐瑞平静地回答,“我早就该赶往白塔了,我还会在这里吗?我发誓,玉座知道的并不比我少。那么,你是否收到了她的召集令呢?”

“不,但我想我们会收到的,当我们必须面对转生真龙的时候,玉座会需要每一位姐妹。到那时,即使是见习生,即使是只能点燃一根蜡烛的初阶生,也要贡献出她们的力量。”凡迪恩的声音逐渐低沉,陷入沉思。“他拥有绝强的力量,我们必须在他有机会施展那股力量对付我们之前压倒他。不能让他陷入疯狂,毁灭世界,但我们首先要让他面对暗帝。”她露出一丝忧伤的笑容望着沐瑞。“我不是红宗两仪师,但我仔细研究过预言,所以我知道,就算我们有能力,我们最初也不敢驯御他。我对情况的了解并不比你少,也不比任何关心此事的姐妹少。煞妖谷中,暗帝的封印正在削弱;伊利安人发出了大狩猎的召集令;伪龙遍地丛生,其中洛根和沙戴亚的那一名伪龙甚至都有导引能力。曾几何时,红宗能在一年内找到两名能够导引的男人?这种男人已经有五年没有出现过了。我比你要老得多,但却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到处都充满灾祸的迹象,末日战争迫在眉睫,暗帝将重获自由,真龙即将转生。”凡迪恩坐回椅子里,握着茶杯的手不住颤抖。“所以,我想你应该已经找到了一些关于真龙的迹象。”

“他会出现的。”沐瑞平静地说,“而我们必须做我们该做的事。”

“如果能对现在的状况有好处,我会揪着艾迪莉丝的鼻子,把她从书本里拽出来,和她一同前往白塔。但我发现,我更想留在这里,也许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完成我们的历史记录。”

“希望你能如愿,姐妹。”

凡迪恩站起身,“好吧,我在就寝前还有任务要完成,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要问,那我就离开了,让你单独研究你的问题吧!”尽管嘴里这么说,她还是没有立刻离开。无论她在书本里沉迷了多久,她毕竟是一位绿宗两仪师。“沐瑞,你该去看看岚,那个男人肚子里的怒气,比龙山山腹中的火焰还要猛烈,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爆发的。像这种因女人而陷入烦恼的男人,我见过不少,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这么久了,也许他终于能把你当成一名女人,而不是一位两仪师了。”

“岚原先怎么看我,现在还是那么看我,凡迪恩。我是他的两仪师,希望也还是他的朋友。”

“你们蓝宗的人总是想着要拯救世界,结果反而失去了自己。”

白发两仪师离开后,沐瑞拿起斗篷,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然后走进花园。凡迪恩说的一些东西让她感到困扰,但她记不得那是什么。一个答案?或者是对一个答案的提示?那应该是针对她没有提出的某个问题所给的提示,但她同样也想不出那会是什么样的一个问题。

如同这栋房子一样,花园很小,但布置得整洁而优雅。银色的月光和窗前黄色的灯光在此融为一体,细沙小路两侧的花圃在微光中隐约可见。她在夜晚清冷的微风中披上斗篷。那是什么样的答案?那是什么样的问题?

沐瑞身后的沙地发出细碎的声音,她转过身,以为是岚来了。

只见一个模糊高大、披着斗篷的影子出现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处,借着月光,沐瑞能看见它苍白而憔悴的脸颊,以及一双过于巨大的黑眼睛吊在堆满皱褶的红色嘴唇上。它的斗篷是打开的,仿佛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

虽然察觉到了危险,但太迟了。沐瑞想召唤阴极力,但人蝠已经开始低声吟唱,柔和的声音充满沐瑞的双耳,撕裂着她的意志。阴极力悄然消失。沐瑞只感觉一种无可名状的悲伤,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朝那个生物靠近。那股低沉的歌声吸引着她,同时也压制着她的知觉。如同人手一样的白色双手,将弯曲的爪子伸向她。还有那朝上弯曲成古怪形状的血色双唇,其间露出闪烁着白光的牙齿。但一切都是这么模糊,模糊到她并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她知道,人蝠不会咬她,或者抓她。它会吻她。一旦那双唇触到她,她就死定了。它将吸走她的灵魂,然后攫取她的生命。那时,即使她不在人蝠怀里,找到她的人所能看见的也只是一具死尸而已。一具没有任何伤痕,冰冷如已死去两天的死尸。如果有人赶在她死去之前救回她,那情况会更糟糕,那时的她就已经不再是她了。苍白的双手和那歌声一起将她朝那双血唇拖去。人蝠的头缓缓垂下,向她凑了过来。

当剑刃越过她的肩膀,刺入人蝠的胸膛时,沐瑞几乎已经失去了惊讶的意识。直到第二把剑在她的另一侧肩膀上出现,与第一把剑并排插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多少恢复了一些神志。

头昏眼花,眼前的景物摇摆不定,她感觉对面那个正逐渐远离她的身形似乎非常遥远。岚进入她的视线,随后是杰姆,灰发老护法干瘦的胳膊如同他年轻的伙伴一样坚定有力。他们扯开锋利的钢刃,人蝠苍白的手立刻溅满鲜血。它鼓起双翼,殴击两名敌人,发出震耳的声响。随后,受伤流血的人蝠突然又开始吟唱起来,这次它的目标是那两名护法。

沐瑞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差点就要被怪物的吻给吸走了。没有虚弱的时间了。转瞬间,她已融入阴极力之中。至上力充满她的身体,支撑她直接碰触这名暗影生物。那两个男人距离它太近了,其他攻击方法一定会伤到他们。即使在至上力的护持中,沐瑞还是能感觉到人蝠对她的污染。

但就在她准备施力时,岚高喊道:“拥抱死亡!”杰姆也坚定地回应:“拥抱死亡!”两人一个跨步到人蝠面前,将剑刃推入怪物的身体中,直没至柄。

人蝠猛地向后一甩头,厉声嚎叫,尖锐的嘶吼声如同针一般刺进沐瑞的头颅,就连包覆着她的阴极力也无法将这声音完全阻隔在外。就像一棵倒下的树,人蝠倾倒在地,一只翅膀打在杰姆身上。老护法立刻跪了下来。岚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仿佛已被吸干了精力。

两盏灯光从屋子那儿飞速地朝此处移动,是凡迪恩和艾迪莉丝。

“出了什么事?”艾迪莉丝问,她几乎和她妹妹长得一模一样,“杰姆不是去……”当灯光照在人蝠身上时,艾迪莉丝突然说不出话来。

凡迪恩抓住沐瑞的手,“它有没有……”她没有说完自己的话。在沐瑞眼中,凡迪恩的四周环绕着一圈灵光,沐瑞可以感觉到力量从另一名女子身上流进自己体内。沐瑞不只一次希望两仪师可以将这种能力用在自己身上,而不仅仅只能医治他人。

“没有,”她感激地说道,“去看看盖丁吧!”

岚看着沐瑞,双唇紧闭,“如果不是你那样激怒我,逼我去找杰姆,让我不想回到屋子里去……”

“但我确实那样做了。”沐瑞说,“因缘编织一切。”杰姆低声嘀咕着,但还是让凡迪恩看看他的肩膀。他全身都是骨骼和筋腱绷紧后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结实的老靴子。

“怎么会这样?”艾迪莉丝恼恨地说道,“暗影生物怎会如此接近,而我们却丝毫没有察觉?”

“它四周被布下了保护结界。”沐瑞说。

“不可能,”艾迪莉丝断然说道,“只有姐妹们能——”她打住话头。凡迪恩这时也转过身来,看着沐瑞。

沐瑞随后说出的话是这两姐妹最不想听到的:“黑宗。”从村里传来阵阵喊叫声。“你们最好把它藏起来。”沐瑞指着倒在花圃上的人蝠说,“动作要快,他们很快就会来询问你们是否需要帮助了。让他们看见这个,村里一定会出现许多你们不愿意听到的闲话。”

“是的,当然。”艾迪莉丝说,“杰姆,去看看那些村民。告诉他们,你不知道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不过这里一切平安,尽量拖延他们。”灰发老护法立刻跑进夜幕中。艾迪莉丝转身开始研究那只人蝠,就好像它是这位两仪师书中的一道谜题。“无论是否有两仪师卷入其中,到底是什么把它带到这里来的?”凡迪恩一言不发地望着沐瑞。

“恐怕我必须离开你们了。”沐瑞说,“岚,请备好马匹。”当护法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说道,“如果你们要处理这件事,我会帮你们写一封信给白塔。”艾迪莉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的注意力一直没离开地上的那只怪物。

“你会在要去的地方找到你要的答案吗?”凡迪恩问沐瑞。

“也许我已经找到答案,只是我原先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寻找它罢了。只希望不会太迟,我需要笔和纸。”她拉着凡迪恩朝屋中走去,只剩下艾迪莉丝一个人面对那只人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