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应该这样的,兰德大人。”当兰德在破晓时分叫醒两名同伴的时候,修林这样对他说。太阳仍然藏在地平线下方,但此时的光线已经足够让他们看见周围的景物了,雾气已经消失殆尽,但黑暗仍久久不愿退去。“大人,如果您承担下一切,把身体搞垮,那谁来带我们回去?”
“我需要思考。”兰德说。他不打算告诉两名同伴浓雾和巴尔阿煞蒙的事。他用手指抚过包裹右手的方巾,那里面是巴尔阿煞蒙曾经出现的明证,这使他更加急切地想离开这里。“如果我们想追上帕登的暗黑之友,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马上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可以在赶路的时候吃些干饼。”
罗亚尔停下伸到一半的懒腰,他的手臂举到了差不多有修林和兰德身高加起来一般高的地方。“兰德,你的手怎么了?”
“我把它弄伤了,没事。”
“我的鞍袋里有一瓶药膏……”
“没事的。”兰德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客气,但如果让他们看到自己的伤处,一定会招来很多自己不愿回答的问题。“我们在浪费时间。快点上路吧!”他护着受伤的右手,有些笨拙地爬上大红的背脊。修林连忙纵身跳上自己的坐骑。
“不必这么粗暴吧!”罗亚尔喃喃地说。
出发的时候,兰德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一些足迹,证明这个世界还有些正常的东西。这里不正常的事实在太多了,即使是一个脚印也能带给他巨大的安慰,帕登与那些暗黑之友和兽魔人总会留下一些痕迹的。兰德将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地面上,竭力想找出任何其他生物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什么也没有,连一块被翻过来的石头都看不到。地面平坦而完整。兰德不只一次回过头,眺望身后的地面,好让自己确信这片土地确实能留下脚印。被翻起的泥土和折断的草茎,清楚地显示着他们刚刚走过的路线,但前方的地面仍旧是完好无缺的。只有修林不断坚持着他闻到了敌人的气味,虽然几乎弱不可辨,但还是清楚地往南方延展。
嗅罪者又一次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所跟踪的气味上,他的样子就如同一只追寻野鹿的猎犬。而罗亚尔则又一次陷入沉思之中,巨森灵不断喃喃低语,并用手摩搓横放在马鞍前的巨大长棍。
他们前进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兰德发现正前方有一根高耸的尖锥。当时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寻找地面上的足迹,等他看见那根向顶部逐渐削尖的柱子时,它已经高过了离三人不远的大树。望着那根立在路上的柱子,兰德不禁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兰德。”罗亚尔说。
“如果这里……如果这里是我们的世界,兰德大人……”修林不安地在马鞍上挪了挪身子。“嗯,它应该就是印塔大人所说的那块纪念亚图·鹰翼大胜兽魔人的石碑了,那是一块极为高大的石碑,但它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坍塌了。那里除了一座小山般的大石墩之外,应该什么都没有剩下。当我为了完成印塔大人的任务而前往凯瑞安的时候,就曾经看见过它。”
“根据印塔的说法,”罗亚尔说,“那时我们距离那块碑应该还有三到四天的路程。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也会有这样的东西。这里应该根本就没有人啊!”
嗅罪者将目光落回地面上,“但事情就是这样,不是吗,筑城者?这里没有人,但它就在我们面前,也许我们应该躲开它,兰德大人。我们不清楚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有谁会在那里。在这种地方,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兰德一边用手指叩击马鞍,一边想着。“我们必须紧追那股气味而行。”他最后说道,“看起来,我们和帕登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近,我不想浪费更多的时间了。如果我们真的看到了有问题的人或事,我们再绕过去。但现在,我们得继续前进。”
“就依您说的,大人。”嗅罪者的声音有些古怪,他飞快地瞥了兰德一眼。“就依您说的。”
看到嗅罪者的反应,兰德不禁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大人们从不向他们的手下解释什么。爵士只和爵士详说细谈。我没有让他把我当成什么该死的大人,是他自己要那么想的。一个微弱的声音响应着他的怨言,是你纵容他这样的。你做出了选择,你就要负起责任。
“修林,带路。”兰德说。
嗅罪者的脸上浮现出宽慰的笑容。他一催坐骑,继续向前赶去。
昏暗的太阳在他们行进的时候慢慢爬上了天空。当太阳接近天顶的时候,他们距离尖碑差不多只有一里的路程了。一道溪流拦在他们面前,这道溪流的河床有一步深,岸边稀疏地长着几棵矮树。兰德已经能看见尖碑的石基了。它非常巨大,有如一座圆柱形的平顶小山,灰色的尖碑足有一百幅高。兰德勉强能看出来,碑顶上雕刻着一只伸展双翼的飞鸟。
“一只鹰,”兰德说,“是鹰翼的纪念碑,一定是的。不管现在如何,这里一定曾经有过人烟。这里的人只是在不同的地方同样建立了这座碑,而且没有将它摧毁。想一想,修林,当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就能告诉他们这块碑真正的样子了。在那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三个曾经看见过这块碑。”
修林点点头:“是的,大人。我的孩子们会很喜欢这个故事的。他们的爸爸见过鹰翼的纪念碑。”
“兰德。”罗亚尔显得很是忧虑。
“我们的马能跨过这条小溪。”兰德说,“来吧!让我们先跨过去再说。这个地方也许是死的,但我们还活着。”
“兰德,”罗亚尔说,“我不认为这是……”
兰德没有听他后面说的话,反而猛地踢了一下大红的腹侧。大红向前一跃,两步就越过了缎带般的溪流,登上了对面的河岸。修林催马紧跟着过了小溪。兰德听见罗亚尔在身后喊他,但他只是笑了笑,挥手示意罗亚尔跟上来。随后,他便催马向前跑去。如果他把视线集中在前方的某一点上,那种视觉扭曲的情况便不会太严重,而迎面拂来的清风更让兰德感到一阵惬意。
高碑的石基足足覆盖了两皮(注:“皮”是用来测量面积的单位,大约是一百步乘以一百步左右的面积)的地方,不过石基斜坡上密生的青草也让马匹能比较轻松地爬上去。灰色的尖碑直指青天,方形的碑身相当粗大,所以,即使是很高的石碑,也给人一种厚重宏伟的感觉。兰德的笑声渐渐沉寂。他止住马,面色变得铁青。
“兰德大人,这是鹰翼的石碑?”修林不安地问,“看起来不对啊!”
兰德认识那些覆盖在碑面上的铭文,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些头角峥嵘、粗横野蛮的文字。他也认出了几个足有一人高的徽记,那是达瓦兽魔人的长角颅骨、寇拔的铁拳、戴蒙的三叉戟和亚夫雷特的旋风。在靠近石碑基座的地方,也雕刻着一只鹰。它的翼展有十步之宽,背脊朝下躺着,胸口被一道闪电刺穿,有许多乌鸦在啄食它的眼睛。尖碑顶端那只巨鸟伸展的双翼看起来就像是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兰德听见罗亚尔从后面赶了上来。
“我本来想告诉你,兰德,”罗亚尔说,“那是一只乌鸦,而不是鹰。我能清楚地看见那雕像。”修林掉转马头,不再看那座尖碑。
“这是怎么了?”兰德说,“亚图·鹰翼在这里战胜了兽魔人,这是印塔说的啊!”
“不是这里。”罗亚尔缓缓地说,“很明显的,不是这里。‘从石到石,有“如果”之线,连接可能之世界。’我一直在思考这句话。我相信我知道了‘可能之世界’指的是什么。也许,我知道了。这里是在不同的条件下,我们的世界可能变成的样子。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一切都如此虚幻。因为这只是‘如果’之后的一个‘可能’,只是真实世界的影子。在这个世界里,我想,是兽魔人赢了。也许这就是我们没有看见任何村庄和人烟的原因。”
兰德感到一阵阵抽搐。这里是兽魔人胜利的地方,除了把这里当成储藏的食物之外,它们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如果它们已经赢得了整个世界……“如果兽魔人赢了,它们应该到处都是才对,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见过上千个兽魔人了。我们昨天就应该没命了。”
“我不知道,兰德。也许,在它们杀光人类之后,它们开始自相残杀。兽魔人为了杀戮而生,这就是它们能做到的一切,也是它们的宿命。但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兰德大人。”修林突然说,“有东西往这边来了。”
兰德掉转马头,以为会看见兽魔人向他们冲来,但他顺着修林的指尖,往他们来时的方向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修林,你看见了什么?”
嗅罪者放下胳膊,“就在那片树林边缘,差不多一里远的地方。我想,那是……一位妇人……或者,我可能没看清楚,但……”他哆嗦了一下,“在这里,远处的东西是很难辨别的。唉,这个地方让我晕得直反胃,我觉得自己也像幻想出来的一样,大人。这个地方纯粹是个只有糟糕幻想的地方。”他缩起脖子,似乎觉得那块尖碑正朝他们压来。“也许那只是一阵风,大人。”
罗亚尔说:“恐怕这里还有些其他东西要小心。”他的声音里又充满了焦虑。罗亚尔指向南方,“你们看那边有什么?”
兰德强忍着视线扭曲产生的恶心感,侧目望去。“大地,和我们走过的地方一样,树,几座山丘,还有山脉,没有别的了。你想让我看什么?”
“那座山脉,”罗亚尔叹了口气,他毛茸茸的耳朵全都垂了下来,眉梢也垂到了脸颊上。“那一定是弑亲者之匕山脉,兰德。这里没有任何其他可能的山脉了,除非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完全不同。但弑亲者之匕位于艾瑞尼以南超过四百里的地方,离这里其实还很远。在这个地方,距离很难估量,但……我想我们会在天黑之前到达那里。”他不必再多说什么了。他们不可能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走完四百里的路程。
兰德想也不想便嘀咕道:“也许这个地方和那些道一样。”他听见修林发出一声呻吟,立刻就为自己的失言而感到后悔了。
这并不是一个让人感到高兴的想法。走进一座立在巨森灵聚落外边,或是巨森灵小林中的道门,只要走上一天,你就能从四百里外的一座道门中出来。但现在,道已经变得黑暗而污秽,进入其中的人都要冒着死亡或发疯的危险,就连隐妖也害怕在道中行走。
“兰德,如果这里和道一样,”罗亚尔缓缓地说,“我们一不小心就会落得比死还要惨。而在这里,我们能看见比杀死我们更糟糕的东西吗?”修林再次发出呻吟。
他们曾经喝过这里的水,心不在焉地在这个世界里赶路。而在道里,片刻的闪失都会要了他们的命。兰德咽了一下喉咙,希望自己的胃能安宁一些。
“现在不该为已经过去的事情担心。”兰德说,“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注意我们迈出的每一步。”他看了修林一眼。嗅罪者的脑袋早已缩到了胸前,眼睛四处窥看,仿佛害怕有什么东西会跳到他身上。这个人曾经追捕过杀人凶手,但这次的情况实在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坚持住,修林。我们还没有死,我们也不会死。我们只要足够小心就好了。没事的。”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一声尖叫,声音因遥远而显得低微。
“是女人的声音!”修林说。这个声音终于让他有了些许的振奋,“我知道,我看见……”
另一声尖叫传来,比第一声显得更加绝望。
“你看不见她了,除非她能飞。她在我们的南边。”兰德说着以脚一夹马腹,拼命向喊声传来的方向飞驰而去。
“小心!”罗亚尔在他身后高喊,“光明啊,兰德,记住!小心!”
兰德低伏在大红背上,让坐骑任意驰骋,那尖叫声让他无法不关心。说要小心是很容易的事,但在那名女子的声音里有着令人心悸的恐惧。那种声音甚至让兰德觉得自己可能来不及救她了。一条溪流突然拦住了兰德的去路,它的崖岸极其陡峻,兰德只好用力拉紧缰绳。大红在岸边煞住了脚步,同时把大量土石踢入溪水之中。尖叫声清晰可辨……就在那里!
一幕凶险的场景清楚地呈现在兰德眼前。差不多在两百步以外的地方,那名女子和她的坐骑一同站在溪水中,他们的背全都靠在对面的溪岸上。女子手中挥舞着一根木棍,正拼命抵挡一只……怪物。兰德愣了一下。那是一只像熊一样巨大的青蛙,或者是一只有着青蛙般灰绿色皮肤的熊。它看起来就是那个样子——一只相当大的熊。
兰德没有再对那只生物多想什么。他跳到地上,抽出自己的长弓。如果他设法赶过去,时间很可能会来不及,那位女子就快挡不住那只……怪物的攻击了。怪物和兰德之间的距离还相当远,兰德眯起眼睛,拼命向它瞄准。怪物不断地移动,由此引起的视觉扭曲也严重地干扰着兰德。受伤的右手使兰德在控制弓弦时笨拙了许多,但那只怪物毕竟是一个很大的目标,而且兰德也没有更多时间可以耽误了,所以他几乎是一站稳双脚,就射出了一箭。
箭身有一半没入了那只怪物的皮肤里。怪物转身看着兰德,尽管相隔甚远,兰德还是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怪物巨大的楔形头颅超出了兰德最怪诞的想象,宽阔的楔状长喙似乎一下就能撕裂他的身体。它有三只小而凶暴的眼睛,眼眶周边围着一圈看起来非常坚硬的肉脊。怪物发现兰德之后,便蜷起身体,立刻又弹开双腿,猛地向他跳来,一路上激起大片的水花。因为视觉扭曲的关系,兰德觉得它的跳跃时远时近,最远的距离差不多是近时的两倍。不过兰德知道,它实际的跳跃距离都是一样的。
“眼睛,”那名女子喊道,和刚才的尖叫声相比,现在她的声音却出奇地镇静,“你必须射中它的眼睛,才能杀死它。”
兰德发力开弓,将箭羽拉至耳后,同时不情愿地开始在脑海里建立虚空。他不想这样做,但这是谭姆从小就教他的办法。他知道,如果不用这个法子,自己永远也射不准一支箭。我的父亲,想到此,他却感到一阵失落。而此时,虚空已经充满了他的全身。他感觉到阳极力光芒的颤抖,便极力避开那里。现在兰德的意识中只剩下了他的弓、他的箭,还有那只冲向他的怪物——它的一只眼。当羽箭离弦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怪物正腾起在空中,当它跃至顶点的时候,兰德的箭嗖地正中它中间的那颗眼球上。怪物跌入溪中,溅起大片泥水,溪水在它四周剧烈激荡,但它再没有动弹一下。
“射得好,也很勇敢!”女子喊道,她已经爬上了马背,朝兰德走来。当怪物的注意力转向兰德的时候,她竟然没有逃走,这让兰德觉得有些惊讶。而现在,她正纵马越过那只妖怪的死尸,四只马蹄踏乱了仍未散去的涟漪。骑马的女子连看都没有再看那只妖怪一眼,转眼间,她已经催马登上了兰德面前的溪岸,一纵身,跳在兰德面前。“没有几个男人能在古姆蟾面前站稳双脚,大人。”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骑装,腰间系着一条银带,一双银制鞋尖从衣服下摆中探出来,就连她的马鞍也是白色的,上面镶嵌着许多华丽的银饰。雪白的母马有着天鹅般的曲颈和优美的步伐,却几乎和兰德的大红一样高。不过,真正吸引兰德视线的,还是这名女子本身。她的年纪看起来和奈妮薇差不多。她的个子很高,只比兰德矮一掌左右。她的美丽是那样动人心神,象牙色的皮肤、乌木般的头发、黑玉般的眼睛。兰德见过许多美丽的女子。沐瑞,她的美丽总是泛着冰冷;奈妮薇,虽然她的脾气让人不敢亲近;还有艾雯,以及安多的王女伊兰,她们的姿容都能让随便哪个男人忘记呼吸。但这位女子……兰德出神地盯着她瞧。过了许久,他才发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那是你的随从?大人。”
兰德惊讶地打量了一下身后,才看见修林和罗亚尔已经赶了过来。修林盯着那位女子的模样和兰德刚才没什么两样,就连巨森灵也显出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他们是我的朋友,”兰德说,“罗亚尔,还有修林。我的名字是兰德,兰德·亚瑟。”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罗亚尔突兀地说道,听起来,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里竟然有这样的可人儿,无论是面容,还是身材,都是这样完美,那么你……”
“罗亚尔!”兰德喊道,巨森灵的耳朵因困窘而变得僵硬,兰德自己的耳朵也红了。罗亚尔实际上也说出了他的心声。
女子的笑声如音乐般悦耳,但转眼间,她又如君王般威严,似乎突然变成一位正端坐在王座里的女王。“我的名字是赛琳[译注:在希腊神话中,赛琳(Selene)是月之女神的意思],”她说,“您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我是您的了,兰德·亚瑟大人。”令兰德感到恐慌的是,她竟然跪倒在自己面前。
兰德不敢看修林和罗亚尔,只是赶紧把她拉起来。“一个不能舍命去救助妇女的男人不算男人。”这句话让兰德满脸通红。这是一句夏纳谚语,兰德知道,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显得多么华而不实,但女子的态度让他有些血脉贲张,他已经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了。“我的意思是……这样,那是……”傻瓜,你不能告诉一位女子救她的性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这是我的荣幸。”又是一句含糊其辞的夏纳敬语。兰德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些什么,他的脑子里早已一片空白,仿佛他还没有离开刚才的虚空。
突然间,兰德意识到那位女子正凝视着他。她的表情始终未变,但她的双眼让兰德感觉自己好像正一丝不挂地站在她的面前,而当兰德发觉自己也在想象赛琳没有穿衣服的样子时,他的脸更红了。“啊!啊!赛琳,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其他人。你的城市就在附近吗?”女子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兰德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她的凝视让他觉得两人似乎靠得太近了。
“我不是来自这个世界,大人。”她说,“这里没有人,除了古姆蟾和一些类似的生物之外,这里什么也没有。我来自凯瑞安。至于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我也不清楚,我本来只是去郊外骑马,当我在郊野休憩的时候,小睡了一会儿。等我醒来,我和我的马就在这里了。我只希望,大人您能再次救我于不幸,帮我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