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我不是……那么,请称我为兰德。”兰德的耳朵已经火热到了烫手的地步。光明啊,如果她以为我是一名贵族,应该也没什么吧!该死,不会有事吧!
“如您所愿……兰德。”她的微笑让兰德喉头发紧。“您会帮助我吗?”
“当然,我会的。”该死,但她是那样美丽。她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传说中的英雄。兰德拼命摇着头,想赶走这些愚蠢的想法。“我们要先找到一些人,我们正在追踪他们。我会尽量保护你远离危险,但一切都得等找到那些人再说。我们一起上路吧!这样总比你一个人要好。”
女子沉默了片刻,她柔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兰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接着她又开始重新审视兰德,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身负重责的男人,”她最后说道,微笑荡漾在她的唇边,“是的,我喜欢。你追踪的那些恶棍是什么人?”
“暗黑之友和兽魔人,女士。”修林突然说道。他在马鞍上笨拙地向那位女子鞠了个躬。“他们在法达拉制造了多起谋杀案,并偷走了瓦力尔号角。但兰德大人一定能将他们绳之以法的。”
兰德用有些沮丧的眼神望着嗅罪者,修林回他一个虚弱的微笑。这应该是需要极力严守的秘密,在这里,兰德相信告诉这位女子不会有什么事,但如果回到了他们的世界……“赛琳,你一定不能把圣号角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会有成百上千的人跟在我们身后,不择手段地想把圣号角据为己有。”
“不,”赛琳说,“绝对不能让瓦力尔号角落入那帮恶人的手中。我实在无法向你形容,我曾经多少次在梦中用手抚摸它,将它握在手中。答应我,当你拿到它的时候,让我碰碰它。”
“在我能做到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它。我们最好现在就上路。”兰德伸手扶那位女子上马。修林连忙跳下马,帮她扶住马镫。“我杀的那个东西,它叫什么?古姆蟾?那种东西在这里一定还有很多吧!”女子的手握住兰德,握力之大出乎兰德的预料,而她的皮肤感觉起来好像是……丝绸?但却比丝绸更柔软,更滑润。兰德不禁有些颤抖。
“总是这样的。”赛琳说。高骏的白母马来回蹦跳着,向大红露出它的牙齿。不过赛琳的拍抚很快就让它安静了下来。
兰德将长弓背回背上,爬上了大红。光明啊,有谁的皮肤能这般柔软?“修林,那股气味指向哪里?修林?修林!”
嗅罪者打了个冷颤,这才将视线从赛琳身上移开。“是的,兰德大人,啊……那股气味。南,大人,还是向南。”
“那么我们出发吧!”兰德不安地看着躺在溪流中的灰绿色古姆蟾。不管怎样,这总比他们是这个世界里惟一的生物要好。“继续跟踪,修林。”
一开始,赛琳跑在兰德身边,不停地和他聊天,问他问题,并不断称呼他为大人。兰德不只一次想告诉她,自己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一个牧羊人,而每一次看到赛琳的脸,他就说不出口。兰德确信,一位如此高贵的女士是不可能和牧羊人说话的,即使这个牧羊人曾经救过她。
“当您找到瓦力尔号角的时候,您将成为一位伟大的人。”赛琳对他说,“一位传奇中的英雄,吹响圣号角的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我不想吹响它,也不想成为传奇。”兰德不知道她身上是否洒了香水,但他确实能从她身上闻到一种芳香。这股香气让兰德的脑海里满是她的倩影。惬意、轻快和甜蜜的感觉轻轻搔着兰德的鼻腔,让他总是压抑不住心猿意马的冲动。
“每个男人都想变得伟大,您将是诸时代中最伟大的男人呢!”
这句话听起来和沐瑞的说法太像了,转生真龙必然会屹立于诸时代的洪流中。“不是我,”兰德急忙地说,“我只是……”这时,兰德想到如果告诉她自己牧羊人的身份,她会如何嘲笑自己,便在最后关头改了口,“……只是想找到它。只是为了帮助一位朋友。”
赛琳沉静了片刻,才说道:“您的手受伤了。”
“没事。”兰德急忙将受伤的右手放进上衣里。它在握住缰绳的时候,还会不住地颤抖,但赛琳伸出手,又将他的右手从衣服里拉了出来。
兰德觉得自己应该猛力将手抽回去,但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竟然一动也不动,任由赛琳将包裹伤口的方巾解开。她的碰触清爽而有力。兰德的手掌已经变成了紫红色,且肿胀许多,但那只苍鹭烙印仍然清晰可辨。
赛琳用一根手指抚过那片烫伤,却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询问兰德这伤口是如何造成的。“如果任由伤口恶化下去,你的手会毁掉的,我正好带了一点药膏,应该有些帮助。”她从披风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玉石瓶子,打开它,从里面倒出一点白色的药膏,轻柔地敷在兰德的伤口上,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两匹马飞快的奔驰中。
药膏刚接触皮肤时,兰德感到冰凉沁骨。随后,它很快就渗入兰德的手掌,为疼痛难忍的肌肤带来一阵温暖。那种感觉,就如同奈妮薇以前给他使用过的某种药膏一样。兰德惊讶地发现,就在赛琳指尖轻轻地叩击中,红肿可怕的烫伤正在一点点消退。
“有些男人,”赛琳说话的时候,眼睛仍然凝视着兰德的右手,“会主动寻求伟大,而另一些人则被迫去做这件事。主动总比被迫好。被迫做事的男人永远也无法成为自己的主人,他将只是指使者的木偶。”
兰德抽回他的右手,那片烫伤看起来仿佛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痊愈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问赛琳。
赛琳对他笑了笑,“自然是圣号角。”她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收好药膏。她的母马和大红差不多高,所以她几乎可以平视兰德的眼睛。“如果您找到瓦力尔号角,您将不可避免地成为伟人,但您是被迫做这件事的?那么,您会接受它吗?这就是我的问题。”
兰德紧握手掌。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像沐瑞。“你是两仪师?”
赛琳的眉毛向上扬起,望向兰德的黑眼睛闪闪发光,但她的声音仍然温柔如初。“两仪师?我?不。”
“我不是想冒犯你,我向你道歉。”
“冒犯我?我不觉得您在冒犯我。不过,我并不是两仪师。”她的嘴唇在冷笑中弯曲,即使如此,她仍然是那样美丽。“她们能做的事很多,但她们总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退缩不前,她们只在能控制局面的时候才出现。她们让男人燃起漫天战火,然后她们再将秩序重新带回世界。不,不要称我为两仪师。”她微笑着,将手掌放在兰德的手臂上,让他知道她并没有生气。她的抚摸让兰德感到一阵阵心悸。当赛琳放慢马速,落到罗亚尔身边的时候,兰德才松了口气。修林向她点点头,仿佛是一个长年跟随她的老随从。
兰德感到神经松弛,却同样感到对她的思念。她就在他身后两幅的地方。兰德转过身去看她,发现她正和罗亚尔有说有笑。巨森灵为了能和她交谈,几乎把腰弯成了直角。但他们两个和赛琳与兰德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一样。那时,她就贴在兰德身边,兰德能闻到她的体香;他们也曾肌肤互相碰触。兰德恼怒地转回头。不是他想碰她的。他提醒自己,他爱的人是艾雯,这种想法让他产生了一种罪恶感。但她真的很漂亮。她认为他是一名贵族,她说他能成为一位伟人。兰德的脑海里发生了激烈的斗争。沐瑞也说你能成为伟人,她还说你是转生真龙呢!赛琳不是两仪师。没错,她是凯瑞安的贵族女子,而你只是个牧羊人。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但你能瞒多久?等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她就什么都知道了。……如果我们还能离开的话。想到这里,兰德便陷入了闷闷不乐的沉默中。
兰德一路上一直小心监视着周围。赛琳说过,这里有更多的怪物……那些古姆蟾。兰德相信她的话。修林也在专心辨别着这里其他的暴力气味。只有罗亚尔似乎沉浸在和赛琳的谈笑中。只要没有东西撞到他的脚跟上,他可能除了面前的女子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不过,要在这个地方进行观察也实在是困难了些。只要转头的速度快一点,眼眶里就会充满泪水。从一个角度看,一座丘陵和一片树林可能在一里以外的地方,但换一个角度再看,那段距离可能就变成一百幅了。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高耸的山脉离他们愈来愈近。弑亲者之匕,无数尖峰直刺苍天,上面覆盖着长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一行四人这时已经进入了山麓地带,他们会在日落之前到达山脚下。不过,也许在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能走完这段路了。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走完超过四百里的路程。比那个还糟糕。我们只用了半天多一点的时间,就走到了真实世界里艾瑞尼以南的地方。用不到两天时间就跨过了四百里的路程。
“她说你对这里的看法是正确的,兰德。”
兰德先是愣了一下,才发觉罗亚尔已经来到了他身边。他回头寻找赛琳,看见她正和修林走在一起。嗅罪者满脸笑容,赛琳每说一句话,他几乎都要点一次头。兰德侧目看着巨森灵,“真奇怪,刚才你们还是那么亲热,现在你怎么会舍下她?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是正确的?”
“她是一位迷人的女子,不是吗?她对历史的了解甚至比一些长老还要广博,特别是对于传说纪元。她说你对这里和道之间的联想是正确的,兰德。一些两仪师曾经花费巨大的精力研究这样的世界,这些研究就成为他们培育道的基础。她说,在某些世界里,变化的不是距离,而是时间。在那些地方度过一天时间,当你回到真实世界的时候,你会发现真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一年,甚至是二十年。她说,包括这个世界在内的所有世界都是真实世界的倒影。我们在这里之所以会有虚幻的感觉,是因为这个倒影很微弱,这个世界很可能几乎无法形成。有一些世界几乎就像我们的世界一样真实,甚至那里也会有人。她说,那是像我们一样的人。兰德,想象一下!你可以进入一个那样的世界,遇到你自己。她说,因缘有无限的变化,每一种可能的变化都会出现。”
兰德只是不断摇着头,希望周围的景物不会如此来回摇曳,让他产生无法克制的恶心感。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知道的事情都要多,罗亚尔。而你同样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啊!”
“她是一位凯瑞安人,兰德。凯瑞安的皇家图书馆是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之一,也许只有塔瓦隆的藏书才能超过那里。你知道,当艾伊尔人烧毁凯瑞安的时候,他们刻意让那座图书馆保留了下来。他们不会毁坏任何一本书。你是否知道,他们……”
“我不想知道关于艾伊尔人的事。”兰德有些恼怒地说,“如果赛琳知道这么多东西,我希望她能知道我们该怎样回家。希望赛琳……”
“你希望我什么?”女子的笑声在兰德身边响起。
兰德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仿佛他们已经分别数月之久。这就是这个男人此刻内心的感觉。“我希望赛琳能再和我并肩赶路。”他说。罗亚尔发出咯咯的笑声。兰德觉得自己的双颊有些发烫。
赛琳微笑着望向罗亚尔,“允许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阿兰丁?”
巨森灵在马鞍上一躬身,放慢大驮马的速度,但兰德还是能看见,他毛茸茸的耳朵不太情愿地低垂了下来。
这次,兰德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赛琳陪伴在身边的美好时光。他不时用眼角看着赛琳,他希望能真正了解这位女子。她否认自己是两仪师,但这样的否认是不是真的?她会不会是沐瑞派来的?目的只是推动他实现两仪师的计划?不过,沐瑞应该不会知道他有可能落入这样一个奇怪的世界里。也没有两仪师会用一根棍子去抵挡一只怪兽,她们完全可以用至上力杀死或赶跑它。既然她把他当成了一名贵族,而在凯瑞安,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他,那他也许能让她一直相信这件事。她无疑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而且,她是那样聪颖、博学,并为他的勇敢而倾心。一个男人还能对自己的妻子要求什么?这太疯狂了。我只会和艾雯结婚。而且,我不能要求一位女子和一个早晚会陷入疯狂的男人结婚。我会伤害她的。但赛琳真的很漂亮。
兰德发现她正在研究自己的剑,急忙在脑子里准备该如何响应她。不,他不是一位剑技大师,这是他父亲送给他的剑。谭姆,光明啊,为什么你不是我真正的父亲?他立刻又忿恨地将这个念头踢出了脑海。
“那真是漂亮的一箭。”赛琳说。
“不,我不是……”兰德急忙开口,随后,他才眨了眨眼,“一箭?”
“是的,那么小的目标,只是一个眼珠,而且还在一百步之外不断地移动着。您真是个神射手。”
兰德笨拙地耸了耸肩,“啊……谢谢,那只是我父亲传授给我的一个花招。”他把虚空的事情告诉了她,并向她细细地讲述谭姆是如何教他把虚空用于箭法中。后来,兰德才发觉自己把岚和他的剑术课都告诉了赛琳。
“那是‘独一’吧!”赛琳看上去很为兰德的故事感到满意。她看见兰德疑惑的眼神,便解释道:“‘独一’是某些地方对那种状态的称呼……为了学会充分利用它,最好时刻保持在那种状态里。我听说的就是这些。”
兰德甚至没有仔细想想在那虚空里有什么等着他,就直接回答:“我要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时刻维持着那种虚空,兰德·亚瑟。您将领会到它的真正用处,那是您根本想象不到的。”
“我说过,我会考虑的。”兰德没等她再说什么,“你知道所有这些事情。关于虚空……按照你的说法:独一,关于这个世界。罗亚尔无时无刻不在读书,他读过的书比我见过的还多,而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只不过是一块石头上的几段铭文而已。”
赛琳在马鞍上挺直身体。突然间,兰德似乎在她身上看见了沐瑞和摩格丝的影子。她们生气的时候仿佛都是一个样子。
“有一本书里记载了关于这些世界的知识。”她的语气变得生硬,“《时光之轮的镜像》,您也知道,那位阿兰丁不可能看过所有的书。”
“你称他为阿兰丁,那是什么意思?我从没听过……”
“我醒来时立在身边的传送石就在那里。”赛琳说着,向道路东侧的群山中指去。兰德这时发现自己宁可没说过那些话,只要赛琳还能对他微笑,给他温存。“如果您带我去那里,您就能把我送回家,像您曾经答应过我的那样。我们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到那里了。”
兰德只是朝她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就转过头来。使用那种石头……按照她的称呼——传送石,意味着要藉助至上力才能带她回到真实世界。“修林,敌人的气味怎样了?”
“比以前更弱了,兰德大人,但我还能闻得到。”嗅罪者又向赛琳点了点头,咧嘴笑了一下,“我想,它已经转向西方,这里有几条好走些的小路。上次我去凯瑞安的时候曾经走过。”
兰德叹了口气。帕登或者他的某个暗黑之友,一定知道另一种利用传送石的方法。暗黑之友不可能使用至上力。“赛琳,我必须去追寻圣号角。”
“您怎么知道您那只珍贵的号角会在这个世界里?跟我来吧,兰德。您一定能实现您的传奇,我向您许诺。跟我来吧!”
“你能自己去使用那块石头,那个传送石。”兰德生气地说。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为什么她总是不停地说着什么传奇?想到这些,他还是顽固地把后面的话说完。“传送石不可能自动把你带到这里来,赛琳,这是你自己造成的。如果你让那块石头把你带来这里,那你也应该能让它带你回去。我会送你到传送石那里,但那以后,我就必须去寻找圣号角了。”
“我对于传送石的使用一无所知,兰德。即使我真的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兰德仔细审视着这名女子。她坐在马鞍上,挺直的腰身衬托着她高挑的身材,让人感受到帝王的气势,同时又不失女性的温柔。骄傲却又柔弱。她需要他。兰德曾经以为她的年纪和奈妮薇差不多,只比他大上几岁。但他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她的年纪可能跟他相差无几。她是那样美丽,那样需要他。想到这里,他禁不住立刻就要答应为她召唤虚空,吸纳阳极力,使用传送石。但他知道,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再次沉入那片污秽之中。
“留在我身边,赛琳。”他说,“我们先找回圣号角和麦特的匕首,然后我们一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我答应你。先留在我身边吧!”
“您总是……”赛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您总是如此固执。好吧,我能够欣赏一个男人的固执,太容易顺从的男人毫无价值。”
兰德脸色一变,这太像艾雯所说的话了。他们从小就在一起,现在只差在婚礼中互相明誓而已。而赛琳的这番话和她直视兰德的目光让他感到震惊,他急忙转向修林,催促嗅罪者尽早上路。
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咳嗽般的咕噜声。没等兰德掉转马头仔细观察,相同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后又是三次这样的声音。兰德先克制了一下景物变幻产生的眩晕感,才透过稀疏的树木看见了发出声音的东西——在一座小丘的顶上,有五个身影,距离他们差不多有一千步的样子。它们正飞快地向四个人跳来,每一跃都能跨过十步的长度。
“古姆蟾,”赛琳平静地说,“是一小群。看来,它们闻到我们的气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