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塔率领全队疾速前进,速度快到让兰德开始担心马匹的耐受能力。这些牲畜能以这样的速度奔跑几个小时,但这一天还没结束,且他们往后还不知道有几天的行程要赶。看着印塔的表情,兰德相信他一定想在第一天、第一个小时就抓到那些偷走瓦力尔号角的敌人。想到印塔在对玉座猊下发誓时的声音,兰德对他现在的表现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但兰德并没有劝他注意节制马力,因为队伍的指挥官是印塔,虽然他对兰德相当有好感,但他也绝不会感激牧羊人给他建议。
修林跟在距离印塔一步之遥的地方,但带队向南的人实际上是他,而不是印塔。大地在骑手们的两侧飞速向后退去,起伏的丘陵上长满了冷杉、羽叶木和橡树。但修林指示的路径笔直地指向南方,只是会偶尔绕过一两个稍高一点的山丘。灰枭旗在风中飘扬的方向始终未变。
兰德总是想和麦特与佩林并肩而行,但每当他放慢坐骑,靠近他们的时候,麦特就会用臂肘轻推佩林,佩林则不情愿地跟着麦特赶到了队伍前面。若兰德赶到前方,他们两个人又会落至队伍后方。始终都是麦特在催促佩林远离兰德。
该死,我只是想道歉。兰德感到孤独,即使他知道错在自己也没多大帮助。
在一座小丘顶上,乌诺跳下马,开始检查被马蹄踏得稀烂的地面。他捅了捅几块马粪,嘟囔了两句,随后便向印塔喊道,“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大人,我们跟他们差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该死,我们也许失去了最要命的一个小时。他们这样跑,一定会害死那些马的。”他又指着一个蹄印说,“这不是马蹄,是该死的兽魔人。这是该死的羊蹄印。”
“我们会追上他们的。”印塔冷冷地说。
“大人,像我们现在这样跑是不行的,马撑不下去。即使他们的马都跑死了,那些该死的兽魔人也能比马匹跑更长的路程。”
“我们会抓住他们的。上马,乌诺。”
乌诺用他的独眼看着兰德,然后耸耸肩,上了马。印塔率领队伍跑下山丘,向下一个山丘驰去。
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兰德心想。乌诺属于那些从没有向兰德表示过友谊的人。不过和马希玛公开的反感不一样,除了那些和他头发一样花白的老兵以外,乌诺不会和任何人有亲近的举动。他肯定不相信那个关于我是贵族的传闻。
乌诺一直在观察前方的地面,但是当他发现兰德正在打量他时,他也回瞪了兰德一眼,但一句话也没说。这并不代表什么,他也会用同样的眼神去瞪印塔。这就是乌诺的处事方式。
这条路是由暗黑之友选的,这些偷走圣号角的人始终不靠近任何村庄。为什么是这条路?兰德一直为这件事感到好奇。修林则总是嘀咕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兰德在丘陵顶上不时能看见一两个村庄,还有农田、低矮的住家、高大的谷仓和冒着烟的烟囱。但这些和他们的距离都在一里以上,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所以他始终没能看清那些村里的村民。想必那些村民们应该也看不见他们;同样的,村民们也不会发现南逃的暗黑之友。
最后,就连印塔也察觉到他们的坐骑没办法继续向前疾驰了。兰德听见印塔低声咒骂着,然后忿恨地用戴着铁手套的手猛击了一下大腿,无奈地命令所有人下马。所有人都牵着马一路小跑,又赶过了一里路,才重新上马。跑过一里之后,众人重新下马小跑,然后又是一里的骑乘前进。就这样,整支队伍交替使用两种方法,依旧向前紧追。
兰德发现罗亚尔在下马跑步时咧开嘴,露出笑容,他感到有些惊讶。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这位巨森灵对骑在马背上感到很不适应,他总是对自己的双脚有着更充分的信心。但兰德以为他应该早就改变了这个习惯。
“你喜欢跑步,对吧?兰德。”罗亚尔笑着说,“我就喜欢跑步,我是商台聚落跑得最快的一个。有一次,我还跑赢了一匹马。”
兰德只是摇摇头,他不想在说话上浪费力气。他转头寻找麦特和佩林。但他身后的人太多了,他根本看不见他们两个人。兰德觉得很奇怪,这些夏纳人怎么能穿着甲胄这样飞跑。他身后的战士里,没有一个脚步有些许的迟缓,或者发出抱怨,乌诺的额头上甚至不见汗水。而灰枭旗仍然在那位执旗手的掌中动也不动。
他们的行进速度非常快,但直到黄昏,除了一些足迹以外,他们始终没有找到狩猎的目标。最后,印塔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命令队伍停下,在树林中宿营。经验丰富的夏纳战士们立刻开始收集燃料、搭建营篷、拴缚马匹、设立警戒哨,一切都十分有效率且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印塔设立了六个岗哨站第一班岗,每两个人组成一对。
兰德接到的第一个命令是从驮马背上的柳条筐里找出他的包裹。这并不算困难,因为驮马背上的私人包裹本来就不多,但当兰德打开包裹时,他发出一声哀嚎。帐篷里的战士们立刻手握佩剑,冲了出来。
印塔跑到兰德身边问道,“出了什么事?和平啊,有敌人潜入吗?我没有听见哨兵的警报。”
“是这些衣服!”兰德继续咆哮着,他的眼睛仍然死盯着打开的包裹。包裹里的外衣有一件是黑色的,上面装饰着银线绣花;另一件是白色的,上面是金线绣花。两件衣服的领子上都绣着苍鹭图案,其华丽程度丝毫不亚于他现在穿的这件红色外衣。“仆人们告诉我,在我的包裹里有两件结实耐用的衣服。就是这两件!”
印塔将巨剑插回背后,其他人也纷纷走回帐篷,“嗯,它们是很结实。”
“我不能穿这样的衣服,我不能总是穿成这样四处逛。”
“你可以穿着它们,衣服就是衣服。我知道这个包裹是两仪师沐瑞亲自监督为你打包的。也许两仪师不太清楚一个男人应该在野外穿些什么。”印塔笑了笑,“等我们追上那些兽魔人之后,或许我们会举办一场宴会,那时这些衣服就很合适了。你将会在我们之中显得非常耀眼。”说着,他便转身向野营的营火走去。
听到印塔提起沐瑞,兰德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望着这些衣服。她要干什么?无论事情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后悔。他将所有的东西都重新包扎起来,又把包裹塞回柳条筐里。就算光着身子也行,他忿恨地想。
一切就绪之后,夏纳人开始依次领取晚餐。当兰德走到营火边的时候,马希玛正在搅拌锅里的食物。芜菁、洋葱和干肉一起炖煮的香气传遍了整个营地。印塔排在领餐队伍的第一个,接着是乌诺,其他人则依次排在后面。马希玛拿了一根长柄大勺,将一满勺炖菜摔在兰德的碟子里,兰德急忙向后退,以免汤汁溅到他的衣服上。随后,他吸吮着被热汤溅到、烫痛的拇指,为下一个人让出了位置。马希玛望着他,向他咧开嘴,发出一阵冷笑,笑意始终没出现在他眼中。乌诺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止住了他的笑声。
“我们没有带那么多该死的食物,能让你像这样往该死的地上扔的。”独眼乌诺又看了兰德一眼,就转身离开了。马希玛揉着他的耳朵,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兰德。
兰德走到印塔和罗亚尔身边,坐在一棵橡树下。印塔将头盔放在他身边的地上,但身上其他的武装丝毫未动。麦特和佩林也坐在那里,正拼命填饱他们空空的肚子。麦特带着嘲笑的表情看了兰德的衣服一眼,而佩林则连头也没抬一下。他的黄色眼眸在营火的映射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至少他们这次没有离开我。
他盘腿坐在印塔的另一侧,“我想知道为什么乌诺一直盯着我。是不是因为这件衣服?”
印塔若有所思地停止了咀嚼,把满满一口炖菜含在嘴里,过了很久,他才说道,“毫无疑问,乌诺不相信你配得上一把苍鹭剑。”麦特发出大声的嘲笑,但印塔还是泰然自若地说,“不要介意乌诺的态度,如果可能的话,乌诺也不会给领主好脸色看。嗯,也许不会是爱格马,但其他的人也差不多。他的舌头像锉刀,但他的话如黄金。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血里火里讨性命了。听他的话就好了,别在意他的舌头。你会和乌诺变成朋友的。”
“我觉得他就像马希玛。”兰德往嘴里塞了一口炖菜,炖菜很烫,但他还是一口就吞下许多。他们自从离开法达拉之后,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而兰德在早晨满腹心事,所以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他的胃早就拧成了一团,提醒着他飞逝的时间。兰德想知道,如果他告诉马希玛,炖菜很好吃,会不会让马希玛对他的看法好一些。“马希玛好像很恨我,我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马希玛在东方军里服役三年,”印塔说,“那时他在安科代,和艾伊尔人打了不少仗。”他用勺子搅了搅盘子里的炖菜,皱起眉头。“别介意,我不是在问你问题,如果岚大将和两仪师沐瑞说你是安多人,生在两河流域,那就不会有错。但马希玛从来不会看错一个艾伊尔人,当他看你的时候……”他耸了耸肩,“我不是在问你问题。”
兰德叹了口气,把饭勺扔在碟子里,“每个人都把不属于我的身份强加在我身上,我只是一个两河人,印塔。我是……我父亲养大的,我的工作就是照顾他的羊。这就是我的一切,一个两河的农夫和牧羊人。”
“他是从两河来的。”麦特语带轻蔑地说,“我和他一起长大,不过你不会这么想吧?你们又把什么艾伊尔的胡说塞到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光明才知道他是谁了,也许是个艾伊尔贵族。”
“不,”罗亚尔说,“他外表看起来就是那个样子的。你还记得吧,兰德,我曾经提到过,只是那时我还以为是我对人类了解得太少了。还记得吗?‘直到无影,直到无水。冲进暗影中大笑,用最后一口气吼叫。在最后一日,将口水吐进刺目者的眼中。’你一定还记得,兰德。”
兰德盯着自己的盘子。在你的头上包一块束发巾,你就是一个艾伊尔人了。
这是安多王女伊兰的弟弟盖温对他说过的话。每个人都把不属于我的身份强加给我。
“那是什么?”麦特问,“向暗帝吐口水的话?”
“那是艾伊尔的战歌。”印塔说,“我毫不怀疑他们会那样做。除了卖货郎和走唱人之外,艾伊尔人将世界分为两部分——艾伊尔人和敌人。他们在五百年前曾经为凯瑞安改变过一次。除了艾伊尔人以外,没有人明白他们改变的原因。但我不认为他们还能再这样做一次了。”
“我也觉得他们不会了。”罗亚尔说,“但他们也让图亚桑,就是那些旅族穿越艾伊尔荒漠。巨森灵也不会被他们视为敌人,只是我怀疑我们的族人是否愿意去那片荒原。艾伊尔人有时会去商台聚落交换咏唱木,但他们毕竟还是剽悍的人类。”
印塔点点头,“我希望我能像他们那么强悍就好了,哪怕只有他们的一半也好。”
“你是在说笑吗?”麦特笑着说,“如果我穿着像你们那样的铁甲跑上一里路,我会立刻倒在地上,昏睡一个星期,但你们却一里又一里地跑了一整天。”
“艾伊尔人非常强悍。”印塔说,“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非常强悍。我曾经和他们作战,所以我知道,他们能在连续狂奔五十里之后立刻投入一场血战。无论他们手里是否有武器,他们是会走路的死神。但他们不会去碰一把剑,这其中的原因我们不得而知。他们也从不骑马,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坐骑。如果你拿着剑,而你的战技又足够优秀,那么一个艾伊尔人就算赤手空拳,你们也会有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在他们居住的地方,我们待上一天就会渴死,但他们却能在那里饲养牲畜。他们在荒漠中的巨石上凿洞居住,往往一块巨石里就能居住一整个村子的人。自从世界崩毁以来,他们就居住在那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亚图·鹰翼本想消灭他们,却落得惨败收场,那是他一生中惟一一次失败。白天,艾伊尔荒漠在阳光的炙烤下,比火炉还要热;到了晚上,那里却冷得能把人冻死。而一个艾伊尔人会用忧郁的眼神望着你,告诉你除了这个地方,他哪里都不愿意去。他不是在说谎。如果他们真的想杀过来,我们几乎无法抵挡他们。艾伊尔战争持续了三年,而参与这场战争的只是艾伊尔十三部族中的四个部族而已。”
“那双灰色的眼睛是他妈妈给他的,并不是因为他有艾伊尔人的血统。”麦特说。
印塔耸耸肩,“我说过,我不是在问他问题。”
那一晚,当兰德终于能躺下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挤满了各种挥之不去的念头。艾伊尔人。两仪师沐瑞说你是两河人。艾伊尔战士直指塔瓦隆。出生在龙山的山麓。转生真龙。
“我不会被利用。”他喃喃说道。但他渴盼的梦乡很久之后才到来。
印塔在日出之前下令收起帐篷。他们匆匆吃过早饭,当东方的云朵刚刚被朝阳染成血红色,草叶上还挂着露珠的时候,便继续向南方赶去。这一次,印塔在队伍周围派出了斥候,虽然道路并不好走,但印塔也不再要求战士们以累死马匹的速度疾驰了。兰德知道,大概印塔也明白他们无法在一天的时间里就完成这个任务。修林说,敌人仍然继续向南方逃走。
日出之后两个小时,一名斥候回来报告,“前方那座山丘顶上,有一片被放弃的营地,昨夜那里至少有三十到四十人宿营。”
印塔用马刺猛踢马腹前进,仿佛暗黑之友就在那里,兰德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否则夏纳战士们就会将他连人带马踩成一团烂泥。
山丘顶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线索,营火的灰烬被巧妙地隐藏在树丛间,里面还有一些被抛弃的食物。在营火旁边有一堆垃圾,上面已经爬满了苍蝇。
印塔示意其他人后退。他和乌诺跳下马,走进营地,开始进行仔细地检查。修林纵马绕过营地,不断地发出嗅闻气味的鼻息声。兰德和其他人则在一旁等着,他并不想去参观兽魔人、暗黑之友和魔达奥的营地,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那里待过。
麦特徒步爬上山丘顶端,走进了营地。“暗黑之友的营地就是这个样子?闻起来倒是有股怪味,但我看不出它和别的营地有什么不同。”他向一堆灰踢了一脚,一根烧焦的骨头从里面滚了出来。麦特弯腰捡起了那根骨头,“暗黑之友都吃些什么?这看起来不像是牛或羊的骨头。”
“这里发生过谋杀案。”修林哀伤地说。他用一块方巾使劲擦着自己的鼻子,“比谋杀还要糟。”
“兽魔人在这里待过,”印塔望着麦特,“它们饿了,而暗黑之友正好可以派上用场。”麦特扔掉了那根黑色的骨头,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们不再向南走了,大人。”修林说。他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回身指着东北方。“也许他们终于决定回妖境去了,也或许他们向南走只是为了迷惑我们。”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信心,只有迷惑。
“无论他们想干什么,”印塔吼道,“我现在就要捉住他们,上马!”
一个多小时以后,修林再次拉住缰绳。“他们又转向了,大人,这次还是南方。他们在这里又杀了人。”
这里正位于两座小山之间的山谷中,周围并没有烧过的灰烬,众人只用几分钟的时间,就找到了尸体。一名男人被卷成一团,塞在一个灌木丛里,他的后脑因遭到重击而塌陷,眼球则被打得突在眼眶外。他穿着夏纳人的衣服,但没有人认识他。
“我们不会浪费时间埋葬暗黑之友,”印塔大声咆哮,“向南!”话刚一出口,他就已经跃上马背,开始向南疾驰。
第二天和第一天一样,乌诺不断检查敌人留下的足迹与马粪,报告说敌人只在前面不远处,但直到黄昏,他们并没有看见兽魔人或暗黑之友的影子。到了早晨,他们又找到一处废弃的营地,以及另一场谋杀。根据修林的报告,对方又一次改变了方向,这次是朝向西北方。追赶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发现了另一具尸体——一个男人的头颅被斧头彻底劈开。而敌人又在这里改变了方向,一切都和前一天一样。
每一天,他们与猎物的距离都会被拉近一些,但印塔早已经怒不可遏。有一天早晨,他认为应该直接抄近路,迎头拦截他们的猎物,但还没等别人说话,他自己就认为这是个烂主意。因为敌人们如果按照不同的路线行进,他们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他只是催促众人以更快的速度前进;每天更早出发,晚上直到夜幕完全低垂,才能下马休息。印塔不断提醒大家玉座猊下对他们的托付——找到瓦力尔号角,冲破一切阻碍,将它带回法达拉。他向大家宣扬他们将得到的荣光,他们的名字将在传说和历史中传诵不朽,并出现在走唱人的故事和吟游诗人的歌曲中。他不断地鼓舞着士气,也不断地凝视着敌人的足迹,仿佛他希望沿着这些足迹,就能看到光明最终帮他们挡住了敌人。到最后,就连乌诺也开始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了。
这时,他们抵达了艾瑞尼河。
这里根本不能被称为一个村子,这就是兰德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他骑在马上抬头仰望,在清晨的阳光中,河边山丘顶上的那几间小房子仍然显得有些模糊。兰德只能看见低矮的木屋顶几乎垂到了地面,到处都看不见有人烟的样子。现在,他们刚刚拔营出发一两个小时,但今天他们还没有像往常那样找到暗黑之友的宿营地。实际上,他们还没有找到任何敌人宿营的痕迹。
兰德眼前的这条河并没有传说中艾瑞尼大河宏伟的气势。这里离这条河在世界之脊的源头并不远,两岸之间的距离只有六十步左右,水流迅速但平静,河岸两侧长满了树木。兰德能看见一个渡口:一根粗大的缆绳连接着河的两岸,一条船就系在这根缆绳上。
这是敌人的足迹第一次进入了人类居住区。它们直接指向山丘上的那些房屋,而环绕这片房屋的惟一一条路上并没有人行走。
“大人,会不会有伏击?”乌诺轻声问。
印塔发出了御敌的命令。夏纳战士们操起长枪,排成一个圆弧,包围了那些房舍。印塔一招手,他们便从四个方向挺枪向那片房舍冲锋而去。战士们一边怒吼,一边用眼睛搜寻敌人,高举的骑枪随时准备戳穿冒出来的兽魔人。他们一直冲到那片房屋的中心,扬起的尘土遮盖了马蹄。但除了他们之外,四周并没有任何活物。他们勒住缰绳,地面的扬尘开始慢慢落下。
兰德将扣在弓弦上的箭插回箭囊里,将弓重新背上。麦特和佩林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罗亚尔和修林则一直留在原地,不安地望着他们。
印塔挥了挥手,狩猎队伍重新聚集在一起。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的味道。”佩林一边打量身边的房屋,一边低声嘀咕着。修林看了他一眼,佩林也回望过去。修林马上垂下了目光,“这里的气味不对。”
“该死的暗黑之友和兽魔人往前跑过去了,大人。”乌诺说。他将一些没有被夏纳战士的马蹄踏碎的足迹指给大家看。“直接向那个该死的渡口去了,他们在那里渡了河。血和火烧的灰!我们的运气还不差,他们并没有切断那根缆绳。”
“人在哪里?”罗亚尔问。
屋门都敞开着,窗帘从窗口飘舞出来,虽然屋外闹得烟尘满天,却没有人从屋里出来看看。
“搜查这些屋子!”印塔命令道。战士们纷纷下马,向屋中奔去,但他们很快又摇着头跑了回来。
“他们都离开了,大人。”乌诺说,“都走了,该死。而且还是打包好行李,安安稳稳地走的。”他突然停下脚步,急切地指着印塔身后的一间屋子说道,“那扇窗户旁边有一名女人。该死,我怎么没看见她……”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向那间屋子跑去。
“不要吓到她!”印塔喊道,“乌诺,我们需要情报。让光明刺瞎你吧,别吓到她!”但这时,那个独眼汉子已经消失在屋里了。印塔又提高嗓音说:“女士,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来自法达拉,是爱格马领主的部属。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那间屋子屋顶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乌诺探出头来,狂野地向四周搜寻着。他咒骂了一声,将脑袋缩回屋里。随后,屋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各种东西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仿佛乌诺正一边走着,一边用力踢撞着身边的东西。最后,他出现在门口。
“消失了,大人,但她刚才明明就在那里。一个浑身穿白衣服的女人,就在窗户边。我看见她了。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我甚至以为我在屋里也看到了她。但,她就突然消失了,而且……”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个房间什么人都没有了,大人。”乌诺非常激动,甚至忘了在说话时加上粗话。
“窗帘,”麦特低声说,“他只是看见了该死的窗帘。”乌诺瞪了他一眼,就骑回马上。
“他们去什么地方?”兰德问罗亚尔,“你觉得他们是不是在看到暗黑之友时都逃走了?”还有兽魔人和魔达奥,以及修林所说的更可怕的东西。如果他们拼了命地逃走,那他们也算聪明。
“恐怕是暗黑之友抓走了他们,兰德。”罗亚尔慢慢地说,他的脸孔因痛苦而扭曲,宽大的鼻子因此皱了起来,“成了兽魔人的食物。”兰德的喉咙哽了一下,他现在很希望自己刚才没有问那个问题。想到兽魔人会吃些什么,是一件让人非常难受的事情。
“无论这里出了什么事,”印塔说,“都是暗黑之友干的。修林,这里有没有过暴力?杀戮?修林!”
嗅罪者在马鞍上打了个冷颤,急忙向四下胡乱张望。他刚才一直盯着河对岸。“暴力?大人,有的。杀戮,没有,或者没有实际的杀戮。”他瞥了佩林一眼。“我以前从没有闻过这种味道,大人。不过这里确实有伤害的事情发生。”
“他们真的过河了吗?有没有再回来?”
“他们过河了,大人。”修林看着河对岸,样子非常不安,“他们过河了,但他们在河那边做的事……”他又哆嗦了一下。
印塔点点头,“乌诺,你去把河对岸的渡船弄过来,同时向河对岸派出斥候。这里没有伏兵不代表我们被河水分开的时候不会遭到伏击。那艘船不可能把我们一次全载过去,一切小心。”
乌诺向队伍点了点头。拉冈和马希玛立刻在彼此的帮助下脱掉了他们的铠甲,两人身上只穿着一条裤子,腰间别着一把匕首。随后,他们迈步向河岸跑去。到了岸边,他们抓住渡河的缆绳,一步步向河里走去。到了河中央,他们已经挂在缆绳上,只有腰部以下的部分浸在河水里。兰德能看出水流的力量非常大,两个人的身体都被冲成了倾斜的状态,但他们还是用了比兰德预想中少得多的时间渡过了艾瑞尼河。一爬上河岸,他们就抽出腰间的匕首,消失在岸边的树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