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别(1 / 2)

当兰德终于拿着他的鞍袋和包着竖琴、长笛的包裹,走到外头的广场上时,人们仍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太阳已经高悬在天空中了,男人们围绕着马匹奔忙,将马具一一拴好,勒紧每匹马的鞍带。人马喧嚣的声音没有片刻的停歇,还有很多人正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往鞍袋里塞东西、为准备行装的工人们送来饮水,或者跑回去拿忘记带来的物品。看起来,每个人都知道他们需要做什么,要去什么地方。城墙上和弓箭手的瞭望台上再次挤满了人,明亮的阳光中充满了兴奋的窃窃私语。马匹不停地用蹄子踢踏岩石地面,一匹驮马有些骚动不安,马夫急忙跑过去安抚它。广场上沉积了浓厚的牲畜味道。阵阵春风吹起了塔楼上的雄鹰旗帜,也不断掀起兰德的披风,但兰德背在背上的长弓压住了披风,让披风不会被风吹得整个扬起来。

从开启的城门外,传来玉座的长枪兵和弓箭手正在组队的声音。他们是从侧门出城的。一个号手正在测试他的号角。

当兰德走过院子的时候,一些护法都将目光投向他。看到他佩带的苍鹭徽剑时,他们扬起了眉毛,但什么都没说。护法里有半数都穿着可以幻化身形的披风。岚的坐骑——高大黑骏的曼塔也在那里,它有着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但它的主人并不在它身边。两仪师也不在那里。整个广场上都看不见女人的影子。沐瑞的雌马阿蒂卜则安闲地站在曼塔身边。

兰德的红马在广场另一侧的一支队伍中,那是印塔的队伍,一名旗手在那支队伍前高举着印塔的灰枭旗。队伍里还有另外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全都擎着前端装有两尺钢锋的长矛,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护面盔挡住了他们的脸,胸前绘有黑鹰图案的金色罩袍,则遮住了他们身上的重甲。印塔头盔额顶有一弯弦月,月尖直指苍穹。兰德认得这支队伍里的一些人——满口粗话的乌诺,一道粗长的刀疤让他的脸上只剩下了一只眼睛;此外,拉冈和马希玛也在队伍里,他们或者相互交谈,或者玩着一种石子游戏。拉冈向兰德挥手致意,乌诺也向他点了点头,但马希玛和另外几个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把头别了过去。他们的驮马老实地站在队伍后面,只是不时摆动尾巴。

当兰德将鞍袋和包裹绑在大红的马鞍后面时,它来回踢了几下。兰德把脚伸进马镫里,低声说道,“没事的,大红。”他纵身上马,让这匹红马随意遛了几圈,释放一下它在马棚里憋闷的火气。

让兰德感到惊讶的是,罗亚尔也从马棚的方向骑马向他们赶来。这位巨森灵的坐骑是一匹遍体兽毛的驮马,其高大雄壮简直就和最大的杜兰雄马一样。它身边的马儿和它比起来,都好像是小巧的贝拉了。但当罗亚尔骑在它背上时,它一下子仿佛又变成了矮种马。

兰德没有看见罗亚尔携带武器,他也从没听说过巨森灵会使用武器,他们的聚落结界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保护。对于长途旅行需要带些什么,罗亚尔自然有他的想法。他的长斗篷上的口袋鼓鼓胀胀的,他的鞍袋也被书本撑出一条条平直的棱线。

巨森灵在兰德身边停住马,望着他,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不安地抽动着。

“我不知道你会来,”兰德说,“我以为你不会和我们一同旅行了。这一次,我们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会在哪里结束。”

罗亚尔的耳朵向上抬了一下,“我第一次遇到你们的时候,我们同样不知道旅途的终点。那时吸引我的事,现在同样吸引着我。我不能错失观察历史在时轴交会振荡的机会。而且,我也想帮忙找到那只号角……”

麦特和佩林在罗亚尔身后停下马。麦特看起来有些疲倦,他的眼睛周围隐隐泛着青色,不过脸上还是洋溢着旺盛的精力。

“麦特,”兰德说,“我为我所说的话感到抱歉。佩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时很愚蠢。”

麦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摇着头向佩林说了些什么,兰德没能听见他说的话。麦特只带着他的弓和箭囊,佩林的腰间还插着他的半月长钉大斧。

“麦特,佩林,真的,我不是……”他们没理会兰德,便策马向印塔走去。

“这不是旅行用的外套,兰德。”罗亚尔说。

兰德看了一眼缠绕在深红色袖子上的黄金藤蔓,脸部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麦特和佩林一定以为我还在装腔作势。原来,当兰德回到房间去的时候,他发现每样东西都已经被打包好送出去了。仆人们告诉他,他的旅行外衣都已经被绑在驮马上了,留在衣柜里的衣服都和他现在穿的这件一样华丽。而他的鞍袋里除了几件衬衫、几双羊毛袜和一条马裤外,根本就没有什么衣服。他只好先把绑在手臂上的金带子拿下来,不过他还是把那枚红鹰别针别在口袋里。毕竟,那是岚的礼物。

“我会在今夜宿营时将衣服换掉。”兰德喃喃地说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罗亚尔,我对你说了一些我不该说的话,希望你能原谅我。你应该要为那些话而恨我的,但我希望你不会。”

罗亚尔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他的耳朵也竖了起来。他催马靠近兰德身边,“我总是说些不该说的话,长老们也总是说我讲话从不经大脑。”

突然间,岚出现在兰德身边,他身上穿着那副能让他在丛林和黑暗中完全隐身的灰绿色鳞甲。“我要和你谈谈,牧羊人。”他转头看着罗亚尔,“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谈一谈,筑城者。”罗亚尔点点头,一夹马腹,向前赶去。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听你的。”兰德对护法说,“这些奇怪的衣服,还有你告诉我的那些事,它们对我一点帮助都没有。”

“当你不能赢得一场胜利的时候,你应该学会尽量争取有限的战果。如果你让她们认为你不仅仅是一个能听任她们玩弄的乡下孩子,那你就赢得了一次小胜利。现在,安静听着,我只剩下教你最后一件事的时间了,但这也是最艰难的一件事——收剑入身。”

“你让我每天早上用一个小时的时间什么也不做,只是将那把该死的剑拔出来,再插回鞘里。站立的时候拔剑,坐下的时候拔剑,连躺着的时候也要拔剑。我现在觉得我应该可以把它安全地放回鞘里,而不会割伤我自己了。”

“我没有让你说话,牧羊人。”护法咆哮道,“早晚有一天,你必须不顾一切地去达成一个目标,连自己的性命也顾不了。那时,你可能在进攻,或者在防守,而你惟一的方法只能将剑收进你的身体里。”

“那太疯狂了。”兰德说,“为什么我会……”

护法打断他的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牧羊人,当你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你就别无选择了。这就是收剑入身,记住它。”

玉座出现在广场上,手持金焰杖的莉安和爱格马领主陪侍在她身边,她们从人群中穿过。爱格马只穿着一件绿色的天鹅绒外衣,但这位法达拉领主在重甲战士组成的队伍里,没有半点不和谐的样子。其他的两仪师仍然不见踪影。当她们三人从兰德身边走过的时候,兰德听见了她们的一些对话。

“但,吾母,”爱格马似乎正在反对些什么,“您在这里甚至都没有休息一下,至少多留一两天吧!我保证在今晚举行一场您在塔瓦隆从未见过的盛大筵席。”

玉座摇摇头,脚步未停。“爱格马,你知道,如果可以,我一定会留下来的。但我不能。我一开始就没有久留的计划。事态紧急,我必须尽快出现在白塔中。我现在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了。”

“吾母,您到这里来,第二天便要离开,这会让我蒙羞的。我向您发誓,昨晚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已经在城门和城堡里派驻了三倍的守卫。而且我已经从城镇里招募了杂耍艺人,也会有吟游诗人从莫斯夏尔到这里来。艾沙王也会从法莫兰来到这里。我已经送信过去……”

三人渐渐远去,她们的声音也逐渐微弱,最后被人群的喧闹声吞没。自始至终,玉座都没有看兰德一眼。

当兰德转过头来的时候,岚已经消失了。罗亚尔又回到兰德身边,“那个人不好相处,是吧,兰德?他本来不在这里,却突然出现,然后又突然消失。你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

收剑入身。兰德哆嗦了一下。护法一定都是疯子。

玉座正在和一名护法说话。那名护法突然跳上马,没命地向敞开的城门飞驰而去。玉座望着他的背影,仿佛期盼他的速度能再快一些。

“他为什么要那么匆忙?”兰德不由得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听说,”罗亚尔说,“她今天已经派人全速赶往阿拉多曼。据说在阿摩斯平原发生大事,玉座猊下想知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明白的是,事情为什么这么凑巧?根据我听到的消息,这个传闻是从塔瓦隆的两仪师那儿传来的。”

兰德感到浑身发冷。在伊蒙村,艾雯的父亲有一张巨大的地图,兰德曾在那张地图旁边消磨过很多时间,梦想着去世界各地游历。但他没想到的是,现在他梦想成真了,感觉却如此糟糕。那张地图非常古老,据外来的商人说,绘制在上面的某些地方和国家早已不存在了。那幅地图上就有阿摩斯平原这个地方,它的位置紧靠托门首。我们将在托门首重逢。去那里要跨越兰德已知的所有世界,直达爱瑞斯洋。“这与我们无关,”兰德悄声说,“与我无关。”

罗亚尔似乎没听到兰德在说什么,他正用香肠般的手指头揉搓着鼻子,同时望着护法消失的城门出神。“如果她想知道,为什么她不在离开塔瓦隆之前派人去探察?不过你们人类永远都是这样,很容易就突然激动起来,也总喜欢匆忙行事。”他的耳朵因为困窘而低垂了下来。“很抱歉,兰德,你看,我又不假思索就乱说话了。有时,我自己才是轻率又容易激动的。”

兰德笑了笑。那是一个虚弱的笑容,但能笑得出来,自己也会觉得好过一些。“如果我们能活得像你们巨森灵一样久,也许我们就会沉稳得多了。”罗亚尔今年刚好九十岁,以巨森灵的标准来看,他还要再过十年才能单独离开聚落,仅仅是他提前离开聚落这点,就可以说明他是一个相当轻率的巨森灵。不过,如果罗亚尔算是一位轻率的巨森灵,兰德心想,那巨森灵一族一定都是用石头做的。

“也许吧!”罗亚尔又陷入沉思,“但你们人类在一生中会做那么多事情,而我们却只是蜷缩在聚落里。我们也曾种植树林、修造建筑,但那都是在大流亡结束前的事了。”罗亚尔真正钟爱的是树林,而不是文明人记载里的巨森灵建筑。那些树林寄托着巨森灵工匠们对聚落的感情,罗亚尔离开家,就是想看看它们。“因为我们找到了回聚落的路,所以我们……”他的话突然中断。玉座正朝他们走来。

印塔和其他男子急忙从马鞍上立起身,准备下马行跪拜礼,但玉座示意他们不要下马。莉安站在她身边,爱格马则站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从他阴郁的表情看来,他已经放弃劝说玉座猊下留下来了。

玉座并没有急着开口,她只是逐一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在兰德身上停留的时间,并不比其他人长。

“愿和平眷顾你的剑,印塔大人。”她最后说道,“荣耀归于筑城者,罗亚尔·吉瑟兰。”

“您为我们带来荣耀,吾母,愿和平眷顾塔瓦隆。”印塔在马鞍上深深一鞠躬。其他的夏纳战士也纷纷躬身行礼。

“荣耀归于塔瓦隆。”罗亚尔鞠躬说道。

只有兰德和在队伍另一侧的两个朋友还直着身子,兰德很想知道玉座猊下要对他们说什么。莉安冲着三个年轻人皱紧了眉头,爱格马则早就对着他们怒目而视。但玉座猊下丝毫没有理会这些。

“你们将去寻找瓦力尔号角,”她说,“这个世界的希望寄托在你们的肩上。瓦力尔号角不能落入恶人手里,尤其不能落入暗黑之友手上。那些受到号角召唤的人将完全听从吹号者的指挥,他们服从的是那只号角,而不是光明。”

玉座猊下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人们一直以为受到召唤、从坟墓中复活的英雄将为光明而战。如果他们会为暗影而战……

玉座猊下又说了些什么,兰德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又感觉到了那双监视他的眼睛。兰德觉得颈后的毛发根根直竖。他向可以俯瞰广场的弓箭手瞭望台和城垛望去,那里的人群拥挤不堪。但那双眼睛就在那里。那种凝视仿佛沾在兰德身上的热油。不可能是隐妖,它们不会出现在这里,那会是谁?是什么在监视我?兰德在马鞍上转动身躯,来回搜寻。大红也受到主人的影响,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从兰德面前飞过。一个从玉座身后经过的男人号叫一声倒地不起,一支黑羽箭刺入他的身侧。玉座平静地看着她自己袖子上的一道裂口,鲜血渐渐浸透了它周围灰色的丝绸。

一名女子发出一声尖叫,整个广场立刻因无数的呼号和喊叫而沸腾起来。城墙上的人们疯狂地移动着身体。广场上的每一个男人都抽出了刀剑,连兰德也不例外,而当他抽出剑后,才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

爱格马在空中挥舞着佩剑。“找到他!”他咆哮道,“把他带过来!”看到玉座猊下袖子上的鲜血,他的脸色立刻由红转白,他双膝跪倒,以额撞地。“原谅我,吾母,没能保护您的安全,这是我最大的耻辱。”

“没关系,爱格马。”玉座说道,“莉安,不用担心我,去照看一下那个人。我以前在清洗鱼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在自己身上划出几道比这个更严重的伤口,现在真正需要帮助的是他。起身吧,爱格马。起身,你是法达拉的领主,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不必感到羞愧。去年,在白塔的时候,我的卫兵坚守着每一扇门,无数护法围绕在我四周。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名男人藏着匕首,来到距离我不到五步的地方。虽然我至今都没有查清楚他的身份,但那无疑是一名白袍众。请起身,否则我就要蒙羞了。”当爱格马缓缓站起来的时候,她指着自己破损的袖子说,“一名技艺不精的白袍众弓箭手,也可能是一名暗黑之友。”她望向兰德,眼里光芒闪烁。“真不知道他瞄准的是不是我。”玉座猊下移开了她的目光,兰德看懂了她的表情,但他突然觉得很害怕,想立刻跳下马,找地方藏起来。

那支箭瞄准的不是她,她知道。

莉安从那名中箭者的身边站起来。有人将一件斗篷盖在他脸上。“他死了,吾母。”莉安的声音显得很疲倦,“他在倒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即使我全力疗救……”

“你已经尽力了,女儿,死亡是不可挽回的。”

爱格马靠近了一些,“吾母,如果这附近有白袍众杀手,或者暗黑之友,那么至少到河边之前,您必须允许我派人保护您。如果您在夏纳受到伤害,我将无法原谅自己。请先回女宿区,我会用生命守护您,直到您做好旅行的准备。”

“放轻松,”玉座对爱格马说,“这样的小事不会影响我的计划的。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很高兴接受你派人护卫我,直到河边。但我也不会让这件事耽误印塔大人。在瓦力尔号角尚未找到之前,我都会忐忑不安的。你去指挥你的人吧!”

爱格马又鞠了个躬。此刻,即使玉座猊下向他要法达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玉座转身面对印塔和他的战士们。她没有再看兰德一眼,而兰德则惊讶于她忽然露出的微笑。

“我打赌,伊利安人寻找号角的大狩猎,绝不会有如此激动人心的状况。这场真正的大狩猎属于你们。你们人数不多,所以你们既能像风一样迅捷地行动,也能完成你们必须完成的任务。我嘱命于你,信诺瓦家族的印塔阁下,我嘱命于你们所有人,找到瓦力尔号角,冲破一切阻碍,将它带回来。”

印塔从背后抽出巨剑,亲吻剑刃,“以我的命与魂,以我家族的荣誉,我向您发誓,吾母。”

“那么,出发吧!”

印塔纵马向城门驰去。

兰德用脚跟踢了一下大红的腹侧,开始追赶已经消失在城门口的印塔一行人。

城门外的长枪兵和弓箭手还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在大道两边列队,胸前都绣着塔瓦隆的火焰。鼓手和号手等在城门附近,准备在玉座猊下离开法达拉时奏响行军乐曲。在士兵背后,挤满了法达拉的人民。有些人为刚刚驰出城门的印塔挥旗欢呼;而其他人以为是玉座猊下的先头部队已经出城了,洪亮的呼喊声一直伴随着飞奔而出的兰德。

兰德在满是住家和商店的外城区追上了印塔。这里的石头街道上拥挤着更多的人,他们之中也有一些人在欢呼。麦特和佩林一直和印塔与罗亚尔跑在队伍前面,但是当兰德赶上他们的时候,他们又放慢速度,落到了队伍后方。我该如何向他们道歉?他们根本就不给我机会。该死,麦特根本不像是离死不远的样子啊!

“长格和尼多失踪了。”印塔突然说道,他的声音冰冷而充满了怒意,但其中也带有一丝震撼。“我们统计了城里的每一个人,不论生死。昨天晚上一遍,今天上午一遍,只有他们两个没找到。”

“长格昨天负责地牢的守卫。”兰德缓缓地说。

“还有尼多,他们轮第二班,他们两个总是待在一起。为此,他们甚至宁愿和别人换班,或者额外加班。出事的时候,不是他们当班,但……他们曾经在塔文隘口奋战达一个月之久。当爱格马领主的战马被杀,孤身落入兽魔人的包围时,还是他们两人将他救出来的。现在,他们竟然成了暗黑之友。”印塔深深吸了口气。“一切都是一团乱。”

一个骑马的男人挤过重重围观者,加入印塔的队伍中。从衣着看来,他只是个普通人。他的骨架清瘦,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孔和一头灰色的短发,他的马鞍后面绑着包裹和水瓶,腰间挂着一把短剑、一把满是锯齿的匕首和一根棍棒。

印塔发现兰德正在注意他,便告诉兰德:“他是修林,我们的嗅罪者,没有必要让两仪师知道他。你知道,他也没做错事。艾沙王在法莫兰保留了一名嗅罪者,在安科代也有一名嗅罪者,两仪师很少会欣赏她们所不明白的东西,而且,他们都是男性……当然,这与至上力无关。啊,修林,你跟他说吧!”

“是的,印塔大人。”那人答道。他在马鞍上向兰德鞠了个躬,“很荣幸能为您服务,大人。”

“叫我兰德吧!”兰德伸出手。好一会儿,修林才恍然大悟地露出笑容,握住兰德的手。

“如您所愿,兰德大人。印塔大人和卡金大人不会在意一个男人的出身,当然,爱格马领主也不会在意。不过他们都说,您是南边很远地方的一位王子,而有些远处的大人对待自己的子民是很严厉的。”

“我不是什么大人,”至少我现在不要当什么大人了。“叫我兰德就好。”

修林眨眨眼,“如您所愿,大……啊……兰德,您已经知道了,我是一个嗅罪者。到今年的阳之日,我干这一行就有四年时间了。在那之前,我从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这样的职业,但我听说干这一行的人还不只我一个。我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邪恶气味,这种能力在我身上出现得很晚,成长得也很慢。整整过了一年时间,我才发现我有这种能力。我能闻到暴力、伤害和杀戮,我能找到这种气味出现的地方,并跟踪发出这种气味的人。这类气味往往有很大的差别,所以我不会搞混。印塔大人听说了我的事,就让我为他服务,为艾沙王的公正服务。”

“你能闻到暴力?”兰德说,他禁不住仔细端详那个人的鼻子。那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鼻子,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你的意思是说,你能跟踪一个杀人犯,光靠他发出的气味?”

“我可以的,大……啊……兰德。那种气味会逐渐消退,但暴力的程度愈严重,那种气味持续的时间就愈长。嗯,我能闻到一片有十年历史的战场,尽管那些发出气味的杀人犯早已离开了。在靠近妖境的地方,兽魔人的气味几乎从未消退过,兽魔人只知道杀戮和破坏。如果只是酒馆里的一场小打斗,也许是一只手被折断……那样的气味在几个小时后就会消失的。”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不想让两仪师找到你了。”

“啊,印塔大人对于两仪师的看法是没错的,愿光明与她们同在,她们……嗯……兰德,在凯瑞安,我曾经落入一位褐宗两仪师手里。但我发誓,在她放走我之前,她简直就是一位红宗两仪师。她把我关了一个月,拼命想查清楚我的这种能力,她想把一切都搞清楚。她总是自言自语,‘这是古代的东西?还是新东西?’她就这么死盯着我,最后闹得连我自己都以为我用的是至上力了。不过我终究没有疯掉,我也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我只是能闻到气味而已。”

兰德不禁想起了沐瑞。古老的障碍已被削弱。在我们的时代里,总有一些东西在支离或改变。古老的东西重行于世,新的东西也在产生。我们也许会活着看到纪元终结。他打了个哆嗦。“那么我们就要靠你的鼻子去跟踪那些抢走瓦力尔号角的人了。”

印塔点点头。修林则露出骄傲的笑容说道:“我们会……啊……兰德,有一次,我曾经跟踪一名杀人犯到凯瑞安,另一次则到了马兰登,他们都没有逃过艾沙王的制裁。”他的笑容很快又退去了,转成害怕的神情。“但这次的情况比以往都要糟糕,杀戮的味道非常可怕,跟着它就能找到凶犯。但这次……”他的鼻子皱成了一团。“昨晚来了许多人,其中一定有暗黑之友,但你不能仅凭气味就确定他是不是暗黑之友。我们跟踪的可能是兽魔人和半人,甚至是更可怕的东西。”修林眉头紧皱,自顾自地嘀咕着,但兰德还是能听清楚他的话。“更可怕的东西,光明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