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汤姆突然说道,他透过树枝的遮蔽,指向他们的左边。红星就在那里。麦特悄声嘟囔了些什么。
兰德从眼角看到一名兽魔人悄无声息地从一棵树后跳了出来,高举起套索杆。兰德猛踢马腹,飞云向前蹿去,而此时又有两个兽魔人从那片黑影中跳了出来,一根套索从兰德颈后扫了过去,让他的脊骨猛一阵战栗。
一支箭射中兰德背后那张兽脸上的眼睛。麦特跑到兰德身边,两个人的坐骑在树丛间飞奔着。兰德相信他们是在向河边跑,但他们并不一定是在跑向安全的地方。兽魔人全速追击着他们,几乎伸手就能抓住飘起的马尾,再靠近半步,它们肯定就能用套索套住兰德和麦特了。
兰德伏在灰马的脖子上,让自己尽量远离背后的套索,麦特几乎把脸埋在马鬃里。兰德心里想着汤姆在哪里。走唱人是否认为既然兽魔人都在追赶他们,所以还是和他们分开比较好?
突然间,汤姆的阉马从黑夜中跃出,紧追在那些兽魔人后面。兽魔人只来得及惊讶地回头去看,只见走唱人挥动双手,月光映出两柄钢刃激射而出。一个兽魔人向前栽倒,翻滚两下便不动了。另一个兽魔人尖叫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背。第三个兽魔人吼叫着,露出锋利的长牙,但看到同伴都倒在地上,它转身便遁进黑暗之中。汤姆再次扬起手来,那个兽魔人同样发出尖叫。但随着它愈逃愈远,尖叫声也逐渐消失了。
兰德和麦特勒住缰绳,看着走唱人。
“我最好的小刀。”汤姆嘟囔着,但他并没有要下马收回那两把小刀的样子。“那个兽魔人会带其他的回来。我希望河不会太远,希望……”但他没说出希望什么,只是摇摇头,催马快跑起来。兰德和麦特跟在他身后。
他们很快就到达一段低矮的河岸边,这里的树木几乎要直接生长在黑色的水面上,月光映照出风在水面上吹出的片片涟漪。兰德完全看不到河对岸,他也不喜欢在这样的黑暗中乘木筏过河。不过他更不喜欢继续留在河这一边。如果有必要,我会游过去。
在远离河道的某个地方,兽魔人的号角又响了起来,急骤、锐利,在黑暗中产生一阵阵急迫感。自从他们离开废墟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号角声。兰德怀疑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人被捉住了。
“在这里待一整夜也没用。”汤姆说,“选择一个方向,上游,还是下游?”
“但我们不知道沐瑞和其他人在哪里,”麦特表示反对,“我们选择的方向很可能会和他们背道而驰。”
“确实有可能,”汤姆朝自己的阉马发出两下弹舌的声音,转向了下游,“确实有可能。”兰德看着麦特,麦特耸耸肩,他们也随他转过了马头。
他们走了一段路,没有遇到任何事。河岸时高时低,树林断断续续。黑夜、河面与寒风丝毫未变,到处都是寒冷和黑暗。没有兽魔人,这是惟一让兰德感到高兴的事。
之后,兰德看见前面有一点亮光。随着他们逐渐靠近,他能看见那光点高悬在河面上,仿佛挂在一棵树的树梢。汤姆加快速度,同时低声说了些什么。
最后,他们终于看清楚光的来源——一盏灯挂在一艘大商船的一根桅杆顶端,而商船正停泊在河岸树林中的一片空地旁。这艘船足有八十尺长,用缆绳和岸上的树干拴在一起,在水流中微微摇晃着。缆绳与风和树干发出不同的摩擦声。那盏油灯与月光一同照亮了甲板,但甲板上看不到任何人。
“看样子,”汤姆一边下马,一边说道,“这比两仪师的木筏要好一点,不是吗?”他双手叉腰,即使在黑暗中,兰德还是能看到他得意的模样。“这看起来不像是那些运马的船,我们能够警告船长他所遭遇的危险,而这个船长也许会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和他交涉的事完全交给我。别忘了带着你们的毯子和鞍囊。”
兰德爬下马,开始解下马鞍上的行李。“你不是要丢下其他人吧,不是吧?”
汤姆并没有机会说出他的打算,突然有两个兽魔人冲到这片空地上,一边吼叫,一边挥舞着套索杆。它们后面还有另外四个兽魔人,马匹扬起前蹄,拼命地嘶鸣着,远处传来的喊声说明有更多兽魔人正向这里奔来。
“上船!”汤姆喊道,“快!把一切都丢下!跑啊!”他拔腿便向船上跑去,百衲斗篷飘飞起来,乐器匣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甩动着。“船上的!”他高喊着,“起来,傻瓜!兽魔人来了!”
兰德从最后一根松开的皮带上拉下铺盖卷和鞍囊,紧跟在走唱人身后。他将行李扔过船围栏,抬腿跳了上去。他跳在甲板上时,才看到一个人蜷缩在甲板上,仿佛刚刚醒过来一样,慢吞吞地坐起身,而兰德的一只脚正踩在那家伙身上,那人响亮地哼了一声,兰德踉跄了一下,一根套索杆顶端的钩子正搭在他刚刚翻过的船栏上。喊声在船上各处响起。甲板被许多只脚同时敲响了。
满是硬毛的手抓住钩杆旁边的船栏,一只山羊头刚越过船栏,还没有在甲板上掌握好平衡。兰德刚好抽出剑,用力挥过去。那个兽魔人尖叫着翻过甲板。
人们从各个出口跑上甲板,喊叫着,用斧头砍断了一根根系船的缆绳。船倾斜、摇摆着,仿佛渴望离开这里。在船头上,三个人正在和一个兽魔人作战。一个人举着一根长矛刺了过去,但兰德看不见那个人刺在什么地方。一声弓弦响,又是一声。兰德刚才踩到的那个人已经爬起身,看到兰德,他急忙举起双手。
“饶了我!”他喊道,“把你想要的都拿走吧!这艘船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饶了我就行!”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敲在兰德的背上,让他摔倒在甲板上,他手中的剑也摔落了。兰德张大嘴,竭力想要吸进一口气,他伸手去抓剑柄,他的肌肉因为疼痛而变得缓慢,他像一条虫子般翻滚着。那个刚才在喊“饶命”的人害怕却又贪婪地看了那把剑一眼,然后就消失在阴影里了。
兰德痛苦地回头看去,他知道自己的好运气用光了,一个狼头兽魔人就站在船栏上,盯着他,手里拿着一根头部断裂的套索杆。刚才他一定就是被这根套索杆打了一下。兰德挣扎着要抢回自己的剑,要移动,要躲避,但他的手臂和腿还在不住地抽搐着,违抗着他的意愿,摇晃着,向错误的方向移动着。他觉得胸口仿佛被铁条箍住,眼冒金星。他慌乱地想要从这里逃开。当那个兽魔人向他举起断裂的套索杆,如同举起一根长矛时,时间仿佛也变慢了。在兰德眼里,那只怪物仿佛是一个梦,他看着那双粗壮的手臂高抬起来,他已经能感觉到那根破裂的杆子刺穿他的肋骨,感觉身体被撕裂的剧痛。他觉得自己的肺要炸开了。我要死了!光明救我,我要……!兽魔人向前冲过来,刺出长杆,兰德肺中的空气只够让他呼喊一声,“不!”
突然间,船猛地歪了一下,一根船桁从阴影中横甩出来,击中那个兽魔人的胸口。随着一阵断骨的声音,那个兽魔人被打出船外。
片刻之间,兰德只能躺在原地,喘息着,盯着那根在他头顶上来回摆动的船桁。这次我的好运气一定是用光了,他想道。不可能再有这样的运气了。
他颤抖着站起身,捡起长剑,用岚教过他的办法,用双手握紧剑柄(在岚的训练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做)。不过现在他的剑已经派不上用场了。船和岸之间的黑色水面正在迅速变宽,兽魔人的喊声逐渐消失在远处的黑夜里。
兰德收起剑,无力地靠在船栏上。一名矮壮的男人穿着下襟垂到膝盖的外衣,走上甲板,瞪着他,长头发一直垂到这个男人宽厚的肩膀上。他剃光了上唇,下巴上的胡须和头发连在一起,中间露出一张圆形的脸。圆形,但绝没有任何胖的感觉。船桁又摆动了一次。留胡子的男人转过瞪着兰德的眼睛,抓住船桁。船桁在他宽大的手掌中咯吱响了一声,便停住了。
“佛鲁蓝!”他喊道,“运气啊!你在哪里,佛鲁蓝?”他说话的速度非常快,所有的词汇几乎是同时迸发出来,让兰德很难听懂他在说些什么。“你不能在我的船上就这样躲着我!把佛鲁蓝·盖博给我揪出来!”
一名船员提着一盏牛眼灯出现在甲板上,另外两名船员将一名窄脸的男人拖到牛眼灯照亮的范围内。兰德认得,他就是那个求他饶命,要把整条船送给他的人。那个人的眼睛四处乱瞟,却始终躲避着矮壮男人的目光。兰德觉得这矮子应该是这艘船的船长。佛鲁蓝的额头上有一块瘀伤,那是兰德的靴子踩出来的。
“你难道不该确保这根船桁的安全吗,佛鲁蓝?”船长平静得令人惊讶,但他说话的速度还是很快。
佛鲁蓝则是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我真的把它绑住了,绑得可紧了。我承认有时候我做事会慢一点,多蒙船长,但我会把事情做好的。”
“所以你只是速度比较慢?不是因为睡着了,在你应该站岗的时候睡着了?我们有可能被一个人杀死,全是因为你。”
“不,船长,不。是因为他。”佛鲁蓝指着兰德说,“那时我正在站岗,就像我应该做的那样,而他却偷偷摸上船,用棒子打我。”他碰了碰额头上的瘀伤,哆嗦了一下,转头瞪着兰德。“我和他战斗,但那时兽魔人来了。它们和他是一伙的,船长。他是个暗黑之友,是和兽魔人一伙的。”
“还不如说和我的老祖母是一伙的!”多蒙船长吼道,“我上次没有警告过你吗,佛鲁蓝?到了白桥,你就走人!在我把你踢走之前离开我的视线。”佛鲁蓝立刻窜进黑影里。多蒙船长茫然地瞪着前方,揉搓着双手,“那些兽魔人还在跟着我,为什么它们不离开我?为什么?”
兰德向船外望去,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经看不到河岸了。两个男人操纵着船尾的长舵桨,船两侧现在也各伸出了六支长桨,让这艘船如同一只水甲虫般在河道中愈走愈远。
“船长,”兰德说,“我们在那边还有朋友,如果你能回去载他们,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付给你报酬的。”
船长的圆脸转向兰德,当汤姆和麦特也走过来时,他就同时瞪着他们三个。
“船长,”汤姆在说话前先鞠了个躬,“请允许我……”
“你们下来,”多蒙船长说,“我们可以好好确认一下刚才甲板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来吧!好运气丢下我啊,什么人来顾一下这该死的桁杆!”当船员们急忙跑来接过船桁时,船长大步向船尾走去。汤姆、兰德和麦特跟在他后面。
多蒙船长在船尾有一间相当大的舱室。四个人爬下一小段梯子,来到这里。这里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切物品都井井有条地放在它应在的位置上,即使挂在门后的外衣和斗篷也一丝不乱。舱室的宽度与船宽相当,一边舱壁上靠着一张宽床;相对的另一边是一张沉重的桌子。这里只有一把椅子,有着高椅背和牢固的扶手。船长自己坐进这把椅子,示意其他人可以坐在箱子和长凳上。除了这些之外,舱里就再没有其他家具了。麦特想要坐在床上,却听到多蒙船长重重地哼了一声,便急忙改换了地方。
“现在,”等所有人都坐好之后,船长说道,“我的名字是贝尔·多蒙,喷沫号的船长和船主,就是这艘船。你们是谁?是从哪里掉到我船上来的?为什么在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之后,我不该把你们扔到船外去?”
贝尔飞快的语速仍然让兰德难以适应。当他终于弄懂船长最后的两句话时,他不禁惊讶地眨了眨眼。把我们扔到船外去?
麦特急忙说道,“我们并不想为你制造任何麻烦。我们正在前往凯姆林的路上,然后——”
“然后随着风四处远游。”汤姆和缓自然地接着说,“这是走唱人的旅行,如同风中的浮尘。你知道,我是一名走唱人,汤姆·梅里林是我的名字。”他举起斗篷,让上面的百衲彩布舞动起来,仿佛船长一直都没看见这件斗篷一样。“这两个乡下小子想要成为我的徒弟,不过我还没确定是否要收下他们。”兰德看着麦特。麦特咧开嘴笑着。
“听起来不错。”多蒙船长不动声色地说,“但我还是什么信息都没得到,甚至比我原来知道的更少了。运气戳戳我吧!这个地方根本没有通向凯姆林的路。”
“那听听我的故事吧!”汤姆一边说,一边详细讲述起来。
根据汤姆的描述,他是在冬天下雪时被困在巴尔伦西方的一座小镇里。他在那里听说了关于兽魔人战争时期一座宝藏的传说,那座宝藏隐藏在被称为爱瑞荷的城市废墟里,而他恰好拥有一份表明了爱瑞荷位置的地图。那份地图是多年前他在伊利安时一个被他救过性命的朋友在临终前送给他的。那位朋友在当时就告诉汤姆可以凭借这张地图得到巨大的财富,而汤姆从未相信过,直到他在这里听到关于爱瑞荷的传说。当积雪融化、道路可以通行时,他就带着几名同伴,包括这两名想向他学艺的年轻人出发。经过一番艰苦的旅行,他们真的找到那座城市废墟。但那座宝藏实际上是属于惊怖领主的,而惊怖领主已经派出兽魔人,要把这座宝藏运回到煞妖谷。结果他们几乎遇到所有人类可能遭遇的危险——兽魔人、魔达奥、人蝠、魔德斯、魔煞达,他们不停地受到这些邪恶生物的攻击。听汤姆的讲述,似乎这些攻击全都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全凭他的机敏灵活才躲过一场场大祸。经过许多英勇的搏杀(大多数当然是汤姆干的),他们终于逃了出来。但兽魔人紧追在后,让他们在黑夜中失散了。最后汤姆和两名同伴总算是找到了安全的庇护所——最善良的多蒙船长的船。
当走唱人结束时,兰德发觉自己的下巴已经垮了下来,便急忙用力咬住牙。他转头去看麦特。麦特正睁大眼睛盯着走唱人。
多蒙船长在椅子扶手上敲着手指,“这是一个会让许多人嗤之以鼻的故事。当然,我看到了兽魔人,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汤姆温和地说,“是亲身经历过这些事的人说的。”
“你有没有恰巧带出来一些你所说的宝藏?”
汤姆懊丧地摊开双手,“唉,我们只来得及把我们的马带出来,兽魔人出现得太快了。我带在身上的还有我的长笛和竖琴、几枚铜币,还有就是我的衣服了。但相信我,你不会想要那些财宝的,它们都有暗帝的污染,最好还是把它们留给兽魔人吧!”
“那么你们就是没钱付船费了。如果付不起船费,即使是我的兄弟也别想上船,特别是如果他还带来一堆兽魔人,砍断我的船栏和缆绳。为什么我不该让你们游回你们冒出来的地方去,甩掉你们?”
“你不会就这样把我们放到岸上去吧?”麦特问,“现在岸上到处都有兽魔人。”
“谁说要让你们上岸?”贝尔冷冷地答道。他审视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在桌面上摊开双手。“贝尔·多蒙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如果有别的解决办法,我绝不会把你们扔出去。我看见你的一名学徒有一把剑,我需要一把好剑。我是个好人,为了这把剑,我会将你们一直载到白桥。”
汤姆张开嘴,兰德却抢在前面说,“不!”谭姆没有允许他将这把剑卖掉。兰德伸手按住剑柄,感觉着那上面的青铜苍鹭。只要他还有这把剑,谭姆就和他在一起。
贝尔摇摇头,“嗯,如果不行的话,就不行吧!但贝尔·多蒙不会免费搭客,对他自己的妈妈也是一样。”
兰德不情愿地掏着口袋。那里没有什么东西——几枚铜币和沐瑞给他的那一枚银币。他将银币拿出来递给船长。紧接着,麦特也叹了口气,把他的那枚银币交给船长。汤姆的眼里闪过一道犀利的光芒,但微笑立刻回到他的脸上,让兰德甚至无法确定走唱人是不是有过别的表情。
贝尔船长飞快地从男孩们的手中捡起那两枚沉重的银币,又从椅子后面一只铜箍的箱子里拿出一架小天秤和一只叮当作响的袋子。经过仔细地称量之后,他将那两枚银币放进袋子里,又给了兰德和麦特几枚小银币和铜币。“直到白桥。”他说着,在一本皮封账簿上记下了一条。
“这可真是一次昂贵的旅行。”汤姆嘟囔着。
“要加上我的船受到的损坏。”船长公事公办地答道。他将天平秤和钱袋放回到箱子里,带着满意的神情扣上箱盖。“还有一点费用是因为兽魔人的突然出现,让我不得不在黑夜中向下游全速前进。这里有许多浅滩可能让我的船搁浅。”
“其他人呢?”兰德问,“你也会带上他们吗?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河边了,或者应该是快到了。他们会看见船桅上的灯光。”
贝尔船长惊讶地提起眉弓:“难道你以为我们一直停在原地,小伙子?运气戳戳我吧,从你们上船直到现在,我们应该已经向下游行驶了三四里了。兽魔人肯定让那些撑桨的家伙们把腿都蹬断了,他们知道兽魔人的厉害,而且还有水流在帮忙。不管怎么样,别有这样的念头,今晚即使是我的老祖母站在岸边,也别想叫我再靠岸了。也许我在到达白桥之前都不会靠岸。今晚之前,我就已经见到有兽魔人跟着我,我可不会和它们打交道。”
汤姆专注地向前倾过身子:“你以前就遇到过兽魔人?最近?”
贝尔犹豫着,盯着汤姆的眼睛眯了起来,但他只是厌烦地答道:“我在沙戴亚过冬,老兄。我本来不想那样,但去年河水结冰很早,今年解冻又晚。他们说,你站在马兰登最高的塔楼上就能看见妖境。我可没心思那么做,以前我就去过那里,那里总是有关于兽魔人袭击农场或其他地方的消息。但在去年冬天,那里每晚都有农场被烧毁,有时甚至是整座村庄,兽魔人甚至会直接攻到城墙下面。更可怕的是,那里的人都说这其中有暗帝作祟,最后之日即将来临。”他打了个哆嗦,又搔了搔头,仿佛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头皮发痒。“我迫不及待地回到南方,在这里,人们都认为兽魔人只是个传说,那些故事全都是旅行者们瞎编的。”
兰德没有再听下去。他盯着对面的墙壁,想着艾雯和其他人。他平安地待在喷沫号上,他们却仍然深陷险境。这样是不对的。船长的舱室对他来说不像刚才那样舒服了。
这时汤姆站起身,让心系他方的兰德不由得吃了一惊。走唱人将他和麦特朝舱门口的梯子推去,一边回过头为这两名乡下男孩的失礼向贝尔船长道歉。兰德一言不发地爬上梯子。
他们一回到甲板上,汤姆立刻飞快地向周围扫视了一眼,以确定没有人偷听。“如果你们不是那么快就把银币拿出来的话,我本来可以用几首歌和几个故事让他留下我们的。”
“我可没这个信心,”麦特说,“他说要把我们扔出船的时候是很认真的。”
兰德缓步走到船栏边,靠在上面,盯着船尾处被黑夜包裹的河水。除了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河岸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儿,汤姆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但他仍然那样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你什么都做不了,小子。而且,他们这时应该已经安全地与沐瑞和岚在一起了。又有什么人比他们两个更有能力照顾好他们?”
“我劝过她不要来的。”兰德说。
“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小子,没有人能要求更多了。”
“我告诉过她,我会照顾好她,我应该更尽力的。”船桨的嘎吱声和风啸声组成了一段阴郁的曲调。“我应该更尽力的。”他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