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甘静坐着抽烟斗。他和帕格间或聊上几句魔法的话题,但在大部分时间里都一言不发。
劳利头一个打破沉寂,他站起身说:“我等不下去了。我想我们应该去找莱姆大人,帮他想个国王回来之后的对策。”
库甘挥挥手,让他坐回位子,“莱姆什么也不会做,因为他是博里克的儿子。他绝不肯引发内战,至少不会在此时此地。”
帕格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一柄匕首,“东境军队已经来了。莱姆知道此时开战,就等于把西境让给簇朗尼人,把皇冠拱手送给杜巴斯-泰拉。他宁愿走上绞刑架,把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也不愿看到这种结局。”
“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劳利反驳道。
“不。”
库甘说,“我的诗人,这不是愚蠢,而是荣誉。莱姆就像他父亲一样,坚信贵族有义务为王国献出自己的一生,必要时包括生命本身。博里克和艾兰德已经死了,莱姆成了离王位最近的人。但罗德里克没有指定继承人,所以继承权的问题还不明朗。如果有可能被别人当做篡夺者,那莱姆是绝不肯戴上王冠的。阿鲁沙不一样,他会作最有利的决断,登上王位——尽管也许他心中并不乐意。至于可能的风言风语,他会等出现了再说。”
帕格点点头,“我想库甘说得没错。我对这兄弟俩的了解不像他这么透彻,但我一直觉得如果他们的长幼次序掉换一下或许更好。莱姆会是个好国王,但阿鲁沙会成为伟大的国君。人们追随莱姆死而无憾,而阿鲁沙会用他的聪明才智保住他们的性命。”
“恰当的比喻。”
库甘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想出办法捋顺眼下这一团乱麻,肯定非阿鲁沙莫属。他继承了博里克的勇气,也有像杜巴斯-泰拉一样好使的脑子。虽然他厌恶宫廷里的阴谋诡计,但他应对起这些事来游刃有余。”
说到这儿,库甘不禁露出微笑,“他们小时候,我们管阿鲁沙叫‘小霄云’,因为他一生气,脸色就阴得难看,而且吵起来没完。莱姆的脾气点火就着,但是忘得也快。”
外面传来一阵喊声,打断了库甘的回忆。他们跳起来,冲出帐篷。
一名身上沾满血污、身穿拉玛塔号衣的骑兵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三个人连忙追过去。他们来到大帐前,正好看到布鲁卡尔走出来。亚本的老公爵问:“战况如何?”
“万德罗斯伯爵送来消息。胜利!”
阵阵蹄声在营外响起,“我军像狂风一样席卷而过。簇朗尼人的东部战线崩溃了,突出部也被击垮。我们打散了簇朗尼人,把突出部孤立出来,随即掉头向西,击退想来增援的敌军。步兵现已稳住阵脚,骑兵则把簇朗尼人赶回北方隘口。敌军如鸟兽散!我军大获全胜!”
传令兵的声音嘶哑干涩,有人递过一袋红酒。他接过酒袋,一仰头灌进嘴里。红酒流过下巴,染进他号衣上深红色的血迹中。传令兵把酒囊扔到一边,继续说:“还有其他消息。萨拉多的理查德阵亡,希尔登伯爵阵亡,国王也受了伤。”
布鲁卡尔一脸关切地问:“他伤势如何?”
“恐怕很重,”
骑兵道,他拉着缰绳,胯下坐骑在原地打转,“伤得很厉害。陛下的坐骑被杀,他跌落马下,被巨剑砍到头盔。他的皇室号衣对簇朗尼人来说就像一座灯塔,为保护国王,我们牺牲了一百多人。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传令兵指向来路。
帕格和其他人扭头看去,发现一队骑兵正在接近。队伍最前是一名皇家禁卫军,他把国王扶在身前。罗德里克满脸是血,右手抓着马鞍,左手无力地耷拉在身旁。他们来到大帐前,士兵们忙上前把国王搀下马。他们正要把罗德里克扶进帐篷,国王却以虚弱含混的声音说:“别,别让我离开太阳。给我拿把椅子来。”
椅子马上拿了过来,贵族们也都赶到大帐前。国王慢慢坐下,靠在椅背上。他的头歪向左边,脸上都是血迹,头上的伤口甚至可以看到白骨。
库甘走到罗德里克身旁,“国王陛下,可否让我治疗一下?”
国王挣扎着想看清说话的是谁。有一阵他的目光涣散,接着又变得清澈了些,“谁在说话?法师?哦,对,博里克的法师。请吧,我很疼。”
库甘闭上眼,催动意念缓解国王的痛苦。他把手放在罗德里克肩上,王国统治者明显放松下来。“多谢,法师。我好多了。”
罗德里克勉力转过头,“布鲁卡尔大人,请把莱姆带来见我。”
莱姆被看押在自己的帐篷里,布鲁卡尔派一名士兵把他带来。片刻之后,年轻的公爵便跪在国王面前,“国王陛下,您受伤了?”
库甘和一名德拉的牧师谈了几句,牧师也赞同魔法师对伤势的判断。库甘看着布鲁卡尔,慢慢摇头,他用药草和绷带为国王包扎好伤口,然后把照料罗德里克的工作交给牧师,退到一旁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卡黛拉抱着威廉也走过来。库甘说:“恐怕是致命伤。颅骨已经破裂,脑浆都从伤口渗出来了。”
他们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牧师退到一旁,开始为罗德里克祈祷。除了步兵指挥官们,此刻,所有的贵族都站在国王身前。更多的骑士回到营地,他们也加入到围观者中,听着旁人的转述。四下寂静无声,国王终于开口了。
“莱姆,”
他轻声说,“我病了,对吗?”
莱姆一言不发,但他的表情暴露了内心的挣扎。他对这位亲族没什么感情,但对方毕竟是国王。
罗德里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的左半边脸几乎没动,似乎已经无法自如控制肌肉。他伸出完好的右手,莱姆把它握住。“我不知道自己最近都在想什么。就像一场噩梦,又黑又怕人。我一直被困在梦中,现在终于醒了。”
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莱姆,我的心魔已经被赶跑,我知道过去做错了很多事,甚至可以说是邪恶之举。”
莱姆跪在国王面前,“不,陛下,不是邪恶。”
罗德里克猛一阵咳嗽,良久才缓过劲来。“莱姆,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提高了一点音调,“布鲁卡尔,为我见证。”
老公爵的表情显示出他内心的激荡。他上前几步,走到莱姆身旁,“陛下,臣在,”
国王抓住莱姆的手,让他直起身,大声说:“我;罗德里克四世,千岛国世袭之君,在此宣布,莱姆·康东印,吾之血族,身具皇室血脉,身系康东印家之长男,为王国皇位之继承人。”
莱姆紧张地看了一眼布鲁卡尔,老公爵略一摇头,让他保持安静。莱姆低下头,心中的哀痛难以言表,他紧紧握住国王的手。布鲁卡尔说:“我,亚本公爵布鲁卡尔,在此见证。”
罗德里克有气无力地说:“莱姆,答应我一件事。盖伊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我的意旨。疯病让我那样对待艾兰德,我真的很后悔。我知道把他投进地牢就等于杀了他,但我竟然没有阻止。宽恕盖伊吧,他虽然野心勃勃,但并不邪恶。”
国王又说了他对王国的种种计划,要求莱姆继续执行下去,只是要更多地考虑民众的利益。他说起很多事:他的童年,他从未娶妻的悲剧等等。过了一阵,他的话语愈加含煳,难以分辨。最终他的头一低,垂在胸口前。
布鲁卡尔命令卫兵照顾国王。他们轻轻地把国王抬进帐篷,布鲁卡尔和莱姆走进去,其他贵族则等在外面。聚集在帐前的人越来越多,传播着最新的消息。几乎三分之一的王国军都站在大帐之前,整个山坡满是仰望的面庞。四周鸦雀无声,人们都在等待国王的死讯。
布鲁卡尔放下帐帘,挡住火红的落日。德拉的牧师检查过国王的伤势,看着两位公爵说:“大人们,陛下不会苏醒了。现在只是时间问题。”
布鲁卡尔把莱姆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莱姆,我宣布你为继承人时,你什么都不要说。”
莱姆抽出手臂,紧盯着老战士。“布鲁卡尔,你做过见证,”
他也低声说,“你知道我父亲承认马丁为我的兄长,立他为嫡子。他是康东印家年龄最长的男性。罗德里克的继承权声明是无效的,他以为我是长子!”
布鲁卡尔的声调仍然很轻,但语气严厉:"莱姆,你有一场战争要了结,而且你还必须把你父亲和罗德里克的尸身带回瑞兰龙,埋葬在先祖陵园中。从罗德里克入棺算起,有十二天的哀悼期,第十三天中午,合法的王位继承者要面对埃莎普牧师团,还有该死的领主议会。在此之间,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该怎么办。但现在你必须当这个继承人,别无选择。
“你把杜巴斯-泰拉忘了吗?如果你稍有动摇,他的军队就会先于你一个月进入瑞兰龙。孩子,到时候你可有场恶战要打了。只要你现在闭紧嘴巴,我就会命令麾下忠心不二的部队,带着皇室印记去拘捕黑盖伊。他们会把杜巴斯-泰拉扔进地牢,他的人马根本来不及阻止。那里有很多忠诚的克朗多部队,足以保证行动的成功。你可以把他关在牢里,直到你进入克朗多,再把他装进囚笼押解到瑞兰龙举行加冕大典——无论是你的,还是马丁的。但你现在必须闭嘴,否则以诸神的名义,一旦你宣布马丁为真正的继承人,不出一天盖伊的马屁精们就会掀起内战。你懂了吗?”
莱姆默默点头,他长叹一声,“但盖伊的人会任凭他被逮捕吗?”
“连他的亲卫队长也不敢抗拒国王的命令,更不用说上面还有领主议会代表们的联合署名。我保证令状上有他们的签名。”
布鲁卡尔说着,攥紧了拳头。
莱姆良久不语,“你说得对,我不想让王国陷入麻烦,我会照你说的做。”
两人一同走回国王身边,默默等待。大约过了两个小时,牧师听了听国王的胸口,对他们说:“国王已死。”
布鲁卡尔、莱姆同牧师一道为罗德里克默祷。随后,亚本公爵从国王手上取下一枚戒指,转身对莱姆说:“来吧,是时候了。”
布鲁卡尔掀开帐帘,莱姆向外望去。太阳已经落山,夜空中繁星似尘。篝火升起,人们手拿火炬,聚集在这里的军队犹如一片火海。尽管大捷之后人们都感到精疲力竭,饥肠辘辘,但大多数人都没有离开。
布鲁卡尔和莱姆走出大帐。亚本公爵宣布:“国王已死。”
他的面容坚韧如石,但眼圈不禁潮红。莱姆面色苍白,却昂首挺胸,笔直地站在老公爵身旁。
布鲁卡尔把一件东西高举过头顶。这个小东西反射出深红色火光。近处的贵族们都点点头,这正是皇室印戒,自从德龙大帝从瑞兰龙跨海而来,把千岛国的旗帜插上大陆海岸以来,历任康东印君王都佩戴此戒。
布鲁卡尔拉过莱姆的手,把印戒套在他的手指上。莱姆端详着古老陈旧的戒指,刻在红宝石上的印记久经风霜,但仍清晰不变。他抬头望向面前的人群。一名贵族走上前,这是罗德斯公爵,他跪在莱姆身前说:“殿下。”
聚集在帐前的东西两境贵族们一个个跪倒在地,接着,所有人如潮水一般纷纷跪下,只剩莱姆一人站在原地。
莱姆看着眼前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话。他把手扶在布鲁卡尔肩上,示意所有人都站起来。
人们站起身,欢呼声突然响起:“莱姆万岁!继承人万岁!”
王国军的士兵们发自内心地欢呼,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几个小时前悬在他们头顶的内战阴云终于消散了。东西两境的人们相互拥抱庆贺,可怕的未来终于得以避免。
莱姆高举双手,军营很快安静下来。他的声音在人们头顶回响,所有人都听到他说:“今晚不要欢呼庆祝。战鼓消声,军号低鸣。今夜,我们要为一位国王哀悼。”
布鲁卡尔指着地图说:“突出部已被包围,他们每次突围想要同主力会合,都被我们击退。我军在此围住了将近四千簇朗尼人。”
夜色已深,大家已尽可能庄重地为罗德里克在营区下葬。
没有皇室葬礼该有的仪式和华袍,战争让一切都从简从便。他被很快地涂上香油,连同盔甲一起埋在俯瞰营区的山坡上,就在博里克身旁。等到战争结束后,他们会被送往瑞兰龙的先祖陵园。
年轻的王位继承人俯看着地图,根据最新的前线战报,揣度当前形势。簇朗尼人固守北部关隘,也就是主营山谷的人口。王国步兵在他们面前修筑了工事,把山谷中的敌军堵住,同时孤立了克瑞德河沿岸以及突出部的残余兵力。
“我们击溃了他们的攻势,”
莱姆说,“但这就像把双刃剑。我们绝不能两线作战,必须做好准备以抵御簇朗尼人从南方进攻。我看尽管这次大获全胜,但战争并不会很快结束。”
布鲁卡尔说:“突出部的残兵肯定很快就会投降。他们已被封锁,食物及饮水不多,也不可能得到补给。用不了几天就要挨饿了。”
帕格插话道:“抱歉,布鲁卡尔大人,他们是不会投降的。”
“抵抗有什么好处?他们已陷入绝境。”
“他们牵扯住了你的兵力,让你无法攻击主营。很快簇朗尼帝国的局势就会稳定下来,法众会的法师们随即会回到战场。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毫无阻碍地运送食物和水。而且他们每坚持一天,就会有更多簇朗尼军队从克拉文增援。他们是簇朗尼人,宁愿战死也不会投降。”
莱姆问:“他们就这么重视荣誉,宁死不屈?”
“是的。在克拉文,战俘只会成为奴隶。他们完全没有交换战俘的概念。”
“这么说,必须倾尽全力击溃这个突出部了。”
布鲁卡尔道,“我们必须碾碎他们,让军队腾出手来对付其他威胁。”
“估计代价不菲。”
莱姆说,“这次我们没有了出其不意的优势,而且他们像鼹鼠一样缩得很深。我们的伤亡人数可能会是他们的两倍。”
库甘和劳利、麦克莫一直坐在旁边。“皇帝才提出和议不久,我们所能做的却是把战事扩大,这真是一场悲剧。”
帕格说:“也许还不晚。”
莱姆看着帕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卡苏米肯定已把和议遭到拒绝的消息传达回去了。”
“对,但也许还有时间送去消息,告诉他们新王继位,愿意与他和谈。”
“谁去送信?”
库甘问,“如果你回到帝国,恐怕性命不保。”
“我们也许可以同时解决两个问题。殿下,您能否答应我,为突出部的簇朗尼军让出一条路,让他们返回主营?”
莱姆想了想,“好吧,只要他们保证一年内不回美凯米亚来。”
“我去跟他们交涉。”
帕格说,“尽管灾祸重重,但没准我们可以就此结束战争。”
簇朗尼卫兵们听到马蹄声传来,不禁警觉起来,紧张地注视前方。“他们来了!”
一个人喊,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抓起武器跑向篱障。南面的土木工事尚完好无损,但原先突出部西侧的工事已经崩坏,只能用树木、浅坑筑成临时防御体系。
弓手弯弓搭箭,做好准备,然而预料中的冲锋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人骑马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他双手高举,掌心相合做出谈判的手势。而且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袍。
骑手催马来到篱障前,用标准的簇朗尼语问:“谁是这里的指挥官?”
一个惊魂未定的军官喊:“瓦图恩指挥官!”
骑手厉声喝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突击队长!”
他看了看此人胸甲和头盔上的纹饰,“奇拉帕宁各家的人都这么没教养吗?”
这个军官连忙立正站好。“请您原谅,尊者。”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想到会见到您。”
“把瓦图恩指挥官叫来。”
“遵命,尊者。”
不久后,簇朗尼军突出部的指挥官赶了过来。他是个胸宽体阔、膝盖外扭的老战士。无论眼前站着的是不是尊者,他首先考虑的都是部队的安全。瓦图恩狐疑地看着法师,“我来了,尊者。”
“我命令你和你的军队退回山谷去。”
瓦图恩苦笑着摇摇头,“很抱歉,尊者,这我做不到。我们已经听说了您的行为,法众会现在认为您的身份存疑。您已不在律法之外,如果您不是以使者身份而来,我会下令把您逮捕,尽管这会让我们损失惨重。”
帕格觉得脸上一阵潮红。他知道法众会可能已把自己逐出,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仍令他痛苦莫名。他很清楚,因为自己所经历的训练,他现在仍然对那个异界帝国存有忠心,可能永远无法在美凯米亚找到百分之百的归属感。
帕格叹道:“你想怎么做?”
这位军团长耸耸肩,“坚守阵地,至死方休。”
“我想为你提一项建议,由你来判断这是不是阴谋。辛扎瓦家的卡苏米曾带着天国之光的提案,面呈美凯米亚国王。这是一项和谈提议。当时国王拒绝了,但现在新任国王想要争取和平。我希望你把话带到圣城,告诉皇帝,就说莱姆王子接受和议。你愿意吗?”
指挥官思量片刻,“如果您说的是实话,那我再浪费手下的生命就太愚蠢了。但您如何保证这是真的呢?”
“我以尊者的身份——如果这还有意义的话——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保证你的人可以安全返回山谷,只要你们发誓一年内不再回来。另外,我会作为人质,和你的部队一起到山谷入口。这样可以吗?”
指挥官看着疲惫不堪、饥渴难耐的军队,想了一会儿,说:“我同意,尊者。如果天国之光想让战争结束,我有什么资格把它延长?”
“欧萨图根家的英勇素有盛名。如今人们知道他们的智慧也同样值得尊敬。”
指挥官鞠躬行礼,转身对战士们说:“传下话去,我们回家!”
四天后,皇帝同意和谈的消息传到军营。帕格把一封书信交给瓦图恩,让他带回克拉文。这封信上盖有法众会的黑泥封印,任何人都不能阻碍它的送达。收信人乃是弗米塔,帕格请他带话到圣城,告诉天国之光,美凯米亚的新国王不要求赔偿,愿意接受和议。
帕格读了皇帝的回函,莱姆不禁为之动容。皇帝本人将在一个月后穿越裂缝,与王国签署正式和约。帕格读着信函,高兴得几乎哭出声来。战争结束的消息很快在营地传开了,军营中一时欢声雷动。
帕格和库甘坐在老法师的帐篷里,这些年来他们第一次找回了往日的情谊。帕格刚解说完簇朗尼的学徒教育系统。
“帕格,”
库甘深吸一口烟,“看来战争要结束了,我们又可以恢复魔法师的生活。只不过现在你是大师,而我才是学徒。”
“库甘,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彼此学习的地方。恐怕老习惯执拗得很,我可没法把你看成学徒,而且你还懂得很多我不具备的技艺。”
库甘似乎有些吃惊,“真的?我还以为我这些简陋的小玩意儿早就不入你的法眼了呢。”
帕格又找回了身为库甘学徒时的困窘,“你又在拿我寻开心了。”
库甘大笑,“有一点,孩子。对我这种年纪的人来说,你还是个孩子。老是心不在焉的学徒竟然成了另一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师,这个概念可不好消化。”
“心不在焉这个评价很准确。当初我本想成为战士,我想你也知道。后来我终于决定全心开始学习,入侵又开始了。”
帕格笑着说,“我想那天当我一个人站在公爵面前时,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怜,我可是唯一没被选上的男孩。”
“还真有点儿。但我是第一个察觉到你体内魔力的人。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尽管我没想到你最终成才需要这么惊人的磨砺。”
帕格叹道:“哦,法众会的训练严苛完备。一旦天赋被发现,摆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成功或是死亡。所有杂念被摒弃脑后,学徒的心思都放在了研修魔法上。要不是这样,我恐怕永远也达到不了现在的程度。”
库甘说:“我不这么想。就算簇朗尼人没来,一定也会有其他方法让你成就这一切。”
他们就这样促膝谈心,光是看到彼此,就让两人感到欣慰。过了一会儿,夜幕降临,他们点起炉火。卡黛拉掀开帐帘,想问问丈夫要不要跟她和儿子一起去参加莱姆国王举办的庆祝宴会。她向帐篷里看了一眼,发现这两个人正沉浸在愉快的闲谈中。
卡黛拉退了出去,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回到儿子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