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甘静坐着。
重逢蒙上了浓重的悲痛色彩。帕格站在博里克公爵的卧榻旁,掩饰不住脸上的忧伤。奄奄一息的公爵冲他露出淡淡的微笑。莱姆、布鲁卡尔和麦克莫站在不远处,轻声说着什么。卡黛拉在一旁照顾着威廉,不让他打搅公爵和帕格的交谈。
博里克勉力喘息,脸上印刻着深深的苦痛,说话虚弱无力:“帕格,见到你……回到我们身边……我很高兴。看到你已经娶妻生子,更人高兴。”
他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染有血色的白沫。
丈夫对公爵的浓情厚意感染了卡黛拉,她眼中浸满泪水。博里克冲库甘招招手,壮硕的法师走到他当年的学徒身旁,“有何吩咐,大人?”
博里克轻声说了几句,库甘对麦克莫道:“你先把卡黛拉和这个男孩带到我们的帐篷去,好吗?劳利和卡苏米正等在那里。”
卡黛拉探询地看了帕格一眼,他点点头。麦克莫已抱起男孩,威廉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他们离开后,博里克公爵挣扎着想要坐高一点,库甘扶起他,在他身后垫了几个枕头。公爵大声咳了好久,痛苦地闭紧双眼。
公爵喘过气后,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帕格,你还记得我奖赏你从巨魔手中救下卡琳的事吗?”
帕格点点头,不敢吐露心中激荡的情绪。博里克继续道:“你还记得我应许的另一件礼物吗?”
帕格又点点头,"要是塔里神父在这儿,我马上就可以交给你了。不过,我可以跟你说个大概。我很久以前就觉得,国家将魔法师们视作流民乞丐,真是浪费了一项最重要的资源。库甘这些年来忠心耿耿地为我效力,证明了我的观点是对的。如今你回来了,虽然我不太明白你讲述的经历,但我看得出你已是个魔法大师。这正是我的希望。我有一个愿景。
“我早就为你留下一笔金币,等你成为魔法大师时才会交给你。有了这笔钱,我希望你和库甘,还有其他魔法师一起建立一个研修中心,让所有人都可以来分享学识。塔里会把我的计划文件交给你,那上面写得很详细。但现在我只想问你:你愿意接受这份责任吗?你愿意修建一所学院,用于对魔法和其他知识的研习吗?”
帕格泪流满面,他点点头。库甘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此生最大的愿望,最终的抱负,闲暇时与公爵觥筹交错间偶尔提及的梦想,如今真的实现了。
博里克又是一阵咳嗽,他缓过气来继续说:“我有一座岛,在申玛塔附近的大星湖中央。等这场战争最终结束后,你们就到那儿去建立学院吧。也许有一天,它会成为王国最大的学术中心。”
公爵猛地一阵咳嗽,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要可怕得多。咳嗽平息后,他痛苦地喘息,几乎说不出话。他招手让莱姆走过来,指着帕格说了声“告诉他”接着便靠在枕头上平复气息。
莱姆强忍住泪水,哽咽着对帕格说:“你被簇朗尼人带走时,父亲想为你做点什么以示纪念。你曾三次展现出非凡的勇气,除了救下我妹妹外,还两次救了库甘的命。父亲觉得你只缺一个名字,没人知道你的出身来历,所以他下令起草了一份文书,并且送往皇室档案馆,把你的名字列入康东印的家谱,也就是将你收为养子。”
莱姆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本想等到更愉快的时候再告诉你这些。”
帕格只觉百感交集,他跪在公爵身旁,握住他的手,吻了印戒,一时说不出话。博里克轻声道:“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备感骄傲。”
他喘息着说,“要为我们的姓氏增光。”
帕格紧紧握住那只曾经强劲有力、如今却虚弱不堪的手。博里克的眼帘渐渐闭合,呼吸越来越沉重。帕格松开他的手,公爵示意所有人靠过来。他的生命渐渐流逝,连布鲁卡尔都难过得眼圈潮红。
公爵低声对布鲁卡尔说:“老伙计.你是见证人。”
亚本公爵扬起眉毛,疑惑地看着库甘,“他是什么意思?”
库甘说:“他希望你来见证他的临终遗言。这是他的权利。”
博里克看着库甘,“老朋友,照顾好我所有的儿子。让真相彰显。”
莱姆问库甘:“什么叫‘所有的儿子’?什么真相?”
库甘凝视着博里克,后者无力地点点头。法师平静地对莱姆说:“你父亲承认了他的长子,马丁。”
莱姆瞪大眼睛,“马丁?”
博里克突然鼓起全身力气,抓住莱姆的袖口。他把儿子拉过来,轻声说:“马丁是你的兄长。我对不起他,莱姆。他是个好人,我也深爱着他。”
他用嘶哑的声音对布鲁卡尔说,“见证!”
布鲁卡尔点点头,泪水打湿了一脸白髯,他立誓:“我,亚本公爵布鲁卡尔,在此见证。”
博里克的目光突然涣散。垂死的喘息声在胸中响过后,公爵躺在床上再也不动了。
莱姆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其他人也都压抑不住心中的哀伤。帕格从没尝过如此悲喜交加的感觉。
是夜,在麦克莫为帕格及其家人准备的帐篷里,众人沉默不语。博里克公爵的死之阴霾笼罩了整个营地,库甘见到自己学徒安全归来的喜悦之情也因此大打折扣。就这样慢慢过了一天,众人相互讲述着分别后的境况,只是声音很轻,也少了应有的欢欣。间或有人离开帐篷,独自出去散散步,整理思绪。过往九年的故事就这样在人们口中慢慢交换,此刻,帕格已经说到他们逃离帝国的经过。
卡黛拉时不时看看威廉。男孩正蜷在床上,一只手搂着范特斯。火龙兽和男孩只对视了一眼,就马上成了朋友。麦克莫坐在炊火旁,注视着其他人。劳利和卡苏米则依照簇朗尼风俗,坐在地板上。帕格讲完了故事。
卡苏米头一个发问:“尊者,你为何现在可以离开帝国,而以前不能呢?”
库甘扬了扬眉。他还没完全适应当年学徒的变化。高阶之道和低阶之道的论述很难理解,而且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位簇朗尼人对男孩的恭谨态度——不是男孩,是年轻人——他随即更正自己的想法。
“在我与大将发生冲突后,我清楚地意识到只有离开才符合帝国的利益。如果我留下,只会造成分裂不和,而现在帝国需要休养生息。战争必须结束,和平必须建立,因为帝国的生命力正被耗尽。”
“没错。”
麦克莫说,“王国也是。九年的战争让我们流干了血。”
卡苏米也不适应这些人跟帕格说话时随意的态度,“尊者,如果皇帝不能阻止新任大将怎么办?宫廷朝会肯定很快就会选出新的大将。”
“我也不知道,卡苏米。到那时我会尝试关闭裂缝。”
库甘抽了口烟斗,吐出一团浓雾,“帕格,我还是弄不清你说的这些事。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么我看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们打开一道新裂缝。”
"没有办法,但裂缝很不稳定,现在还无法控制裂缝通向哪里;连接美凯米亚和克拉文的裂缝只是碰巧造出的。一道裂缝出现后,其后产生的裂缝会因循这个模式。连接这两个世界的通道对其他裂缝来说,就像是磁铁吸引金属一样。
“簇朗尼人可以尝试重建裂缝,但很可能每次尝试都会把他们送到另一个崭新的世界。他们重回美凯米亚的机会,不过万分之一。一旦关闭了这道裂缝,他们至少要花上许多年才能回到这里。”
“你刚才说大将会含辱自尽,”
库甘说,“我们能因此赢得短暂的喘息机会?”
卡苏米回答:“库甘朋友,恐怕不行,我很了解大将的副统帅。他属于明瓦纳比家族,这是一个强大氏族中的主导家族,如果他能在此时献上一场辉煌的胜利,那么他的声望与地位将得到极大提升。很可能他会在几天之内发动进攻。”
库甘摇摇头,“麦克莫,你最好把莱姆大人找来,他得听听这个。”
高大的乡绅站起身,走出帐篷。
卡苏米皱着眉说道:“我对这个世界有一点了解,我也同意尊者的观点。和平对我们双方都有益,但我还看不到实现的契机。”
几分钟后,年轻的公爵跟着麦克莫走进帐篷。卡苏米重复了一遍他的警告。“那么,我们最好为这场进攻做好准备。”
莱姆说。
卡苏米忐忑不安地道:“大人,请您见谅,如果战斗打响,我是不会与同胞作战的。我能否请您允许我回到簇朗尼军去?”
公爵思量片刻,帕格注意到指挥的重担已在他脸上压出皱纹,眼睛中充满的笑意和总是挂在嘴边的微笑早已消失,现在他更像老公爵了。“我明白。如果你发誓不吐露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我会下令让你通过阵线。”
卡苏米发了誓,站起身准备离开,帕格也站起来对他说:“我要以簇朗尼尊者的身份,向你下达最后一道命令。回到你父亲身边去,他需要你。多死一名战士对你的国家没什么好处。”
卡苏米点点头,“遵命,尊者。”
他拥抱了劳利,转身同莱姆离开了帐篷。
库甘说:“你跟我说了那么多难以理解的事。我想现在我们最好各自休息一下,我得去睡一觉了。”
老法师站起身,帕格对他说:“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托马斯怎么样了?”
“你儿时的伙伴和精灵们一起住在伊万达,他过得很好。他如今已经实现了梦想,成为了伟大的战士,声名远播。”
帕格笑道:“这是个好消息。谢谢你。”
库甘、劳利和麦克莫道过晚安,离开了帐篷。卡黛拉说:“我的丈夫,你累了。来休息吧。”
帕格走到卡黛拉床边,“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你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事,却还是想着我。”
卡黛拉握住他的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万事都顺心如意。但你看起来好像承担着整个世界的重压。”
“恐怕是两个世界,吾爱。”
号角声把两人从梦中惊醒。他们刚从床上爬起来,劳利就冲进帐篷,把帕格和卡黛拉吓了一跳。光线从他掀起的门帘中照射进来,看来天色已经不早。“国王来了!”
劳利把几件衣服递给帕格,“赶快穿上。”
帕格明白身着黑袍在军营里走动颇为不妥,便穿上劳利拿来的衣服。劳利背过身,卡黛拉忙把袍服套在身上,接着走到威廉身旁。男孩坐在自己的床上,神色惊恐慌张,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开始揪范特斯的尾巴。火龙兽喷了个响鼻以示不满。
帕格和劳利走出帐篷,来到俯瞰整个王国军营地的指挥官大帐。他们看到皇家部队正从营地东南端迅速接近。皇旗过处,士兵们无不高声喝彩,数以千计的士兵们大声欢呼,他们从没见过国王本人,他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人们被簇朗尼军击败以来低迷的士气。
劳利和帕格站在中军大帐外,刚好能听到里面发生的一切。布鲁卡尔公爵目不转睛地看着国王,但莱姆发现了两人,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站在这里。
两列皇家禁卫军一路骑到帐篷跟前,接着闪向两旁,为国王让路。千岛国的国王罗德里克来到两位公爵面前。他胯下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站在那里刨着地。罗德里克身穿华贵的金丝战甲,胸铠上刻有许多精美绝伦的纹饰。他的头盔也是金色,呈王冠的形状,头盔上那代表皇家身份的紫色羽毛在晨风中飘摆。
罗德里克在马上坐了片刻,便摘下头盔递给随从。他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两位公爵,面带诡异的笑容,“怎么,你们不向国王致敬吗?”
两位公爵深鞠一躬。布鲁卡尔说:“陛下,我们只是深感意外,我们没接到消息。”
罗德里克大笑,笑声中沾染着疯狂的味道。“那是因为我没送出消息。我就是要让你们吃惊。”
他看着莱姆,“穿克瑞德号衣的人是谁?”
“陛下,他是莱姆,”
布鲁卡尔说,“克瑞德公爵。”
国王大喊:“我说他是公爵,他才是公爵!”
说完这话,他的态度突然和缓下来,关切地说,“听到你父亲的死讯,我很难过。”
他说着咯咯笑出声,“但你知道,他是个叛徒。我本想把他吊死。”
听到这话,莱姆浑身一震,布鲁卡尔连忙抓住他的胳膊。
但这一幕没有逃过国王的眼睛。罗德里克尖叫道:“你想行刺国王吗?叛徒!你和你父亲,还有其他人都一样。卫兵,抓住他!”
他伸手指向年轻人。
皇家卫兵下马走过来,站在附近的西境士兵想过来阻拦。“住手!”
布鲁卡尔大喝一声,西境的士兵们都定住了。他扭头对莱姆说:“只要你一句话,内战就开始了。”
莱姆说:“陛下,我服从您的安排。”
西境士兵中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国王冷酷地说:“你知道,我会吊死你。把他带进帐篷,关押起来。”
卫兵们依令行事。国王扭头对布鲁卡尔说:“布鲁卡尔大人,你还效忠于我吗?抑或亚本也和克瑞德一样,要有新公爵了?”
“陛下,我永远效忠于您。”
公爵答道。
国王翻身下马,“嗯,我相信你。”
他又咯咯笑了一阵,“你知道我父亲对你的评价极高,对吗?”
他拉住公爵的胳膊,一同走进大帐。
劳利拍了拍帕格的肩膀,“我们最好回自己的帐篷待着。要是哪个国王的廷臣认出我来,我就要到绞刑架上和公爵做伴了。”
帕格点点头,“去找库甘和麦克莫,让他们到我的帐篷来。”
劳利快步离去,帕格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卡黛拉正喂威廉吃昨晚剩下的炖菜。“吾爱,恐怕我们又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帕格说,“国王到营地来了,他比我想象的还疯狂。咱们必须赶快离开,他刚刚下令把莱姆关了起来。”
卡黛拉吃惊不小,“我们去哪儿?”
“我可以把咱们带到克瑞德,去找阿鲁沙王子。我对克瑞德城堡了如指掌,就好像那里有个传送室一样。我可以把咱们传送过去,毫无问题。”
几分钟后,劳利、麦克莫和库甘走进帐篷。帕格简要叙述了出逃计划。库甘摇摇头,“帕格,你把卡黛拉和孩子带走,我要留下。”
麦克莫说:“我也是。”
帕格不敢相信,“为何?”
“过去我效忠莱姆的父亲,现在我效忠于他。如果国王想处决莱姆,这里肯定要起争端。西境军队不会眼看着莱姆被吊死。国王身边只有皇家禁卫军,他们不堪一击。一旦此事发生,内战就开始了。杜巴斯-泰拉会率领东境大军杀过来。莱姆需要我的帮助。”
麦克莫说:“战斗会陷入僵局。西境军身经百战,但他们很疲惫,士气低迷。东境军体力充沛,而且黑盖伊是王国最棒的将领。莱姆还没经受过真正的考验。这场仗会打很久。”
帕格明白他们说的一切,“但也可能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布鲁卡尔似乎准备追随莱姆,如果他改变主意呢?谁知道伊利斯、泰索格和其他人会追随莱姆还是亚本公爵?”
库甘叹道:"布鲁卡尔不会动摇。尽管不是出于个人原因,但他对杜巴斯-泰拉的恨意不亚于博里克。布鲁卡尔觉得盖伊无时无刻不在破坏西境的安宁。我想亚本公爵很乐意取下罗德里克的脑袋。但尽管如此,莱姆可能还是会服从国王的安排:他不愿发动内战,把整个西境拱手送给簇朗尼人。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帕格,眼下你更应该到克瑞德去。如果莱姆死了,阿鲁沙就是王位继承人。开了这个头,国王就没法罢手,除非把阿鲁沙也置于死地。就连马丁——尽管私生子的出身让他的继承权有些瑕疵——和卡琳也必须除掉。也许还包括安妮塔。罗德里克不能冒险留下任何一个西境继承人。莱姆被处死后,杀戮将无法停止,直到罗德里克或阿鲁沙毫无争议地坐上王位为止。你是王国最强大的法师。”
帕格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库甘止住了,“我对魔法的了解够多了,从你告诉我们的那些事中不难推断出你的能力。我还记得你儿时表现出的天赋。你所掌握的技艺,在这个世界上已无人能及。阿鲁沙非常需要你的帮助,因为他不会任由兄长白白死去。一旦击退了簇朗尼人,克瑞德、卡斯和图岚就会向东境进军。其他人,尤其是布鲁卡尔肯定会追随他们。到那时,内战就不可避免了。”
麦克莫掀开门帘,朝帐篷外吐了口口水。他突然愣住,手里抓着门帘,过了半晌才说:“我想没什么可争的了。看。”
众人挤到门口。他们都没有麦克莫的好眼力,一开始根本看不见他指的是什么。接着,他们慢慢看出东南方空中扬起的烟尘,一道棕色尘带在蓝天之下绵延数英里之长。
麦克莫扭头对其他人说:“东境军队。”
众人站在大帐附近,身边围着一群拉玛塔士兵。劳利、库甘、帕格和麦克莫身边站着的是拉玛塔伯爵万德罗斯,多年前就是他率领小队闯入山谷,首次发现了时空裂缝。帕格被俘一年后,他父亲战死沙场,他继承了爵位,并且证明了自己是王国最有能力的战地指挥官之一。
一群贵族骑马上坡,向大帐而来。国王和布鲁卡尔站在帐篷外等他们。每位贵族身旁都有个掌旗人,手里举着该贵族的旗帜。万德罗斯依序念出每面旗帜代表的名字:“罗德斯、蒂蒙斯、兰恩、希邦,他们都来了。”
他扭头对库甘说,“我猜从此地到瑞兰龙之间,剩下的部队不到一千人。”
劳利说:“有个旗帜我怎么没看到。杜巴斯-泰拉的。”
万德罗斯仔细寻找了一番,“萨拉多、迪普陶恩坦、波因特角……你说得对,确实没有。黑底金鹰旗不在这里。”
麦克莫说:“黑盖伊不是傻子。他已经坐上克朗多的王位了。如果莱姆被吊死,罗德里克又牺牲在战场上的话,他只需迈出一小步就可以坐上瑞兰龙的宝座。”
万德罗斯看着聚集在身后的贵族们,“几乎整个议会的贵族都到了。如果国王有个闪失,盖伊很快就能称王;这里大多是他的人。”
帕格说:“萨拉多旗下的那人是谁?好像不是克鲁斯大人。”
万德罗斯冲地上啐了一口,“那是理查德,原来的道斯男爵,现在的萨拉多公爵。国王吊死了克鲁斯,他的家人逃到凯士去了。现在理查德统治着东境排名第三的强大公爵领。他是盖伊手下最得宠的亲信。”
贵族们聚集到国王面前。萨拉多公爵理查德是个体魄如熊的红脸汉子。他说:“国王陛下,军队已集结完毕。我们在哪里扎营?”
“扎营?我的公爵啊,我们不扎营。我们出发!”
国王转头对布鲁卡尔大人说,“布鲁卡尔,让西境军队集合。”
公爵传下号令,传令官们跑遍整个军营,传达着集结的命令。不多久,战鼓和军号响遍了西部军的大营。
万德罗斯离开众人,回到自己军中。很快这里就没有几个旁观者了,库甘、帕格和其他人都退到一旁,避开国王的视线。
国王对眼前的贵族们说:“九年来,我们受够了西部指挥官怀柔的作风。我要御驾亲征,把敌人赶出这片土地。”
他对布鲁卡尔说,“我的公爵,你年事已高,所以我决定把步兵指挥权交给理查德公爵。你留在这里吧。”
年迈的亚本公爵正在穿戴盔甲,听到这话,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刺了一剑。布鲁卡尔只说了句“遵命,陛下”声音冰冷抑郁,随后动作僵硬地转身走回大帐。
有人把国王的坐骑牵过来,罗德里克翻身上马。一名随从把王冠头盔递过来,让他戴好。“步兵尽量跟上。现在我们出发!”
国王打马冲下山坡,皇家禁卫军和贵族们紧随其后。等罗德里克跑远后,库甘转身对众人说:“我们只有等了。”
这是漫长的一天。每一小时似乎都延展成了一整天。他们坐在帕格的帐篷里,猜想着西方的战事进展。
军队出发,王旗飘展,鼓号齐鸣。超过一万名骑兵和两万名步兵朝簇朗尼军迸发。营地里只留了为数不多的士兵,主要是伤员和医务兵。经过前一天那永不停歇的嘈杂,此刻的寂静让人心神不宁。
威廉开始闹腾,卡黛拉带他到外面去玩。范特斯终于有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不会被那不知疲倦的玩伴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