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吼从左面传来:“谁这么大胆?”
大将直面米兰伯,他身穿白甲,犹如愤怒的半神,可怕的表情丝毫不逊于米兰伯。
“我!”
米兰伯吼回去,“再也不能如此,再也不会如此!不能再有人为他人的娱乐而死!”
簇朗尼诸族的大将阿尔玛寇勉强压住火气,高叫道:“你有什么权力!”
他脖子上青筋暴露,汗珠从额头流下,每寸肌肉都在颤抖。
米兰伯压低声音,仔细斟酌话语,透露出睥睨四方的怒气。“我有权做我属意之事。”
他对身边的一个卫兵说,“释放竞技场里的斗士。他们自由了!”
卫兵犹豫不决,但簇朗尼人的传统最终占了上风,“遵命,尊者。”
大将吼道:“站住!”
观众们倒吸一口冷气。帝国有史以来,从没发生过尊者和大将之间的冲突。卫兵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米兰伯咆哮道:“我的话就是律法。快去!”
卫兵马上向场内走去,大将也怒气冲天地说:“你违反了律法!谁也不能解放奴隶!”
他的怒火马上被原样奉还,米兰伯吼道:“我能!我在律法之外!”
大将好像受了无形的一击,向后退了一步。有生以来,没有人敢这样忤逆他的意旨,历史上也没有哪个大将曾当众受到这样的羞辱,他一时乱了方寸。
大将身旁的另一个法师跳起来,“我宣布你为叛徒、伪尊!你企图破坏大将的统治,颠覆帝国的秩序。你必须停止这种无耻行径!”
附近的观众立时向两旁跑开,避开这两位尊者。米兰伯注视着大将的宠臣,“你觉得自己的力量足以与我抗衡吗?”
大将看着米兰伯,脸上带着赤裸裸的恨意。他头也不回地对身旁的法师说:“毁掉他!”
米兰伯举起双臂,手腕交叠,顷刻间,一面柔和的金色光幕笼罩在他周围。那个法师射来一道能量箭,但蓝色火球被金盾阻隔,米兰伯毫发无伤。
米兰伯怒火中烧,全身紧绷。在被巨魔攻击时,在与罗兰打斗时,他曾两度捕捉到体内蕴藏的力量,并将它们释放出来。如今他撕开了阻隔在自主意识与秘密宝藏之间的最后屏障。对他来说,它们不再神秘莫测,而是力量之源,他的法力源源不绝。有生以来,米兰伯第一次彻底理解了他是什么,他是谁:并非局限于一个世界上古老教习的黑袍尊者,而是通晓高阶之道的大师,完全掌握着两个世界所提供的全部能量。
大将的宠臣法师恐惧地看着他。他眼前站着的不再是一个怪人,一个蛮人法师。这令人敬畏的身形,正高举双臂,愤怒得浑身颤抖,双眼通红,闪烁着魔力的光芒。
米兰伯在头顶拍响双手,雷声隆隆,在他周围响起。能量从他手中爆出.直冲云霄。魔法旋涡在他头顶旋转,距离大约一箭之地。能量的喷泉升上天空,接着铺散开来,像一道天幕笼罩住竞技场。这令人目眩的景象持续了一段时间,接着,天空好像炸开了似的,举目眺望的人们都睁不开眼。天色逐渐暗淡,太阳被渐浓的灰雾蒙住。
米兰伯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响彻整个竞技场:“纵然你们已经像这样生活了无数世纪,也不代表你们有暴虐的权力。此处的所有人都要接受审判,谁也不能逃避。”
一些法师从座位上消失,直接离开了竞技场,但很多法师留了下来。一些明智的平民从附近的出口逃走了,很多人还在等待,以为这是另一场娱乐节目。不少人喝多了酒,或是过于兴奋。法师的警告,他们听不进去。
米兰伯举起双手在面前画了个弧,“以他人的死亡和屈辱为乐的罪人们,看看你们面对末日又会如何!”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米兰伯抬起一只手,高举过头顶。四周一片寂静,连初夏的微风也消失了。当他再度开口,话语中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人们被吓得面色苍白,好像死神降临,在对他们说话。米兰伯的话语在竞技场中同荡:“颤抖吧!绝望吧!我即力量!”
一阵刺耳的尖啸,以米兰伯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强大的魔法逐渐成形,连空气也为之颤抖。“风!”
米兰伯叫道。
一股悲风吹过竞技场,腐臭难闻,令人作呕。风中夹带着悲哀与恐惧的低吟。风势渐大渐急,越来越具有威胁性,越来越令人绝望。凄风渐凉,刺蜇着从不知冷为何物的簇朗尼人。人们在这刺骨的冰寒下痛哭流涕,在竞技场上方,乌云遮蔽天日。
狂风呼啸,淹没了人们的哭号。贵族们试图逃跑,他们惊惧万分,不知所措,只是机械地爬过族人的身体,把年老体衰的人踩在脚下。许多人被吹得跪在地上,甚至有些人从观众席上被卷进了赛场。
厚重的灰黑浓云在竞技场的天空中集结,以米兰伯的正上方为中心不断旋转。法师被一股奇异的光芒笼罩,随着魔法的能量脉动。他站在风暴中心,犹如可怕的身影立在黑幕中央。狂风怒号,但米兰伯的声音像一把钢刀刺透了风声。
“雨!”
冰冷的雨水落下,借着风势砸在地上。雨点越落越急,变成瓢泼大雨,继而化作倾盆豪雨。瀑布般的雨势倾泻在人群身上,把他们砸倒在地,以超自然的骇人之力将人们击晕。有些人侥幸逃进了通道,其他人只能蜷缩在一起,惊惶失措,战栗不已。
其他法师试图反制米兰伯的魔法,却无法做到,结果因耗尽法力而昏倒。从没有人施展出如此可怕的自然之力,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魔法大师,他可以控制元素之力,为自己所用。那个试图挑战米兰伯的法师跌倒在坐席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睛狂眨,试图从无尽的混沌中理出些许秩序。大将试图抗拒暴雨,勉力站直身,不肯屈服于周围的可怕情景。
米兰伯放下胳膊,又将一只手平举在胸前。“火!”
他大喊一声,这个词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浓云似乎燃烧起来。天空中翻卷出一片片骇人的色彩,各种火焰的色调在黑暗中穿流不息。锯齿状闪电划破天宇,仿佛诸神宣告着最终审判的到来。自然的元素变得狂野不羁,人们在原始的恐惧中尖叫不已。
火雨落下,击打在手臂和衣物上、面颊与斗篷上,随后开始燃烧。痛苦的哀号从四面八方响起,人们徒劳地想扑灭灼烧着肌肤的火焰。很多法师带着昏迷的伙伴一起从竞技场上消失,只剩米兰伯站在法师区上茕茕孑立。皮肉烧焦的臭气弥漫在场中,混杂着恐怖的刺鼻气味。
米兰伯把双臂交叠在胸前,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
“地!”
大地深处响起阵阵轰鸣。竞技场之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颤抖。震动逐渐加剧,狂暴的嗡鸣声响彻天地,就像一群巨大的昆虫在场中飞舞。接着,低沉的轰鸣成了嗡嗡作响的和声,大地开始撼动。
颤动变成摇撼,又变成疯狂的晃动,犹如波涛汹涌。米兰伯稳稳地站在原地,仿佛站在一座海岛上。整个大地、土壤,似乎都变成了液体。观众席上的人们被扔进场内。巨大的竞技场随着原始的自然伟力而抽搐。雕像从基座上倒塌,巨大的木门扭脱了枢轴,摔成片片木板。它们摇摇晃晃地从通道震出,像醉汉一般涌进沙场,碾过迎面所有的人。竞技场底下关着的许多野兽都被地震吓坏了,在笼中冲撞暴跳,最终撞开笼锁冲了出来。它们逃出通道,冲过倒塌的大门,在火雨中咆哮,嘶嗥,怒吼。它们被恐惧驱使,冲向昏倒在沙场中的人群,肆意杀戮。有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机械地拍打着火焰;而在他身边,另一个人正被某种来自遥远丛林的恐怖巨兽所吞食。
古老的石块滑动脱落,连竞技场本身也发出哀号。它开始坍塌,屹立千年的石墙顷刻间化作齑粉。乞怜被狂风刮走,淹没在一片毁灭的和声中。狂乱仍在加剧,似乎整个世界就要被撕得粉碎。米兰伯再次举起双手。他把手一拍,亘古未有的惊天之雷炸裂开来。突然间,混乱停止了。
竞技场上方,天空晴朗,阳光明媚,和煦的微风再次从东方拂来。地面恢复了该有的稳定,纹丝不动,固若金汤。火雨已成为记忆。
随之而来的寂静让人难以忍受。片刻之后,伤者的呻吟和人们受惊的抽泣声随处可闻。大将还站在原地,但他面无血色,面颊和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灼伤痕迹。簇朗尼帝国强大的领袖,变成了心中只剩恐惧的凡夫俗子。他瞪大眼睛,显出大片眼白,嘴唇不住颤动,似乎要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米兰伯再次举起双手,大将跌坐在地,害怕得抽噎起来。法师一拍手,随即消失不见。
午后的微风带来了夏花的香气。卡黛拉正和威廉在花园里玩字谜游戏。她始终坚持,他们应该学会丈夫故乡的语言。
此地位于圣城东面很远的地方,天色已近傍晚。太阳西沉,把花园中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钟声响起,所以米兰伯出现在宅邸门口时,把卡黛拉吓了一跳。她马上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威廉跑向父亲。米兰伯说:“我以后再跟你解释,我们必须马上带威廉离开这里。”
威廉拉着父亲的黑袍,“爹爹!”
他嚷嚷着,吸引米兰伯的注意。法师抱起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对他说:“威廉,我们要去爹爹的故乡。你要做个勇敢的孩子,可不许哭。”
威廉咬着嘴唇。父亲叫他不要哭,肯定有很好的理由。他点点头,忍住泪水。
“尼东哈!阿尔莫蕾莱!”
米兰伯喊道。片刻之后,两名佣人走进花园。尼东哈鞠躬行礼,阿尔莫蕾莱却冲到卡黛拉身边。米兰伯把家眷从辛扎瓦家接走时,卡黛拉坚持要带上阿尔奠蕾莱。她与其说是个奴隶,倒不如说是卡黛拉的姐妹和威廉的姨妈。她马上就发现出事了,泪水止不住往外流。
“你要走了?”
她说。这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询问。
尼东哈看着主人,“尊者,您的意思是?”
米兰伯说:“我们要走了,必须走。我很抱歉。”
尼东哈以簇朗尼人惯常的态度,面不改色地接受了事实,但阿尔莫蕾莱早已抱住卡黛拉泪如泉涌。
米兰伯说:“我希望你们俩生活无忧。我早就准备好了文件,以防这种情况发生。等我们走了,你们会在书房里找到我的所有研究报告,都已经分好类了。在我书桌最上面的架子里,你可以找到一份烫有黑色封泥的文书。我把这座宅院送给你,尼东哈。”
他又对阿尔莫蕾莱说,“我知道你们两个彼此相爱。把宅院赠给尼东哈的文件中,包含了一项条款,阿尔莫蕾莱,你将重获自由,他会成为你的好丈夫。即便皇帝也不能无视烙有尊者封印的文件,所以不要担心。”
阿尔莫蕾莱的表情掺杂着快乐、悲伤和难以置信。她慢慢点点头,表示明白,目光中流露出感激之情。
米兰伯又对尼东哈说:"我把山下的草场送给了牧人赞诺日思。尼东哈,你要照顾好这座宅院里的人。
“另外,你会在我的书房里找到几个红蜡封印的文书。马上把它们烧了。无论如何,在烧掉之前不要打开封泥。其他卷宗送给法众会的霍俦佩帕,告诉他,我向他献上最真挚的友情和祝福,愿他能把它们派上用场;他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文件。”
阿尔莫蕾莱再次拥抱卡黛拉,然后吻了威廉。尼东哈说:“快走,女孩。你现在还不是这里的女主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然后他弯腰鞠躬,犹犹豫豫地说,“尊者,我……我祝您万事如意。”
他迅速鞠完一躬,向书房走去。米兰伯可以看到他眼中闪现的泪光。
阿尔莫蕾莱跟着尼东哈走进宅邸,泪水顺着面颊流下。卡黛拉扭头对米兰伯说:“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米兰伯领着两人走进传送室,“去时空裂缝前,有件事我必须搞清楚。”
他一手抱妻子,一手拉着站在他们中间的儿子,用意念之力跃迁到另一个传送室。
他们先是被一团白雾笼罩,片刻之后便出现在另一个房间中。三人走向房门,卡黛拉发现他们已来到了辛扎瓦大名的府邸。
三人快步走向卡马苏的书房,不顾礼节,直接推门就进。卡马苏没想到会被人打扰,恼怒地抬起头来。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脸上的表情为之一变。“尊者,您有何事?”
他起身问。
米兰伯简要复述了一遍当天发生的事。卡黛拉听得脸色惨白。辛扎瓦大名摇摇头,“尊者,您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后果,也许将永远改变帝国的秩序。我希望这不是致命的一击。不管怎么说,也需要很多年才能看出后果。进步党已提出建议,要再次与主和党结盟。您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对我的家乡产生了巨大影响。”
卡马苏不等米兰伯开口,继续说道:“但这并非当务之急。曾经是奴隶的您,已经学会了很多帝国的风俗,但您毕竟不是簇朗尼人。您必须明白,身为大将,绝不允许有这么大的污点,他难以挽回颜面,很可能会为此自尽。但那些追随他的人——他的家族、氏族和臣属都会尽力捕杀您。他们现在可能已雇了刺客,或是联系与您为敌的法师。您别无选择,只能带上家人逃回故乡。”
尽管一直想要努力表现得勇敢些,但威廉觉得现在到了该哭的时候。卡黛拉被吓坏了,男孩能体会到母亲的情绪。米兰伯回身念出一道法术,威廉马上坠入梦乡。“他会一直睡到我们安全离开。”
卡黛拉点点头,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但还是不喜欢。
“我不怕任何法师,卡马苏。”
米兰伯说,"但我担心皇帝。纵然法众会的师长在我身上下过很多工夫,都没能把我变成簇朗尼人,但我确实在为帝国效力。竞技场中的那一幕令我作呕,也让我确信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怀疑的事:帝国必须改变轨道,不然早晚自取灭亡。腐朽孱弱的文化核心无法支撑住自身的重量,就像一棵烂了心的恩佳吉树,会被自己的重量压垮。我在这段时间里还学到一些事,一些我不便吐露的事,它们让我相信巨大的变革早晚要发生。
“我得走了。如果我留下的话,法众会、宫廷朝会,甚至整个帝国都会分裂。如果不是出于对簇朗尼帝国最大利益的考虑,我是很难下决心离开的,这是我所受的训练。在我走之前必须搞清一件事,劳利和您的儿子带回任何和谈的消息了吗?”
“没有。他们在头天夜里的一场冲突中失踪了。战斗结束后,霍卡努的人搜索了周围地区,没发现任何痕迹,所以他们应该已经安全离开。我的次子确信他们到达了王国军战线之后的一条大路。从那以后,我们还没得到任何消息。我们党派中的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忧心忡忡地等待着。”
米兰伯想了想,“这么说来,皇帝还没做好行动的准备。我本希望和谈进行顺利,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敌人尚未组织起来之前,以休战之名安全地离开。如今大将已宣布了对博里克公爵的大捷,我们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和平的一天了。”
卡马苏说:“尊者,很明显您还不懂簇朗尼人。您毁掉了大将献给天国之光的庆典,大将备受侮辱,战争党必将陷入混乱。现在卡纳扎瓦氏族将再次脱离战争联盟;我们在蓝轮党中的盟友也会加倍努力,在宫廷朝会中促成休战。战争党失去了实际的领袖,即便大将可以证明自己未受羞辱,不必自尽,他也将很快被替换掉,因为战争党需要更强大的领袖。野心勃勃的明瓦纳比家族,他们三代以来,做梦都想得到那身金边白甲,宫廷朝会中其他的家族也将尽力争取这个位子。战争党将混乱不堪,只要朝堂游戏继续进行,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巩固地位。”
卡马苏久久地注视着米兰伯,“正如我所说,此刻肯定有不少人正计划要您的命。现在回故乡去吧,不要耽搁,您还有机会安全地通过裂缝。也许只有少数人能猜到您会立刻赶往裂缝。换成其他尊者,可能要花上一周时间来安置宅院。”
他冲米兰伯笑了笑,“尊者,您就像腐臭密室中的一股清新旭风。我很遗憾您要离开我们的国家,但您必须即刻上路。”
“辛扎瓦大名,我希望终有一天,我们能以朋友的身份重逢。这两个民族有很多值得互相学习的地方。”
辛扎瓦大名把手放在米兰伯肩头,“尊者,我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我将为您祈祷。对了,还有件事,如果您在故土有机会见到卡马苏,请告诉他,父亲很想念他。赶快走吧,再会了。”
“再会。”
米兰伯回答。他伸手拉着妻子,快步走向传送室。他们走进传送室时,一阵钟声响起,米兰伯把妻儿推到身后。一阵白雾从地板上的符文中升起,弗米塔吃惊地站在那里。
“米兰伯!”
他说着,走上前来。
“别动,弗米塔!”
年长的法师停下脚步,“我没有恶意。消息已传回法众会,所有没参加庆典的法师都听说了。法众会乱成一锅粥。塔帕克和其他大将的爪牙要求判你死罪,霍俦佩帕和申莫纳则在为你的行为辩护,我从没见过这么激烈的争执。在宫廷朝会里,战争党要求剥夺法众会在战时的独立权,而进步党和主和党已与蓝轮党公开结盟。帝国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剧变。”
说到这儿,年长的法师沮丧不安,他比米兰伯记忆中的形象老了很多,“米兰伯,我想你有很多主张是正确的。如果不想继续腐坏下去,我们必须有所改变。但一下子发生这么多改变?我不知这样行不行得通。”
两人一时无语。过了一会儿,米兰伯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弗米塔。你要相信这点。”
年长的法师慢慢点头。“我相信你,至少我希望如此。”
他似乎挺直了身子,"无论结果如何,等事情平息下来,法众会有很多事要做。也许我们可以让帝国走上一条更为健康的道路。
“但你必须赶快走了。士兵们不会阻止你,在圣城之外只有极少数人听说了你的所作所为,但大将的宠臣们可能已经在搜捕你。在竞技场上,你把我们的兄弟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确实没人能单独与你抗衡,可如果他们同心协力,即便是你那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抗衡。你不得不杀死其他法师,或者被他们杀死。”
“是的,这我都明白。我必须走了。我不想杀害任何法师,但迫不得已的话,我也会动手的。”
弗米塔听到这话,面色很是沉重,“你准备怎么去裂缝?你从没去过驻军营地,对吗?”
“是的,但我可以到平原城去,再从那儿雇顶轿子。”
“这样太慢了。轿子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驻军营地。”
他伸手从袍子里掏出一个传送仪,递给米兰伯,“第三套设定可以把你直接送到裂缝前。”
米兰伯接过装置,“我准备关闭裂缝。”
弗米塔摇摇头说:“虽然你法力无边,但我想你还是没法办到。数十个法师同心协力造出了大裂缝,而且控制魔法仅仅设置在克拉文一侧。美凯米亚的机器只起到固定裂缝位置的作用。”
“我知道。我把自己的研究报告送给了霍俦,你很快就会看到了。我那些‘神秘’工作就是对裂缝能量进行的透彻研究。也许我比法众会中所有法师了解得都多。我知道从美凯米亚一侧关闭裂缝将是孤注一掷的行动,甚至是破坏性的,但这场战争必须结束。”
“那就先回到你的故乡等等看。我敢肯定,皇帝很快会采取行动。你在竞技场上对大将的打击,不逊于任何一场大仗。如果天国之光意欲和平,那么也许我们可以处理好裂缝的问题。先不要动手,等你搞清楚你们的国王对和谈的反应再说。”
“你也在玩朝堂游戏?”
弗米塔笑道:“米兰伯啊,卷入政治游戏的法师可不止我一个。霍俦佩帕和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快走吧,愿诸神保佑你。我祝你一路顺风,祝你回到故乡长命百岁。”
他说完就从米兰伯三人身旁走过。等他走出视线之外后,米兰伯启动了仪器。
士兵跳了起来。他正坐在一棵树下乘凉,躲避落日的余晖,突然间一名法师就带着一个女子和一个小孩出现在他面前。士兵刚站起身,那三个人已经向几百码外的裂缝仪走去。这个装置是一座平台,两侧各有一根高大的柱子,中间则是一片光芒闪耀的虚无。三个人走到裂缝前,一名管事的军官走上前来立正行礼。
“让这些人从平台上下来。”
“遵命,尊者!”
他喊出命令,台子上的人都走下来。米兰伯拉着卡黛拉的手,带她走过裂缝。
他们迈出一步,一阵眩晕过后,已经站在灰塔山峡谷簇朗尼营地的中央。此时已经入夜,营火烧得正旺。几名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到访吓了一跳,连忙让出一条路。
米兰伯问道:“你们抓到过马匹吗?”
一名军官默默地点点头。
“赶快牵两匹来。备好马鞍。”
“遵命,尊者。”
军官说着跑出去。不一会儿,一名士兵牵来了两匹马。他走近后,米兰伯发现此人正是霍卡努。辛扎瓦家族次子把缰绳递给米兰伯,迅速向周围瞟了一眼,“尊者,我们听说帝国庆典上发生了可怕的意外,不过报告内容语焉不详。我想您突然出现,肯定与此事有关。您必须赶快走,营地里有很多大将的人,如果他们也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很可能会铤而走险。”
米兰伯抱过威廉。卡黛拉在霍卡努的帮助下骑上马背。米兰伯把孩子递给她,自己也骑上了马,“霍卡努,我刚见过你父亲。回去找他吧,他现在需要你。”
“我这就回父亲的领地去,尊者。”
年轻的簇朗尼人犹豫片刻,接着说,“如果您见到我哥哥,告诉他我还活着,他还不知道。”
米兰伯应允下来,接着转身抓住卡黛拉坐骑的缰绳,“抓住鞍头,吾爱。我来抱威廉。”
米兰伯和卡黛拉径直出了营地。路上有几个卫兵本想上来盘查,但米兰伯的黑袍阻止了他们。两人在月光中骑了几个小时,没而后,士兵的喊叫声在他们身后响起,米兰伯带着家人一路跑到安全地带。
卡黛拉表现得坚忍不拔,就像她的羽蛇战士祖先一样,米兰伯为此赞叹不已。卡黛拉没骑过马,但她毫不抱怨。突然之间背井离乡,来到一个陌生、黑暗,连熟人都没有的世界,肯定是相当可怕的经历。她展现出的坚强,米兰伯之前也只是偶尔看到过一鳞半爪。
经过一段似乎永无止境的骑行,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几个朦胧的身影在树林间晃动。“站住!是谁在夜里赶路?”
这人用的是王国语。两匹马停住脚步,为首的人松了口气,回答道:“克瑞德的帕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