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使者(2 / 2)

男孩装腔作势地说:“没错,巧手吉米是你们的向导。在克朗多,你们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向导了。”

劳利说:“我们怎么办?”

“首先是费用问题,每人一百金币。”

劳利二话不说就掏出几颗小宝石递给男孩,“够吗?”

吉米走到仓库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借着一缕月光,以专业的目光检查宝石。随后他走回两人面前,“这些够了。再出一百,你们可以得到这个。”

他递过一份文件。

劳利接过来,但仓库里光线太暗,他看不清上面写的字,“这是什么?”

吉米笑着说:“一份皇家许可证。允许携带者在国王大道上行走。”

“这是真的吗?”

吟游诗人问。

“货真价实。这可是我今天早上亲自从鲁德兰商人身上摸来的。直到下个月都有效。”

“成交。”

劳利说着,又递给孩子一颗宝石。

男孩把宝石放进口袋.接着说:“很快我们会听到城门那边出了点乱子。有几个孩子会去耍弄那些卫兵。等乱起来后,我们就溜出去。”

吉米没再多话,转身走到门口,向外面张望了一下。卡苏米轻声问劳利:“这人可靠吗?”

“不可靠,但我们没有选择。如果正派人把我们交出去可以得到更大的收益,他会这么做的。但嘲讽者们不喜欢卫兵,根据卢卡斯的话判断,如今更是如此,所以应该不会有事。当然,还是小心为上。”

等了不知多久,一阵吵嚷突然响起。吉米吹声口哨,外面随即传来一声口哨与之呼应。“是时候了。”

吉米说了一声,走出房门。

劳利和卡苏米牵马跟在他后面。“跟紧,快点走。”

男孩边说边向前走去。

他们绕过一栋建筑,北门随之出现在眼前。一伙人正在那里吵吵嚷嚷,有很多显然是码头过来的海员。卫兵们尽力维持秩序,但他们每拉开一个人,就会有另一个从城门附近的阴影里跑出来加入战局。没过多久,所有卫兵都在忙着拉架了。吉米说:“就趁现在!”

男孩跑了出去,劳利和卡苏米紧随其后,冲向警备室旁边的围墙。他们沿着阴影移动,马蹄声被嘈杂的骚乱所掩盖。三人来到大门附近,发现城门外还有一个卫兵,他们刚才的位置正好看不到他。

劳利抓住吉米的肩膀,“我们得赶快把他放倒。”

吉米说:“不行。你一拔剑,那些卫兵就会马上抛下那点乐子,好像从着火的妓院逃出来一样快。把他交给我吧。”

吉米冲向那名卫兵。卫兵把长矛横在胸前,高叫道:“别动!”

吉米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卫兵惨叫一声,怒气冲冲地看着攻击他的小鬼,“你这小东……”

吉米冲他一吐舌头,扭头向码头跑去。卫兵拔腿就追,两个旅人趁此机会悄悄溜过城门。他们走出城外,翻身上马,狂奔而去。一路上,还能依稀听到身后的骚乱。

劳利和卡苏米在黑原城外镇子上的酒馆里休息了一天,这个镇子很平静,什么乐子都没有。两人先前在丘陵地跑了两天,亟需让马匹恢复精力,好穿越草原到麦拉克岔路口去。酒馆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个人年纪很大,弯腰驼背,瘦得有点憔悴,身穿脏兮兮的棕色长袍。正在擦拭酒杯的老板抬起头,“来点什么?”

老人轻声说:“请给点吃的吧,先生。”

“你有钱吗?”

“先生,如果您的酒馆闹老鼠的话,我可以施法把它们赶走。或者……”

“快滚!我不会把食物施舍给乞丐和魔法师。滚出去!要是我发现牛奶馊了的话,我会放狗咬你!”

劳利突然把手伸过桌面,拍了拍卡苏米的胳膊。簇朗尼人的习俗差点暴露了卡苏米异族人的身份,他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在他面前站着一位法师,却遭到如此羞辱。劳利的提醒让他缓过神来。那个魔法师慢慢转身离开了酒馆。

劳利站起来走到老板面前。他在吧台上拍了几个子儿,对老板说:“赶快。一块冷肉,一条面包,一袋红酒。”

老板有些惊讶,但这些钱币不容他迟疑。食物被放上吧台后,劳利拿起来转身就走。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时,又从餐盘里抓了一角奶酪,随即冲出门去。卡苏米和酒馆老板一样一头雾水,不知道劳利想干什么。

劳利在路上张望,看到了刚才的老人,他拄着一根手杖,仰首挺胸走在路上。劳利追过去,对老人说:“抱歉,刚才我也在酒馆里,这个……”

他把食物和酒袋递过去。

老人眼中的豪气渐渐消失,“你为何要这么做,吟游诗人?”

劳利说:“我有个朋友也是法师,一个很特别的朋友。他帮过我大忙,所以我……这算是一点报答吧。”

法师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接受了食物。当他努力整理行囊把东西收进去时,劳利悄悄把两颗宝石放进法师空荡荡的腰包里。只要他节省着花,这辈子都不会挨饿了。“你的朋友叫什么?也许我认识他。”

法师问。

“米兰伯。”

老人摇摇头,“从没听说过他。他住在哪儿?”

劳利目视西方,夕阳正落下山去。他动情地说:“离这儿很远,我的朋友。远隔天涯。”

海船迎风破浪向前行驶,水手们正忙着收起船帆,准备进港。劳利和卡苏米站在甲板上,眺望着瑞兰龙鳞次栉比的尖塔高楼。“奇妙的城市。”

簇朗尼贵族道,“虽然不及我们的城市大,却别有风味。这些小石塔和各色旗帜,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座神话中的城市。”

“怪了,”

劳利说,“米兰伯和我第一次见到杰玛城时,也是这么想的。我想是因为它们是如此的不同吧。”

两人站在甲板上。尽管凉风习习,仍能感到日光的暖意。他们都穿着在萨拉多能买到的最好的衣袍,因为他们希望在宫廷上显得体面些。而且他们也知道,要是穿得像个流浪汉,是不可能见到国王的。

船长下令收起最后一道帆,没过多久,海船缓缓滑入船坞。水手们把缆绳扔给码头上等待的人,海船很快就被固定好了。

两人在第一时间走下跳板,朝城里走去。瑞兰龙,这座千岛王国的传奇古都,装点着缤纷灿烂的色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街道集市上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暗流。他们发现沿途的市民们总是压低声音说话,好像生怕有人偷听了去。街上的商贩叫卖货物都显得无精打采。

时值正午,两人连落脚处都没找,就直奔皇宫。他们来到大门前,一位身穿金紫制服的皇家禁卫军军官拦下两人,询问他们有何公干。

劳利说:“我们带了紧急军情面呈国王。”

军官想了一下。眼前这两个人衣着考究,不像是通常宣称世界末日就要到来的疯子,或是莫名其妙的先知,但他们也不是朝臣或者军官。他决定采取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的军人们都会采取的行动:把他们交给上级长官。

一个卫兵领他们来到总理大臣助手的办公室。他们等了半个小时才得到召见。两人走进办公室,接见他们的是皇家内务总管,一个自以为是的矮个男人。他挺着大肚子,说起话来气喘吁吁。“两位绅士有何贵干?”

他带着屈尊俯就的语气说。

“我们带来有关战争的消息,要面见国王。”

劳利道。

“哦?”

总管轻蔑地说,“可你们的文件或是信函,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为何没有装在正式的军情袋里?”

之前的等待已让卡苏米焦躁不安。他说:“让我们和能带我们面见国王的人谈。”

内务总管怒气冲冲地说:“我是格雷男爵。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我现在准备叫卫兵把你们扔到街上去。陛下可不想被什么骗子打扰。你们必须先让我满意,但你们没做到。”

卡苏米上前一步,抓住总管的衣襟,“我是辛扎瓦家的卡苏米。我父亲卡马苏是辛扎瓦大名,还是卡纳扎瓦氏族的军事统领。我要见你们的国王!”

格雷男爵面色苍白。他拼命拉扯卡苏米的手,试图说话。刚才听到的这番话,以及被这无礼举动惹出来的怒火,在他心中交相奔涌,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不住点头,直到卡苏米把他放开。

总管抚平衣襟,对两人说:“我现在就去通知皇家大法官。”

他走到一扇门前,劳利紧盯着他的动作,生怕格雷男爵把他们当成疯子,叫来卫兵。幸好无论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卡苏米的态度显然已经说服了他,这件事和他之前的人生经历太不相同了。总管派出信使,没过多久,一位长者走进来。

他开门见山地说:“有什么事?”

“大人,”

总管说,“我想您最好和这两个人谈谈,看看国王陛下是否应该接见他们。”

老人转过身来,端详着屋里的两个人,“我是考德里克公爵,皇家大法官。你们为何要晋见国王?”

卡苏米说:“我是簇朗尼皇帝派来的使者。”

国王坐在凉台上的遮阳棚下,俯瞰海港。一道山溪从皇宫前方流过,这原本是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如今已经失去了护城河的作用。河上有几座雅致的桥梁,可供人们行走。

罗德里克国王坐在凉台上,似乎正全神贯注地昕着卡苏米讲话。他下意识地把玩着右手里的金球,听卡苏米仔细描绘皇帝和谈的意愿。

卡苏米讲完后,罗德里克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仔细考量。卡苏米把一沓文件递给考德里克公爵,静静等待国王的回复。沉默片刻后,卡苏米又补充道:“皇帝的提议已经详细写在这些卷宗里了,陛下,您可以慢慢研究。我会等您做出决断后,把消息带回去。”

罗德里克还是没说话,周围的大臣们紧张地相互顾盼。卡苏米正要再次开口,国王忽然道:“我一直很喜欢看我的子民们那些细小的身影在城里忙忙碌碌,就像蚁群似的。我常好奇他们过着那些简单的生活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转头看着两位使者,“你们知道,我随便一道命令,就可以把任何人处死。我只要站在这个凉台上,挑出一个,然后对我的卫士们说,‘看见那个戴蓝帽子的人了吗?把他的头砍下来’,他们就会照办。因为我是国王。”

劳利感到一股凉意从背后直往上窜,这比他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还要糟:国王似乎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卡苏米用非常低的声音说起簇朗尼语:“如果我们失败了,必须有一个人回去给我父亲报信。”

国王突然仰起头,瞪圆了眼睛,用颤抖的声音道:“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极为尖厉,“我不许有人窃窃私语!”

他的脸色狰狞可怖,“他们总是偷偷议论我,那些个叛徒。我知道他们是谁,我会让他们跪在我面前,是的,我会的。那个叛徒克鲁斯被吊死前,就跪在我面前。要不是他的家人逃到了凯士,我会把他们都吊死。”

他凝视着卡苏米,“你以为你用这个古怪的故事,和这些所谓的文件就能欺骗我。连傻瓜都能看穿你的伪装。你们是间谍!”

考德里克公爵一脸愁容,极力安慰国王。站在一旁的几个卫兵听到这番话后,也不安地挪动身子。

国王推开焦虑的公爵,用近乎歇斯底里的腔调说:“你们是叛徒博里克的探子。他和我叔叔正计划篡夺王位。但我阻止了他们的阴谋。我叔叔艾兰德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似乎脑子有点胡涂,“不,我是说他病了。所以我把忠诚的盖伊公爵从杜巴斯-泰拉调往克朗多,让他管理城邦,直到我叔叔康复……”

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清澈起来,“我不舒服。请原谅,我明天再和你们谈。”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刚走了一步,忽然回身望着劳利和卡苏米说,“你们为何要见我?哦,对了,和平。是的,这很好。这场战争太可怕了。我们必须结束它,这样我才能继续建设我的王城。我们必须重新开工。”

国王扶着一个侍从的胳膊离去。皇家大法官说:“什么也别说,跟我来。”

他领他们快步走过王官,来到一个门口有两名卫兵站岗的房间。一名卫兵为他们开了门,三人走进去。这是一间卧室,里面摆着两张大床,角落里还有一张桌和几把椅子。皇家大法官说:“你们来得不是时候。我想你们也能猜出来,我们的国王是个病人,而且我担心他再也康复不了了。我希望他明天状况好些,能听懂你们带来的消息。请待在这里,等待召见。我会派人送餐饭来。”

他走到门口,离开前又说了一句:“等到明天。”

一阵喊声把他们从梦中惊醒。劳利迅速站起来,跑到窗边,略微掀开窗帘向外窥视。他看到下方露台上有个人影。罗德里克国王穿着睡衣,手拿长剑,正往树丛里戳。劳利打开窗子,卡苏米也走过来。他们听见国王在喊:“刺客!有刺客!”

卫兵们跑出来,搜查树丛,宫廷侍从们则扶着尖叫不止的君主回到房间。

卡苏米说:“显然诸神诅咒了他。他们一定恨你的国家。”

劳利说:“我的朋友,我怀疑诸神与此事无关。现在我想咱们最好找个法子逃出去。我有种感觉,国王陛下身体不适,恐怕没法进行和谈了。咱们最好到西方去找博里克公爵。”

“这位公爵能结束战争吗?”

劳利走到一张椅子旁边,他的衣服就搭在上面。诗人拿起上衣,“希望如此。如果此地的大人们眼睁睁地看着国王变成这个样子却什么也不做,那我们很快就要有内战了。最好在展开另一场战争之前,把眼下的战争结束掉。”

他们很快穿好衣服。劳利说:“让我们祈祷能找到一艘早上出航的船。如果国王下令封锁港口,我们就哪儿都去不了了。那可得游上好远啊。”

他们刚收拾好行囊,房门就打开了,皇家大法官走进来。他停住脚步,看到两人衣着整齐地站在面前。“很好,”

他随手把门关上,“你们就像我希望的一样聪明。国王已经下令要处死间谍。”

劳利难以置信地问:“他认为我们是间谍?”

考德里克公爵坐在桌旁的一张椅子上,面容十分憔悴,"如今谁还知道陛下在想些什么?我们几个人一直努力抑制他可怕的冲动,但一天比一天困难。他的病态让人不忍卒睹。当年他就性情莽撞,可他的计划也有几分远见,有一种疯狂的光彩,没准会让这个国家成为美凯米亚最伟大的王国。

“而现在宫里有很多人在利用他的恐惧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恐怕不久以后,我也会被视作叛徒,加入到死者的行列。”

卡苏米把长剑扣好,“您为何还要留下呢,大人?如果这是真的,为何不跟我们一起去找博里克公爵?”

公爵看着辛扎瓦家的长子,“我是王国的贵族,而他是我的国王。我必须尽我所能防止他危及王国,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但我不能兴兵反对他,也不能帮助这样做的人。我不知在你的世界是怎么样的,簇朗尼人,但作为美凯米亚人,我必须留下。他是我的国王。”

卡苏米点点头,“我明白。换作是我也会这样做。您是个勇敢的人,考德里克公爵。”

公爵站起身,“我是个疲惫的人。国王刚喝下一些烈酒,是我给他的。他现在不肯喝别人给他的饮品,怕被下毒。我让医生给他加了点安眠药。等他醒来,你们应该已经出海了。我不知他会不会记起你们,但不出一天,至多两天,就会有人跟他提起你们的事,所以你们别再耽搁。直接去找博里克公爵,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劳利说:“艾兰德亲王真的死了?”

“是的。一周前刚送来的消息。他糟糕的身体禁不住那冰冷的地牢。博里克现在是王位继承人。罗德里克没结过婚,他对旁人的恐惧太深太重。王国的命运现在落到了博里克手中。把这些都告诉他。”

他们走到门口。公爵开门前又说:“再告诉他,等他来瑞兰龙时,我大概已经死了。希望如此,不然我必须阻止任何兴兵对抗王旗的人。”

公爵没等劳利和卡苏米再说什么,就打开了门。外面站着两名卫兵,公爵命令他们护送两人去港口,‘皇家雨燕’号正停在港口,把这个交给船长。“他拿出一张纸交给劳利,”

这是一份皇家授权书,命令他把你们送到萨拉多去。“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份是用来命令王国军队协助你们的。"三人握手作别,两位使者跟着卫兵走过长廊。劳利回头望了一眼考德里克。老公爵站在那里,肩膀低垂,疲态尽显。他脸上的每道皱纹中,都写满了忧虑、哀伤和恐惧。两人走过一个转角,再也看不到公爵,劳利心想,无论有什么好处,他都不想换到老人的位置上。

两匹马大汗淋漓。骑手们打马跑上山坡。经过一个月的旅程,终点已近在眼前,跑过这最后一段路,就能见到博里克公爵了。“皇家雨燕”号把他们送到萨拉多,两人上岸后,马上离城向西而去。他们一路很少睡觉,一有可能就购买新马,或是利用考德里克公爵给的皇家授权书,从沿途的骑兵巡逻队手里征用马匹。劳利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但他怀疑他们是有史以来用最短时间跑过这段路程的人。

离开祖恩城后,他们曾有几次被士兵拦下。每次只要一出示皇家大法官的授权书,就会被放行。如今他们已接近了公爵的营地。

簇朗尼大将发动了大规模进攻。王国军支持了一周,随后,一万名簇朗尼生力军拥入战场,打破僵局,导致王国军全线溃败。这一战壮烈凄绝,持续了整整三天,王国军才被彻底击溃。大战结束后,王国军的阵线大部分落人敌手,簇朗尼人在北方隘口形成了一个突出部。

如今精灵和矮人们,还有西海岸的众多城堡,都被隔绝在王国军主力之外。两方无法取得联系,因为过去用来送信的信鸽,在旧营被占领时全被毁掉了。谁也不知道其他战线上的消息。

西境军队正在重新集结,这让劳利和卡苏米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主帅大营。他们一路骑到指挥官大帐,沿途尽是败仗后的惨相。这是王国军有史以来最惨重的失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伤兵和病号,即便是身体健康的人,也是一脸绝望。

一名军官检查了他们的授权书,然后派一名士兵把他们带到公爵的营帐。他们走到主帅大帐前,一名侍从接过他们的马匹,卫兵走了进去。片刻之后,一个身材高大、须发金黄的青年走出大帐,他身穿克瑞德的号衣;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胡须灰白的胖大老人,看打扮是个法师;还有一个体态魁伟的人,脸上有道可怕的伤疤。劳利心想他们是否是帕格提过的那些老朋友,但他很快就收敛目光,注视着面前的青年军官,开口说:“我带来了重要消息,要面见博里克公爵。”

青年露出一丝苦笑,“你可以交给我,先生。我是莱姆,他的儿子。”

劳利说:“殿下,我无意冒犯,但我只能和公爵面谈。考德里克公爵是这样要求的。”

听到皇家大法官的名字,莱姆和两位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把营帐帘门掀开。劳利和卡苏米走进去,那三个人也跟进来。营帐里摆着张大桌子,上面放满地图,旁边还有个小火盆,烧得正旺。莱姆把他们领到大帐另一侧,这里有道帘门把此处和外界隔开。年轻人掀开帘子,劳利和卡苏米一眼就看到有个男人正躺在里面的睡榻上。

这是个高大的男人,一头黑发略有些灰白。他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是青紫色;呼吸杂乱,每一声都很沉重。男人身穿干净的睡衣,但从松开的领口处,可以看到下面裹着层层绷带。

又一个人走进来,莱姆把帘子放下。进来的是个老者,头发几乎全白,但是站姿挺拔,肩宽体阔。他轻声问:“出了什么事?”

莱姆说:“考德里克派这两个人带了消息给父亲。”

老战士伸出手,“给我就行了。”

劳利犹豫了一下,那人立时大喝:“该死,小子们,我是布鲁卡尔。博里克受了伤,我就是西境军队的统帅。”

劳利说:“阁下,我没有文书。考德里克公爵要我把这位同伴介绍给公爵。他是辛扎瓦家族的卡苏米,簇朗尼皇帝的使者。他带了和谈的提议,要面呈国王。”

莱姆说:“终于要停战了吗?”

劳利摇摇头说:“很遗憾,我们没能办到。考德里克公爵还告诉我们,国王已经疯了,杜巴斯-泰拉公爵杀害了艾兰德亲王。恐怕只有博里克公爵能够拯救王国了。”

布鲁卡尔听到这消息,显然吃惊不小。他轻声对莱姆说:“我们终于知道谣言不谬了。艾兰德果真成了盖伊的囚犯,还有艾兰德的死,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晃晃头,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莱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父亲,但你必须承认事实:你父亲已经时日无多,你很快就要成为克瑞德公爵。而艾兰德已死,你同时也会成为王位继承人。”

布鲁卡尔重重地坐在地图桌旁的一张椅子上,“莱姆,这对你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但西境贵族们都要听候你的调遣,就像他们听你从父亲的指挥一样。盖伊霸占了克朗多王位,如果说东西两境曾有过些许感情的话,如今也到了破碎边缘。事态再清楚不过,杜巴斯-泰拉企图称王,发疯的罗德里克不可能在王位上坐太久了。”

他用坚定不移的目光注视着莱姆,“你得尽快决定西境何去何从。只消你一句话,我们就要打内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