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使者(1 / 2)

部队安静地整队。

战士们排成长长的队列,等待通过裂缝进入美凯米亚。军官们走在队列旁边,确保部队秩序井然。劳利身着红神祭司的长袍,对军官们统御士兵的能力印象深刻。他觉得簇朗尼荣誉信条非常怪异,人们必须服从命令,不得稍有疑义。

劳利和卡苏米快步穿过队列,走向下一批即将通过裂缝的队伍。劳利弯腰驼背,掩饰着出众的身高。正如他们希望的那样,大多数士兵看到伪装的红神祭司走过来时,都本能地转过头去。

他们来到队伍前列,卡苏米站了进去。他的弟弟已被提升为这次行动的突击队长,他装作没留意指挥官的迟到,也没看到跟他一起来的图拉卡姆祭司。

经过一段似乎永无尽头的等待后,命令终于下达,他们迈进光芒闪烁的“虚无”——那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裂缝。强光一闪,一阵眩晕过后,他们发现自己正走在美凯米亚的细雨中。重重的湿气就像浓雾一样笼罩在周围,习惯炎热天气的簇朗尼士兵们纷纷把斗篷裹在身上。

一位驻地军官和卡苏米简短地交谈了几句,部队得到命令,开往东北方的指定地点,并竖起营帐。卡苏米和霍卡努随后到大将的营帐里报到。大将本人已经返回圣城堪托桑尼,为帝国庆典作准备。在大将回来之前,由他的副手负责分派他们的任务和防御区域。

队伍迅速开赴预定位置,安营扎寨。指挥官的大帐支起来后,劳利和辛扎瓦兄弟钻了进去。他们整理好装有美凯米亚服饰和武器的包袱,卡苏米说:“和副帅会面后,就马上吃饭。今晚我们会带领一支队伍在战区巡逻,试着溜过阵线。”

卡苏米转头对弟弟说,“霍卡努,我们走后,你要尽量隐瞒我们离开的消息。一有战事发生,你可以报告说我们已经阵亡。”

霍卡努点点头,“最好现在就去见副帅。”

卡苏米看着劳利,“待在营帐里,我们不能冒险。你这家伙是我见过的最高的祭司。”

劳利点点头,坐在垫子上,耐心等待。

巡逻队悄无声息地在树林中穿行。小雨已停了,天气却更寒冷,劳利强忍下一个哆嗦。常年在气候炎热的克拉文生活,让他丧失了耐寒能力。他猜想着那些刚来的簇朗尼增援部队,看到第一场雪时会有什么反应。但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这些人多半会表现得无动于衷。簇朗尼士兵绝不会放纵自己,只因天上落下固态的水就惊惶失措。

他们取道北部隘口,因为它直通向广大的前线地区,这样溜过战线的机会比较大。他们来到通道路口,一个固定岗哨没多问什么,就让他们过去了。离开山谷后,他们的行进方向比预定巡逻路线略微偏东了一点。

越过连绵起伏的群山和稀疏的树林,就是从拉玛塔通往祖恩的大路。一旦两位旅人离开巡逻队,走上大路,他们就可以买匹马,一路南行,向祖恩前进。运气好的话,两周就能到达克朗多。他们可以在那儿换马,赶往萨拉多,然后找船驶向瑞兰龙。

在他们和大路之间的唯一障碍,是一支规模较大的王国军。如果他们被王国巡逻队发现,可以装作被簇朗尼人俘虏、然后设法逃掉的旅人。不会有人把劳利当簇朗尼人,卡苏米如今也精通王国语,扮成梦谷来的百姓也说得过去。那个地区与大凯士帝国接壤,各种语言交错混杂,所以卡苏米有点口音是合理的。

巡逻队一路小跑,来到几里地之外。劳利跑在卡苏米身边,对战士们的耐力赞叹不已。他们还没显出疲态,劳利却已感觉有点不支了。他们来到树林边缘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前,霍卡努示意巡逻队停步,“我们应该从这里折返。这儿估计不会遇到簇朗尼士兵,同时也让我们祈祷不会遇到王国的部队吧。”

霍卡努打个手势,队伍钻出树林。劳利和卡苏米接过背包和衣物,迅速换好,跟在巡逻队后面继续前进。他们会跟着走一段距离,如果附近有王国部队,可以利用巡逻队打掩护。

他们走进一个小山谷,发现前面的巡逻队停了下来。队尾的士兵示意保持安静。两人走到队尾,劳利环视四周,想找一条可以快速撤离的路线,以防发生意外。霍卡努轻声说:“我刚才似乎听见了什么,但到现在几分钟都没声音了。”

卡苏米点点头,“那就继续前进。我们在这儿等着,直到你们穿过前面的空地,进入树林。”

巡逻队来到空地中央时,天上的浓云正好飘开,几缕月光把周围照亮。“该死!”

卡苏米低声咒骂,“他们现在就跟点起了火把似的。”

突然树林中一阵骚动。一队骑兵从藏身的林木间冲出来,声势惊人,大地都为之摇撼。他们身穿重装锁甲,头戴覆面盔,长枪平举,直指受惊的簇朗尼士兵。

骑兵冲过来时,簇朗尼人勉强组成一道简陋的阵线。人吼马嘶声响彻天宇,簇朗尼人纷纷倒下。骑士们冲过敌军阵线,来到山谷尽头,在两个逃亡者前面不远处重新集结列队,然后掉转马头再次冲锋。上一次接战后幸存的簇朗尼人不到一半,他们迅速跑向山谷西侧,那里的树木和山坡可以延缓骑兵的冲刺。

劳利拍拍卡苏米的胳膊,指了指右方。显然卡苏米现在正努力控制自己不跳出去加入战斗。他突然站起身,猫着腰沿树林边缘移动。劳利跟上他,看到前面有一条似乎通向东方的小路。他扯住卡苏米的袖子,向小路指了指。他们转过身,朝与战场相反的方向跑去。

第二天,两个旅人走在通往祖恩的大路上。他们都身穿羊毛织的衬衣、长裤和斗篷。如果有经验的人仔细观察,会看出衣服的材质并非真正的羊毛,而是某种类似的东西;他们的腰带和靴子是用染成皮革颜色的尼德拉皮制成。衣物全是美凯米亚常见的式样,连腰上挂的长剑也一样。

其中有个人显然是吟游诗人,因为他的背包里放着一把鲁特琴。另一个人看似自由佣兵。旅人们不经意的目光很难识破他们的伪装,也看不见他们背包里的财宝:这两个行囊底部都装着价值不菲的珠宝。

一支北行的轻骑兵从他们身边跑过。劳利说:“我不在的这些年,情况有些变化。我们在树林里遇到的是克朗多皇家枪骑兵,刚跑过去的队伍则穿着奎斯特城的制服。看来整个西境的部队都开到这儿来了。肯定出了什么事。也许他们多少猜到了大将的这次大规模进攻?”

“我不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似乎都说明现在的局势不像我们在家时预想的那么稳定。自明瓦纳比大名战死后,朝堂游戏中出现了新生势力,战争同盟内部局势紧张。大将可能比我父亲猜想的更孤注一掷。此地部队的集结程度,让我觉得大将渴望的胜利并非唾手可得。”

他们继续向前走,卡苏米沉默片刻才又说,“我希望跑进树林的那些人里有霍卡努。”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弟弟,可劳利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天后,劳利——来自泰索格的吟游诗人,还有肯尼斯——来自梦谷的佣兵,一起坐在祖恩城的绿猫酒馆中,狼吞虎咽地吃喝。过去的两天,他们只能靠军用口粮为生,换句话说就是麦饼和果干。

劳利花了一个多小时,和一位不怎么正派的珠宝商讨价还价,最后以市价的三分之一,卖出了几颗小宝石。劳利对簇朗尼人说:“如果他觉得这些东西是偷来的,就不会马上去四下打听。”

卡苏米问:“你干吗不把石头都卖了?”

“你父亲给我们的宝石,够咱俩用一辈子。就算祖恩所有的珠宝商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有钱买下它们。我会沿路不时卖出几颗。再说它们比金币轻多了。”

两人吃完饭,付了账,走出酒馆。卡苏米勉强控制住自己,不随便去瞧四处可见的金属。在克拉文,那是可以享用一生的财富。光是他们付账用的银币,就够一个簇朗尼家庭一年的用度。

他们快步走在城中一条商业街上,朝南门前进。他们听说在城门附近有个名声不错的贩马商,马匹和鞍具的价格都很公道。这是个长鹰钩鼻的瘦子,名叫布林。劳利又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和他讨价还价,买了两匹脚程不错的坐骑。他们离开时,布林还在不停念叨,说他们骗了一个需要拉扯孩子的诚实商人的钱,晚上怎么能睡得着觉。

他们骑马出了城门,来到通往伊利斯的大路上。卡苏米说:“你们的国家虽说非常古怪,但你刚才和那人杀价的情景,让我想起了故乡。我们的商人更礼貌些,不会那样大喊大叫,但有一件事是相通的:他们都要拉扯孩子。”

劳利大笑着催马向前。两人很快跑出了城郊。

在奎斯特城南方,他们遇到了更多军队,都是王国正规军和预备队,将官骑在马上,其他人则步行。劳利和卡苏米停下来,解鞍让马匹吃草休息,等待部队通过。卡苏米以专业眼光审视着经过的军队。身穿红色制服的士兵们队列整齐,连装备不整的预备队也还算秩序良好。辎重队井然有序,经验丰富的驭手让牲口保持着适当距离。队伍走过去后,卡苏米说:“劳利,这些士兵比我在美凯米亚见过的都强。那些穿红制服的人,队列齐整,似乎是职业军人。其他的虽然服色杂乱,但也看得出他们经验丰富。”

劳利点点头,“我认出了他们的旗帜。这是梦谷申玛塔城的驻军。他们一直在和凯士犬兵作战,经验老道,装备精良。其他的是预备队,都是梦谷佣兵,你很难找到比他们更强悍的队伍了。”

劳利重新放好马鞍,“说实话,你的同胞遇上劲敌了。”

装好马具后,劳利和卡苏米重新上路。没过多久,痛苦之海出现在他们眼前,脚下的道路绕着奎斯特城蜿蜒向前。

劳利拉住缰绳,望着远方的海面。

“那是什么?”

卡苏米问。

劳利眯起眼,“舰队!整支舰队正在向北驶去。”

他坐在马鞍上观察。卡苏米也看出蔚蓝海面上的点点白帆。

“他们要去哪儿?”

卡苏米问。

“伊利斯是北方唯一的重镇。他们肯定是在运送战争物资。”

他们继续骑行。两人都感到情绪紧张,他们看到的种种迹象说明战事正在加剧。他们耽误得越久,这趟任务成功的机会就越小。

十四天后,两人赶到克朗多的北大门。骑过城门时,几个身穿黑黄制服的卫兵警惕地打量着两人。走到守门卫兵听不到的地方后,劳利说:“这不是克朗多亲王的号衣。杜巴斯-泰拉的旗帜正在克朗多城飘扬。”

他们又缓缓骑行了一分钟,卡苏米说:“这说明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找到答案。”

他们一路骑过几条街市,路两旁满是仓库和商行。码头的嘈杂声从几条街外传来。除此以外,附近的街道都很安静。“真奇怪,”

劳利说,“这个时辰,这地方应该是最繁忙的啊。”

卡苏米朝四下看了看,不知这里平时该是什么样子。美凯米亚的城市和帝国比起来,规模较小,也不太干净,但这里确实清静得有点古怪了。祖恩和伊利斯都比克朗多小,但正午时分,它们的街市上总是挤满了士兵、商人和各色市民。两人一路骑行,卡苏米隐隐觉得不安。

他们来到另一个城区,这里比仓库区显得更加破败。街道很窄,四五层的建筑密匝匝地挤在两旁。即便是中午,四周也是暗影幢幢。街上有几个商贩和正赶往集市的妇人,他们走起路来都很快,而且悄无声息。无论两人的目光落在何处,都能看到警惕和怀疑的面孔。

劳利领着卡苏米来到一个院门前。他们抬起头,看着一栋三层楼房顶上的两层。劳利坐在马鞍上探过身去,拉动铃绳。过了几分钟,屋里毫无动静,他又拉了一下。

片刻之后,门上的小窗滑开来,露出一双眼睛。一个声音问:“你们有什么事?”

劳利不快地说:“卢卡斯,是你吗?这是怎么回事,旅人连门都不能进吗?”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小窗一下子关上。“吱嘎”一声,大门徐徐敞开,有个人上来把它完全推开。“劳利,你这无赖!”

他迎上来说,“已经五——不,六年没见了。”

他们骑进去。酒馆的境况让劳利大吃一惊。院子一侧有个废弃的马厩。院门正对面的大门上面挂着块招牌,画着伸开翅膀的多彩鹦鹉,旱就褪了颜色。他们听到院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

卢卡斯个子很高,面容憔悴,头发已经灰白。他对劳利说:“你们只能自己把马牵到马厩去了。现在这儿就我一个人,我得赶快回大厅去,省得客人们把东西都偷光。你们待会儿到里面找我吧,然后咱们聊聊。”

他转身走向房门,让两人自己照料马匹。

他们从马背上卸下鞍具。劳利说:“这里变得我都认不出了。彩虹鹦鹉当年也不算知名酒馆,但在贫民区是相当不错的了。”

他轻轻刷洗马匹,“你要是想搞清克朗多出了什么事,这儿是最好的地方。我在王国旅行的这些年里学到一件事,城门守卫死盯着旅人看的时候,你就该找个卫兵不会造访的地方藏起来。在贫民区,你很可能会被割断喉咙,但起码你见不到卫兵。要是他们到这儿来,原本想割断你喉咙的人很可能会帮你藏起来,直到卫兵离开。”

“然后再割断你的喉咙。”

劳利哈哈大笑,“你学得很快。”

料理好马匹后,两人拿着鞍具和行囊走进酒馆。大厅里光线昏暗,后墙前有个长吧台。房间左边是个大壁炉,右侧是向上的楼梯。大厅里有不少空桌,只有两张坐着客人。人们飞快地瞟了一眼刚进来的两个人,便又继续饮酒交谈。

劳利和卡苏米走到吧台前,卢卡斯正用一块不怎么干净的抹布擦拭几个酒杯。他们把行囊放在脚下。劳利说:“有凯士红酒吗?”

卢卡斯说:“还有点,但可不便宜。出了麻烦后,我们和凯士之间的贸易几乎中断了。”

劳利看着卢卡斯,仿佛是在计算开销,“来两杯麦酒吧。”

卢卡斯倒了两大杯麦酒,随后对劳利说:“很高兴见到你,劳利。好久没听到你那副好嗓子了。”

劳利说:“你上回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把它比作想打架的猫。”

他们笑了一阵,卢卡斯说道:“境况这么糟,对真正的朋友自然要态度好些。如今留在这儿的朋友可不多了。”

他说着瞟了一眼卡苏米。

劳利说:“哦;卢卡斯,这是肯尼斯,我真正的朋友。”

库卡斯上上下下打量了簇朗尼人一番,随即笑道:“劳利的推荐分量可是不轻。欢迎你。”

他伸出手来,卡苏米按照王国习俗和他握了握手。

“多谢你的欢迎。”

听到他的口音,卢卡斯皱了皱眉,“外国人?”

“我来自梦谷。”

卡苏米说。

“当然是王国这一侧。”

劳利补充。

卢卡斯端详着战士。过了一会儿,他耸耸肩,“管他呢。对我来说都一样。不过你要小心。最近风声很紧,人们对陌生人没什么好感。小心选择谈话对象,因为有谣言说,凯士犬兵又要北侵。别人可能会把你当凯士人。”

卡苏米还没说话,劳利就抢着问:“我们和凯士真有麻烦了?”

卢卡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集市上的谣言比乞丐身上的脓疮都多。”

他压低声音,“两周前,商旅们带来消息说,大凯士帝国又在南方动了刀兵,想把当年的联邦属国再度收进版图,所以我们这儿才稳定了下来。凯士人一百年前就学到了两线作战的教训,不但没能打败联邦,连鲍萨尼亚都给丢了。”

劳利说:“我们旅行了很久,什么都不知道。跟我说说,杜巴斯-泰拉的旗帜怎么会飘在克朗多城里?”

卢卡斯飞快地扫了一眼大厅。酒客们似乎没听见吧台这边的谈话,但卢卡斯还是示意劳利别再多话。“我带你们去房间。”

他大声道。劳利和卡苏米有点惊讶,但都闭上了嘴,拿起行囊跟卢卡斯走上楼梯。

老板领两人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两张床和一张床头几案。关上门后,卢卡斯说:“劳利,我信任你,所以不想多问,但你必须记着,如今城里的局势和你上次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就连贫民区里也有总督的耳目。杜巴斯-泰拉早已把克朗多踩在脚下,只有蠢货才会乱嚼舌头。”

卢卡斯坐在一张床上,劳利和卡苏米则坐在他对面。老板继续说:"杜巴斯-泰拉带着国王的任命来到克朗多,以总督的名义全权管辖此地。艾兰德亲王和他的家人被关在王宫里——盖伊美其名曰‘保护性监管’。随后他开始在克朗多施行高压统治。抓丁队在码头区四处出击,很多人被迫在杰斯普的舰队中服役,连他们的妻儿老小都不知道这些人出了什么事。对总督和国王有怨言的人都消失了,因为克朗多每扇门后面都有盖伊的秘密保安在偷听。

"战争持续不断,税赋逐年升高,贸易几乎冻结。只有卖东西给军队的人还有生意做,不过,他们得到的也只有毫无价值的白条。世道艰难,但总督没有改善的意思。食物短缺,何况人们手里也没钱买。很多农民的土地被强征抵税,现在土地荒芜,没人耕种。很多农民拥进城来,使得人口激增。大部分年轻人被抓去当兵或是海员。无沦如何,小心别被卫兵盯上,另外还要留神抓丁队。

“不过,”

卢卡斯笑着说,“不久前,阿鲁沙王子来克朗多时,倒是让这里热闹了一番。”

“博里克的儿子?他在城里?”

劳利问。

卢卡斯面露喜色。“已经不在了,”

他又笑了几声,“去年冬天,王子大摇大摆来到克朗多。他肯定是在冬天穿过了黑暗海峡,要不然不可能那个时候来。”

他给两个人简单讲了一遍阿鲁沙和安妮塔逃亡的故事。

劳利说:“他们回克瑞德了吗?”

卢卡斯点点头,“一周前有个卡斯来的商人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他说簇朗尼人在乔易尔附近活动频繁,克瑞德王子已经整装待发,准备随时增援。所以说,阿鲁沙肯定回去了。”

劳利说:“这消息肯定会把盖伊气得跳起来。”

卢卡斯收起笑容,“哦,他跳得可高了,劳利。他把艾兰德亲王扔进地牢,强迫亲王允许他迎娶安妮塔。公主逃脱后,他一直把艾兰德关在那里。他以为安妮塔会为了把父亲救出潮湿的牢房而自投罗网,但他错了。现在市面上的流言说亲王几乎要被冻死了,所以风声才这么紧。谁也不知道艾兰德死了的话,事态会如何发展。王子深受爱戴,到时候八成要出大乱子。”

劳利看着卢卡斯,欲言又止。“不,不会有暴动。”

卢卡斯回答了他没说出口的问题,“现在城里人心涣散,拢不起来。但我想盖伊的卫兵点名时,总会少上几个人,兵营和王宫的补给也会有诸多不便,诸如此类的乱子吧。哦,对了,到时候总督派到贫民区的税官可要倒霉了。”

劳利思量片刻,“我们要去东方。路上情况如何?”

卢卡斯慢慢摇头,“路上还有些商旅行人。我想过了黑原,你们就不会遇上麻烦了。听说东境倒没什么变故。当然,小心驶得万年船。”

卡苏米问:“我们出城会有问题吗?”

“北门仍是最好的选择。那里和往常一样守备不足。出点小钱,嘲讽者就能把你们安全地送出去。”

“嘲讽者?”

卢卡斯惊讶地扬起眉毛,“你的家乡够远的。嘲讽者就是盗贼公会。他们还控制着贫民区,正派人对商旅店家也有很大影响力,特别是在码头附近。贫民区以外,仓库区是他们的第二据点。如果你们在城门遇上麻烦,找他们就对了。”

劳利说:“我们会记着的,卢卡斯。你家里人怎么样?我都没看见他们。”

卢卡斯一下子蔫了,"劳利,我妻子一年前得热病死了。孩子们都在军队里,我都一年没他们的消息了。上次收到的信里说,他们正驻守北方,在博里克公爵和布鲁卡尔公爵麾下作战。

“城里有很多退役老兵。无论在哪儿,你都能看到他们。都是缺手断脚或瞎了眼的。但他们总是穿着过去的制服。那模样看起来也够惨的。”

卢卡斯目光呆滞,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求我的儿子们别落得如此下场。”

劳利和卡苏米不知说什么好。卢卡斯回过身来继续说:“我得下楼去了……过四个钟点开晚饭,当然不像过去那么丰盛。”

老板转身离去时,又说了一句:“如果你们想联络嘲讽者,找我就行。”

他离开后,卡苏米说:“看到你的国家这个样子,我很难再把这场战争看做荣耀了。”

劳利点点头。

仓库很黑,霉味很大。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劳利、卡苏米和两匹精力充沛的马。他们在彩虹鹦鹉住了一夜,骑着花大价钱买的两匹马,准备离开克朗多。到城门口,他们被杜巴斯-泰拉的卫兵拦了下来,显然门卫不想让他们舒舒服服地离开。两人驱马就跑,在城里展开了一场疯狂的赛跑。他们在贫民区里甩掉追兵,又回到彩虹鹦鹉。卢卡斯已传话给正派人,现在他们正等着一个准备把他们带出城去的盗贼。

一声口哨刺破了四周的寂静,劳利和卡苏米随即拔剑在手。随之传来的是一阵咯咯的笑声,一个小个子从上方跳下来。四周一片漆黑,很难看出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劳利猜想,他肯定早就躲在房梁上了。

这人走上前来,借着昏暗的月光,他们发现他是个孩子,顶多十一岁。“老妈家里有聚会。”

男孩说。

“大家都要寻乐子。”

劳利答道。

“看来要出城的就是你们啦。”

“你是向导?”

卡苏米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