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弓默默地流下眼泪。
在精灵森林边缘的一片林间空地上,克瑞德的猎手长孤身一人,站在三个死去的精灵旁边。他们了无生息的躯体扑倒在地,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美丽的面孔染满鲜血。马丁知道死亡对精灵们意味着什么。通常精灵的家庭一个世纪中才能生养一两个孩子。马丁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奥格文斯,加兰自幼相熟的伙伴。他还不到三十岁,以精灵的标准来看,不过是个孩子。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马丁抹去眼泪,摆出惯常的冷漠表情。加雷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条路前面还有几个,猎手长。簇朗尼人像暴风一样从这片丛林呼啸而过。”
马丁点点头,二话不说,继续赶路。加雷特跟上去,尽管年纪尚轻,加雷特却是长弓手下最棒的斥候。两人沿小路悄无声息地向伊万达接近。
走了几个小时,他们在一个簇朗尼营地的西面穿过河流。两人刚刚安全进入精灵森林,一个声音就从密林里传出:“幸会啊,长弓马丁。”
马丁和加雷特停下脚步,看到三个精灵从林木间走来,仿佛凭空出现。加兰和两个同伴走到猎手长与加雷特跟前。马丁冲后面的河流略一摆头,加兰点点头。通过这简单的动作,他们已明白大家都知道了奥格文斯的死讯。加雷特注意到他们眼神的交流,但他还远远不能理解精灵们这种精妙的交流方式。
“托马斯和凯勒恩呢?”
马丁问。
“正和女王议事。你带了什么消息来?”
“阿鲁沙王子的口信。你们也要去议会厅吗?”
加兰露出精灵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出自嘲的幽默感,“看守这条小路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必须驻守一阵。等矮人们过了河,我们就赶过去。他们应该快来了。”
马丁和他们道过别,便向伊万达走去。他听出加兰话里有话。走到精灵树城周围的空地时,他还在想着为何加兰和其他年轻的精灵会被排除在宫廷之外。自从托马斯到伊万达定居后,他们一直与他为伴,而自从上次克瑞德围城战以后,马丁就没来过伊万达。这些年他曾和几个纳塔尔游骑兵聊过,这些人一直在公爵营地、伊万达和克瑞德之间传递消息。他也曾跟纳塔尔的大个子利昂和格里姆沃斯有过几次长谈。尽管他们在外人面前寡言少语,对长弓却没有什么戒心,因为他们觉得克瑞德猎手长和自己志趣相投,心灵相通。除了纳塔尔游骑兵,他是唯一可以自由进出伊万达的人类。这两个游骑兵暗示精灵女王的宫廷中发生了重大变故,马丁现在也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他们一路小跑来到伊万达。加雷特说:“猎手长,他们不派人去收殓死者吗?”
马丁停住脚步,拄着长弓说:“加雷特,那不是他们的习俗。精灵会让森林接受死者,他们相信亡者不朽的灵魂现在已经踏上福岛。”
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在我手下的斥候中,你是最棒的。”
年轻的加雷特面色一红。“这不是奉承,而是事实。我这么说是因为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最有可能取代我。”
加雷特平素谦恭顺从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他全神贯注地听着马丁的话。长弓继续说道:“如果有什么意外夺去了我的生命,我希望有个人能接替我,不要让伊万达和人类渐渐疏远。”
加雷特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一定得明白,如果两个种族彼此疏远,那真是一场悲剧。”
马丁轻声道,“你必须尽量学习他们的习俗。有件事谨记在心,尤其是在这种战争年代。你知道如果一个人死了不到一个小时,有些牧师是可以让他复活的吗?”
加雷特说:“我听过这种故事,但我从没遇到哪个人亲眼见过,或是宣称知道有谁亲眼见过。”
“没错。塔里神父也是这么说的。而且跟信仰有关的事,他向来直言不讳。”
马丁看着脚下的土地,"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个位高权重的牧师——我不知他属于哪个教团——发现自己疏远了诸神,身陷凡尘俗世。于是,他丢掉了精美的丝袍和黄金法衣,换上行脚僧朴素简陋的衣服。他走在荒野之中,寻求谦恭的品性。机缘巧合,他来到伊万达附近,发现了一个刚死于意外的精灵。他是个身具大能的牧师,并且愿意尽力把自己的能力分享给他人。他正要复活死去的精灵,却被死者的妻子拦住了。牧师问她为何。她说:‘这不合我们的习俗。他现在已经身处福岛。即便你召唤他,他也不会回来,这只能违背他的意愿,徒增我们的悲伤。所以我们不提起他的名字,以防他听到我们声音中的依恋,放弃至福回来安慰我们。’就我所知,没有一个精灵被复活过。
“有人告诉我,精灵不会被人类的法术复活。还有人说精灵没有真正的灵魂,所以不会复活。我想并非如此,精灵对凡间生死看得更透。”
加雷特默不作声,消化着马丁的故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真是个奇特的传说,猎手长。你怎么想起讲这个?”
“那些精灵的死,还有你的问题,让我想到了这个故事。我只想让你知道精灵与人类的不同,你必须努力熟悉他们的习俗。你得多花时间和他们在一起。”
“在这个故事里死去的精灵是真有其人吗?”
“是的。那个刚刚过世的精灵就是已故的精灵王,阿格拉安娜女王的丈夫。这是三十年前的事,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但这件事让我印象深刻。意外发生时,我就在狩猎队中,我也见到了那个牧师。”
加雷特什么也没说,马丁抄起长弓,继续上路。
他们很快来到伊万达城外。马丁停下脚步,加雷特仰望着宏大的树城赞叹不已。午后的阳光穿过森林,映下长长树影,但树城高处的主干本身也绽放着美丽的光芒。
马丁拉着加雷特的手肘,轻轻牵着目瞪口呆的斥候走向女王宫廷。他们来到议会大厅,走进去向女王致礼。
阿格拉安娜看到马丁,不禁露出微笑,“欢迎你,长弓马丁。你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马丁引见了加雷特。这个年轻人笨拙地向女王鞠了一躬。此时又有一个人从阴影中走进大厅。
马丁是和精灵幼儿一起长大的,有必要的话,他掩藏情绪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但看到托马斯的样子,他几乎要叫出声来。马丁把话咽了回去,强迫自己不要一直盯着托马斯。他听到加雷特倒吸一口气,显然也吃惊不小。他们早就听说托马斯变了许多,但两人还是没想到他竟会变成眼前这个高大魁伟的汉子。托马斯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当初他总是在树林里追着马丁,要他再讲些精灵传说,或是和加雷特一块儿玩桶球;如今那个老是面带笑意的快活男孩已经消失无踪。托马斯走上前,面无表情地说:“克瑞德有什么消息?”
马丁倚着长弓。“阿鲁沙王子送来他的问候,”
他对女王说,“和友谊。他希望您身体安康。”
猎手长扭头看着托马斯,他知道这个男人显然已在女王的宫廷中获得了某种指挥权。“阿鲁沙送来以下消息:杜巴斯-泰拉公爵黑盖伊,如今统治着克朗多,所以西海岸不会再得到任何援军。另外,王子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异族人计划在不久以后发动一次强大攻势。目标到底是克瑞德、伊万达,还是公爵的军队,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虽然簇朗尼人仍旧固守着矮人矿坑,但南方的营地并未通过此处得到增援。我的斥候们已发现了一些簇朗尼军北上的迹象,但规模都不大。阿鲁沙猜测,敌军最有可能的攻击对象是他父亲和布鲁卡尔公爵的军队。”
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还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阿鲁沙手下的一位爵士牺牲了。”
他遵循精灵的习俗,没有提起死者的姓名。
听到罗兰的死讯,托马斯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但他只是说:“战争总要死人。”
凯勒恩注意到这个消息似乎是长弓和托马斯之间的私事。除了他们,这里的人都不大认识罗兰。凯勒恩也只是隐约记得,多年前在克瑞德那次晚宴上见过他。托马斯对童年伙伴的死无动于衷,这让马丁深感不安。精灵王子又把话题引回到战争:“很合理。如果西境王国军崩溃,异族人就可以把兵力全部投入其他战场,迅速夺取克瑞德和自由之都,不出一年,至多两年,凯士帝国鲍萨尼亚省的领土上就全要挂起他们的旗帜。接着,他们可以好整以暇地向亚本进军,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克朗多的城门前。”
托马斯看着凯勒恩,皱起眉头,似乎想说点什么。女王给托马斯递了个眼色,他就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凯勒恩继续说道:“如果异族人没有在山脉西侧屯兵,矮人们很快就会来与我们会合。异族人曾多次跨河骚扰,但没有任何大规模入侵的迹象。我想阿鲁沙猜对了。如果公爵求援,我们会尽力帮忙的。”
托马斯一脸盛怒,扭头对精灵王子喝道:“让伊万达门户大开!”
托马斯不加掩饰的怒意把马丁吓了一跳。“除非撤走精灵森林里的卫兵,否则我们没有足够的军力参加这样的战事。”
凯勒恩不动声色,但他的目光映射出和托马斯相同的怒火。他平静地说:“我是伊万达的军事统帅。我不会让我们的森林门户大开。但如果异族人向公爵发动大规模攻击,他们也不会在克瑞德河沿岸留下多少军队威胁我们的森林。自从我们在法师的帮助下击退他们、杀死了几个黑袍尊者后,簇朗尼人就一直没有向我们进攻。如果他们进攻博里克公爵和布鲁卡尔公爵,导致战事陷入僵局,我们的力量也许可以打破平衡。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攻击他们力量薄弱的侧翼。”
托马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竭力克制自己。片刻之后,他用冷峻的声音说:“矮人们都听道尔甘的,而道尔甘听我的。除非我发话,他们是不会来的。”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开了大厅。
马丁看着托马斯走出房间。他这才感觉到在当年的克瑞德男孩体内,如今存在着某种人类和不知何物混和而成的奇异且强大的力量。这让长弓不寒而栗。对于这种力量,他现在不过是管中窥豹,但已经够了。他知道托马斯如今成了让人惧怕的生灵。
马丁看到阿格拉安娜脸上闪过一丝波澜。女王起身说:“我最好去和托马斯谈谈。他最近工作得太晚,过于劳累了。”
女王离开后,马丁突然发现了一个笃定的事实。他刚才看到的这一幕,正是精灵女王的儿子和她的爱人之间的冲突,而且在她心中也深藏着激烈矛盾。阿格拉安娜脸上的表情,只有一个人面对绝望无助的命运时才会出现。
女王走后,凯勒恩说:“马丁,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需要你的智慧。”
马丁点点头,随即示意加雷特先下去吃点东西。年轻人退下后,马丁端详着精灵王子以及大厅中的其他人。塔瑟尔站在女王宝座的右侧,这是他惯常的位置。其他人他也认识,都是女王信赖的年长谏臣,还有很多是年高德劭的织法者。
马丁坐下来,耐心等待凯勒恩发话。精灵王子良久不语。马丁看着凯勒恩,他了解这个人,能体会到他的不安。小时候,马丁觉得精灵王子拥有世间一切美德,是精灵中的典范。虽然现在这种孩子气的崇拜早已消退,但他对凯勒恩的敬意始终未减。
王子说:“马丁,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你了解当年的托马斯。你对自己看到的这种变化有何感想?”
马丁花了些时间考虑着回答:“这些年,我只是偶尔听说过他的变化,直到今天才亲眼得见。很显然,这些变化深不可测,难以捉摸。但它们预示着什么,我还不能妄自揣测。他当年是个好孩子,会因为好奇调皮惹些麻烦,但绝无恶意。他性格中有柔和的一面,但很难抑制自己的情绪。他脾气很好,但当朋友受到威胁时,可能会无法控制自己。总之,他和其他男孩一样,是个梦想家。”
“那现在呢?”
马丁掩饰不住心中的焦虑,“现在我已经无法理解他了。”
塔瑟尔说:“你的话我们听得很明白,马丁。你说得没错,我们也都无法理解他。”
凯勒恩轻声说:“在人类中,你最熟悉我们的历史。你知道我们有多痛恨被瓦哈鲁人奴役的漫长岁月,你知道我们有多排斥黑暗氏族所走的路。我们担心这种力量重返人间,就像我们担心异族人的入侵和他们的黑袍法师一样。你已经见过托马斯。你肯定知道我们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马丁点点头,“是的。你们在考虑夺他的性命。”
“很多年轻精灵盲目地追随他,”
塔瑟尔说,"他们还不成熟,也没有足够的智慧抵御托马斯身上瓦哈鲁魔力的微妙影响。虽然矮人们没有盲目地追随他,但他们的确在追随,因为他们没有精灵这份自古相传的恐惧,而且他们非常信任他的领导才能:八年来,托马斯一直带领他们在战争中存活,救过很多矮人的命。
“尽管在这场对抗入侵者的战争中,托马斯对我们来说是个福音,但我们必须摒弃杂念,直面关键问题:这个半人半瓦哈鲁的生灵,会不会企图成为我们的主宰?”
塔瑟尔皱起眉头,“如果是这样,他必须被毁灭。”
马丁心头一凉。在他认识的克瑞德男孩中,他对三个人最有感情:加雷特、托马斯和帕格。帕格被簇朗尼人掳走时,他暗自哀悼,经常猜测他到底身死还是被活擒。现在他也要为托马斯哀悼,因为无论结果如何,托马斯永远不再是过去的那个男孩了。
马丁对凯勒恩说:“没有别的办法吗?”
凯勒恩示意塔瑟尔回答这个问题。年长的织法者环视众人,从其他织法者那里得到默许后,他对马丁说:“我们会尽力让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如果瓦哈鲁的力量完全复苏,那我们将无力抗拒,所以我们才会这么担心。我们对托马斯没有恨意,但就算你怜悯一只染上狂犬病的狼,还是必须杀掉它。”
暮色渐深,马丁不动声色地看着伊万达的点点光芒。记忆中,这是个令人宽慰的景象,但如今他只觉得彻骨清寒,“你们何时会下决断?”
塔瑟尔说:“你了解我们的风格。必须决断时,我们就会决断。”
马丁慢慢站起身,“我对你们的建议是这样:除非这个变化已经明显偏向黑暗,否则不要过于受古老恐惧的影响,做出错误的判断。我早就知道,如今伊万达的统治者们,比起当年刚从瓦哈鲁手下解放的先辈,要更赤诚更独立。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动手。这样做也许会有好的结果,即使不然,起码也不坏。”
塔瑟尔点点头,“你的建议很好。我们会牢记在心。”
马丁表情凝重,仿佛身负重担,“我会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我当年对托马斯有些影响力,也许现在还行。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然后找他谈谈。”
他转身离开大厅。所有人都没再多说,他们和马丁一样忧心忡忡。
脑中的悸动越来越厉害,并非疼痛,而是一种越来越持久、让人焦躁的不适感。托马斯坐在凉爽的空地间,身旁有个平静的小湖。他觉得心绪激荡不已。自从在伊万达定居,他就发现梦境变得好像朦胧幻影,只能记起模煳的词句和姓名。它们不再那么恼人,那么可怕,不再对他的日常生活产生影响。但他头脑中的压力,那近乎疼痛的钝感却逐渐增加。在战场上,他会沉迷在血红的狂怒中,忘却这种疼痛,但战斗的狂热退去后,特别是当他慢慢走回伊万达时,悸动就会回归。
轻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托马斯头也不回地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阿格拉安娜说:“又疼了,托马斯?”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心中隐隐闪过。托马斯歪着头,仿佛聆听着什么。他不耐烦地说:“对。我很快就回我们的房间去。你走吧,先准备好,我过会儿就去找你。”
阿格拉安娜退后几步,骄傲的面容上显露出一丝痛苦。从没人用这种颐指气使的口吻对她说话。她转过身,快步离去。
女王走过树林时,心中百感交集。自从屈服于托马斯和她自己的欲望后,阿格拉安娜已经失去了命令他的能力,也无法抗拒他的命令。如今托马斯成了她的君王,这让她感到羞耻。这是个没有快乐可言的结合,并非她所期盼的那样重获失落已久的欢愉,但这是种难以抗拒的冲动,一种和他相伴、归属于他的需求,这种感情击溃了她心中最后的防线。托马斯活力十足,强大莫测,有时甚至冷酷无情。她马上纠正自己:不是冷酷,只是与其他生灵不同,没有什么能与他相提并论。托马斯并非无视于她的渴求,只是不知道她有这种愿望。她走近伊万达时,面颊上的晶莹泪珠,反射出树城美丽的柔光。
托马斯几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去。阵阵钝痛中,一个声音隐隐向他呼唤。托马斯努力聆听,察觉到它的音调,它的颜色,也知道了是谁在呼唤……
“托马斯?”
是我。
灰-沙格望过荒芜的平原。干燥龟裂的大地上完全没有湿气,只有汩汩冒泡的碱坑散发着恶臭。他对无形的同伴大声说:“我们很久没说过话了。”
塔瑟尔和其他人想把我们分开,你总是被遗忘。
北方的寒风袭来,充满臭味,让人作呕。这种腐臭到处都是,在席卷宇宙的强大而疯狂的威能下,只有微弱的扰动兀自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没关系。我们又在一起了。”
这是什么地方?
“混沌之战的荒原。德雷克-考林的纪念碑,曾为辽阔草场的死寂冻土。这里少有活物。大部分生物都逃到南方去了,那里的环境更适宜生存。”
你是谁?
灰-沙格大笑,“我是你将要成为之物。我们是一体。你说过很多次。”
我忘了。
灰-沙格发出呼唤,沙鲁加越过灰蒙蒙的大地向他飞来。黑沉浓云在它头顶隆鸣。强大的飞龙落在地上,让主人骑上它的背。瓦哈鲁瞟了眼地上的灰烬,那是德雷克-考林最后的痕迹。他说:“来,让我们看看最终炼就的命运。”
沙鲁加跃上天宇,飞过荒芜的大地。灰-沙格骑在巨龙宽大的背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感受着拂面而过的狂风。他们就这样飞着,任由时间从身边流逝。他们见证着旧纪元的衰亡和新纪元的诞生。他们在高高的蓝天中翱翔,远离混沌之战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