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伯大笑起来,申莫纳也窃笑不已。有几个法师好奇地看着他们,毕竟法众会里很少有这种笑声。
弗米塔举起手,整个会场安静下来,“今天霍迪库要在法众会上提出一个议题。”
一个身材消瘦的尊者从米兰伯和霍俦佩帕前排的位子上站起身,走到会场中央。他长着鹰钩鼻,头发剃得精光。
霍迪库环视到场的尊者们,随后道:“我今天在此,旨在为帝国代言。”
这个正式的开场白,是法众会讨论任何问题都要说的。“为帝国的利益代言。”
他又补了一句,完成了传统仪礼,“我很在意今天大将提出的要求。他要法众会提供援助,让他推进对美凯米亚世界的战争。”
一阵嘈杂的呼喊响起,“政治!”
和“坐下!”
之类的喊声从听众席上传来。申莫纳和霍俦佩帕站起身和其他人一样大喊起来:“让他说完!”
弗米塔抬起一只手,示意肃静,很快会场重新安静下来。霍迪库继续说:“十五年前,法众会曾向大将下令,让他终止对图利尔联邦的战争。”
另一个人跳起来抢白:“如果继续进行对图利尔的战争,那年我们在北方的军力就会过于薄弱,无法抵御苏族迁徙。想保卫赞塔克省和圣城,就必须停战。但如今我们的北方边境固若金汤,形势不一样。”
会场上又爆发出激烈的争论,几分钟后弗米塔才得以整肃秩序。霍俦佩帕站起身说:“我想听听霍迪库的理由,他为何觉得这个要求对帝国安危至关重要。任何有意参战的法师,都有参加这次征服战争的自由。”
“这是关键所在。”
霍迪库说,“如果哪位法师觉得这次跨越时空的战争是正确的,并对帝国有益,那么本不该有人阻止他们支持这次战争。其实若没有那些已经为大将工作的黑袍尊者,这道时空裂缝根本无法保持。只是现在大将对法众会提出的要求,让我感到反感。假如有五六个法师想要参与战事,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到另一个世界去征战,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但如果我们盲目地响应大将的要求,那在外人看来,法众会就是屈从于大将的意志。”
有几个法师鼓起掌来,表示赞同,其他人似乎还在权衡其中利弊,另有少数几个尊者鼓噪起来,发出嘘声。霍俦佩帕又站起来说:“我有个提议:我愿以法众会的名义,给大将写一封信,向他表示歉意。告诉他法众会作为一个整体,不能命令任何法师履行他的要求,但他可以自行寻求任何有意于此的法师帮忙。”
会场上响起一阵赞同的低语声。弗米塔问:“霍俦佩帕提出,要代表法众会向大将送呈一封声明。可有人对此有异议?”
过了一会儿,无人表示反对,他便继续说:“法众会对霍俦佩帕的智慧表示感谢。”
弗米塔顿了顿,“还有件事需要我们讨论:我们发现学徒希罗缺乏修习高阶之道所需的品性道德。心灵探测显示出他心存反帝国情绪,这是他幼年时从图利尔外祖母那里学到的。法众会有何意见?”
众人举起手来,掌上都亮着一点微光,以示所投之票。绿色代表生存,红色代表死亡,蓝色代表弃权。米兰伯表示弃权,但旁人都投了死亡的票。米兰伯知道,过不了几分钟这位学徒就会被震晕,然后传送到湖底。他的躯体会留在那儿,因为冰冷僵硬无法浮出水面。
散会后,申莫纳说:“你有空应该多来几次,米兰伯。我们现在很难见到你。你独处的时间太长了。”
米兰伯笑着说:“你说得没错,我计划明天就来弥补疏失。”
清亮的钟声响彻宅邸,仆人们慌忙开始准备迎接尊者。辛扎瓦大名卡马苏知道有位尊者在法众会的大堂中敲响了钟,以法力将声音传到此地,昭告他的到来。
在卡苏米的房间里,劳利和族中长子相对而坐,全神贯注地玩着帕夏瓦,这是一种用彩色硬纸牌进行的游戏,在美凯米亚的酒馆旅店里十分流行。年轻的簇朗尼贵族希望学习美凯米亚人生活的各个方面,所以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卡苏米站起身,“很可能是我的叔父来了,我最好去看看。”
劳利笑着说:“也许你只是不想认输。”
卡苏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来我在自己家里制造了一个麻烦。你从来不是个好奴隶,劳利,而且现在越来越不恭顺了。还好我挺喜欢你的。”
两人大笑一阵。卡苏米随即离开房间。几分钟后,有个奴隶跑来通知劳利,说大名命他即刻过去。劳利跳了起来,这并非出于顺从的天性,而是因为报信的奴隶一脸焦躁的表情。他连忙跑到大名的房间,敲了敲门柱。房门滑到一边,开门的正是卡苏米。劳利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辛扎瓦大名和他的客人,脸上浮现出困惑不解的神情。
这位客人身着簇朗尼尊者的黑袍,但面孔分明就是帕格。劳利欲言又止,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唤道:“帕格?”
大名似乎对这个奴隶不合规矩的表现甚为恼怒,但他刚要开口呵斥,就被尊者挡住了,“这个房间我能借用几分钟吗,大名?我想和这名奴隶私下聊聊。”
辛扎瓦大名卡马苏生硬地鞠了个躬,“如您所愿,尊者。”
他和儿子一起离开了房间。帕格的出现让他吃惊不小,而且深感困惑。对方是尊者,这毋庸置疑,他到来的方式足以证明这点,但是卡马苏忍不住担心,尊者的出现将危及他和他儿子精心策划了九年的计划。
米兰伯发话:“把门关上,劳利。”
劳利关上门,凝视着当年的好友。帕格看起来精力充沛,气色很好,但也有很大变化。他表情肃穆,气宇威严,举手投足都表现出内在的力量。
“我……”
劳利开了口,随即又闭上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最终说道:“你还好吗?”
米兰伯点点头,“我很好,老朋友。”
劳利露出微笑,走过房间抱住他的朋友,随即又把他推开,“让我好好看看你。”
米兰伯笑道:“我现在叫米兰伯,劳利。你当年认识的那个叫帕格的男孩,已如明日黄花一样凋零。来,快坐下,我们聊聊。”
他们坐在桌旁,倒了两杯乔卡。劳利抿着苦酿说:“我们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一年后,我以为你已经永远逝去了呢。我很抱歉。”
米兰伯点点头,“这就是法众会的行事风格。作为法师,我要断绝过去的所有羁绊,除非是那些必须的。我无家无族,也没什么好弃绝的。你向来是个不知身份的差劲奴隶,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做我这个变节的蛮人法师的朋友呢?”
劳利点点头,“我很高兴你回来了。你会住下吗?”
米兰伯摇摇头,“我不属于这里。另外,我还有很多必须完成的工作。我现在有自己的宅邸,就在昂托赛特城附近。我是来找你的,还有卡黛拉,如果……”
米兰伯的声音渐低,似乎不敢问起她的事。
劳利察觉到他的紧张情绪,开口说:“她还在庄园里,没有嫁人。她没法忘掉你。”
劳利咧嘴一笑,“美凯米亚的诸神啊!我都把这事给忘了。你根本不知道。”
“什么事?”
“你有个儿子。”
米兰伯目瞪口呆,“儿子?”
劳利大笑,“你被带走后八个月,他就出生了。他是个好孩子,卡黛拉也是个好母亲。”
这个消息让米兰伯一时间手足无措,“行行好,你能把她带来吗?”
劳利一下子跳起来,“我这就去。”
他冲出房间。米兰伯压抑住内心激荡的情感。他稳定心绪,以法师的技巧放松精神。
门又滑开了,卡黛拉出现在门口,一脸半信半疑。劳利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个四岁大的男孩。
米兰伯站起身,张开双臂。卡黛拉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法师激动得几乎哭出声来。他们静静地拥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卡黛拉才喃喃地说:“我还以为你死了。我希望……但我真的以为你已经死了。”
他们拥立良久,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卡黛拉终于慢慢抽出身来,“你得见见你的儿子,帕格。”
劳利把孩子领到前面。他用那双棕色的大眼睛打量着米兰伯。这是个健康的孩子,很像他妈妈,但他歪着脑袋的模样却又酷似当年那个克瑞德城堡里的男孩。卡黛拉把他从劳利怀里抱过来,交给米兰伯,“威廉,这是你父亲。”
男孩似乎不太相信。他露出羞涩的微笑,向后仰着身子,与父亲保持着距离。“我想下地。”
他突然说。米兰伯笑着把他放下。男孩看着父亲,很快就对这个身着黑袍的陌生人失去了兴趣。“哇!”
他大叫一声,跑过去玩辛扎瓦大名的莎棋棋子。
米兰伯看了他一会儿,问:“威廉?”
卡黛拉站在他身边,搂着他的腰,似乎害怕他再次消失。劳利说:“她想给他起个美凯米亚名字,米兰伯。”
卡黛拉诧异道:“米兰伯?”
“这是我的新名字,吾爱。你要习惯这样称呼我。”
卡黛拉皱了皱眉,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件事。“米兰伯,”
她试着重复了一遍,耸耸肩说,“这是个好名字。”
“为什么给他起了威廉这个名字?”
男孩正试图把棋子一个个摞起来。劳利走过去,轻轻把棋子推开。男孩白了他一眼,“我要玩。”
他不高兴地说。
劳利把他抱起来,“我给了她一大堆名字,她选了这个。”
“我喜欢它的发音,”
卡黛拉说,“威廉。”
男孩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着母亲,“我饿了。”
“我更喜欢詹姆斯或欧文,但她坚持要这个。”
劳利说。男孩扭动着身子,想挣脱他的怀抱。
卡黛拉把孩子抱过来,“得给他找点吃的。我带他到厨房去。”
她吻了米兰伯一下,离开了房间。
法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完全超出了我的期望。我一直担心她会嫁给别人。”
“不可能,帕——米兰伯。确实有些男人追求过她,但卡黛拉根本不搭理他们。她是个好女人,你不该怀疑她。”
“我以后永远不会,劳利。”
他们重新坐定。门口传来一声轻咳,引他们扭头看去。卡马苏正站在门外,“我能进来吗,尊者?”
米兰伯和劳利正要起身迎接,但大名挥挥手让他们坐回去,“请坐吧,不要站起来。”
卡苏米跟着父亲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米兰伯这才注意到族中长子穿的竟是美凯米亚服饰。他惊讶地扬了扬眉,什么也没说。
辛扎瓦大名面带愁容,似乎正在整理思绪。过了一会儿,他说:“尊者,我可以开诚布公吗?您今天的来访,实在出人意料,也给我们造成了一些潜在的麻烦。”
“请说吧,大名。”
米兰伯道,“我无意于破坏您的家族,只是想带走我的妻子和儿子。另外还有这个奴隶。”
他指指劳利。
“如您所愿,尊者。女人和孩子自然要和您一起走。但我可否请求您,让这个奴隶留下。”
米兰伯看着众人的表情。两位辛扎瓦贵族强作镇定,但他们不断瞟视对方以及劳利,显得惴惴不安。过去五年里,这里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屋子里这三个人的关系,已经不是表面上的主人与奴隶这么简单。
“劳利?”
米兰伯看着他的朋友,“到底怎么回事?”
劳利看了一眼辛扎瓦的贵族们,最后才对米兰伯说:“我必须先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卡马苏倒吸一口冷气,显然是吃惊不小,“劳利!你太放肆了。谁也不能和尊者讨价还价。他的话就是律法。”
米兰伯抬起一只手,“没关系,让他说。”
劳利带着恳求的口吻对他的朋友说:“这种事我不太懂,米兰伯。你知道我向来不知道什么礼仪规矩。我这么做可能违背了传统,但我求你看在过去友情的分上,能否发个誓,无论在这房间里听到什么,都不吐露给外人?”
法师思量片刻。他可以命令辛扎瓦大名讲出始末缘由,这个人肯定会照办,就像士兵遵循命令一样理所当然,但他更看重和劳利的友谊,“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把你告诉我的事讲给别人听。”
劳利松了口气,露出微笑。辛扎瓦贵族们似乎也放松了几分。劳利说:“我已和这两位贵族达成协议,等完成了必要的任务,就能重获自由。”
米兰伯摇摇头,“这不可能。律法不允许奴隶获得自由,连大将也不能解放奴隶。”
劳利笑着说:“那你呢?”
米兰伯板着脸,“我不受律法所束。无人可以命令我。你也要成为法师吗?”
“不,米兰伯,没这回事。你说得没错,我在这里只能当奴隶。但我不会留在帝国了,我要回美凯米亚去。”
米兰伯困惑地说:“这怎么可能?通向美凯米亚的裂缝只有一道,如今正掌握在大将宠信的法师们手中。再没有别的裂缝了,不然我会知道。”
“我们有个计划。细节繁杂,需要很多时间才能解释清楚。但简单说来是这样的:我会化装成红神图拉卡姆的祭司,和卡苏米同行——他将带领人马去替换前线的部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身高,因为谁也不想接近红神的祭司。这次带去的士兵都对辛扎瓦家忠心耿耿。一旦到了美凯米亚,我们就想办法溜过战线,去寻找王国军。”
米兰伯点点头,“现在我明白那些语言课程和服饰是怎么回事了。但请告诉我,劳利,你真的愿意为簇朗尼人当间谍,来换取自由吗?”
这只是个单纯的问题,语气中没有任何不悦。
劳利红着脸说:“我不是要当间谍,而是向导。我会把卡苏米带到瑞兰龙去觐见国王。”
“什么?”
米兰伯惊奇地说。
卡苏米插话道:“我要去见你们的国王,带去和平的意愿。”
米兰伯提出问题:“战争党还控制着宫廷朝会,你怎么认为战事即将终结?”
“有件事对我们有利,”
卡马苏答道,“这场战争已经历时九年,终点还遥遥无期。尊者,我不是想指点您什么,但您能否允许我解释一些事?”
米兰伯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卡马苏抿了口乔卡,继续说道:"自从帝国与图利尔联邦的战争结束后,战争党在宫廷朝会中的主导权就一直受到挑战。每次我们和图利尔人发生边境冲突,都会有人跳出来要求再起战端。边境冲突不断发生,苏族也经常突破北方防线,重新夺回他们先民的土地。倚仗这种情况,战争党才勉强稳住局势。十年前蓝轮党发起的结盟运动,几乎把他们赶出政治中心。正是此时,法众会发现了通向您往日故乡的裂缝。您的故乡富含贵重金属,战争的号角立刻响彻宫廷朝会。我们多年来取得的进展,一朝丧失殆尽。
"所以我们计划阻止这阵狂热。劳利跟我们说过,从您的故乡开采到的金属矿脉,不过是些废弃的矿坑。那些你们称之为矮人的种族,根本懒得开采这些地方。簇朗尼人没道理高扬战旗,为此流血牺牲。
“您了解我们的历史。您知道让我们和平解决纷争有多困难。我也曾身居行伍,了解战斗的荣耀,但我知道这场战争毫无意义。劳利证明我过去对王国人的猜测是正确的。尽管也有贵族和军队,但你们并非好战的民族。你们更愿意进行贸易。”
米兰伯插话:“这没错,但我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是这样。我的故乡近五十年来都没有大战事,只是和北方的地精及南方的凯士人有些小规模冲突,但如今战鼓响彻西境,王国军浴血沙场,国家毫无缘由地遭到入侵。我想他们可能不愿意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偃旗息鼓,原谅敌人。也许会要求战争赔款,至少是补偿损失。宫廷朝会愿意牺牲簇朗尼帝国的荣誉,弥补军队犯下的错误吗?”
辛扎瓦大名面色凝重,“我敢说宫廷朝会不会答应。但皇帝会。”
“皇帝?”
米兰伯惊讶地说,“他怎么会插手此事?”
"伊青达——愿天国祝福于他——认为战争造成了帝国资源的无谓流失。我们与图利尔人作战时,已经明白我们的疆域确实太大太广阔,控制它们所需的资源,要比胜利的收获大得多。而天国之光明白,美凯米亚比边疆地更大更广阔。他正准备插手朝堂游戏。这可能是簇朗尼历史上最大的赌局了。天国之光愿意命令大将缔结合约,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算免去他的官职也在所不惜。但如果没有罗德里克国王的首肯,他不会轻易犯险,打破传统。他只有在合约已成事实的情况下,才会去面对宫廷朝会,不然冒的风险就太大了。
"尊者想必也知道,弑君这种事,在帝国历史上只发生过一次。宫廷朝会向杀手高呼万岁,并立他为帝。因为他是前任皇帝之子,而他的父亲居然试图向神庙征税。他是最后一个插手朝堂游戏的皇帝。我们也许是无情的民族,尊者,就算对自己人也一样。从没有哪个皇帝像伊青达一样,意欲行此超乎想象之事。有些人——很多人都会将其视为对帝国荣誉的贬损。
“但如果他可以把和平带给宫廷朝会,那无疑说明诸神将他们的祝福施予这件伟业,那就再也没人敢于挑战天国之光的权威。”
“辛扎瓦大名,你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热爰我的民族,也热爱帝国,尊者。我愿为她战死沙场,年轻时我参加了图利尔之战,经常行走在生死边缘。我也愿付出我的生命,我的子嗣,我的家族和氏族的荣誉,只求帝国安康。皇帝也是一样。我们这个民族耐心十足。这个计划精心准备了数年之久。蓝轮党很早以前就与主和党秘密结盟。战争进行到第三年时,我们撤出了美凯米亚,让大将身险困境,同时也是为了训练卡苏米,让他准备好接下来的旅程。在您和劳利来到此地成为他的导师之前,这个计划已进行了一年多。我们四处拜访蓝轮党和主和党的众多贵族,确保众人精诚合作,在朝堂游戏中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我们是簇朗尼人,在找到可靠的信使之前,天国之光不愿采取任何行动。我们选择卡苏米作为信使,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安全面见您当年的国王。这个计划只能私下进行,因为如果有外人听到什么风吹草动,而这个计划却不慎失败的话,很多人的脑袋,包括我自己的,都会掉了。这是游戏的筹码。如果您把劳利带走,卡苏米就很难有机会面见您过去的国王,和谈的努力只能推迟,直到我们找到另一个可靠的向导。这样的延迟至少要花上一两年。如今形势严峻,经过与战争党多年谈判,蓝轮党已再次加入战争同盟,数千士兵将被派往美凯米亚,只有这样,才能让卡苏米溜过王国战线,进入您的故乡。时机已然成熟。您要知道,战争延长一年意味着什么。如果在美凯米亚的征服进展顺利,大将的地位将不可撼动,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米兰伯想了想,对卡苏米说:“还有多长时间?”
卡苏米说:“快了,尊者,就在这几周之内。大将的探子到处都是,已经嗅到了点风声。蓝轮党在议会中态度的突然改变,让他疑心重重,但又无法拒绝。他需要一场大胜来巩固局势,计划在春季对博里克公爵和布鲁卡尔公爵手下的王国军主力发动大规模攻势。时间应该就在帝国庆典之前,好让他在帝国角斗场上宣布这场胜利,以彰显荣耀。”
卡马苏说:"尊者,这就像莎棋中的弃子将军。
“一场压倒性胜利将使大将获得控制宫廷朝会的筹码,我们也在冒险走出这最后一步。在准备进攻时,前线将会十分混乱。这是卡苏米和劳利溜过战线的最佳时机。如果罗德里克国王应允,那么天国之光就可以携带合约声明在宫廷朝会亮相。大将的权势与影响力将就此消失。用莎棋术语来说,我们要弃掉最后的棋子,让皇帝赢得将死大将的机会。”
米兰伯考虑了片刻,“你制订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辛扎瓦大名。我会遵守诺言,不吐一语。劳利也可以留下。”
他看着诗人,“愿我族先祖的神明保佑你,赐你成功。我祈祷这场战争尽早终结。”
他站起身,“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告辞了。我要把妻儿带回家去。”
卡苏米起身鞠躬,“我还有一事相告,尊者。”
米兰伯示意让他说下去。“多年前,当您要求娶卡黛拉为妻时,我告诉您这个请求会被拒绝,我也告诉您这是有原因的。按我们的计划,您也会重回故乡。相信您现在已经明白了我们的用意。尊者,我们或许冷酷,但并不残忍。”
“你们说出计划时,我就明白了。”
米兰伯看着劳利,“以我现在的身份,此地就是我的故乡,但我心中仍有些情感始终未变。我真羡慕你能重回故土。老友,我会把你铭记在心。”
说完这话,米兰伯就离开了房间。他发现卡黛拉等在大宅外的一个花园里,看着他们的儿子玩耍嬉戏。她走过来,两人拥在一起,享受着甜蜜的重逢。过了良久,米兰伯才说:“来吧,吾爱,让我们带儿子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