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喊着他的名字跑过来,“最好快走。”
他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向码头区的“悠闲海员”走去。
他们走回酒馆,发现阿莫斯已待在那里,正躺在睡席上休息,为每晚的穷人区旅行养足精神。门刚关上,马丁就开口道:“我想他们可能已经知道阿鲁沙在克朗多了。”
阿莫斯猛地坐起身来。阿鲁沙说:“什么?怎么会……”
"午饭前,我走进兵营附近的一家酒馆。军队离开城市后,那里没什么生意。我正要离开时,一个人走进来。他是克朗多军需官手下的抄写员,满肚子流言,正需要找个听众。所以我继续装作土里土气的猎人,对他这种名流表示出极大的敬意,在一点红酒的帮助下,我很轻松地套出了这个消息。
“他跟我说了三件事。杜兰尼克大人已从克朗多消失,盖伊走的那天就不见了。有消息说既然现在盖伊是总督,所以他退隐到北方某个不知名的领地去了,不过抄写员不这么想。第二个消息是巴里大人的死。”
阿鲁沙一脸惊异,“亲王的海军司令死了?”
“那人跟我说巴里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还没有官方说法。某个东方领主,叫什么杰斯普,现在受命担任克朗多海军司令。”
“杰斯普是盖伊的人。”
阿鲁沙说,“他是皇家海军中杜巴斯-泰拉分队的指挥官。”
“最后,那人透露出一个消息。他说现在城中正在秘密搜索一个人,他称之为‘总督的皇室亲族’。”
阿莫斯咒骂道:“不知是怎么回事,有人把你认出来了。如果艾兰德和他的家人真的被关在宫殿里,那这几天不应该再有什么皇室亲族溜达到克朗多来。除非你还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没告诉过我们。”
阿鲁沙没有理会阿莫斯的冷笑话。长弓的这些消息,使他为克瑞德求援的计划全盘破灭。现在克朗多牢牢控制在盖伊的忠犬手中,剩下的人不在乎以国王名义统治此地的到底是谁。在这里已没有任何可以帮他的人,他到底没能把援军带回克瑞德,这个结果苦涩难咽。他轻声说:“那现在没什么可做的了,我们要尽快返回克瑞德。”
“没那么容易,”
阿莫斯说,“最近还发生了很多怪事。我跑了不少地方,本想接触到那些乐意揽上一两件不光彩活计的人,但无论我在哪儿打听——当然.非常小心——得到的都是硬邦邦的冷漠。要不是我深知这里的底细,我会以为‘正派人’已经关张,所有嘲讽者都加入盖伊的军队服役了呢。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一言不发的侍者,无知的妓女,不通气的乞丐,还有沉默的赌棍。你不用动什么脑子,也知道谣言已经传开了,无论出多大价钱,都没人跟陌生人讲话。所以我们找不到人帮我们离开城市,如果盖伊的探子知道你在克朗多,那么无论商人们吵得多厉害,大门也不会打开,港口也不会解禁,除非他们把你找出来。”
“我们掉在陷坑里了。”
马丁说。
“但如果盖伊的人只是怀疑我在克朗多,他们早晚会放弃搜捕。”
“对。”
阿莫斯说,“然后过一段时间,嘲讽者们也会开张。如果他们同意协助——花费不菲,你也知道——我们就有了可靠的保障,早晚可以离开城市。”
阿鲁沙攥起拳头,捶在身下的睡席上,“该死的杜巴斯-泰拉。我真想现在就宰了他。他把公国置于自己的旗下,这不仅危及到西部王国,而且很可能造成东西方分裂。如果艾兰德和他的家人出了什么事,几乎肯定会发生内战。”
阿莫斯缓缓地摇头,“这次任务搞砸了,但这不是你的错,阿鲁沙。”
他叹了口气,“现在我们不能慌。马丁也许误解了抄写员最后那句话,那人也可能只是信口胡说。我们要小心,但不能吓得夹起尾巴转身就跑。如果你突然消失,会有人注意到的。你最好待在酒馆附近,暂时还要像原来一样行事。我会继续努力和那些有门路把我们弄出城去的人接触。既然嘲讽者不行,可以试试走私者。”
阿鲁沙从睡席上站起身,“我没胃口,但我们每晚都一起在大厅用餐。我想我们最好现在下去吃晚饭。”
阿莫斯摆摆手,让他坐回床上,“再等等,我要去码头看船。如果马丁的抄写员不是信口雌黄,盖伊的人肯定要搜查港口的船只。我最好去警告瓦斯科和船员们,有必要的话就弃船,还得给你的箱子找个地方。‘晨风’号下星期才能拖上岸整修,所以我们得小心行事。我过去突破过封锁,我不想用‘晨风’号这种满身是洞的船冒险,但如果我们找不到另一艘——”
他在门口转身对阿鲁沙和马丁说,“这是一场大风暴,孩子们,但我们经历过更糟的。”
阿鲁沙和马丁静坐在大厅里。阿莫斯走进来,拉出椅子,要了啤酒和晚饭。酒菜端上来后,他说:“都处理好了。‘晨风’号起锚前,你的箱子是安全的。”
“你藏在哪儿了?”
“裹在油布里,牢牢绑在锚上。”
阿鲁沙吃惊地说:“水下?”
“你得买新衣服了,不过金币和宝石不会生锈。”
马丁问:“船员们怎么样?”
“入港一周却还不能上岸,难免牢骚满腹。但他们是好样的。”
酒馆的门被推开,六个人走进来。其中五个在门旁找好位子坐下,另一个扫视着屋里的酒客们。阿莫斯压低声音:“看到那个刚坐下的一脸晦气的人了吗?上周监视码头的男孩里,就有他。看来我被跟踪了。”
那个站着的人看到阿莫斯,便向这边走来。他长相普通,表情开朗,略带红色的金发在身后飘荡,身穿着普通的海员装束,手拿一顶羊毛帽。他走到近前,冲兰人笑了笑。
阿莫斯点点头。那人说:“如果您是‘晨风’号船长,我想跟您谈谈。”
阿莫斯一扬眉,什么也没说。他指指身边的空椅子,那人坐了下来,“我叫瑞德波恩,想找点活干,船长。”
阿莫斯朝四下看了看,发现瑞德波恩的同伴们都装作没在意这边的情况,“为什么找我的船?”
“我找过其他人,他们都满员了,我只想问您一下。”
“你上个船长是谁,为什么不在他船上干了?”
瑞德波恩哈哈大笑,笑声十分友善,“哈,我之前的同伴是一帮驳船摆渡人,只管把货物从船上拉到港口。这种活我干了一年。”
女侍走过来,水手止住话头。阿莫斯又点了一轮麦酒。瑞德波恩接过酒杯后说:“多谢,船长。”
他长饮一口,用手背抹了抹嘴,“我上岸前,是跟约翰·艾弗里船长的,在‘矮脚鸡’号上。”
“我知道那艘小公鸡,也认识约翰·艾弗里。不过,自从我上一次离开德尔滨后,就没再见过他。有五六年了吧。”
“嗯,我有次喝了点小酒,船长跟我说他不会让嗜酒的人上他的船。我喝得绝不比旁边的人多,船长,但你也知道艾弗里船长的名声。他是白衣桑的信徒,简直是个禁欲者。”
阿莫斯看了看马丁和阿鲁沙,什么也没说。瑞德波恩道:“这是您手下管事的,船长?”
“不,生意伙伴。”
瑞德波恩看出阿莫斯不想谈这个话题,就没再多问。阿莫斯最终道:“我们刚上岸一周多,一直在处理个人事务。最近有什么消息?”
瑞德波恩耸耸肩,“战争,对商人来说是好消息,对其他人则是坏消息。现在我们和凯士出了点麻烦,此前麻烦一直停留在西海岸,现在……如果总督不能把凯士狗赶回老家去,那克朗多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了。除此以外,还有些寻常的流言……”
他扫了扫周围,似乎在看有没有人偷听,“……和不寻常的。”
阿莫斯举起杯子,喝了几口,仍旧不发一语。“总督来了以后,”
瑞德波恩轻声道,“克朗多就和以前不一样了。老实人在街上不再安全,到处是德尔滨奴隶贩子,抓丁队也一样糟糕。所以我需要上船,船长。”
“抓丁队!”
阿莫斯大声说,“王国已经三十年没有一支抓丁队了。”
“过去是,现在可不一样。如果你喝得有点多,又找不到安全的地方落脚,抓丁队就会过来把你扔进地牢。这不对劲,先生。也许一个人暂时找不到船上的活干,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有权把他塞进杰斯普大人的舰队,当七年的海军。追逐海盗,和奎格军舰作战,七年之久!”
阿莫斯皱着眉头,“盖伊怎么会统治起克朗多?我们听过一些故事,但它们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瑞德波恩点点头,“您说得对,船长,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一个月前,盖伊大人来到克朗多,带着他的军队,旌旗招展,战鼓齐鸣,诸如此类的排场。人们说,虽然杜巴斯-泰拉拥有国王任命他为总督的文书,但亲王还是亲自欢迎他,待他非常友善。人们还说,亲王一直在协助他,直到听说了抓丁队之类的事。”
水手压低声音,“据说亲王有些怨言,便被盖伊锁在房间里。我想那房间肯定很漂亮,但如果你不能离开,就跟牢房没两样。我是这么听说的。”
阿鲁沙听到这故事,不禁怒火中烧,几欲发话。阿莫斯迅速抓住他的手,暗示他不要开口。接着船长道:“好吧,瑞德波恩,我总是需要那些曾和约翰-艾弗里一道航行的好水手。我跟你说,我今晚还要登船一次,我房里有些私人物品要运上岸。你跟我来把它们运走。”
阿莫斯不容对方反对,就起身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楼上走。阿鲁沙瞟了一眼和瑞德波恩一道进来的五个人。隔着拥挤的大厅,他们似乎没注意到阿莫斯把端德波恩带上了楼。阿鲁沙和马丁也跟了上去。
阿莫斯推着瑞德波恩穿过走廊。刚一进门,他就旋身一记重拳捶在水手的肚子上,打得对方弯下腰去,接着又用膝盖猛磕他的面门。瑞德波恩一声不吭地昏倒在地。
“这怎么回事?”
阿鲁沙说。
“这家伙是个骗子。约翰·艾弗里在凯士臭名昭著。二十年前,他背叛了德尔滨的船长们,把他们卖给了一支奎格突袭舰队。但我刚才说到六年前在德尔滨遇见艾弗里时,瑞德波恩眼都不眨一下,而且他对总督大人的不敬态度也过于招摇了。他的故事臭得就像条死了一周的烂鱼。我们要是跟他出去,不出两条街,就会有一打杂种扑过来,甚至更多。”
“我们怎么办?”
阿鲁沙说。
“跑。他的朋友很快就会上来。”
阿莫斯指指窗户。马丁守在门边,阿鲁沙把肮脏的帆布窗帘掀到一边,推开木质百叶窗。阿莫斯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房间了吧。”
窗沿下面不到一码,就是马厩屋顶。
阿鲁沙跳出去,阿莫斯和马丁随后跟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快步走下陡峭的屋顶,来到屋檐。阿鲁沙跳了下去,轻轻落在地上。马丁随后也跳下来,阿莫斯落地有点沉,不过受伤的只是他的面子而已。
他们听到一声咳嗽和一句咒骂,抬头看去,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出现在窗口。瑞德波恩喊道:“他们在院子里!”
三个逃亡者连忙向门口跑去。
阿莫斯咒骂道:“我应该割了他的喉咙。”
他们跑出大门,来到街上。阿莫斯一把抓住阿鲁沙,有一群人正从对面跑来。阿鲁沙和两个同伴忙掉头朝反方向跑去,钻进一条黑暗的巷道。
他们沿着两侧房舍夹成的小路往前跑,穿过一条繁忙的街道,撞倒几个推车的小贩,随后又钻进另一条黑巷,把小贩们的咒骂声抛在身后。他们继续奔跑,在入夜的克朗多黑巷和小路组成的迷宫中穿梭,但追兵的声音始终在不远处。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发现不远处一条狭长的街道横贯而过,比巷道稍宽一点,两侧是高大的建筑。阿莫斯先转过拐角,示意阿鲁沙和马丁停下。他压低声音:“马丁,到尽头查看一下。阿鲁沙,你去另一边。”
他指着远处的一个地方,昏暗的灯光依稀可见,“我在这儿守着。如果我们走散了,就回船上去。如今突破封锁的机会不大,但如果你没被抓住,就让瓦斯科起航去德尔滨。在那里,你的金子可以买到保护,也够让你把船修好返回克瑞德。快走。”
阿鲁沙和马丁朝相反的方向跑去,阿莫斯则留在原地。喊声突然在身后的窄巷响起,阿鲁沙回头看去。他发现在巷子另一端,马丁模煳的身影正和几个人纠缠。他回身跑去,却听到阿莫斯的喊声:“我去帮他,你快走!”
阿鲁沙犹豫片刻,继续向远处的光亮跑。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出口,猛地停下脚步,眼前出现的是一条人烟稠密、灯火通明的大路。众多货车上都挂着油灯,小贩们正向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市民兜售自己的商品。气候温和,今年似乎没什么落雪的征兆,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建筑的状况和街道的样式来看,阿鲁沙知道自己走进了城市中较为繁华的地区。
阿鲁沙进入街道,强迫自己从容不迫地向前走。有几个人出现在他刚刚逃出的街口,阿鲁沙背过身,假装挑选一个成衣商的货物。他从货摊上拿起一件样式俗丽的红斗篷,披在肩上,戴上兜帽。
“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干巴脸的老头尖声细嗓地问。
阿鲁沙故意带着鼻音说:“朋友,你不会以为我试都不试一下,就把衣服买下吧。”
面前突然出现了买家,老头马上摆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哦,不,当然不会,先生。”
看着阿鲁沙身披剪裁粗陋的斗篷,他说,“太合适了,先生,请容我多说一句,这个颜色绝对适合您。”
阿鲁沙瞟了一眼身后的追兵。那个叫瑞德波恩的家伙站在巷道口,满脸血渍,鼻子红肿,但仍然指挥着手下人进行搜捕。阿鲁沙整了整几乎垂在地上的笨重长斗篷,装出大惊小怪的样子说:“你这么想?我可不想在宫廷里,穿得像个流浪汉。”
“哦,宫廷,先生?你看,它正合适,相信我。它会让您显得高雅不凡。”
“多少钱?”
阿鲁沙看到瑞德波恩的人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有几个人向路旁的酒馆和店面里张望,另有几个则四下散开。又有不少人从小巷里跑出来,瑞德波恩跟他们低语几句,派了几个人去街上寻找,然后带着剩下的人走回巷道。
“这是兰恩产的上好布料,先生。”
小贩道,“从王国之海沿岸运到这里,可花了不少钱。没有二十个金币,我绝对不卖。”
阿鲁沙被这无耻的价格气得脸色发白,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二十?”
一个瑞德波恩的人向他瞟了一眼,阿鲁沙连忙压低声音,“我的朋友,”
他按捺住脾气,“我要买件斗篷,不是给你的孙子存一笔养老金。”
瑞德波恩的人转身走开,消失在人潮之中,“说到底,这不过是件普通的外氅。我觉得两个金币都嫌多。”
小贩似乎很受打击,“先生,你这是要让我变成乞丐啊。没有十八枚金币,我绝对不出手。”
他们又争了十分钟,阿鲁沙最后用八金币两银币的价码,带走了这件斗篷。这比他愿意付的价格多一倍,但搜捕者总会忽视和小贩讨价还价的人,而为了逃脱搜捕,哪怕付出百倍于此的价钱也值。
阿鲁沙走在街上,时刻小心留意有没有被监视。糟糕的是,他不了解克朗多,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他一直待在繁忙的街区,往人多的地方挤,试图混入其中。
阿鲁沙看到街角站着一个人,似乎在无所事事地闲晃,但显然正观察着路过的行人。王子向四周看了看,在街对面发现了一家酒馆,招牌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鸽。他三两步走过街道,身体始终背向拐角处的人,一直来到酒馆门口。他正要推门,忽然觉得斗篷被人抓住了。阿鲁沙猛一转身,长剑已经抽出一半。一个十三岁上下的男孩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外衣,下身是条大人的裤子,剪短到膝盖。他有一头黑发和一双黑眸,满是污迹的脸上挂着狡猾的微笑。“别进去,先生。”
他用快活的语气说。
阿鲁沙把剑插回鞘中,又扮起小贵族的儿子,“走开,小鬼。我没时间应付乞丐和拉皮条的,身量不足的也不行。”
男孩的笑容更明显了,“好吧,如果您坚持的话。不过那里有两个他们的人。”
阿鲁沙不再装出鼻音,“谁的人?”
“追着您跑出小巷的人。”
阿鲁沙向四周看了看。男孩似乎孤身一人。他注视着男孩的眼睛,“你在说什么?”
“我早就看见您了。您腿脚不慢,先生。但他们已在这里撒好了网,靠您自己是溜不出去的。”
阿鲁沙俯下身说:“你是谁,孩子?”
男孩把一头乱发甩在脑后,“吉米。我就在附近干活。我可以把您带出去。当然,需要点钱。”
“你怎么知道我想出去呢?”
“别唬我了,我跟那些小贩可不一样,先生。你想从某些人手里逃走,而那些人可是很乐意出钱让我告诉他们您在哪儿的。我以前跟瑞德波恩和他的人有过节,所以您更能赢得我的同情。只要您出价比他高就行。”
“你认识瑞德波恩?”
吉米鬼笑着说:“我想说不,但事实如此。我们以前打过交道。”
男孩镇静自若的态度让阿鲁沙大感惊奇,在他认识的男孩身上,可看不到这种气质。站在他面前的,肯定是个深谙旁门左道交涉之法的老手。“多少钱?”
“瑞德波恩为了找您会出二十五个金币,如果他想剥您的皮,就会出到五十。”
阿鲁沙把钱袋掏出来,递给男孩,“这里有一百多个金币,小子。把我弄出这里,到了码头,我会再给你一份。”
男孩睁圆了眼睛,但脸上的笑容始终未退,“您肯定惹上大人物了。跟我来。”
他飞快地跑开,人群拥挤不堪,阿鲁沙几乎跟丢了他。男孩很有经验地在人潮中自如穿梭,阿鲁沙不得不拼命从熙熙攘攘的街市中挤出一条路。
吉米把他领到几个街区外的一条小巷。他们刚往里走了几步,吉米就站住,回头说:“最好把那斗篷扔了。躲避追踪时,红色可不是我的幸运色。”
阿鲁沙把斗篷扔进一只空桶,吉米继续说道,“您马上就能看见港口。如果有人撞上咱们,您只能指望自己。但为了另外的一百金币,我会尽量帮您。”
他们走到巷道尽头。这里显然少有人来,堆满了垃圾和弃物,板条箱、破家具,还有些说不出是什么的货物。吉米挪开一个箱子,露出后面的洞,“这条路能让咱们跳出瑞德波恩的包围网,至少我希望如此。”
男孩道。
阿鲁沙必须弯下腰,才能跟男孩穿过这条小道。通道里恶臭扑鼻,显然有什么东西刚死在此地。吉米似乎看出了他的念头,开口说:“我们隔几天就扔只死猫进来。足以让那些到处嗅探的家伙躲得远远的。”
“我们?”
阿鲁沙说。
吉米没有理会这个问题,继续向前移动。他们从另一条堆满垃圾的巷道钻了出来。在小路口,吉米示意阿鲁沙站在这里等会儿。他跑向黑暗的街道,旋即又跑回来,“瑞德波恩的人。他们肯定知道您要来港口。”
“我们能溜过去吗?”
“想都别想。他们多得跟乞丐身上的虱子一样。”
两人走出小巷,男孩沿大路朝反方向走去。阿鲁沙跟着吉米拐进另一条小巷。他暗自祈祷,希望自己没有错信这个男孩。走了几分钟,吉米停下来,“我知道个地方可以让您躲上一会儿,直到我找些人来帮您回船上。但这还需要一百金币。”
“在日出前让我上船,你想要多少都行。”
吉米笑着说:“我会要很多的。”
他又盯着阿鲁沙看了一会儿,接着略一点头,转身就走。阿鲁沙跟着他左拐右转,一路向城市深处走去。街市行人的声音渐渐消逝,阿鲁沙估计他们走进了一个夜里少有人来的区域。周围的建筑物说明他们正走进另一个贫民窟,显然离开了港口,阿鲁沙看不出这儿是哪里。
在黑暗狭窄的巷道里转过几个弯后,阿鲁沙完全迷失了方向。吉米突然转回身,“我们到了。”
他拉开墙边的一扇门,走了进去。王子跟着他走上长长的楼梯。
吉米领他上到顶楼,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男孩打开门,示意让他进去。阿鲁沙刚迈了一步,就愣在当场。
他发现有三柄剑正指着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