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克朗多(1 / 2)

酒馆里挤满了人。

阿莫斯领着阿鲁沙和马丁穿过大厅,来到壁炉旁的一张空桌前。他们拉开椅子各自坐定,酒客们的闲谈不断飘迸阿鲁沙的耳朵。仔细观察一番后,他们发现酒馆里的气氛远比表面上要压抑得多。

阿鲁沙的脑子转得飞快。抵达港口后没多久,他向艾兰德求援的计划就烟消云散了。城市里的各种变化都让他相信,盖伊·杜巴斯-泰拉在克朗多并非普普通通的客人,而是大权在握的主子。城市卫队的人跟在穿杜巴斯-泰拉黑黄制服的军官身后,盖伊的旗帜飘扬在每座塔楼上。

一个邋里邋遢的女侍走过来,阿莫斯点了三杯麦酒,他们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酒送上来。女侍离开后,阿莫斯说:“我们现在每走一步都要特别小心。”

阿鲁沙面色沉重,“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航?”

“大概需要几周,最少三周。我们得修复船壳,换掉内龙骨。具体时间要看造船厂。冬季不是个好时节,那些在好天气里做买卖的商人都把他们的船拖上岸整修,以便春天出航。我明天一早就去问清楚。”

“这未免太久了。有必要的话,再买一艘。”

阿莫斯眉毛一挑,“你有钱?”

“在船上我的箱子里。”

阿鲁沙苦笑着说,"利用战争玩政治游戏的,可不光是簇朗尼人。对于许多克朗多和东方的贵族来说,战争是遥不可及的事,根本难以想象。这场仗打了将近九年,可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些往来信件。

“而我们忠诚的王国商人们,不会出于对罗德里克国王的爱戴,就捐赠出物资和舰船。我的金子是为了支付把克朗多军队带到克瑞德所需的一切费用,包括正常开销和贿赂。”

“那好吧,”

阿莫斯说,“即便如此也需要一两周时间。你不能随便晃进一个船商的办公室,拍出金子来买下他所提供的第一艘船。这太招摇了。而且大部分被拍卖的船只根本就没法开。这需要时间。”

“而且,”

马丁说,“还有海峡的问题。”

“没错。”

阿莫斯赞同道,“好歹我们可以好整以暇地沿着海岸到萨斯去,等待时机穿越海峡。”

“不,”

阿鲁沙说,“萨斯仍在克朗多领内。如果盖伊控制了克朗多,那么那里也会有他的士兵和爪牙。除非离开痛苦之海,否则我们还是不安全。我们在克朗多还算隐蔽,萨斯可很少有陌生人出现。”

阿莫斯注视着阿鲁沙,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不敢说对你十分了解,但我想你担心的应该不止是自己这身皮,肯定还有别的事。”

阿鲁沙向周围扫视一圈,“我们最好找个人少点的地方再谈。”

阿莫斯长吁一声,既像叹气,又像呻吟。他站起身,“‘悠闲海员’不是我想待的地方,不过对我们来说,它还合用。”

他走到吧台跟前,和老板谈了几句。身材魁梧的酒馆老板指指楼梯,阿莫斯点点头。老板示意让他的同伴跟过来,然后领他们走过拥挤的大厅,上楼来到长廊最后一扇门前。阿莫斯推开门,让两人进去。

这间屋子在舒适性方面毫不值得称道。四张塞满稻草的睡席就放在地板上。角落里摆着个用来放东西的大盒子,一盏简陋的油灯放在一张破桌子上,这灯不过是浮着灯芯的一碗灯油。长弓把灯点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刻飘了出来。

阿莫斯回身关上房门。阿鲁沙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这里的房间了。”

“我睡过更糟的地方。”

阿莫斯答道,他在一张睡席上坐下,“如果我们想保住自由,最好编出可靠的身份。从现在起,我们管你叫亚沙。这和你的本名很接近,如果有人叫出你的真名,害你不小心回头应声,也可以解释得通。而且这名字很好记。”

阿鲁沙和马丁也坐在睡席上,阿莫斯继续道:“亚沙——你得习惯这个名字,关于那些沿海城市你知道得很少,而马丁知道得还不及你一半多。你最好扮演某个小贵族的儿子,来自鬼知道的什么地方。马丁,你是纳塔尔山脉的猎人。”

“那儿的方言我说得还可以。”

阿鲁沙开玩笑说:“给他件灰斗篷,他就是个像样的游骑兵。我不会说纳塔尔方言,也不会凯士语。那么我是个东方小贵族的儿子,来这儿消遣。克朗多很少有人能数出一半东方男爵的名字。”

“只要别离杜巴斯-泰拉太近就行。这么多黑号衣在城里闲逛,你这个东方小贵族很可能在盖伊的军官中找到个把表亲。”

阿鲁沙脸色一沉,“你说得没错,阿莫斯,我是在担心一些事。除非我搞清盖伊在这里做什么,以及它对战争有什么影响,否则我是不会离开克朗多的。”

“就算我明天就找到一艘船——当然这不大可能,”

阿莫斯说,“你仍然有足够的时间四处打听。可能你发现的情报会比你想知道的还多。这座城市到处都是秘密。情报贩子们会在市场里做他们的生意,城里每个平民也都知道不少的流言,可以告诉你这里大体上发生了什么。只要时刻记得闭上嘴巴,竖起耳朵。情报贩子会卖给你你想要的情报,然后转身就把你四处打听消息的事出卖给卫兵,速度快得你不敢相信。”

阿莫斯伸了个懒腰,“时间还早,不过我想咱们应该吃顿热饭,上床睡觉。明天有很多事要办。”

他起身打开房门,三个人又走回大厅。

阿鲁沙嚼着一块几乎冷透的肉饼。他低着头,强迫自己把这盘油腻腻的东西吃下去。这层软塌塌的面皮里,不知除了店家说的牛肉和猪肉外还加了什么,这个问题他想都不敢想。

阿鲁沙朝旁边瞥了一眼,打量着热闹的广场对面艾兰德亲王宫殿的大门。他吃完肉饼后,赶忙走到一个啤酒摊点了一大杯麦酒,把嘴里的余味冲干净。在过去的一个钟头里,他一直在四下走动,看似漫无目的地从一辆商人货车走到另一辆,像个小贵族的儿子一样,买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这个钟头里,他听说了很多事。

马丁和阿鲁沙冒了出来,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都一脸严峻的神情,不安地瞟着周围的情况。他们擦肩而过时,阿莫斯没说话,只是示意阿鲁沙跟上来。他们在正午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很快走过了大广场区,最后来到一个环境没那么漂亮、但人一点也不少的地段。三人继续向前走,直到阿莫斯示意进入一幢独立的建筑。

刚一进门,阿鲁沙就感到热气扑面。一个侍者走上来致意。“浴室?”

阿鲁沙说。

阿莫斯正经八百地说:“你需要洗去身上的尘灰,亚沙。”

他对侍者说,“三个人,蒸汽浴。”

那人把他们领到一间更衣室,给每个人递上一条粗糙的浴巾和一个放东西用的帆布袋。他们脱下衣服,裹上浴巾,把衣物和武器装进袋子,一并拿进蒸浴房。

这个宽阔的房间全以瓦砖铺成,但墙壁和地面已满是污渍,还有些绿色斑痕。室内很闷,泛着臭气。一个半裸的小男孩蹲在屋子中间,面对着产生蒸汽的石床。他不时给石床底下的大火盆添点木柴,再把水浇在石头上,让滚滚雾气不断升腾出来。

他们走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坐在一张长凳上。阿鲁沙问:“干吗来浴室?”

阿莫斯轻声说:“我们的酒馆墙壁很薄。再说,很多生意都是在这种地方接洽的,所以三个坐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男人不会引起过多注意。”

他冲男孩喊,“嗨,小子,买点冷酒来!”

阿莫斯把一枚银币抛给男孩。他在半空中抓住钱币,但没动。阿莫斯又抛了一枚,男孩才跑出去。船长叹口气,“冷酒比我上次来时贵了一倍。他会离开一会儿,但不会太长。”

“有什么消息?”

阿鲁沙说,他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快。毛巾很脏,房间很臭,他不觉得待在这里会比待在广场上干净多少。

“马丁和我都有要命的消息。”

“我也是。我已经知道盖伊现下是克朗多总督。你们还听说了什么?”

马丁说:“我无意间听到了一些谈话,据说盖伊已把艾兰德和他的家人软禁在宫里了。”

阿鲁沙皱紧眉头,压低声音怒气冲冲地说:“就算是盖伊也不敢伤害克朗多亲王。”

马丁说:“如果国王允许的话,他就敢。国王和亲王之间的麻烦我不太了解,但盖伊在克朗多显然大权在握,而且是以国王的名义行事——就算没有国王的祝福。你跟我说过,上次你们去瑞兰龙时,考德里克警告过你们一些问题。也许国王的病情加重了。”

“疯病,如果直说的话。”

阿鲁沙插嘴。

“还有件事让克朗多的迷雾更浓。”

阿莫斯说,“似乎我们和大凯士帝国开战了。”

“什么?”

阿鲁沙道。

“一个谣言,仅此而已。”

阿莫斯轻声急语,“找到马丁之前,我到附近一个欢场里嗅了嗅,那儿离驻军兵营不远。我听几个士兵随口说,他们明天一大早就要起程赶赴战场。有个士兵的露水情人问他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他说,‘如果幸运在我们这边,只需要进军到谷底再返回。’他还向鲁斯雅祈祷了几句,以免幸运女神觉得他提起自己的领域时有冒渎之嫌。”

“谷地?”

阿鲁沙说,“唯一的可能是梦谷地区有战事。凯士肯定是以一支犬兵部队突袭了申玛塔的要塞。盖伊不是傻瓜,他知道必须当机立断迅速从克朗多出击,让大凯士帝国知道我们还能保卫边境。一旦犬兵被赶回谷底以南,接着就是又一轮毫无意义的谈判,焦点在于谁有权拥有梦谷。这就意味着即便盖伊愿意帮助克瑞德——这点我绝不相信——他也无能为力。等他解决凯士人,返同克朗多,再到克瑞德去,春天甚至初夏都已经过了。”

阿鲁沙咒骂道,“这真是个坏消息,阿莫斯。”

“不止如此。今天上午我去看了一下‘晨风’号,只是为了确保瓦斯科能够控制局面,以及水手们不会因为禁止登岸而怨气太盛。我发现咱们的船被监视了。”

“你确定?”

“当然。有几个男孩在码头附近晃悠,假装在补网,其实并没有出力干活。我划艇登船以及返回的时候,他们盯得很紧。”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我猜不出。可能是盖伊的人,或是忠于艾兰德的人,也可能是大凯士的探子、走私犯,甚至嘲讽者。”

“嘲讽者?”

马丁问。

“盗贼公会。”

阿鲁沙说,“克朗多的事,很少有他们的首领‘正派人’不知道的。”

阿莫斯说:“这个神秘人把持着嘲讽者,地位比海上的船长还牢固。这个城市里有些地方亲王也控制不了,但克朗多没有‘正派人’管不到的角落。如果他对咱们有兴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咱们都有大麻烦了。”

那个男孩跑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拿来三个杯子和一个凉飕飕的白蜡水罐,里面盛满了红酒。阿莫斯说:“到最近的香料商那儿去,小子。这地方臭死了,买点香扔到火里。”

男孩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阿莫斯又扔给他一枚银币,他耸耸肩跑出屋子。船长说:"他很快就会回来。我把打发他出去的理由都用完了。而且不管怎样,这地方马上就会挤满下午来蒸澡的商人。

“等他回来后,你们喝点酒,试着放松一下,别走得太快。好了,在这前景暗淡的乱局中,还有一点点光明。”

“我倒要听听。”

阿鲁沙说。

“盖伊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阿鲁沙一皱眉,“他的人会留下来主事。不过这确实令人稍感宽慰。我已经九年没到克朗多来了,这里很少有人能认出我,而且他们大半都和王子一起消失了。我正在考虑一个计划,若是盖伊离开克朗多,它成功的机会要更大些。”

“什么计划?”

阿莫斯问。

“等我再好好考虑一下就告诉你们。我们在哪儿能安全地碰面?”

阿莫斯考虑着说:“妓院、烟馆、赌场和旅店一样不合适。嘲讽者们控制着这些场所,紧盯着来来去去的每个人,而且还有其他人在那里寻找可以出售的情报。如果有人听到你说错一句话,没两分钟,嘲讽者或是城市卫兵就会来找你。”

他沉默片刻,笑了起来,“我想到个好地方!日落后两个钟头,守夜人敲响报时钟后,到神庙广场最东边找我。”

男孩跑进房间,把一撮薰香扔进火堆。他们不再谈话。阿鲁沙仰坐着喝了几口早被室内的蒸汽烫温的冷酒。他闭上眼睛,但并没有放松,而是斟酌着眼前的局势。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只要找到杜兰尼克,自己的计划就能成功。阿鲁沙已经没了耐心,他第一个站起身,冲洗一番,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王子站在广场上,看着马丁和阿莫斯从不同方向走来,穿过神庙广场。大小神柢的庙宇耸立四周,有几座挤满了人,朝圣者和参拜者络绎不绝,而其他的几乎无人问津。

阿莫斯走到王子身边,“下午过得怎样?”

阿鲁沙轻声道:“我在一个酒馆里消磨时间,听到几个人提起艾兰德,但每当我试图靠近,说话的人就会走开。剩下的时间,我一直在考虑我提过的计划。”

马丁向四周看了看,开口说:“阿莫斯,你选的地方可真晦气。广场这边聚集的男女诸神,全都属于黑暗与混沌。”

阿莫斯耸耸肩,“这意味着入夜后这里很少有人经过,而且这里视野开阔,只要有人靠近我们就能发觉。”

他对阿鲁沙说,“计划是什么?”

阿鲁沙轻声急语:“今早我注意到两件事:首先,艾兰德的私人卫队还在宫殿附近巡逻,所以盖伊的脏手应该还伸不到里面;其次,有几个艾兰德的廷臣可以自由进出,所以很大一部分西部王国的日常管理工作还没变。”

阿莫斯摸着下巴,思虑片刻,“这很合理。盖伊带来的是军队,而不是行政官。那些人还在管理杜巴斯-泰拉。”

“这意味着杜兰尼克大人和其他反对盖伊的人还能帮助我们。如果杜兰尼克愿意帮忙,我就能完成这次任务。”

“怎么可能?”

阿莫斯问。

“作为艾兰德的骑士长,杜兰尼克统辖着克朗多的卫戍部队。凭他的印鉴,可以召集杜龙尼谷到麦拉克岔路口的军队。如果他命令他们进军萨斯,这部分兵力再加上萨斯的驻军就可以乘船增援克瑞德。路途艰难,但我们仍然可以在春季时把他们带到克瑞德去。”

“而且不会给你父亲惹麻烦。我正要告诉你:听说盖伊派遣了克朗多军队去增援你父亲。”

阿鲁沙说:“这可真奇怪。我难以想象盖伊竟会帮助父亲。”

阿莫斯摇摇头,"没什么可奇怪的。这是做给你父亲看的一种姿态,就好像盖伊只是奉国王之命来协助艾兰德。我估计艾兰德被囚禁在宫中的消息还没传得太远。而且这是个绝佳的托辞,可以除掉城里忠于亲王的将官和士兵们。

“但这确实对你父亲帮助不小。统共将近四千人马已经北上,或是将要出发。如果簇朗尼人进攻公爵,这些人足够把他们击退了。”

马丁说:“但要是他们进攻克瑞德呢?”

“所以我们必须寻求帮助,必须进入宫殿,找到杜兰尼克。”

“怎么进去?”

阿莫斯问。

“我本希望你能想出个主意。”

阿莫斯低头思量片刻,对王子说:“你知道宫殿里有谁值得信赖吗?”

“要是以前,我能数出十几个,但现在的局势让我开始怀疑所有人。谁站在总督这边,谁支持王子,我也说不好。”

“那我们就必须多打听打听。另外,我们还需要留意有哪些船可以用来运兵。一旦我们雇到几艘,就可以每隔几天派一两艘溜出克朗多,把人马分批送到克瑞德去。要运输三个兵营的军队,至少需要二十艘船。要得到这些士兵,你则需要争取杜兰尼克的支持,而这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我们该如何通过宫殿的大门。”

阿莫斯轻声咒骂,“你要不干脆别管这摊烂事,当个私掠船长算了!”

阿鲁沙的表情说明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阿莫斯叹口气,“我想你不愿意。”

阿鲁沙说:“你似乎很了解克朗多地下活动的情况,阿莫斯。用你的经验找出一条进入宫殿的路来,就算走下水道也没关系。我会睁大眼睛,看看有没有艾兰德的人在大广场经过。马丁,你只要竖起耳朵就行了。”

阿莫斯长叹一声,“进入宫殿是个冒险的计划,而且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成功的机会很小。”

他伸出拇指比了比附近的一座神庙,“我应该到鲁斯雅的神庙去,请求幸运女神眷顾我们。”

阿鲁沙从包里掏出一枚金币,扔给阿莫斯,“也替我向女神念上一段祷词吧。晚上旅店见。”

阿鲁沙走进黑暗的夜色之中,阿莫斯冲幸运女神的庙宇摆了摆头,“愿意奉上一份慷慨的献祭吗,马丁?”

军队的集合号打破了夜晚的静寂。阿鲁沙第一个蹿到窗前,靠在木质百叶窗旁向外窥探。整座城市都在睡梦之中,没有什么可以掩盖东方的火光。阿莫斯走到王子身边,马丁也跟过来。

马丁说:“篝火,有数百堆。”

猎手长向上看了看,在晴朗的天空中确定着星辰的位置,“离日出还有两个小时。”

“盖伊正在集结军队,准备出征。”

阿鲁沙轻声道。

阿莫斯从窗口探出身,努力伸长脖子向港口望去。远处传来点名登船的喊声。“看来他们也在准备船只。”

阿鲁沙两只手撑在窗前的桌子上,“盖伊会用船运载步兵,沿岸而下,进入梦海,直到申玛塔。与此同时,骑兵一路南下。这样一来,他的步兵抵达申玛塔时可以保持精力充沛,立刻协助防御;马匹也不会因为坐船而生病。而且,这两支部队几乎可以同时到达。”

似乎为了验证他的话,东方传来进军的喊声。几分钟后,杜巴斯-泰拉的第一批步兵进入了他们的视线。阿鲁沙和同伴们看着军队从酒馆院子的大门前走过。士兵们排成几行走在街上,油灯给他们蒙上了一层怪异冥灵的感觉。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黑底金鹰旗在头上飘扬。马丁说:“这是支久经训练的部队。”

阿鲁沙说:“盖伊得到过很多评语,大都让人生厌,但有一点不容置疑:他是王国最好的将领。我父亲从不说他的好话,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如果我是国王,我会让他带领东部军队与簇朗尼人作战。盖伊曾三次抗击凯士军,三战三捷。如果凯士人现在还不知道他已到了西方,那么只要他的旗帜出现在战场上,就足以逼他们坐到谈判桌前,因为凯士人对他又敬又怕。”

阿鲁沙露出沉思的表情,“还有一事。盖伊刚当上杜巴斯-泰拉公爵时,曾有些有损名誉的经历——父亲没说过具体是什么,所以他只穿黑衣,以此作为象征,这为他赢得了黑盖伊的外号,后来阴差阳错还成了他勇气的象征。不管别人怎么谈论黑盖伊·杜杜巴斯-泰拉,从没人叫他懦夫。”

军队不断从楼下走过,阿鲁沙和两个同伴静静地看着。太阳终于从东方升起,最后一队士兵也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海港中。

盖伊的军队出发后的早晨,克朗多宣布封城。大门紧闭,港口封锁。阿鲁沙知道这是正常的惯例,旨在防备凯士探子乘快船或快马,把盖伊进军的消息带出城。阿莫斯照例去了趟“晨风”号,顺便查看了一番封锁的情况。他发现封锁并不严密,因为盖伊已将大部分舰队派出去,以防凯士人知道克朗多驻军倾巢而出,会派出小舰队发动海上突袭。这座城市现在由穿盖伊制服的卫兵监管,因为所有克朗多士兵都已北上。谣言说等和凯士的战事平息后,盖伊还会将申玛塔的军队调往前线,把公国的所有要塞都留给忠于杜巴斯-泰拉的士兵。

阿鲁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酒馆、生意场,或是露天集市上,这是宫殿里的人时常出现的地方。阿莫斯在港口和城市贫民窟里嗅探,特别是在臭名远扬的穷人区。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听出售船只的消息。马丁则利用普通猎人的伪装,往任何有可能打听到消息的地方闯。

将近一个星期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他们没挖出多少有价值的消息。盖伊离开克朗多的第六天下午,阿鲁沙正在繁忙的广场中穿梭,忽然听到马丁的喊声。

“亚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