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h3>
图纸室。黑发女孩眯着眼睛望了望天窗,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污。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那个口袋揣着银币的工人走到门口,回头向她躬身致意,又合上了门。真好,这里又只剩我们俩了。NAVA自语道,黑眼睛明亮。
若寒并未立时答话,她快步走到旋梯底部的图纸堆跟前,揭去遮盖的层层图纸,露出一具破碎的身体。那是名奄奄一息的男子。他的眼睛充满疑问、惊恐与怨悔,表情极为痛苦,双手徒劳地捂着腹部中部那道长而深的裂口。
“你确信给了他银币,他就不会将看见的一切泄露出去?”若寒问道。
“不会。如果他打算背叛我们,肯定会开出更高的要价。”NAVA回答。
“你一定很疼。”若寒用袖角为男子拭去嘴角的血迹,语调温柔。“我仍不习惯他人为我付诸牺牲。”说完,她又自语道:“难道你打算任由他这么死去,而不出手相救吗?”语调剧变,好似责难。
“这座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重生,我几近忘记他对于我们,是多么地特殊。”NAVA腼腆笑笑,伸出手,嫩芽从她的袖管中爬出,爬入男子的巨大创面上,舒展叶片覆盖伤口,“亲爱,我必须感谢你的智慧与勇敢。告诉我,我该怎样奖赏你的忠诚呢?”
男子怔怔望着女孩自言自语,半张着嘴却并未出声,或因虚弱,或因惊惧。
“他之所以甘愿为你冒险,是因为被你的绝美容颜与美妙笑声所吸引。”若寒毫无感情地说,“虽然我曾警告过他,这张美艳面具的背后,是声名狼藉的恶魔之名,可他不愿相信我。”
“亲爱,凡人的理解力与想象力总是有限的,你需要赐予他们足够的耐心与包容。”NAVA笑道。
“我曾试图对他倾吐心声,可他无法接纳已合为一体我们的分裂与矛盾,也无法理解我的痛苦。”若寒说,“他并不知道,最美艳的笑容最甜蜜的呢喃,其后也可以隐藏着最卑劣的计划与最残酷的手段。”
“请不要再指责我啦。我也是迫不得已。”NAVA作出无辜的表情,“何况,我们能修好他,不是吗?”
若寒知道NAVA句末的这截反问是一种潜意识的威胁,如果再咄咄逼人,黑眼睛也可能随时撤回疗伤的植物,眼前的男子也将性命不保。于是若寒话锋一转:“好吧,那我宁愿相信,即便事先得知这样的结果,这位英勇的先生也会按时赶到这里,为我们作好牺牲的准备。瞧,他一定十分崇拜你。”
“太好了,亲爱。”NAVA笑靥如花,“对于我的膜拜者,我永远不会嫌多,他们对我的崇拜是欲望力量的源泉之一。”黑眼睛伸手抚摸着男子的脸庞,后者苍白如灰的面庞正逐渐恢复血色:“呓树,我必须奖赏你一些什么。”
“不……不用了。”男子勉强开口道。嫩芽末端张开犀利的细小尖齿,分别咬住腹部创口的两端,抖动着用力收拢。
“我以为,对欣赏者而言,保持你原有的美已是足够。对于他们而言,获得嘉奖绝不是其主要目的。”若寒说,“何况,这位先生对你有着愚不可及的忠诚呢。”
“不是我,而是我们。”NAVA正色道,“这宝贵的品质恰恰是我们最为需要的。毕竟可信赖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少。”
见男子的伤口已然缝合,若寒又忍不住出言讥讽:“是吗?所以你利用了他的忠诚与善良,利用凡人身体内部的无光腹腔,作为黑暗国度的另一个出口。”边说边俯身凑近男子的耳朵,轻轻说,“呓树,如果我告诉你,那只恶魔不惜冒着牺牲你性命的风险,也要按时回到这座图纸室,你仍会爱上她吗?甚至不惜打开你的身体作为通道,只为按时归来践行与科学人的约定。呓树,你何不现在告诉我,你对这只恶魔的好恶感觉?”
男子面色煞白,艰难回答道,“我不会恨她。”他腹部细小植物的叶片正渐渐干涸。
“呓树,你的壮举简直堪称骑士行为!远较教会册封的十字花骑士要勇敢得多!”NAVA欢喜地赞叹,“我必须赐你一个奖赏!”
男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需要……”
“请你务必接受。”NAVA话音刚落,嫩芽的绿叶片纷纷从男子的腹部凋落,女孩拂去那些叶片,男子发现自己原本裂开的巨大创口已然复合。
男子坐起身来,望着自己肚皮的眼神却仍为惊诧,只因他的腹部,那些叶片凋落的痕迹,留下一道道炭黑的木疤,深深嵌入皮肤之下。而这些木疤线条,组成了教会的十字花标志。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男子试图抠去这些木疤,却发现它们已经与肌肤融为一体,无法抠去。
“亲爱,你不喜欢吗?”NAVA作势问道。“这枚纹章,是教会宫殿才堪具备的腹部纹章,意味着教会的女儿曾在你的身体内部被容纳、被保护,是一种崇高的荣誉呢。要知道,唯有几座最宏伟的宫殿外壁,诸如石榴宫、羊脂宫、琥珀宫,它们外壁的正央才被允许雕刻这枚十字花。亲爱,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男子放弃徒劳的努力,勉强应道。他抓过地上的外套,慌乱套在身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了”,NAVA笑道,向男子递过图纸,“亲爱,这是你要领取的图纸吧?”
男子慌忙点点头,看也没看就接过图纸。
“赶紧回去向你的工头复命吧!”NAVA说,“我的微笑会始终在心底与你同在!”
男子离开之后,女孩俯身收拾散乱在地上的图纸,一边又开始了自语。
“我发现自己已经不习惯没有密室或水瓜的行宫了,竟沦落到利用人腹来作黑暗旅行的地步。”NAVA叹道。
“本来这里对于你就是权宜之地,不是吗?”若寒揶揄道。
“是我们,亲爱,是我们。”NAVA反复提醒。
“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即使发生这样残酷黑暗的经历,你觉得他还会回来为我们效力吗?”若寒指指门外的方向。
“会。肯定会。畏惧与欣赏本来就不相矛盾。我们的黑暗面更会增添神秘感与吸引力。”
“这个论调倒是很有意思。”若寒若有所思地回答。
“你不了解人的尚美力。凡人害怕美距离自己太近,他们希望与美保持距离。”NAVA说,“但是他不同。”
“人与人之间,千差万别。”若寒轻轻叹道。“这点我自然明白,凡人的身体是有限力量的载体,承载不了太多的美的侵蚀,作为肉体的自我保护,身体会诞生审美疲劳,使人的美感变得迟钝;同时也为了抵御美的侵蚀,凡人会本能地远离美,惧怕美。”
“是的,亲爱。这便是凡人尚美力微弱的原因,他们必须取得足够的力量作为载体,才胆敢去触碰与之相称的美。”NAVA说,“只有蠢蛋才会毫无节制地点燃美感,不惜损伤自身载体为代价。”
“蠢蛋?不!我以为那是勇者!只有他们才敢于拥抱美,即便对于他们而言那是锋利的刀刃,他们也觉快意而满足。”若寒的眼前骤然掠过记忆里的那头青毛兽,它在草原上走动的姿态曾是那么威风凛凛,它的庞大与健硕令她与她的同伴感到畏惧,也令她内心感到钦佩并欢喜。若寒以为,那个背影始终是美之勇者的象征。
“哈,愚蠢而勇敢!”NAVA笑道,“亲爱,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这类人正合我的口味呢。”挥手向男子消失的出口处抛了一个飞吻。
“说实话,纵然你利用了这名青年,然而对于你能出手相救,我其实是感到意外的,本以为,你对他会像寻常路人般用之即弃。”若寒思忖片刻,老实承认道。
“我说过,他对我们是极为特别的。你为何不想想,为何诸多工人之中,唯有他,能在心底听到我的笑声?难道你以为这仅仅缘于偶然?”NAVA说得奥妙。
NAVA的反问,让若寒心波荡漾。极为特殊的,特殊……黑眼睛说他是特别的,同时若寒也知晓,就在这座工厂之中,的确藏着一位对自己极为特别的男子。那次琥珀宫的地下之旅,她曾经将那只苦苦找寻的兽作为问题抛向母巢,而母巢给出的下落,便是这座关铁工厂。
“原来你对于那些美的勇士,愿意赐予额外的恩泽。”若寒掩饰内心的激动淡淡说道,冥冥之中已感觉到了些什么。
“不仅如此呢。”NAVA狡黠笑道。
“莫非……这又意味着你的一个阴谋?”若寒作势问道,心里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要率先说出自己的真实揣测,因为一旦揣测落空,那种强烈的失望是她害怕面对的。
“噢不,请不要把我与阴谋划上等号,亲爱。”黑眼睛笑道。“要知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帮你。”
“帮我?”
“是的。告诉我,你来到这片世界的本意是为了什么?”
“寻找一头因为保护我而被云间世界审判、惩罚的青毛兽,期守重重轮回寻到那座勇敢而隐忍的脊梁。”
“那么我要告诉你,他就是你所要找的。”NAVA如此说,终与若寒的预感完全一致。
“那太好了。”若寒紧咬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前一个念头她担心NAVA看透自己的满心欢喜,后一个念头她担忧这仍然是NAVA的阴谋。以她对NAVA的了解,NAVA绝不会如此轻易让她得逞。一切都是需要付诸代价的。
似乎感觉到若寒的内心挣扎,NAVA继续道:“亲爱,他就是那头你苦苦寻觅的兽,你欠我一声道谢呢。”
“不可能!从芸芸众生寻到它谈何容易!……绝不可能!”若寒忽然情绪激动,大睁着眼睛。即便真正的至爱就在这座工厂里,然而对于成百上千的工人,太容易找到一个赝品来欺瞒她的眼睛了,而那样才是NAVA的惯常伎俩。
“亲爱,且听我细细说来。”NAVA香唇微启,女孩的表情骤然分裂为狂躁的激动与得意的平静,“正如你所知,这座城市所有人的死灭与重生,都是经由我的女儿——母巢的安排,那么对于重生躯体的去向与下落,我的女儿无疑是最为清楚的。你一定不知道,自从求知派在地底突袭中全军覆没、你失掉原本的身体之后,呓树的前世曾冒险前往地底世界寻找你,只不过他所能寻获的,注定只是科学人的残骸,他成功引爆了你们埋设在地底的机关,也因此命丧于地底世界。你记起来了吗?就在你责难我的那会儿,我便已关照我的女儿对呓树的转世加以留意,自然地,一旦呓树在这片城市再度重生为人形,我便不难获悉他的下落。”NAVA的告白与若寒的预想完全一致,可即便如此,仍无法证明这名勇敢的机械工就是若寒要寻觅的兽。
“原来对于我所要寻找的至爱,你从来便是能够轻易获悉。”若寒揶揄道。
“这么说来或许有些牵强,然而如果我愿意,我的确有办法。”NAVA得意地说,“要知道,生存于这片世界的凡人,几乎没有谁可以逃脱我的眼睛。”
“原来你早就有这样的能力,原来你很早就能够帮我在万千之数中找到他!告诉我,你为何不帮我?”若寒作势将手里的图纸摔在地上。
“因为我爱你。”NAVA平静地说,一手拾起图纸,“你是我的灵魂,可你却始终不愿接受我。呵,我自然记得你对我说过你来到这片世界的初衷,时常将你的兽挂在嘴边。你总是想带着它离开这片世界,不时流露出对我、对冷地世界的无限鄙夷。哼,我又为何要帮你?”
若寒无以作答。
“直到我们终合二为一,直到通往云间的入口又即将打开。我才发现,拥有这样的一位爱人确然不错。亲爱,即便你不再爱他,他也必须属于我,呵。”NAVA笑得狡猾。
“不对。”若寒冷笑着开口,决定说出她的质疑,“不对……这一切来得那么轻易,我已经无法习惯。”女孩蜷坐在地,双手抱膝,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NAVA,你不会像是那么轻易让我如愿的。一切的得到,必须是付出鲜血与绝大的痛楚,这才是我对这个世界,不,是对所有世界的认知。”
“那仅仅是因为你习惯于被牺牲习惯被抛弃。”NAVA说。“亲爱,你知道吗?从我们合体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你有权得到至高的恩宠。”
若寒仍似信非信地摇头,“一切来得太过轻易,让我难以相信。不,我还需要经历足够的观察,才能确定它究竟是不是那头我寻觅已久的青毛兽。”
“如你所愿,吾爱。”NAVA笑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h3>二</h3>
红月黯淡,昏暗的红光稀释在图纸室内部。女孩盘腿坐在地上,膝边摆着一小盆复树,衬着微弱的荧光专注地剪着废图纸。她时而晾起剪纸,望着投射在墙上的模糊剪影莞尔微笑。
“原来你也有这么些小爱好。”NAVA笑道,“我喜欢这些图案。”
“光与影间的小伎俩而已,不足一提。”若寒随口掩饰,内心却也欢喜。
她持续地剪着:奔跑的机械马、长满触须的城堡、盛装圆舞的木偶人,以及,行单只影的眼瞳,她令这些形象的投影陆续出现在墙壁,又机敏地在NAVA涌起足够好奇心打开话匣前令它们消匿而去。当想象力与手指灵巧地配合完成一件又一件剪纸时,若寒不由得感叹自己已充分习惯了这具身体:从最开始对视线高度的不习惯、覆额黑发的异样感以及童稚发音的羞愧情绪,历经满腹怨念的澎湃躁动,渐渐将各种异样感磨合为适应与习惯,甚至终于达到宁静与专注。有时那只黑眼睛睡去后,她几乎以为自己就是这座身体的唯一主人。合体之后,任何独处的时光都变得极为宝贵。而在此刻,除了那只不时闪烁好奇的黑眼睛,NAVA把身体其他部分的控制都给了她,这已令若寒足够欣喜。
只是好景不长,夜晚的平静很快被打破,门外骤然响起了嘈杂人声,那扇通往外界的门框缝隙忽然变得极为明亮。忽然,嘈杂人声又转为寂静,似乎接到命令被要求禁口般整齐地消匿声响。若寒直觉有许多人来到了这座图纸室的门口,并且来者不善。
门被打开了。有人举着火炬走进了图纸室。亮光很刺眼,身体里的那一半则开始变得激动而敏感。
若寒认出那青年标志性的剑眉以及清秀的面孔。是咀灭。
“陛下。”咀灭站在门廊上,远远地向女孩鞠躬。背身合上门,独自朝女孩走了过来。
“我说过,在这关铁里你只须称我世俗的名即可。”NAVA抢先开口道,挤出笑脸,并努力使自己的笑容变得亲和自然。
“陛下,有人向我通报,在这个清晨看见你满身血污。”
糟了。若寒暗忖不妙,然而她没有多言,只是静观NAVA的回答。原来那个拿走银币的小子终于还是泄露了她们的秘密。
“于是我担心是否失去自由令你暴躁不堪,乃至伤害自己。现在看来,原来你别来无恙呐。”依然是十足恭敬的语气,可若寒却感觉到话语中带着讥讽与质疑。
“于是我不得不这么想,既然你毫发无损,那么这些鲜血必是来源于他人。我说得可对?陛下。”咀灭终于示明了来意,他的平静带着愤怒,“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们曾经有过约定,我不能接受任何科学人受到伤害,你也答应将你的所有势力撤出厂区之外。”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先告诉我,你们入驻这座关铁工厂之后,可曾忍受饥渴之苦?”NAVA抢先发问。
“没有。”咀灭冷冷答道。
“那么你知道这座工厂的外部世界,此刻又是怎样的一片天地?”NAVA问道。
“我了解得不多。只是从报纸的报道里得知城里正陷入饥荒,粮食与蔬果的价格飙涨,市民普遍挨饿;另一方面,作为一般等价物的银币却贬值严重,同样的一枚银币,过去可以购买整袋的面包,而如今只可换到一只。如果我没有猜错,一场经济危机正在城里发生。”
“你很聪明,咀灭。要知道,城市发生任何天灾人祸,作为管理者的我都不可能不闻不问。你还记得植物人的叛乱吗?”
“自然记得。那天,停止向教会敌对活动的议案终于在派内获得多数通过,那天也是我们初次见面的日子。我记得当我回到地面之时,便发现大街上多出了许多怪人,他们见人就逮,中邪似地拿脑袋往路人身上蹭,也有人撒腿狂奔,也有人发疯地撕扯自己的头发。一时间市民们都不敢出门。”咀灭说道。
“你只说出了表象。”NAVA正色道,“事实上,那天所有服食过琉桑的人,脖颈的第三节脊椎都同时开裂长出了雌蕊,在空气里散发交配的气味,而已彻底沦为植物人的怪物们则在街上乱走乱撞,循着气味扑向路人上前授粉。一旦受精,人的意识便会模糊,琉桑的果实会开始在人的脑壳里生长,身体里的脂肪与肌肉会一点点被溶解、被吸收,果实开裂的那天,便是宿主的死期。”
“难怪此后我时常在街上见到许多眼神懵懂、骨瘦如柴的痴呆汉。”咀灭轻声说。
“他们都是琉桑的宿主。”NAVA说,“事实上,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只是琉桑的开花期出现如此大规模的同步,尚属首次。你知道吗?这并非巧合,而是琉桑试图掌控这座城市的邪恶计划,也就是植物人的叛乱。”
“感谢你告诉我这么许多内幕,”咀灭的言语仍不乏揶揄之意,“可就算是这样,植物人之乱早已平息,你仍然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哪怕这座世界再渺小的两件事物,它们之间也存有关联。”NAVA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利用植物提供城市里的必需品想必对于你们早已不是秘密。是的,琉桑被镇压之后,为了避免短期内再度出现类似植物的叛乱,我下令暂停数座植物工厂的生产活动。自然地,食品的价格因此开始上升,而我全部心思都沉浸在规划与你们的合作计划之中,忽视了食品生产的恢复,以致于粮食与蔬果的产量骤减,而同时银币仍源源不断地从铸币厂中流出,并且贬值严重,一不留神,经济危机便在城里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