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黑叶粉(1 / 2)

333 AR 夏

贾迪尔在绿地巨汉发出狮子般的吼叫时冲出达玛丁圣堂,黎莎紧跟其后。安卡吉和克里弗正用绳子捆着加尔德的手腕,两边各有三名戴尔沙鲁姆拼命拉紧绳索,仿佛把他当发疯的野马来制伏。其中一名战士趴在加尔德宽厚的背上,双臂紧锁对方的脖子,试图令他窒息倒地,但加尔德似乎完全没有考虑他的存在。那战士的双脚离了地面,就连拉扯绳索的人都被拉得东倒西歪。

罗杰被另一名戴尔沙鲁姆轻松地按在墙壁上。对方单用一只手钳制他,还一边欣赏着旁边的战斗,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你们在干什么?”贾迪尔喝道。“那个女人呢?”

沙鲁姆回答之前,旁边两栋建筑间的巷子里再次传过来一声尖叫。“等我回来还有人敢碰绿地人的话,我就把他的手给砍下来!”他一边大喊,一边快速冲进小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过人群。

汪妲身处小巷中,一名战士从身后抓住她,在被她咬伤时大声吼叫。另一名战士躺在地上,双手紧抱她的大腿,而第三名战士祖林靠在墙上,惊惧地看着自己那条被折成不可思议角度的手臂。

“放开她!”贾迪尔吼道。

所有人抬头看着他。汪妲立刻获释,随即一手肘打在身后战士的腹部,在他倒地的同时伸手去拔腰带上的匕首。

贾迪尔提起长矛指向她。“住手。”他警告道。

就在此时,黎莎赶人巷内,发出一声惊呼。她立刻跑向汪妲。“怎么了?”黎莎问。

“这些恶魔养的想强暴姑奶奶!”汪妲说。

“北地妓女撒谎,解放者。”祖林啐道。“她攻击我们,折断了我的手臂!我要她死!”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汪妲把你们三个引到巷子里来攻击你们?”黎莎问道。

贾迪尔不理会两人,眼前的情况十分明显。他本来期望汪妲在战场上英勇的表现可以让这些战士打消做出这种野蛮行为的念头。但祖林和其他人显然认为有必要提醒——离开了战场,她还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可以任人上的未婚北地女子。根据《伊弗佳》律法,她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权拒绝或攻击沙鲁姆;祖林和其他人都没有犯罪,并且有权要求处死汪妲。

但贾迪尔深知北地人不会如此看待此事,而他需要他们的战士,不论男女,一起参加沙拉克卡。他看向黎莎,立刻了解自己并非大公无私。这些沙鲁姆得学会自制。我得严惩他们,就像多年前收拾哈席克一样。

贾迪尔挥手指向祖林及另外两人,接着指向墙壁。他们乖乖地在墙前列队,抬头挺胸,无视身上被女孩打出的伤。不管她的性别为何,她都是天生的战士。

贾迪尔听见黎莎张口吸气,于是在她开口前举手阻止她,来到他的手下面前来回踱步。

“我在追求黎莎女士,”他冷冷说道,“侮辱女士的仆人就等于侮辱她,而侮辱她就等于侮辱我。”

他直视祖林双眼,以卡吉之矛的矛头轻触他的胸口。“你有没有侮辱我,祖林?”他轻声问道。

祖林瞪大双眼。他发狂似地看向汪妲,接着把目光移向贾迪尔。他在矛头前不敢挣扎,尽管矛头只是轻轻触身,接着他开始发抖。他知道自己的死活就看此刻如何回答,但对解放者撒谎会让他失去上天堂的资格。

祖林崩溃了,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他将额头压在地上嚎啕大哭,抱着贾迪尔的脚。“原谅我,沙达玛卡!”

贾迪尔踢了他一脚,后退一步,看向位于祖林两旁的战士。他们也跟着跪倒,拼命磕头,放声大哭。

“闭嘴!”贾迪尔叫道,战士们立即止声。他指向汪妲。“这个女人今晚杀的阿拉盖比你们三人的总和都多,因此,她的荣耀值你们三人的小命。”

他们蜷缩着,但不敢有任何异议,“去神庙祈祷一整天,”贾迪尔训道,“明晚你们将拿着矛走进黑夜,只穿拜多布,当你们倒下时,你们将保留你们黑色面巾,尸骨获得通往天堂的资格。”

三人趴在地上拼命磕头,亲吻贾迪尔的脚,因为他给了他们战士的死法,并获得升入天堂的资格。“感谢你,解放者。”他们不断重复这句话。

“滚!”贾迪尔说道。男人们立刻离开。

贾迪尔回过头来看向黎莎,却发现对方怒容满面。“你就这样放他们走?”她问道。

贾迪尔这才发现刚才是用克拉西亚语交谈,而她多半只听懂一小部分。

“当然不是。”贾迪尔说,转身面对她。“他们将被处死。”

“但他们向你道谢!”黎莎说。

“因为我没有剥夺他们的黑袍,保留他们的权力。”贾迪尔说。

汪妲朝南面吐口水。“那些恶魔养的活该这种下场。”

“不,不该是这样!”黎莎说道。

贾迪尔看出来她还在生气,但不知道原因——难道就该在她眼前亲手处死他们吗?绿地人对待女人的方式与我们大不相同,自己并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处理这种事。

“你还希望我怎么做?”贾迪尔问。“他们没有得逞,甚至没有把她打伤。”他充满欣赏地朝汪妲点头。“所以我认为他们不该为了她的贞操负责。”

“反正我也不是处女。”汪妲说。黎莎转头看了她一眼,但女孩只是耸耸肩。

“而他们得为此付出性命?”黎莎问道。

贾迪尔好奇地盯着她。“他们将会光荣战死。他们明晚将赤身地进走黑夜,只有一根长矛用以自保。”

黎莎眼睛凸起。“这样太野蛮了!”

贾迪尔终于理解了——死亡是绿地人的禁忌。他鞠躬。“我原以为这样的处罚会令你满意,女士。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改判他们鞭刑。”

黎莎看向汪妲,汪妲还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回头面对贾迪尔道。“好吧。但我要求亲眼见证,而且处刑完毕后我要亲自治疗他们。”

贾迪尔对这样的要求感到惊讶,但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深深鞠躬。他对绿地人的习俗深深着迷。

黎莎点头。“谢谢,这样的教训足够了。”

“这一次而已。”汪妲吼道。

贾迪尔微笑地注视着她眼中的怒火。竟然要三名解放者长矛队的战士才能勉强制伏她,而且没人得逞!进一步训练的话,就连凯沙鲁姆都不是她的对手。他看着她,尽管作了决定,某个他很清楚可能造成部队反弹的决定,但艾弗伦选择他来领导沙拉克卡,而他打算用自己的方式统帅大军。

他以战士的礼仪对女人鞠躬。“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汪妲·瓦弗林·安卡特·安洼地。我亲口向你保证。”

“谢谢。”黎莎说,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贾迪尔内心窃喜不已。

门上传来响亮的敲门声。

“谁呀?”罗杰叫道,清醒过来,左顾右盼。屋里很暗,不过他可以透过丝绒床幔的缝隙看见亮光。

打从离开林白克公爵的后宫以来,罗杰就没有睡过如此舒服的床。床垫和枕头塞满鹅毛,床单柔软滑顺,下面还有加垫的床罩。那感觉就像是睡在温暖的云朵上。罗杰没有听见进一步的声音,脑袋无法抗拒床铺的拥抱,再次抱紧枕头。

房门开启,罗杰睁开一只眼,看见阿邦的妻子走了进来,也有可能是他的女儿——罗杰无法分辨她们的不同。她和他所有妻女一样身穿宽大的黑袍,除了眼睛外全部遮住,而她在他的面前目光低垂。

“你有访客,杰桑之子。”女人说道。

她上前拉开沉重的床幔。罗杰呻吟一声,伸出一手挡在眼前,遮蔽从豪华卧房窗口洒落的阳光。黎莎拥有这座豪宅的一整个楼层,不过罗杰也分到了二楼一整条侧翼,比他父母在河桥镇的旅店所有房间加起来还多。伊罗娜只分到卧房及客厅,尽管它们十分奢华,但她还是在得知克拉西亚人对罗杰如此慷慨时大发雷霆。

“现在几点?”罗杰问。他觉得自己才刚睡觉不到一小时。

“天刚亮。”女人回答。

罗杰再度抱怨。他确实才睡不到一小时。“不管访客是谁,请晚点再来嘛。”他说着,再度躺回床上。

女人深深鞠躬。“恕我不能那么做,主人。你的访客是达玛佳,你必须立刻见她。”

罗杰当即坐起身来,满脑子的睡意都被吓到九霄云外了。

罗杰打扮完毕,走出卧房时,整座镜宫都热闹起来了。他掏出吟游诗人的化妆盒涂抹掉脸上的黑眼圈,亮红色头发梳到脑后绑在一起;他换上最好的表演服。

达玛佳,他心想。她找我会有什么【尸求】事?

加尔德等在走廊上,见他出门立刻跟随在后。罗杰无法否认有伐木巨汉在的感觉比较安全,而当他抵达楼梯时,黎莎、汪妲正好与厄尼和伊罗娜一起走下三楼。

“她想怎么样?”黎莎问。她睡得不比他多,尽管没上妆,脸上依然没有一丝倦容。

“掏空我的魔法口袋,”罗杰说,“也找不到答案。”

他们全都跟着罗杰跑下楼,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带领大家走向悬崖。罗杰是个演员,习惯成为目光的焦点,但这一次不同。他将手放在胸口,透过上衣握紧胸前的金牌。坚实沉重的手感给了他信心,于是他顺着阿邦妻子的引领进入主接待厅。

就和之前一样,罗杰一看见达玛佳立刻面红耳赤。他曾与数十名乡村女孩以及几名气质出众的安吉尔斯贵族仕女上过床,每个都称得上可爱漂亮,有的甚至美艳动人。尽管黎莎艳冠群芳,但她仿佛一点也不在乎这个事实,完全没有炫耀自己的美艳。

但达玛佳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半透明面纱后显露出完美的下颌线条以及圆润的鼻形、充满异国风情的深邃的大眼睛、又长又翘的睫毛,以及如同流水般披在肩头的油亮卷发。她半透明的长袍如布帘般遮蔽一切,同时又呈现一切,她附近的空气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更有甚者,她的一举一动,每个站姿,每副表情,通通将她的一切整合成一首足以引诱所有男人犯错的旋律。达玛佳可以用自己的身体诱惑男人,就像罗杰用小提琴影响恶魔。罗杰感觉自己的某部分正在勃起,庆幸自己穿着宽大的七彩表演裤。

她站在接待厅内,身后跟着两名女子,身穿英内薇拉不屑穿的克拉西亚服饰,但她们的长袍都是上好丝料缝制的。其中一名穿着达玛丁的白袍,另一名则是一身黑。她们的头巾后方垂落许多漆黑的发辫,长发及腰,饰以金丝带。她们透过面纱偷偷打量着他。

“罗杰·阿苏·杰桑·安音恩·安河桥。”英内薇拉的提沙语可谓是字正腔圆,让罗杰听得浑身舒畅。他试图提醒自己她是他的敌人,但似乎徒劳无功。“我很荣幸认识你。”达玛佳继续道,深深鞠躬,低得罗杰担心她的乳房会整个儿从长袍中弹出来。他在想就算弹出来了,她会不会在乎?她身后的女孩们鞠得更深。

罗杰弓身回礼。“达玛佳,”他简单回道,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比较恰当。“我深感荣幸,想不到你竟然专程跑来召见我这个小人物。”

“不要太捧她了,罗杰。”黎莎低声说道。

“我丈夫要我来的。”英内薇拉说。“他说你接受他帮你说媒的提议,好让你的魔法传承到下一代子孙身上。”

“是吗?”罗杰问。他想起在解放者洼地的闲聊,但他以为他们在聊天。“他不可能真的要……”

“当然有。”英内薇拉说。“我丈夫献上他的长女阿曼娃,担任你的吉娃卡。”身穿达玛丁白袍的女孩向前一步,跪在厚实的地毯上,额头触地。这个姿势拉直了她的丝袍,隐约露出诱人的曲线。罗杰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对方身上挪开,以免有人说他无礼,接着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望着达玛佳。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想说的是“误会”,但英内薇拉随即又指向另一位女孩上前。“这是阿曼娃的女仆希克娃。”她在女孩跟着阿曼娃跪下时说道。“沙达玛卡的妹妹汉雅之女。”

“他的女儿和外甥女?”罗杰惊讶地问道。

英内薇拉鞠躬。“我丈夫说你曾受艾弗伦感召,除了他自己的血脉,他绝不会献上其他配不上你的女人。如果你希望,希克娃会成为称职的第二妻室,然后阿曼娃就可以开始依据你的喜好帮你寻找其他妻室。”

“造物主啊,一个男人要有多少妻子?”黎莎问。

嫉妒?罗杰不悦地想。很好,难得让你也尝尝那种感觉。

英内薇拉面露不屑地看向黎莎。“只要他有条件,她们也配得上他,一个男人在经济能力允许的范围内想娶多少就娶多少。但有些人,”她对黎莎轻哼一声,“就是不配。”

“阿曼娃的母亲是谁?”伊罗娜在黎莎回应前问道。

英内薇拉转向她,扬起一边眉毛。

伊罗娜撩起裙摆,顺势行了个屈膝礼,完全不像罗杰印象中她会做的事。“解放者洼地的伊罗娜·佩伯,黎莎的母亲。”

英内薇拉双眼一亮,露出灿烂的微笑,来到伊罗娜身前,热情拥抱。“当然,很荣幸认识你。我们有很多事情要讨论,不过那都可以下次再说。我听说杰桑之子的母亲已经长伴艾弗伦身边,你愿意代表她来安排这桩婚事吗?”

“当然。”伊罗娜点头说道。黎莎瞪了她一眼。

“代表我妈是什么意思?”罗杰问。

英内薇拉故作腼腆地微笑。“确保她们揭露而纱时你会规规矩矩,并且确认她们是处女。”

罗杰再度面红耳赤,拼命吞咽口水。

“我……”他张嘴欲言。但英内薇拉不理他。

“我是阿曼娃的母亲。”她对伊罗娜道,好像世界上还有第二种答案一样。

英内薇拉点头,转而打量其他人。“可以请各位回避一下吗?”

一时间,所有人待在原地,等到伊罗娜突然拍手,吓了大家一跳。“你们听见了,出去!你别走,罗杰。”她在罗杰和其他人一同转身离去时抓住他的手臂。

只有黎莎留着。

“这里没你的事,厄尼之女。”英内薇拉说。“你不是新郎的家人。”

“喔,但我是呀,达玛佳。”黎莎说。“如果我妈可以代表罗杰母亲,那我,身为她的女儿,自然可以代表他的姐姐。”她微微一笑,凑向前去,压低声音。“《伊弗佳》在这一点上十分明确。”她得意地道。

英内薇拉皱紧眉头张嘴欲言,但罗杰打断她。“我希望她留下。”这句话尾音有点尖锐,因为英内薇拉突然转头瞪他,不过接着她露出灿烂的微笑,深深鞠躬。“如你所愿。”

“锁门,黎莎。”伊罗娜命令道。“别让加尔德突然跑来说忘了带斧头。”英内薇拉哈哈大笑,而这两个女人气味相投的模样让罗杰感到无比恐惧。伊罗娜似乎比罗杰还要清楚目前的处境。

黎莎似乎同样不安——罗杰看不出来是因为两个女人的笑声,还是伊罗娜看她的模样。她转身走向巨大的镀金大门,门上门闩的声音大得吓得罗杰当场跳起。他觉得她们根本是在把他锁在里面,而不是把加尔德挡在外面。

英内薇拉轻弹手指,两个女孩挺直腰身,但依然跪在地上。

“阿曼娃是达玛丁,”英内薇拉说,伸手触摸她的肩膀,“医疗师、接生婆,以及艾弗伦眷顾的人。她还年轻,不过已经做好骨骰,并且通过许多考验。”

她看向黎莎,面露微笑。“或许她可以帮你治好脸上的抓伤。”她说,指向黎莎脸上被自己抓出的血痕。

黎莎微笑着回道。“你似乎不停地眨眼呀,达玛佳。眼睛会刺痛吗?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准备一盆清水。”

罗杰转向英内薇拉,期待听到恶毒的反驳,不过英内薇拉只是微笑,继续说道:“我帮我丈夫生下八个儿子、三个女儿。我家族的女人都很能生,而骨骰显示阿曼娃也不会让你失望。”

“骨骰?”黎莎问。

英内薇拉皱眉。“那个与你无关,青恩。”她突然道。

微笑立刻回到她的脸上。“重点在于阿曼娃会帮你生育子女,杰桑之子。希克娃的母亲一样很能生,所以她也将为你传宗接代。”

“很好,但她们会唱歌吗?”罗杰问,试图借此转移这个令他过分紧张的话题。艾利克曾说过某个不管上过多少女人都无法满足的男人的荤段子,现在提的正是笑话中的著名笑点。

但英内薇拉只是微笑着点头。“当然。”她轻弹手指,以克拉西亚语下达命令。

阿曼娃清清喉咙,开始唱歌,声音嘹亮而纯净。罗杰听不懂歌词,他自己也不擅长唱歌,但在师从当代最伟大的歌手艾利克熏陶多年后,他很清楚该如何欣赏其他人的歌声。

阿曼娃的歌声超越艾利克,如同狂风般将他吹起,让他飘飘欲仙,随着节奏四下遨游。

接着希克娃加入,带来第二阵风,将之前的歌声包裹其中。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罗杰听得目瞪口呆。不管是不是女人,如果她们跑去安吉尔斯的吟游诗人公会,肯定一辈子不愁吃穿。

罗杰一言不发,默默站在原地,聆听两个女人唱歌。当英内薇拉终于挥手止住时,他觉得自己像个断了线的纸鸢掉下地来。

“希克娃同时也是厨艺精湛的厨师。”英内薇拉说。“她们两人都曾受过做爱技艺的训练,虽然她们不曾和男人睡过。”

“那……呃,艺术?”罗杰问,再度感到面红耳赤。

英内薇拉大笑,轻弹手指。阿曼娃立刻优雅起身,伸手解开面纱。薄薄的白丝巾如同薄雾般飘落,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阿曼娃简直可以说是她母亲的翻版。

希克娃跟在她身后起身,解开她的肩膀上的肩带,接着阿曼娃将整件长袍自身上退下,丝绸轻轻滑落地面。她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罗杰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英内薇拉转动一根手指。阿曼娃随即转身,让罗杰从各个角度检查自己。就像她妈一样,阿曼娃拥有完美的胴体。罗杰开始担心自己的七彩裤不够宽松——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脱衣服,让所有女人见识一下自己的勃起。

“造物主呀,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黎莎问。

“安静。”伊罗娜突然说道。“当然有必要。”

阿曼娃转身去脱希克娃的丝袍,丝袍如同阳光下的晨雾般转瞬发散,在她足畔形成一泓墨绿色的清泉。她或许不如阿曼娃美艳,但除了这个房间里的女人,罗杰还不曾见过能与她媲美的女人。

“现在你可以确认她们的贞节了。”英内薇拉说。

“我……呃。”罗杰看着自己的双手,接着将手藏入口袋中。“没有这个必要。”

英内薇拉大笑。“你未来的新娘。”她说,露出调皮的微笑。“有些事还是等到新婚之夜再做比较好。”她冲着他眨眼睛。罗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英内薇拉转向伊罗娜。“有幸请你帮他检查吗?”

“啊……这个……”伊罗娜说。“我女儿比较够资格……”

黎莎语气不屑。“我妈就算看见处女膜也认不出来。”她低声对罗杰说。“她连自己的都还没有看清楚就已经弄破了。”

伊罗娜听见这句话,皱起眉,但没说什么,只是瞪着黎莎。

“喔,好吧。”黎莎终于叫道。“只要能够快点把事情解决。”她弯下腰去,捡起女孩们的衣服,然后挽着她们的手臂,走向大厅角落一块用布幔围起来的区域。

黎莎放下布幔,遮蔽他人的视线,接着女孩们听命地趴在一张小桌上,仿佛把自己当成等待配种的母马。她在担任草药师期间曾检视过数百名年轻女子,包括安吉尔斯公爵夫人,不过向来都是为了病患的健康而作检查,并非什么荣誉仪式。布鲁娜对这种无聊的事没有耐心,她的学徒也一样。

但黎莎知道他们和克拉西亚人之间的关系有多脆弱,公然无视对方的传统等于侮辱,绝对无法赢取同盟。

阿曼娃的处女膜完整无缺。但当黎莎转向希克娃时,却发现这个女孩微微退缩,并且紧张地喘息。她身上浮现汗滴,淡褐色的皮肤比之前苍白。她在黎莎伸指进入她体内时用力紧缩,但还是不够紧——她不是处女。

黎莎露出得意的微笑。尽管这个仪式原始而野蛮,不过却提供了在罗杰说出任何蠢话前宣称遭受冒犯并且拒绝她们的理由。然而接着希克娃回头看她,目光中的恐惧如同挨了黎莎的巴掌。阿曼娃看见这个神情,眉头当即皱起。

“穿好衣服吧。”黎莎对女孩们说道,把衣服扔给她们。希克娃迅速着装,然后过去协助阿曼娃,后者在她系紧达玛丁丝袍时冷冷瞪她。

黎莎面色平和地和两个女孩一同回到接待厅。罗杰知道检查结果无关紧要——自己不会娶贾迪尔的女儿或外甥女,就像黎莎不会嫁给贾迪尔——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脏一阵狂跳,仿佛自己的性命都取决于这一刻。

“如果你们认为很重要,两个都是处女。”黎莎说。罗杰深深吸了口气。

“当然。”英内薇拉微笑。但阿曼娃似乎不同意这个结果。她走到母亲身旁,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先是指向希克娃,然后转向黎莎。

英内薇拉脸色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她大步走向希克娃,抓起女孩的长发辫。罗杰连忙迎上,但伊罗娜以大得出奇的力量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迫使他待在原地。

“不要干蠢事,小提琴小鬼。”她嘶声道。

希克娃一边大叫,一边被拖回布幔后方。阿曼娃跟了进去,拉上布幔。

“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罗杰问。

黎莎叹气。“希克娃不是处女。”

“可是你说她是。”罗杰说。

“我知道被人们质疑‘贞节’的女孩会有什么下场。”黎莎说。“而我宁死也不要对别人做出这种事——”

伊罗娜摇头。“你救不了不自爱的人,黎莎。你的小谎言或许把事情变得更糟。如果你实话实说,让我来提出金钱补偿,那么现在事情就已经告一段落了。”

“她是个人,妈,不是什么……!”

罗杰不管她们,目光停留在布幔上,心系那个拥有好歌喉的女孩。他听见沉闷的吼叫,但却因为身后的争吵而听不清楚。“你们两个可以闭嘴吗?”

两个女人愤怒地瞪向他,不过没再说话。此刻布幔后方没有任何声响,而这种情况令罗杰胆战心惊。正当他打算冲进去时,英内薇拉拉开布幔走了出来,阿曼娃和哭哭啼啼的希克娃跟在后面。阿曼娃一手环抱希克娃,一边安慰她,一边扶着她行走。罗杰一颗心全都放在她们身上,手掌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金牌。

英内薇拉对罗杰鞠躬。“很抱歉对你造成侮辱,杰桑之子。那个采草药的女人欺骗了你。希克娃并非处女,当然,她将为此承受严厉的惩罚。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女儿和这个妓女的关系而怀疑她的贞节。”她一边说,一边触摸一把珠光宝气的匕首,罗杰忍不住怀疑,什么样的惩罚对这些坚忍的克拉西亚人来说才叫“严厉”。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罗杰回应。罗杰环顾四周,发现每个女人都屏息以待。为什么?片刻之前根本没人在乎他的想法。

接着他了解了,我被冒犯了。

他微笑,抬头挺胸,换上吟游诗人的面具,首度直视英内薇拉的目光。“听过她们的歌声后,我不打算拆散她们的组合,希克娃的歌声对我而言比贞操重要。”

英内薇拉松了口气。“你真是心胸宽阔,这个妓女实在配不上你。”

“我还没决定,”罗杰澄清道,“但我希望她不要遭受……任何可能影响歌声的严厉惩罚。”

伊罗娜挽起罗杰的手臂,把他拉到后面。“不过这会影响到聘金。”

英内薇拉点头。“当然。如果你同意监护她们,女孩们可以待在杰桑之子的侧翼,让他习惯她们的陪伴,在作出决定前确保她们……不会遭受压力。”

“喔,我母亲是个十分称职的监护人。”黎莎喃喃说道。

英内薇拉好奇地打量她,似乎不确定黎莎讽刺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罗杰摇了摇头,仿佛大梦初醒。我刚刚是被订婚了吗?

阿邦于日落前抵达,护送众人前往鞭刑现场。黎莎再度检查药篮中的草药和器具,深深吸气抑制腹中的翻腾。戴尔沙鲁姆对汪妲的所作所为绝对不值得同情,但那并不表示她想要亲眼目睹这种行刑场面。然而,见识过克拉西亚人对于医疗的松懈态度后,她担心如果不亲自治疗,那些伤口会感染,甚至夺走他们的生命。

在安吉尔斯堡,她和吉赛尔每星期都会治疗接受鞭刑的犯人,每次旁观行刑,她都忍不住落泪,然后偏过头去。那是种可怕的刑罚,不过黎莎很少需要重复治疗同一个犯人。他们都会谨记教训,永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