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了解我家主人亲自行刑表示他对你和弗林之女有多么重视。”阿邦说。“如果是其他达玛,或许就会同情他们所犯的罪行。”
“达玛同情强暴犯?”黎莎问。
阿邦摇头。“你必须了解,女士,我们的习俗与你们不同。你和你们的女人可以任意行走,毫不遮蔽容貌与你们的,呃……”他伸手指向黎莎低胸服装的胸线。“魅力。对于许多男人而言都是挑逗、引诱,因为他们害怕你们会影响他们女人的想法。”
“所以他们决定要教训汪妲。”黎莎说。阿邦点头。
黎莎皱起眉,但腹中的翻腾突然平静下来。蓄意伤害他人有违她的草药师誓言,但就连布鲁娜在教训举止野蛮的村民时也不会有丝毫手软。
“我家主人要求达玛基也要到场,还有他们的凯沙鲁姆。”阿邦说。“他要让他们了解,他们得接受你们的习俗。”
黎莎点头。“阿曼恩说他和帕尔青恩相处时也曾遇过差不多的情形。”
阿邦竭力不动声色。但黎莎看到他的脸色微微变化。亚伦在自己皮肤文上刺青前就说能给人们带来这种影响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我家主人提到帕尔青恩?”阿邦问。
“事实上,是我提的。”黎莎说。“我没想到阿曼恩也认识他。”
“喔,是的,我家主人和帕尔青恩是过命的好兄弟。”黎莎没想到阿邦会这么说。“阿曼恩是他的阿金帕尔。”
“阿金帕尔?”黎莎问。
“他的……”阿邦皱起眉,思考恰当的用词。“……血誓兄弟,或许可以这么说。阿曼恩带他进入大迷宫,为彼此挥洒鲜血。在我的族人里,这等于是两个人体内流着同样血液的羁绊,同生共死。”
黎莎张嘴欲言,但还没说话就被阿邦转移了话题。“想要准时抵达,现在就该动身了,女士。”他说。
黎莎点头,他们一起召集剩下的洼地人员,包括紧跟着罗杰的阿曼娃和希克娃。
他们来到来森堡的城中广场,是座位于全城中央的石板环形广场,以一口巨井为中心,四周环绕着许多喧嚣的商店。黎莎看到来森女人和克拉西亚人一样出门采购,尽管依然穿着北地服饰,这些女人在进入公共场合时都得缠上遮脖子的头巾。很多人瞪着黎莎和她母亲,在毫无遮掩的情况下招摇过市,似乎在期待护送她们的戴尔沙鲁姆回头教训她们。
很多克拉西亚人已经抵达现场,包括坐在棚轿中的达玛基还有许多沙鲁姆和达玛。广场上立着三根木桩,不过没有任何绳索或镣铐。
一阵骚动中,群众转头看见贾迪尔步入广场,身后跟着坐在棚轿中的英内薇拉以及其他妻室。黎莎数了数,一共有十四人,但不确定是否全部出席。她们走过来站在黎莎和其他洼地镇民的旁边,距离近得黎莎可以闻到达玛佳的香水气味。
贾迪尔走到木桩前,以解放者长矛挥手。三名戴尔沙鲁姆在无人催促及押解的情况下步入广场,脱掉上半身的长袍。他们在贾迪尔面前跪下,额头贴紧石板地,接着站起来,双手紧抱木桩,没有其他支撑物。那名手臂被汪妲折断的战士,他的断臂还垂在绷带中。
贾迪尔把手伸入袍中,取出一条有三条鞭尾的皮鞭,每条鞭尾末端都镶有许多锐利金属。
“那是什么?”黎莎问阿邦。她以为阿曼恩会使用普通的马鞭,这条鞭子看来比马鞭残忍多了。
“那是阿拉盖之尾,”阿邦说,“达玛的鞭子,传说被这种鞭子抽到就像被沙恶魔的尾巴击中。”
“他们要挨多少鞭?”黎莎问。
阿邦大笑。“能挨多少就挨多少。沙鲁姆会被打到扶不住木桩,趴在地上。”
“但……那可能会打死他们!”黎莎说。
阿邦耸肩。“沙鲁姆都是剽悍的战士,不过并非以他们的智慧和自我保护的本能闻名。他们把承受鞭打当做男人的考验,他们的弟兄会下注赌谁撑得比较久。”
黎莎皱眉。“我永远无法了解他们。”
“我也是。”阿邦同意道。
那是难以忍受的景象,每一下阿拉盖之尾都在犯人背上留下艳红的血痕。贾迪尔给他们一人一鞭,然后从头来过,但黎莎不确定这是出于仁慈,还是借此不让他们对痛苦感到麻痹。每一下鞭打都令她皱眉,感觉鞭子好像抽在自己身上。她泪流满面,眼看男人背部全变成一整片巨大的伤痕、肋骨都开始露出来时,她一心只想逃离现场。犯人一声不吭,甚至没有放手倒地。
一段时间过后,她终于偏过头去,结果却看见英内薇拉一脸冷漠地欣赏行刑。她发现黎莎在看自己,对黎莎脸上的泪水嗤之以鼻。
黎莎的怜悯之情忽然就此终止,一股怒意化为抗拒同情犯人的魔印力场。她抬头挺胸,擦干泪水,以与达玛佳同等超然的态度见证整场鞭刑。
鞭子仿佛永远抽不完,终于有一名战士倒地了,接着另一名跟着倒下。黎莎看见战士们交换赌注,很想朝他们吐口水。当最后一名战士倒下时,贾迪尔对她点头。黎莎立刻冲到男人身边,拿出准备好的针线、药膏及绷带。她希望自己准备得够多。
贾迪尔长矛顿地,所有人转头看他。
“向所有想在孤独之道的终点看见天堂的人散布这个消息!”贾迪尔吼道,声音越过广场,传入街道。“任何在阿拉盖沙拉克中杀死恶魔的女人都将成为沙鲁姆丁,享有所有沙鲁姆的权利!”
战士发出阵阵惊呼。黎莎在达玛和沙鲁姆脸上看见同等恐惧的神情。人们开始愤怒地抗议,但贾迪尔以一声吼叫压过所有声浪。
“如果今晚有人反对这条法令,”他说着露出满口利齿,“现在就站出来,我保证让他光荣死去。如果明天有人违背这条法令,我就不会这么仁慈了。”人群里浮现许多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但没有人蠢到真的站出去。
第二天,阿邦领着一名戴尔沙鲁姆一起来到镜宫的前院。那名战士将红色面巾缠在肩上,黑色胡子掺杂些许灰白。除此之外,外表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黎莎感到十分惊讶,似乎很少有克拉西亚战士可以活到长出灰胡子的年纪。他姿态高傲,但严肃的面孔凝着愁绪,仿佛在压抑皱眉的冲动。
“容许我介绍佳弗伦·阿苏·钱尼·安卡维尔·安卡吉,卡吉沙拉吉的训练官。”阿邦说。
战士在他介绍时鞠躬。黎莎撩起裙摆,屈膝回礼。
战士说了几句克拉西亚语,速度快得黎莎跟不上。但阿邦立刻翻译。“他说:‘我奉解放者之命,为了训练你的战士参与阿拉盖沙拉克而来。’卡维尔训练官是沙达玛卡和我在沙拉吉中的教官。”阿邦补充道。“最顶尖的训练官。”
黎莎眯起双眼,接着看向阿邦,试图在他不动声色的表情中找出真相。毕竟,他的脚就是在沙拉吉中受伤的。
黎莎转向加尔德和汪妲。“你们愿意接受训练吗?”
卡维尔和阿邦简短交谈,接着再度以黎莎跟不上的速度发言,尽管她听得懂很多单字,依然不清楚他的意思。
阿邦似乎想要争辩,但卡维尔握紧拳头,卡菲特立刻鞠躬。“训练官说他们的是否愿意不是重点。沙达玛卡已经下令,他们必须遵守号令。”
黎莎眉头一皱,张嘴欲言,但加尔德打断她。“没关系,黎莎。”他举起一手。“我想学。”
“我也是。”汪妲说。
黎莎点头,退向一旁,卡维尔指示两人上前供他检查。他嘟哝一声,似乎认同高大的加尔德,不过对汪妲就不是那么欣赏了,尽管她与大多数戴尔沙鲁姆一样强壮。接着他回头面对黎莎。
“我可以把壮汉训练成伟大的战士。”阿邦翻译。“只要他严守纪律。这个女的……只能尽力而为吧。”他看起来没抱太多期望。
训练官走回庭院,动作迅速流畅。他看向加尔德,大声号令,拍打自己胸口。
“训练官要你攻击他。”阿邦说道。
“这个不用你翻译。”加尔德说。他迎上前去,耸立在训练官面前,但卡维尔丝毫不为所动。加尔德大吼一声,展开攻击,尽管谨慎出拳,他的拳头依然打在空气中。他扑上前去,试图擒抱,结果发现自己倒在地上。卡维尔扭转他的手臂,直到加尔德张口呼叫,这才放开他。
“他对你会更加严厉。”阿邦警告汪妲。“小心戒备。”
“我不怕。”汪妲说,开始前进。
汪妲撑得比加尔德久,她的动作更加迅速流畅,这是意料中的事。汪妲两度迫使训练官必须动手格挡她的攻击,不过第一次挡下后他反手击中汪妲下颌,令她翻身吐血,第二次则是一拳击中她的肚子,打得她弯下腰去,腹中空气急泄而出。
卡维尔在她恢复前抓起她的手臂,将之压在石板地上。汪妲落地同时一脚踢中他的脸,发出沉重的声响,但卡维尔毫不在意,面带笑容地扭转她的手臂。汪妲脸色发白,咬紧牙关,但说什么也不肯叫出声来。
“她不投降的话,训练官就会折断她的手臂。”阿邦警告。
“汪妲。”黎莎说。女孩终于认了,出声喊叫。
卡维尔放开她,不太情愿地对阿邦说了句话。
“或许我还是可以把她打造成战士。”阿邦翻译。“请离开,让我们不受打扰专心训练。”
黎莎看向加尔德和汪妲,点了点头。“你何不随我和罗杰上去喝杯茶呢?阿邦。”
“我的荣幸。”阿邦鞠躬说道。
“但首先,”黎莎说,语气变得严肃,“请让卡维尔大师清楚知道,如果我回来时发现战士的伤势重得今晚无法战斗,我一定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阿邦的妻子试图服侍他们,但阿曼娃把她们通通赶跑了。她拍了拍手,希克娃立刻过去准备泡茶。黎莎皱起鼻头。这个女孩或许是贾迪尔的外甥女,但地位也只比奴隶高上一点。
“她们昨天起就这样了。”罗杰说。
阿曼娃以克拉西亚语说了几句,阿邦对她点头。“我们有义务满足罗杰的需求,”他翻译道,“我们绝对不让其他人代劳。”
“这点我倒没有意见。”罗杰笑着说道,伸个懒腰,将双手叠在脑后。
“别太习惯了。”黎莎说。“享受不了多久。”她看见阿曼娃听到这话时皱起眉,但没说什么。
片刻过后,希克娃端茶回来。她默默服侍众人用茶,目光低垂,接着退回墙边,与阿曼娃站在一起。黎莎浅尝一口,在嘴里稍含片刻,然后将茶吐回茶杯。
“你在茶里撒了一丁点儿黑叶粉。”她对希克娃说,将杯子放回桌上。“很聪明。大多数人都尝不出来,而以这种剂量来看,我要几星期后才会死。”
罗杰惊呼一声,一口茶全部吐到自己身上。黎莎接下他的茶杯,手指触碰杯缘,浅印残留的茶水。“不用担心,罗杰。看来她们并不急着除掉你。”
阿邦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回桌上。阿曼娃看着他,说了几句克拉西亚语。
“啊……”阿邦对黎莎道。“你作出了十分严重的指控,你希望我翻译吗?”
“尽量翻。”黎莎笑道。“不过我想她完全听得懂我的话。”
阿邦翻译。阿曼娃尖叫,冲到黎莎面前大吼大叫。
“达玛丁说你是骗子和蠢材。”阿邦说。
黎莎微笑,举起杯子。“那就叫她喝。”
阿曼娃的双眼几欲喷出火来,不等翻译就一把抢过茶杯。茶水依然滚烫,但她撩起面纱,一饮而尽。她得意洋洋地瞪向黎莎,但黎莎只是微笑。
“告诉她,我知道她可以今晚再喝解药。”她说。“但如果她的解药与我们北地人用的一样,那么接下来的一星期她都会有血便的现象。”阿邦还没翻译完毕,阿曼娃脸上露出的肌肤开始变色。
“下次再做这种事,我就告诉你父亲。”黎莎说。“如果我够了解他,他会扯下你身上那件漂亮的白袍,打得你皮开肉绽,前提是没有把你当场处死。”
阿曼娃瞪着她。但黎莎只是挥了挥手,“下去。”
阿曼娃嘶吼一句话。“你没资格叫我们下去。”阿邦翻译道。
黎莎转向罗杰,罗杰看起来一副想吐的样子。“叫你的新娘们回房间去,罗杰。”
“赶紧走吧!”罗杰挥手大叫,甚至没与她们目光接触。阿曼娃眉头深锁,皱成一个V字,朝黎莎骂了一句克拉西亚脏话,然后带着希克娃一起冲出大厅。黎莎记下那句脏话,打算改天有机会拿出来用。
阿邦大笑。“难怪达玛佳会怕你。”
“她看起来并不害怕。”黎莎说道。“她胆大妄为,竟敢在光天化日下派人行刺。”
“阿曼恩颁布那种政令后,会有这种举动并不意外。”阿邦说。“但往好处想,她们等于是为你带来荣誉。在克拉西亚,如果没人试图杀你,只代表你根本一文不值。”
“或许我也该走了。”阿邦离开后,罗杰提议道。“如果他们让我们走的话。”他不否认自己曾对阿曼娃和希克娃动心,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想到卧房软绵绵的枕头底下可能藏有好几把尖刀。
“只要我提出要求,阿曼恩会让我们走。”黎莎说。“但我还不打算离开。”
“黎莎,她们试图暗杀你!”罗杰说。
“英内薇拉试过,但失败了。”黎莎说。“现在离开正中她下怀,我才不会被那个……那个……”
“女巫?”罗杰建议。
“被那个女巫赶跑。”黎莎同意。“她对阿曼恩的影响太大了,我不打算轻易放弃影响他的机会。”
“你确定你只是想要影响他吗?”罗杰问。
黎莎瞪他,但他冷眼以对。“我可不是瞎子,黎莎。”他说。“我有看到你看他的神情。或许与他的克拉西亚妻子不同,但肯定不是朋友的神情。”
“我对他的感觉无关紧要。”黎莎说。“我并不打算加入他的后宫,你知道卡吉拥有一千个妻子吗?”
“可怜的混蛋。”罗杰道。“我认为对大多数男人来说,一个就够受了。”
黎莎嗤之以鼻。“你最好记得这句话。还有,阿邦和阿曼恩都认识亚伦,都自称是他朋友。”
“亚伦不是这样和我们说的。”罗杰说。“至少不是这样说贾迪尔的。”
“我知道。”黎莎道。“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阿曼娃和希克娃怎么办?”罗杰问。“赶她们走吗?”
“好让她们为了假冒处女及行刺失败的事处死希克娃?”黎莎问。“绝对不行,我们有责任照顾她。”
“那是在她行刺你之前。”罗杰说。
“要想清楚,罗杰。”黎莎说。“如果我吩咐汪妲一箭射穿英内薇拉的眼睛,我绝不怀疑她会照做,但犯罪的人依然是我。我们最好还是把她们带在身边加以监视,或许还能看出一点端倪。”
黎莎在深夜里被一阵惨叫声吵醒。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她点燃油灯,穿上贾迪尔送她的克拉西亚丝袍——质料凉爽滑顺,穿起来十分舒服。
她打开房门,看见罗杰站在门外,一脸疲惫。“是阿曼娃,”他说,“我听见她在屋内哭喊,但希克娃不肯开门。”
“我知道。”黎莎喃喃说道,绑紧丝袍,系上草药围裙。“好吧。”她叹气道。“我们去看看她。”
他们来到罗杰所住的那条侧翼,黎莎用力敲击两名克拉西亚女孩的卧房房门。她可以听见门后阿曼娃沉闷的哭喊,以及希克娃以克拉西亚语赶他们离开的叫声。
黎莎皱眉。“罗杰,”她大声说道,“去找加尔德。如果你回来时这扇门还不打开,就让他撞门进去。”
罗杰点头准备离去。
如同黎莎所料,房门立刻打开一条缝,惊慌失措的希克娃探出头来说道。“没事。”但黎莎把她推开,闯进屋里,顺着阿曼娃的声音走向卧房后方的小房间。希克娃大声喊叫,试图拦住她。但黎莎再度无视她的存在动手推门。门锁着。
“钥匙在哪?”她问。希克娃没有回答,一直含糊不清地说着克拉西亚语。黎莎忍无可忍了,狠狠甩了她一耳光,在屋内掀起一阵回响。
“别再假装听不懂我的话!”她大声训道。“我不是白痴。再说一句克拉西亚语,你要担心的不只是达玛佳的怒火。”
希克娃没有回话,但脸上恐惧的神情显示她听得懂。
“钥—匙—在—哪?”黎莎再度问道,刻意在每个字中间停顿一下。希克娃立刻把手伸进长袍里取出钥匙。
黎莎打开房门——奢华的小房间里充斥着排泄物和呕吐物的混合气味,与火盆中的茉莉焚香杂在一起,恶心得足以让任何人呕吐。黎莎不顾臭味,直接走向躺在便桶旁边呻吟哭泣的阿曼娃。她的头巾和面纱都已经扯下,橄榄色皮肤已变得惨白。
“她在脱水。”黎莎说。“去煮一壶热水。”希克娃立刻跑开。黎莎继续检查女孩,还有便桶里的排泄物。最后,她闻了闻放在梳妆台上的杯子,尝了一口残留的药水。
“解药煮得很糟。”她对阿曼娃说。“只用三分之一的清根剂量就足以中和黑叶粉的药效。”
年轻的达玛丁一言不发,一边重重喘息,一边迷惘地看着她。但黎莎知道她听见了自己的话,并且理解每一个字。
她从围裙中拿出研钵和碾杵,看也不看就从不同的口袋中取出草药,在研钵里放入适当的分量。希克娃拿来热水,黎莎煮了第二碗解药,命令希克娃扶起女孩,将药水强行灌入她的喉咙。
“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黎莎对希克娃说。“拿些枕头来,我们帮她补充水分,她接下来几个小时都要待在便桶旁边。”
罗杰和加尔德探头进来。黎莎立刻打发他们回去睡觉。她和希克娃照顾阿曼娃直到她的肚子不再那么难受,这才将她抬上床铺。
“现在你需要睡眠。”黎莎说,喂阿曼娃喝另一剂药水。“你会昏睡十二小时,到时候我们再喂你吃点东西。”
“你为什么要救我?”阿曼娃低声问道,她的口音与她母亲一样浓厚,但咬字依然清楚。“我母亲绝对不会如此善待试图行刺她的人。”
“我母亲也不会,但我们和自己的母亲不同,阿曼娃。”黎莎说。
阿曼娃微笑。“下次面对她时,我或许会希望自己死在毒药下。”
黎莎摇头。“你现在住在我家,没有人可以逼你做任何事,包括强迫你嫁给罗杰。”
“喔,但我们想嫁,女士。”希克娃说。“英俊的杰桑之子深受艾弗伦眷顾。能够成为这种男人的第一及第二妻室,对于一个女人还奢求什么呢?”
黎莎张嘴欲言,随即合上嘴,心知不管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
黎莎离开阿曼娃的房间时,伊罗娜坐在走廊上等她。黎莎叹了口气,一心只想爬回床上,但伊罗娜站起身来,随她一起上楼。
“罗杰说的是真的吗?”伊罗娜问。“这两个女孩对你下毒?”
黎莎点头。
伊罗娜微笑。“这表示英内薇拉认为你有机会从她手中抢走他。”
“我没事,如果你在乎的话。”黎莎说。
“你当然没事。”伊罗娜说。“你是我女儿。当你看上某个男人后,绝对没有任何沙漠女巫有办法阻止你。”
“我并不想抢夺别人的丈夫和母亲。”黎莎说。
伊罗娜大笑。“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试图阻止战争。”黎莎冷冷说道。
“那如果阻止战争的代价就是抢走试图杀害你的那个女人的丈夫呢?”伊罗娜问。“这样的代价算高吗?”她嗤之以鼻。“反正这也不算抢夺,这些女人分享丈夫就像母鸡分享公鸡。”
黎莎两眼一翻。“喔,能当阿曼恩配种的母鸡之一,你女儿我这一生真是够幸运的。”
“总比被送去屠宰的母鸡要好。”伊罗娜反唇相讥。
她们抵达黎莎的房间,伊罗娜随她进屋。黎莎倒在摆满枕头的沙发上,双手垫在后脑勺下。“真希望布鲁娜在这里,她或许知道该怎么办。”
“她会嫁给贾迪尔,然后驯服他。”伊罗娜说。“如果她拥有你的肉体和青春,早就夜夜春宵了,对两个解放者予取予求了。”
“你不知道她会不会这样做,母亲。”黎莎说。
“我对她的了解比你深。”伊罗娜说。“你还没出生前我就当过那个老巫婆的学徒了,当时镇上还有几个年纪大得记得布鲁娜年轻模样的老人。根据他们的说法,她从来不曾夹紧双腿,直到晚年结婚;而那时候洼地完全都是她在管事,比你现在疯狂多了,因为她拥有力量,不只是在这里。”伊罗娜指向黎莎的太阳穴,“还包括了这里。”她一手指向自己胯下。“那就是女人的力量,与采集草药同等强大,只有白痴才不懂得加以利用。”
黎莎张嘴欲言,但不知为何她母亲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让她想不出该怎么反驳。布鲁娜一直是个作风淫秽的老太婆,满嘴下流话和年轻时的荒唐故事。黎莎本来不把那些故事当一回事,认定那都是老太婆拿来吓唬人的,但现在她不那么肯定了。
“怎么利用?”她问。
“贾迪尔为你着迷。”伊罗娜说。“任何女人都能看出这点。这就是英内薇拉怕你的原因,同时也是你一把抓住这条沙漠之蛇的脖子,让他远离你的族人的机会。”
“我的族人。”黎莎说。“洼地镇民。”
“当然,洼地镇民!”伊罗娜大声道。“来森堡已经成了人家的盘中餐了,无可挽回。”
“安吉尔斯呢?”黎莎问。“雷克顿?两地之间的所有外围村落?我或许可以守护洼地,但我能为其他地方做什么呢?”
“何不在贾迪尔的床上帮他们?”伊罗娜问道。“世界上还有其他地方更能让你发挥影响力吗?满足男人的欲望,他就会满足你所有的要求。你那颗大脑袋肯定可以想出某些足以化解大部分冲突的要求。”
她凑到黎莎身前,在她耳边压低音量。“还是你宁愿每天晚上都让英内薇拉在他耳边低语?”
这是个可怕的想法,黎莎立刻摇头,但她依然不能肯定。
“你的双腿中间并非天堂之门,黎莎。”伊罗娜道。“我知道你想要等到结婚再做,说实在话,我也希望你能忍到那个时候。但你那些观念早就过时了。”
黎莎冷冷看向她妈,结果发现母亲毫不退缩地直视她的目光,准备与她争辩到底。
“你看待世界的目光非常透彻,母亲。”黎莎说。“有时候我很羡慕这点。”
伊罗娜深感惊讶。“真的?”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黎莎微笑。“不过不常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