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镜宫(2 / 2)

没过多久,阿邦步出镜宫,深深鞠躬。“你的宫殿在等你入住,女士。我的妻子们会帮你的随行人员收拾下榻房间,不过作为你私人居住的顶楼都已收拾完毕了。”

黎莎抬头看着眼前的大宅,只是顶楼就有数十扇窗户,整层顶楼都给她一个人使用?那比自己和汪妲共住的小屋大上十几倍。

“一层楼都是她的?”罗杰问,与她一样瞠目结舌。

“当然你也会有很多房间,杰桑之子,”阿邦鞠躬说道,“但传统上处女必须独自居住顶楼,与楼下的随行人员分开,确保她在披上婚纱前保持贞节。”

“我没有同意阿曼恩的婚约。”黎莎指出这点。

阿邦鞠躬。“没错,不过你也没拒绝,所以你依然是我家主人的追求对象,直到你作出决定。恐怕在这一点上我们得依照传统规矩。”

他凑到近处,假装摸胡子,趁机遮住嘴。“而我强烈建议,女士,除非你答应求婚,不然不要在艾弗伦恩惠里违反任何规定。”黎莎点头,心里早已作出同样的结论。

他们进入镜宫,到处都是裹着一身黑袍的女人在擦拭打扫。主接待厅两侧各有一整排镜子,永无止境地反映厅内的景象。铺于光滑石板地中央的地毯名贵厚重,染有缤纷的色彩,通往楼上的楼梯栏杆通通漆成金黄象牙色。墙上挂满肖像画,多半都是前屋主的画像,一脸怨叹地看着他们走进去。黎莎好奇,这些人在克拉西亚人入侵后遭到了什么样的下场。

“如果你愿意和陪同人员待在楼上等待,女士,”阿邦说,“我等会儿就会来分别护送他们前往自己的房间。”

黎莎点头,阿邦鞠躬,将他们留在一间窗口可以俯瞰整个来森的巨型起居室内。

“出去守着房门,加尔德。”黎莎在阿邦离开时说道。房门关闭后,黎莎立刻转向自己母亲。

“你告诉他们我是处女?”她问道。

伊罗娜耸肩。“他们如此假设,我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如果我真的嫁给他,而他发现我不是怎么办?”黎莎问。

伊罗娜轻哼一声。“你又不是第一个以女人的身份步入新房的新娘,没有男人会为了这点小事拒绝一个垂涎已久的美丽女人。”她看向厄尼,发现他正在打量自己的鞋子,好像鞋上写满了字。

黎莎皱眉,接着摇头。“无所谓,我不打算成为后宫中的新娘之一。他好大胆,竟敢不告诉我就把我带来!”

“喔,看在黑夜的分上!”罗杰大声说道。“你没理由不知道,所有克拉西亚故事都是从基本上拥有几十个妻妾的领主开始讲起的。反正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同?你说过你根本不打算嫁给他。”

“没人问你。”伊罗娜说道。黎莎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他结过婚了,是不是?”黎莎指责道。“你明明知道这点,竟然还想把我当成牲口般卖给他!”

“我知道,没错。”伊罗娜说。“我同时还知道他会一把火烧掉洼地,也可以让我的女儿成为王后,我这样选择难道很糟糕吗?”

“我要和谁结婚轮不到你来决定。”黎莎说。

“总得要有人决定。”伊罗娜说。“而你显然不打算决定。”

黎莎瞪着她。“你到底承诺他们什么,母亲?他们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承诺?”伊罗娜大笑。“这是桩婚事,新郎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床上的玩物兼生产小孩的机器。我保证你很能生,并且可以产下儿子,就这样。”

“你太恶心了。”黎莎说。“你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我还提到你有六个哥哥,”伊罗娜承认道,“都在对抗恶魔时不幸身亡。”她假装伤心地说。

“妈!”黎莎气愤地大叫。

“你觉得六个太多了吗?”伊罗娜问。“我还担心讲得太夸张了,但阿邦立刻接受了这种说法,而且似乎还有点失望。我认为我应该说更多的才对。”

“说一个就够多了!”黎莎说。“撒死去小孩的谎,你都不尊重死者吗?”

“尊重什么?”伊罗娜问。“不存在的孩子可怜的灵魂吗?”

黎莎感到左眼肌肉抽动,心知自己的头要开始痛了。她按摩自己的太阳穴。“来这里真是个错误。”

“现在发现太晚了。”罗杰说。“就是他们放我们走,现在离开就跟把口水吐在他们脸上没有什么两样。”

左眼后方疼痛加剧,令她感到一阵晕眩。“汪妲,去拿我的草药包。”还是先喝个调节血液循环的药酒舒缓头痛再来应付老妈比较好。

贾迪尔在黎莎的朋友各自回到楼下打扫干净的房间后抵达。黎莎心想,他是不是故意等到自己独处后才来的。

他站在门口,微微鞠躬,不过没有进屋。“我不想做出越轨的行为,你希望你母亲到场监督吗?”

黎莎轻哼一声。“我宁愿让一头地心魔物到场监督,如果你把手放到任何不该放的地方,我想我自有办法对付你。”

贾迪尔哈哈大笑,再度鞠躬,步入房内。“关于那点我毫无疑问。我得再度为此寒酸的住所道歉,我希望我有一座可以与你的能力及美貌媲美的宫殿,唉,可惜这个简陋的地方就是此刻艾弗伦恩惠最华丽的房舍了。”

黎莎想告诉他除了林白克公爵的宫殿,自己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美丽的建筑;但她压下这句恭维,心知这一切都是克拉西亚人强夺而来,根本不值得赞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她直言问道。

贾迪尔一脸惊讶,看起来不像装的。他深深鞠躬。“请原谅,女士,我假设你知道。你母亲建议我不要提起这点,因为你的妒意可比美貌,这表示一定非常可怕。”

黎莎一听到他提起老妈,太阳穴就再度开始抽痛,不过她无法否认这句恭维令她感到愉悦,虽然这只是表面话。

“你的追求令我感到无比荣幸。”黎莎说。“看在造物主的分上,我甚至认真考虑过!但我不打算成为一群妻妾中之一,阿曼恩。北地人没有这种传统,婚姻是两个人的结合,不是两打人。”

“我无法改变事实,”贾迪尔说。“但我求你不要妄下定论。我会册封你为北地第一妻室,有权拒绝我未来所有的婚事。如果你不希望我再娶任何北地女子,那我就不娶。仔细考虑考虑,如果你怀了我的儿子,我的族人就非得接受洼地部族不可。”

黎莎皱起眉,但她心知不能当场把话说死。他们现在上了贼船。再一次,她对自己草率决定前来感到后悔莫及。

“黑夜即将到来。”贾迪尔说,在看到她没有回应时尽快转移话题。“我来邀请你和你的保镖一起参与阿拉盖沙拉克。”

黎莎凝视他良久,考虑他的邀请。

“对抗阿拉盖是我们两族人民的共同点。”贾迪尔说。“这样做可以帮助我的战士接受你们,如果他们看到我们是……黑夜里的手足兄弟。”

黎莎点头。“好吧,不过我父母不能去。”

“当然,”贾迪尔说。“我对艾弗伦的胡子发誓,他们待在这里会很安全。”

“是否需要去提防你的反对者呢?”黎莎问道,回想起了刚到那一会儿见到的伊察奇达马基愤怒的目光。

贾迪尔鞠躬。“当然没有必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请原谅我。”

贾迪尔带领黎莎和其他人前往阿拉盖沙拉克时。黎莎赞许地看着克拉西亚战士整齐的检阅队形。阿邦一拐一拐地跟在她的身旁,黎莎如同往常一样庆幸有他陪伴。她的克拉西亚语进步很快,但克拉西亚有太多她和其他人所不了解的文化规矩。就像罗杰一样,阿邦有能力在嘴唇不动的情况下发声,指示他们什么时候该鞠躬,什么时候该点头,何时应该退让,何时应该强硬,至今还没有让他们惹任何麻烦。

不过除此之外,黎莎发现自己喜欢阿邦。尽管一次受伤让他沦落到所属社会最低贱的阶级,这个卡菲特依然有办法保持乐观的态度和幽默感,并且从某方面而言算是取得了某种全新的权力。

“不可能只有这些人。”罗杰低声说道,看着集合校阅的沙鲁姆。“单凭这些人绝不可能攻下整个公爵领地,光是我们洼地就可以集结这么多战士了。”

“不,罗杰。”黎莎摇头,低声说道。“我们集结的是木匠和面包师、洗衣工和裁缝师、所有愿意在必要时拿起武器捍卫家园的人。但这些人可是专业的战士。”

罗杰嘟哝一声,再度看向集结的部队。“还是不够。”

“你说得对。”阿邦说,显然把他们低声的交谈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你们眼前只是我的主人麾下部队的一小队人马。”他指向站在城门口的另外十二队人马。“这些是克拉西亚十二部族最精英的部队,精挑细选成为部族达玛基进城时的荣誉守卫。他们是全世界最强悍的战斗部队,但就连他们也不能与沙达玛卡麾下的百万大军相提并论。剩下的部队全都分散在艾弗伦恩赐的数百座小村落里了。”

百万大军。只要贾迪尔能集结四分之一的人马,那些自由城邦最好尽快投降,而自己也最好乖乖成为贾迪尔的床上玩物。亚伦似乎认定克拉西亚部队没有这么大的规模。黎莎看向阿邦,不知道他有没有夸大其词。她心中涌现数十个疑问,但明智地保持沉默,不让任何人看破自己心里的想法。

除非必要,不然绝不让任何人得知你的想法。布鲁娜曾教导过她,阿瑞安似乎也很认同这种思维。

“那么住在那些村落里的人呢?”黎莎问。“他们怎么了?”

“他们住在那里。”语气十分受伤。“你们一定以为我们是野兽,竟然担心我们会滥杀无辜。”

“恐怕北方的传言都是这么说的。”黎莎说。

“那些并非事实。”阿邦说。“我们会向被征服的人民抽税,没错,男孩和男人则会接受阿拉盖沙拉克的训练,但除此之外,他们的生活没有改变。而我们提供的回报就是让他们能骄傲地面对黑夜。”

再一次,黎莎打量阿邦的表情,试图找出夸大或撒谎的对象,但找不到。征召男孩和男人赶赴战场当然十分可怕,但至少她可以告诉洼地里惊恐的难民他们被俘虏的丈夫、兄弟以及儿子很可能至今还活着。

黎莎和其他人出现时,部队中传过来阵阵骚动,但他们的白面巾军官大声下令,众沙鲁姆立刻闭嘴准备检阅。部队最前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身穿战士黑袍、头戴白头巾,另一个身穿达玛的白袍。

“我家主人的长子,贾阳。”阿邦指着战士说道。“以及次子,阿桑。”他又指向祭司。

贾迪尔大步走到部队前面,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战士们心悦诚服地看着他,就连他儿子的目光都带着狂热。黎莎很惊讶地发现在两个礼拜的学习过后,她可以听懂他大部分的话。

“沙漠之矛的沙鲁姆们!”贾迪尔喊道。“今晚我们有幸邀请来自北方解放者洼地部族的沙鲁姆,我们的黑夜弟兄,与我们一起参与阿拉盖沙拉克。”他指向黎莎的人马,部队随即传来震惊的声浪。

“他们要参战?”贾阳大声问道。

“父亲,《伊弗佳》明白昭示女人禁止参与沙拉克。”阿桑抗议道。

“《伊弗佳》是解放者写的,”贾迪尔说,“现在我就是解放者,沙拉克卡的法规由我来订。”

贾阳摇头。“我绝不与女人并肩作战。”

贾迪尔如同狮子般疾扑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掌紧扣他的喉咙。贾阳难以呼吸,使劲蹬脚只能勉强触碰地面。

黎莎惊呼一声,开始移动脚步前进。但阿邦伸出拐杖拦住她,力量大得出奇。

“别犯忌。”他低声告诫。迫切的语气令黎莎停下脚步,退回原位,无助地看着贾迪尔挤走儿子的生命。在男孩摔倒在地,不住抽动、重重喘息,性命无忧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什么样的禽兽攻击自己的儿子?”黎莎惊骇地问道。

阿邦张嘴欲言,但被加尔德打断。“没有办法。如果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没有人会与他一起对抗黑夜。”

“我不需要镇上的恶霸提供意见,加尔德。”黎莎斥道。

“不,他说得对。”汪妲的话令黎莎更加惊讶。“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如果用那种语气和我爸说话,我爸一定会把我的鼻子打歪。让他吃点泥土对他没有坏处。”

“看来我们的处世之道也没有那么不同,女士。”阿邦说道。

阿拉盖沙拉克是每天晚上沿着城市外围进行的扫荡行动。沙鲁姆自北城门出城,然后分道两边,肩并肩、盾挨盾,六个部族朝东边,六个部族朝西边,杀光沿途遇上的所有阿拉盖,最后在南城门会合。为了避免更多冲突,贾迪尔刻意派遣贾阳和阿桑向东而去,自己则带领黎莎和其他人向西行,阿邦留在城门内。

洼地部族的人没有用盾的习惯,于是贾迪尔安排他们在前线后方,与哈席克及数名解放者长矛队的战士亲自守护黎莎。在戴尔沙鲁姆与地心魔物交锋后,恶魔很快就越过盾墙,毫不迟疑地攻击后方较小规模的队伍。

一开始克拉西亚人试图保护他们,但如同贾迪尔所期望,黎莎和其他人很快就让部队了解他们不需要保护。罗杰的小提琴将恶魔诱人陷阱或是让它们自相残杀。黎莎将魔法火焰抛向阿拉盖,让恶魔如同闪亮的焰火化作一堆灰土。加尔德和汪妲直接杀人恶魔阵中,伐木巨汉举起斧头和弯刀将恶魔砍成碎片;汪妲的弓弦如同罗杰的琴弦般嗡嗡作响,射杀任何进入视线范围的恶魔。她甚至击落几头没机会俯冲而下的风恶魔。

弓箭用尽时,她距离其他人很远。一头火恶魔放声嘶吼,直扑而上,其中一名解放者长矛队的战士大叫一声,冲上前去守护她。

他根本没有必要费心。汪妲将长弓挂回肩上,双手抓起恶魔的兽角,转身避开火焰唾液,施展流畅的沙鲁沙克扭转招式将之压倒在地。她拔出魔印匕首,割开恶魔的喉咙。

她抬起头来,眼中那股渴望恶魔浓汁的神情与贾迪尔见过的任何一名沙鲁姆不相上下。让试图冲上来保护她的戴尔沙鲁姆惊得目瞪口呆。她却朝他微笑,然后瞪大双眼指向天空。“小心!”她叫道。

太慢了,一头风恶魔直冲而下,撕裂战士的护甲,致命的利爪割破了他身体。

所有人同时反击。罗杰手中多了一把魔印刀,疾射而出,与汪妲的匕首以及三根长矛同时击中恶魔,在它来得及展翅高飞前被肢解了。黎莎撩起裙摆,奔向倒地的战士。她跪倒于战士身旁时,阿拉盖还在数英寸外的地方扭动。贾迪尔跑到她身边,加尔德和长矛队战士则将恶魔击毙,随即围在四周护卫。

那名战士名叫瑞斯塔维,他忠心耿耿地在贾迪尔麾下效力多年。他的护甲染满鲜血,并在黎莎试图检视伤口时疯狂挣扎。

“压住他。”黎莎命令道,语言与达玛丁没有两样,已习惯他人服从自己的命令。“他这样挣扎我无法疗伤。”

贾迪尔奉命而行,抓起瑞斯塔维的肩膀压在地上。战士瞪大狂野的双眼,直视贾迪尔的目光。“我准备好了,解放者!”他叫道。“祝福我,送我上天堂吧!”

“他说什么?”黎莎在割开厚重的长袍,抛开粉碎的陶瓷护甲时问道。看见伤口有多大时,她忍不住咒骂一声。

“他告诉我他的灵魂已经准备好上天堂了。”贾迪尔说。“他要我祝福他,让他痛快死去。”

“我不准你这么做。”黎莎说道。“告诉他或许他的灵魂准备好了,但他的身体还没有。”

她真像帕尔青恩。贾迪尔心想,突然发现自己有多想念老友。瑞斯塔维显然死定了,但北地医疗师拒绝在没有救治的情况下放弃他。这是一种高尚的行为,他也很清楚如果不顾她的意愿杀死对方,即使是对方主动要求,他都会深深冒犯黎莎。

贾迪尔双手捧起瑞斯塔维的脸颊,直视他的双眼。“你是解放者长矛队的战士!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我,早一刻都不行。拥抱痛楚,停止挣扎!”

瑞斯塔维浑身战抖,不过点了点头,深深吸入一大口气,随即不再挣扎。黎莎惊讶地看着他们,接着推开贾迪尔,开始疗伤。

“让盾墙持续推进。”贾迪尔吩咐哈席克。“我在这里等待女士治疗瑞斯塔维。”

“治疗什么?”哈席克问。“就算他活下来,这辈子也无法重执长矛。”

“你和我一样无法判断这种事。”贾迪尔说。“一切都由英内薇拉做主。我不会违逆我的未婚妻,就像我不会违逆达玛佳一样。”

解放者长矛队留在原地,在黎莎和瑞斯塔维之外围成一圈,不过根本没有必要。罗杰的音乐守护着他们,没有阿拉盖胆敢逼近。

“可以移动他了。”黎莎终于说道。“我已经止血,但还要进一步治疗,我需要一张病床和良好的照明。”

“他还有机会重返战场吗?”贾迪尔问。

“他会活下来。”黎莎说。“这样不够吗?”

贾迪尔皱眉,谨慎选择用词。“如果不能战斗,他日后很有可能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

“不然就会沦为卡菲特?”黎莎问,脸色一沉。

贾迪尔摇头。“瑞斯塔维杀过数百头阿拉盖,他在天堂已占有一席之地。”

“那他为什么要自杀?”黎莎问道。

“他是沙鲁姆。”贾迪尔说。“他注定要死在阿拉盖的利爪下,而不是老死在某张病床上,成为家人和部族的负担。这就是达玛丁日出之前不会治疗伤患的原因。”

“让身受重伤的人就此死去?”黎莎问。

贾迪尔点头。

“这样不人道。”黎莎说。

贾迪尔耸肩。“这是我们的生存哲学。”

黎莎看着她,摇了摇头。“这也是你们与我们不同的地方。你的族人生存就是为了战斗,我的族人战斗则是为了生存。等你赢了沙拉克卡,再也没有恶魔可战之后该怎么办?”

“那么阿拉和天堂将会融为一体,”贾迪尔说,“世界会成为天堂。”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顺应对方的要求把他杀掉?”黎莎问。

“因为你叫我不要那么做。”贾迪尔说。“我曾犯过一次错误,不顾某个你的族人同样的要求,差点摧毁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黎莎侧过头去,一脸好奇。“阿邦口中的帕尔青恩?”

贾迪尔眯起双眼。“卡菲特说了什么?”

黎莎冷冷看他。“没什么,他说他们是朋友,而我让他想起他的朋友。为什么问?”

贾迪尔的怒气当即消失,心中充满一股空虚而悲伤的情绪。“帕尔青恩也是我朋友。”他终于说道,“而你在某些方面与他很像,不过某些方面又不大相同。帕尔青恩拥有一颗沙鲁姆之心。”

“什么意思?”黎莎问。

“意思是他为其他人的生存而战,就像你一样,但对他自己而言,他活着就是为了战斗。当他身受重伤,生存无望时,他依然自地上爬起,奋斗到最后一口气。”

“他死了?”黎莎惊讶地问道。

贾迪尔沮丧地点点头。“已经很多年了。”

黎莎在某间从前的来森诊所中彻夜救治伤患,切割并且缝合戴尔沙鲁姆留下的伤口。她双手染满鲜血,背部因为弯腰工作而疼痛不已,但瑞斯塔维会活下去,而且很有可能康复。

长期征用这间诊所的达玛丁在她救人的时候不停地窃窃私语,但又恐惧地打量着黎莎。她可以感觉出她们对她突然闯入十分不满,特别是在深夜时分,而且对她大声下令心怀怨恨,但帮她翻译的是贾迪尔本人,而没有任何身穿白袍的女人胆敢违逆沙达玛卡。汪妲和加尔德被迫留在屋外,罗杰和贾迪尔的保镖也一样。

众达玛丁表现得像是被关在自己家里的俘虏,在英内薇拉闯进来时通通松了一大口气。她面色铁青,大步走到黎莎面前,两人面对面而立。

“你竟敢做这种事?”英内薇拉吼道,她的提沙语口音很重,不过咬字清楚。所到之处香气如云雾般缭绕,放浪的穿着让黎莎联想到自己的母亲。

“我竟敢做哪种事?”黎莎问道,毫不让步。“拯救某个被你们丢在外面自生自灭的男人?”

英内薇拉唯一的反应就是一巴掌甩在黎莎脸上,锐利的指甲当场瓜出血痕。黎莎倒向一旁,还没站稳脚步,对方已经拔出匕首再度朝她扑来。

“你没资格站在我丈夫面前,更别妄想爬上他的床。”英内薇拉啐道。

黎莎把手伸进围裙某个口袋中,在英内薇拉接近的同时朝达玛佳的脸上轻弹手指,空中即弥漫一把盲目药粉。

英内薇拉尖声惨叫,向后退开并捂住脸。黎莎则趁机站稳脚步。英内薇拉在脸上浇水,接着回头看向黎莎,脸上的妆被冲花了。她的双眼一片血红,神色怨毒,隐现杀机。

“够了!”贾迪尔叫道,纵身挡在两人之间。“我不准你们打架!”

“你不准?”英内薇拉难以置信地问道。

黎莎也是同样的想法——贾迪尔和亚伦一样没有资格不准自己做任何事——但贾迪尔只把注意力放在英内薇拉身上。他在众人面前高举卡吉之矛。

“没错,”他说,“你打算违抗我的命令吗?”

屋里一片死寂,其他达玛丁困惑地凝望彼此。英内薇拉或许是她们的领袖,但贾迪尔却是神的代言人。黎莎可以想象如果英内薇拉继续坚持会面对什么样的下场。

确实,对方似乎也了解到这一点,收起气焰。她转过身去,闯出诊所,朝其他达玛丁轻弹手指,众人纷纷随她而去。

“我会为此付出代价的。”贾迪尔以克拉西亚语说道,不过黎莎听得懂。一时间,他肩膀下垂,看起来不再像是天下无敌的克拉西亚领袖,反而像是她父亲刚与伊罗娜吵完架的模样。她几乎可以看出贾迪尔在想象英内薇拉使出各种让他日子难过的手段,心里有点同情他。

接着一声女子的尖叫打破宁静,疲惫的男人当即消失,再度成为全世界最有权势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