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AR 冬
傍晚时分,天边还有一抹紫红色,人们开始围在黎莎的小屋门口。一开始只有妲西、薇卡和她们的学徒,但接着加尔德和其他伐木工开始出现,肩上扛着他们的魔印斧,然后是厄尼和洼地里的其他魔印师,以及他们的学徒。没过多久罗杰也到了,还有玻璃匠班恩。越来越多人聚集过来,最后院子里挤满围观群众,多得她绝不可能全部留宿。有些人带了帐篷来,打算在上完课后直接扎营。
许多访客都在太阳下山时不安地改变站姿,但他们相信黎莎以及她的魔印威力。人们点燃油灯,照亮位于群众中央的一张石桌。
天色全黑后,几条魔雾身影涌出地面,但地心魔物凝聚成形后立刻逃跑。它们已经懂得试图突破黎莎的魔印将会招来比弹开还要可怕的后果。
没过多久,魔印人抵达现场,与他的巨马并肩而行。马背上挂着几头恶魔的尸体。
魔印师立刻行动,解除魔印网的一侧力场,让魔印人带着地心魔物的尸体穿过。接着伐木工接手,在魔印师重建魔印网时将尸体抬上石桌。
“你动作还真快。”黎莎在魔印人走近时说道。
对方耸耸肩。“每种恶魔都只要一头,这算不上什么难事。”
黎莎微笑,拿出魔印解剖刀。“所有人,注意。”她大声叫道,来到木恶魔之前,准备划下第一刀。“上课了。”
第二天早上,留在小屋附近过夜的人们共享早餐。黎莎上完课后,伐木工在魔印人的带领下离开,到实际中去运用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但大多数人都在她的魔印后方待到天亮。黎莎让学徒煮了一大锅粥,并在大锅旁煮茶,她们在访客睡眼惺忪地走进营帐时分发粥碗和茶杯。
罗杰一个人独坐,在黎莎的前廊上帮小提琴调音。
“独自一个人坐真不像你。”黎莎说,拿给他一碗粥,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不太饿。”罗杰说,心不在焉地拿汤匙在碗里搅拌。
“坎黛尔她会好起来的。”黎莎说。“她恢复得很快,而且她没有责怪任何人。”
“或许她应该责怪。”罗杰说。
“你拥有独特的天赋。”黎莎说。“无法传授于人也不是你的错。”
“不是吗?”罗杰问。黎莎好奇地看着他。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过头去,看向院子。“你可以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黎莎问,不过其实心里有数。
“你和‘亚伦’的事情。”罗杰说。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黎莎说。
“但坎黛尔的爱情药水就关你的事了?”罗杰突然说道。“或许我的教法没有问题。或许那个女孩只是满脑子想着甜茶,没有专心应付恶魔。”
“这样说不公平,”黎莎说。“我是在帮你。”
罗杰对她低吼,露出一副她只有在表演时看到的表情。“不,你以为你是在把我推到别的女孩怀里,借以减轻你对我不感兴趣的愧疚感。其实你跟你母亲没有什么不同。”
黎莎张大嘴,但说不出话来。罗杰放下粥碗走向一边,将小提琴抵在下颌下,演奏一首愤怒的曲调,盖过所有黎莎可能会说的话。
黎莎和其他人回到镇上时,魔物填场正处于一片混乱。所有负伤的人挤满了广场中,没有一张熟面孔。他们都脏兮兮的,衣衫破烂、饥肠辘辘。他们疲惫不堪、凄凉地坐在冰冷的地上休息。
约拿牧师忙着来回奔走,对着努力安抚需帮助者的辅祭们大声下令。伐木工将木材拖入广场,好让人们不必坐在地上,不过这只能解决一部分,更多的还是坐在地上。
“感谢造物主!”牧师看见黎莎时立刻叫道。他的妻子薇卡,在她快步走来时跑上来拥抱她。
“怎么回事?”黎莎问。
“来森堡的难民。”约拿说。“今天早上日出后不久,他们就涌进镇子的。现在还是不断有人抵达。”
“解放者在哪里?”群众中有个女人叫道。“他们说他在这里!”
“全城的魔印通通崩溃?”黎莎问。
“不可能。”厄尼说。“来森堡境内拥有上百年的魔印守护,为什么全逃来这里?”
“不是地心魔物干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黎莎转身,随即瞪大双眼。“马力克?”她叫道。“你怎么在这里?”信使还是和以前一样英俊,但脸上的伤瘀连长发和胡须都遮掩不了,而且走过来时有点跛。
“选择去来森堡过冬。”马力克说。“这通常是个好主意,因为南方的冬季比较暖和。”他忧伤地笑了笑。“但这次不同——”
“如果不是恶魔干的,那是怎么回事?”黎莎问。
“克拉西亚人,”马力克说,往雪地上吐了口痰,“貌似这些沙漠老鼠厌烦了啃沙子,决定开始捕猎文明人。”
黎莎转向罗杰。“去找亚伦。”她低声说道。“叫他低调前来,去史密特旅店的密室和我们会合。”罗杰点头,当即离去。
“妲西,薇卡。”黎莎说。“让学徒把伤患分类,依照伤势轻重带去诊所检查。”
两名学徒点头,立刻跑去安排。
“约拿,”黎莎说,“请你的辅祭去诊所拿担架,过去帮帮学徒。”约拿鞠躬而去。
众人看到黎莎分配任务,纷纷聚集而来。就连镇长兼旅店主人史密特,也等着听她发号施令。
“食物可以晚点再说。”黎莎告诉他。“但这些人立刻就要饮水和住所,架起婚礼大帐和所有找得到的帐篷,让多余人手先出去找水。如果水井和河岸打水不及,就拿大锅烧雪。”
“我会处理的。”史密特说。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听你指挥了?”马力克微笑着问道。
黎莎看向他。“此刻我得照料伤者,马力克大师,但忙完后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我随传随到。”马力克说着鞠躬。
“谢谢。”黎莎说。“你可以先和其他难民领袖把来森堡那边的情况整理清楚。”
“必须的。”马力克说。
“我安排他们在酒馆等候,”史密特的妻子史黛芙妮说道。“我肯定你会需要一杯冰凉的麦酒及食物。”她对信使道。
“真是太好了。”马力克说。
有些人需要接骨,有些人需要消毒,很多人脚掌因逃命长出来的水泡开始破裂,但因为赶路超过一星期没有及时处理——心知只要脱离主要队伍几乎等于死定了;也因为挤在临时赶工的魔印圈里,不少难民身上也有地心魔物造成的伤。他们可以抵达解放者洼地简直算是奇迹。黎莎从他们口中得知有很多人罹难。
难民中有几名医术一般的草药师,黎莎迅速检视她们的伤势后,指示她们投入救治工作。这些女人都没有抱怨,草药师总是愿意为了照料伤患而放弃自己的需求。
“要不是有马力克信使在,我们不可能抵达。”一名女子在黎莎给她处理脚上的冻疮时说道。“他每天都骑马先行,选好宿营地,并绘制魔印抵挡地心魔物。要是没有他,我们连一个晚上都撑不往。他每天都猎杀野驴等,供我们享用。”
罗杰回来时,伤势最严重的伤患已处理完毕。她将诊所留给妲西和薇卡照料,和他一起前往她的办公室。
关上房门后,黎莎立刻瘫在罗杰身上,已经疲惫不堪——已经下午了,她连续工作好几个小时没有休息,一边医治伤患,一边为学徒及镇民解答问题。再过几小时天就要黑了。
“你得休息。”罗杰说。但黎莎摇头,在木盆中倒满清水,然后浇在脸上。
“现在没时间休息。”她说。“我们帮所有人找到落脚的地方了没?”
“勉强有。”罗杰说。“全加起来,难民数量比解放者洼地的居民总数多上两倍,而我肯定明天还会有更多人来投奔。镇民已经敞开家门,但约拿牧师还是得让人坐在圣堂里的板凳上过夜,让他们有个遮蔽处。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本周结束前,大魔印圈里的所有空地都会扎满营帐。”
黎莎点头。“那些明天早上再来担心,亚伦已经在史密特那里等了?”
“魔印人在那里等着。”罗杰说。“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叫他亚伦。”
“那是他的名字,罗杰。”黎莎说。
“我不在乎,”罗杰大声说道。黎莎被他激烈的反应给吓了一跳,“这些人得找到某样超越世俗凡尘的拯救者,此刻他就是了。没有人要求你叫他解放者。”
黎莎眨了眨眼,一脸讶异。“抱歉,我已经习惯了发号指示了。”
“我保证我不会是其中之一。”罗杰说。
黎莎微笑。“我也不希望你是。走吧,我们去见魔印人。”
罗杰和黎莎抵达时,史密特旅店的吧台已人满为患,而新旅店在去年大火后重建,已经比原来大上两倍。
史密特在他们进入时点头示意,接着朝密室的方向偏了偏头。他们迅速穿过人丛,矮身闪入厚重的房门。
魔印人在密室中,如同野兽般来回踱步。
“我应该在天黑前出去多救一些幸存者回来,而不是等待开会。”他说。
“我们尽量简短些,”黎莎说,“但开会时最好我们能够都在。”
魔印人点头。不过她透过他紧握的拳头看出他的烦躁。片刻后,史密特带领马力克进来,另外还有史黛芙妮、约拿牧师、厄尼以及伊罗娜。
马力克瞪视魔印人,虽然他已拉起兜帽,并且将手臂藏在宽松的袍子里。
“你就是……他吗?”马力克惊奇地问。
魔印人拉下兜帽,露出满脸刺青,马力克倒抽一口凉气。
“你就是解放者,像他们说的一样?”马力克继续问。
魔印人摇头。“只是个会杀恶魔的普通人。”
约拿轻哼一声。
“喉咙里有东西吗,牧师?”魔印人问。
“历代解放者都不会自称解放者。”约拿说。
“这个头衔是其他人封的。”魔印人皱眉看他。但约拿只是低头鞠躬。
“我想这无关紧要。”马力克说,虽然语气有点失望。“我并不期待会在你头上看见光环。”
“到底怎么回事?”魔印人问。
“十二天前,克拉西亚人攻占来森堡。”马力克说。“他们趁夜突袭,穿越外围村落,除掉城墙守卫,于黎明前打开主城的大门。杀戮开始时,我们都还在床上安睡。”
“他们乘夜突袭?”黎莎问。“这怎么可能?”
“他们拥有可以杀死恶魔的魔印武器,”马力克说,“就和你们洼地居民一样。从他们的言语间得知,好像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杀恶魔,而占领来森堡只是他们在天黑前的娱乐。”
“继续。”魔印人催促。
“好,”马力克说,“很明显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北方城堡,来森堡只是他们第一个攻占的地方。他们的战士杀死任何敢于抵抗的男人,强暴所有达到生育年龄的女人。”他看向在场的女人,脸色一红。
“男人在不必负责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伊罗娜愤慨地说。“继续说下去,信使。”
马力克点头。“第一天早上他们肯定杀了数千人,并且占领城墙,不让剩下的人离城。他们殴打我们,将我们绑在一起,如同牲畜般拖入仓库。”
“你们如何逃脱的?”魔印人问。
“本来我以为沙漠人都不会说文明语言。”马力克说。“我从其他信使那里学过几个沙漠语,但多数是骂人的话,不够用来交谈。我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但是一天之后,一个胖子来到我们面前,他的提沙语和本地人一样好。他开始集中王室、地主,以及手艺工匠,带他们去见克拉西亚公爵,我就是其中之一。”
“你见到他们领袖了吗?”魔印人问。
“喔,我确实看到那个大浑蛋了。”马力克说。“他们把我五花大绑、狼狈不堪地带到他面前,当他听说我是个魔印师时,立刻下令释放我们,第二天一早我就逃出城来。”
“他们的领袖,”魔印人继续问道,“他穿什么服饰?”
马力克眨眼。“白袍和头巾,”他说,“底下是黑衣,就和他们的战士一样。他还戴了一顶王冠,所以我才知道他是他们的公爵。”
“王冠?”魔印人问,“你确定吗?不是在头巾上镶珠宝?”
马力克点头。“我确定。黄金打造的王冠,上面都是珠宝和魔印。那玩意儿一定比其他公爵的王冠加起来还要值钱。”
“那个公爵会说我们的语言吗?”魔印人问。
“比我认识的一些安吉尔斯人还要流利。”马力克说。
“他叫什么名字?”魔印人问。
马力克耸肩。“我不认为有人直呼其名,他们都以某个沙漠词语称呼他,沙玛卡之类的称呼。我想那或许是他们语族中‘公爵’的意思。”
“沙达玛卡?”魔印人问。
“对。”马力克点头。“就是这个。”
魔印人低声咒骂:“恶魔养的。”
“怎么了?”黎莎问。但他没理她,凑到信使面前。
“他是不是大概这么高?”他问,举起手掌比在自己头上。“蓄着油亮的山羊胡,还有高挺的鹰钩鼻?”
马力克点头。
“他有携带一根魔印长矛吗?”魔印人问。
“他们全都携带魔印长矛。”马力克说。
“那是一根很亮的金属长矛。”魔印人说。
马力克再次点头。“是一根金属长矛,而且表面刻满了各种魔印。”
魔印人喉咙中发出的吼叫声,恐怖得就连通常天不怕地不怕的马力克也被吓得后退一步。
“怎么样?”黎莎再度问道。
“阿曼恩·贾迪尔。”魔印人说。“我认识他。”
“这代表什么意思?”她问。但魔印人挥手不答。
“现在已不代表任何意义。”他说。“继续。”他对马力克道。“后来怎么了?”
“就像我说的,他们一释放我,我趁夜晚爬过高墙,逃出主城。”马力克说。“沿路上的小村落都已经没人了。消息传开后,主城道上的血迹都还没干,村里机灵的人就已经收拾行李动身逃离,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跋涉,或者不敢在外过夜的人就留在外围村子里。我猜想留下来的人比走的人多,不过路上还是有数万难民。”
“我向某个留下来的老人买了匹马,然后催马上路。没过多久我就追上了逃难的村民。人数太多,根本不可能聚在一起;没有任何城市可能收留这么多人。大多数人都前往雷克顿及其附属村落,因为那里只要有钓线和鱼钩就可以填饱肚子,但吟游诗人提起不少关于你的事迹。”他指向魔印人。
“而那些深信你就是真正解放者的人更愿意来此避难。我得回安吉尔斯向公爵汇报,但我不能把这些没几个魔印师保护的人留在路上过夜,所以我就留下来跟他们一路过来了。”
“你做了件好事,马力克。”黎莎说,伸手拍拍他的手臂。“要不是你,这些人根本到不了这里。去酒吧休息吧,我们会讨论你带来的消息。”
“我在楼上帮你留了一间房。”史密特补充道。“史黛芙妮会带你上去。”
信使离开后,魔印人立刻戴上兜帽。“天就要黑了。如果路上还有难民,我得确保他们可以看见黎明。”
黎莎点头。“带加尔德和所有会骑马的伐木工去。”
“去拿你的斗篷,”魔印人对罗杰说,“你和我们一起去。”
罗杰点头,他们朝后门走去。
“你们会需要魔印师。”厄尼说,推推细框眼镜,从椅子上起身。“我也去。”
伊罗娜立刻站起,抓住他的手臂。“你不准去,厄尼。”
厄尼眨眼。“你总是抱怨我不够勇敢,现在你要我在人们需要帮助时躲起来?”
“你去送死不能向我证明什么。”伊罗娜说。“你已经很多年没骑过马了。”
“她说得有道理,爸。”黎莎说。
“你别管这件事。”厄尼说。“或许全镇的人都听你号令,但我还是你父亲。”
“没时间听你们争辩。”魔印人说。“你到底来不来?”
“不。”伊罗娜坚决说道。
“来。”厄尼说,甩开她的手掌,跟随他们离去。
“那个白痴!”伊罗娜在后门关闭时叫道。所有人面面相觑。
“你们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史密特说。“我得到外面去。”他、史黛芙妮,以及约拿迅速离开房间,留下黎莎一人面对她勃然大怒的母亲。
“他不会有事的,妈。”黎莎说。“和罗杰还有魔印人一起上路是世上最安全的事。”
“他年纪大了!”伊罗娜说。“还和年轻人一样逞英雄,而且他会冷死的!去年流感过后他的身体状况就大不如前了。”
“母亲,”黎莎说,语气惊讶,“听起来你好像真的很关心他。”
“不要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伊罗娜大声说道,“我当然关心,他是我丈夫。如果你知道结婚近三十年是什么样子,你就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黎莎很想吼回去,吼出多年来她母亲对她父亲做过的坏事,一再与加尔德父亲史蒂夫通奸的事就是其中之一,但她母亲语言中的真诚阻止了她。
“你说得对,妈,我很抱歉。”她说。
伊罗娜眨眼。“我说得对?你刚刚说我说得对?”
“我是这么说的。”黎莎微笑。
伊罗娜摊开双手。“拥抱我,孩子,趁着感动还没有消失前。”黎莎大笑,紧紧抱住她。
“他不会有事的。”黎莎说,不只是说给她妈听,也说给她自己听。
伊罗娜点头。“你说得对。他或许看起来很糟,但没有恶魔能够对抗你那个涂满刺青的准老公。”
“今晚我们俩说的都对,偏偏父亲没有见证这一幕。”黎莎说。
“他绝对不会相信。”伊罗娜同意,她拿手擦拭眼角,黎莎假装没有注意。
“那是你以前喜欢的那个马力克吗?”伊罗娜询问。“带你私奔到安吉尔斯的那个?”
“我没有喜欢过他,母亲。”黎莎说。
伊罗娜嘲笑。“去向不认识你的人说那种潭普草鬼话吧。全镇的人都知道你想要和他做爱,只不过你矜持得不敢行动。为什么不呢?他像野狼一样英俊,而且又是个信使。这样的男人配得上任何女人,你以为当年加尔德干吗那么嫉妒他?”
“加尔德嫉妒所有人,妈。”黎莎说。
伊罗娜点头。“他就和他爸一个样子:单纯,被体内的热情支配。”她露出受伤的微笑。黎莎知道她想起她的初恋史蒂夫,他因去年流感肆虐导致魔印失效而死。
“独处野外的马力克与他们也没有多大不同。”黎莎说。女人跪倒在他面前,抱紧他的腿。
“求求你,解放者,”她说,“我姐姐怀孕了,肚子太大不能骑马。她和我们年长的父母跟不上队伍,所以我们的丈夫吩咐我带孩子先走,他们则留在后面慢慢帮助她。”
“而他们还没跟上。”魔印人帮她说完。
“已经快天黑了。”女人说着紧抓他的袍缘,泪水滴在他脚背上。“求求你,解放者,救救他们。”
魔印人伸出手,触碰她的下颌,轻轻拉着她站起来。“我不是解放者。”他说。“但我保证会尽力拯救你的家人。”
他转身对着加尔德。“挑选两名弓箭手留下来协助厄尼完成魔印力场。”他说。“其他人随我来。”加尔德点头。片刻过后,他们离开营地,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疾奔而去。
找到他们的时候,天色已全黑;五个人,一如绝望的女人所哭诉的——他们站在小小的临时魔印圈中,被十几头地心魔物团团围住。火恶魔不断喷火,风恶魔则从上空袭击,甚至还有头石恶魔耸立在其他同伴中。
每当恶魔攻击时,魔印网绽放出阵阵魔光。罗杰一眼就能看出魔印网的缺口,那大得足以让恶魔闯入。
两名年轻人站在魔印圈内以干草叉驱赶恶魔,一对年长的夫妇则是他们之所以落后的缘由。
魔印圈中央的年轻女子正在生产。
魔印人大叫一声,一马当先,将其他人抛在后方。他解开长袍,抛在身后的地面上。加尔德和伐木工一声大喊,紧跟在后,拔出魔印斧冲向恶魔群。
魔印人直接驱赶黎明舞者冲向恶魔,焊接在战马护甲上的士,远远落在他强壮的战马后,包括加尔德和伐木工们,但他并不在乎。道上还有被阿曼恩·贾迪尔那个他曾经蠢得结为朋友的男人赶出家园的难民,他得在黑夜降临前尽可能找到并保护他们。
他会把所有人命通通算到贾迪尔头上,并誓死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狂奔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找到一大群难民。天空在夕阳落山后逐渐暗淡,但难民们在搭建魔印圈。他们将魔印绘制在木牌上,但是附近地势崎岖,魔印网漏洞百出。
他策马赶到魔印网边缘,让黎明舞者停下,带着魔印工具一跃而下。人们一看见他立刻惊叫,但他不理会他们,直冲过去检视他们的魔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