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茅房之夜(1 / 2)

333 AR 春

瑞娜在农场映入眼帘时哀伤地看着后方的道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女儿。”豪尔说。“你想和你那忘恩负义的大姐一样和那个小子私奔。”

瑞娜没有回话,但她感到脸颊发烫。这和直接承认没有两样。

“好呀,你最好考虑清楚,”豪尔说,“我不会让你像伊莲一样羞辱我们家族,和一个老婆才死一天的家伙私奔。全镇的人至今依然在笑话此事,而他们都会以异样眼光打量我老豪尔,因为我养出这样一个天杀的婊子。”

“你打算踏上同样的道路。”豪尔说。“这次不行,女儿,我宁愿抹除魔印也不要再让一切重演。只要你动念逃跑,我就把你关到茅房,就算我得大老远跑到南哨去收尸也无所谓。”

瑞娜望向院子里那间摇摇欲坠的小屋,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她父亲从来不曾把她关进去,但伊莲被关过几次,班妮也被关过一次。她至今依然清楚记得她们的惨叫声。

瑞娜回去住班妮和路席克的小房间,从前是她和班妮一起住的。她将仅有的私人物品搬入房内,然后伸出战抖的手闩上门。

躺上床的时候,她抚摸自己最爱的猫小姐。它此刻正在怀孕待产。这样做的同时,她想到了科比,想到镇中广场的房子,想到自己做母亲的模样。这些景象为她带来一丝温暖与慰藉;但她一直注视着房门,很久才敢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里,瑞娜一有机会就避开父亲。这并不困难。春季播种已经结束,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得分摊杂务,从早忙到晚。单是喂牲口以及打扫马厩就要耗掉瑞娜整个早上,而她还得挤奶、剪毛,并且宰杀牲口、准备三餐、补衣服、制作奶油和乳酪、处理皮革,以及一大堆无止境的家务事。她几乎心怀感激地投入工作,因为工作可以提供保护。

每天早上她都勒平胸部,把脸弄脏,头发弄乱,而豪尔工作忙得没有时间起什么邪念。单是检查田地四周的魔印桩就要花掉好几小时。每根魔印桩都必须仔细检视,确保魔印干净清楚,并且对正角度,与隔壁的魔印桩紧密协调。只要有一点鸟粪落在魔印桩上就有可能削弱魔印的强度,让找到缝隙的恶魔穿印而过。

检查完毕,还得下田除草、收割成熟的作物回家做饭,或腌制起来储存。那些都处理完后,农场里总会有东西需要修补或清理。

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只有吃饭时,不过他们很少交谈。瑞娜上菜以及收拾碗盘时都很小心,尽管不靠他太近。豪尔一直没有以异样眼光打量她;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脾气开始越来越暴躁。

“造物主呀,我的背好痛。”某天晚餐时,他弯腰从火葬那天米雅达赠送的博金麦酒酒桶里舀酒时说道。瑞娜已经记不清楚那天晚上他喝了几杯酒。

豪尔挺直腰杆时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接着脚下一绊,放开酒杯。瑞娜立刻上前,一边扶他站定,一边在麦酒洒光前接下酒杯。豪尔瘫倒在她身上,让她把自己拖回座椅。

瑞娜和班妮常常会被叫去帮豪尔揉背,此刻她想也不想就开始揉,以灵巧有力的手指舒缓父亲紧绷的肌肉。

“好女孩,”她父亲轻呼一声,闭上双眼,向后靠在她手上,“你一直是个好孩子,瑞娜。和你两个姐姐不同,她们没有半点亲情。真不知道有那两个忘恩负义的姐姐,你怎么还能这么乖?”

瑞娜揉了揉背,但豪尔抓住她的腰,在她有机会挣脱前拉到身边。她抬头看着他,眼眶已经湿润。

“女儿,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是吧?”他问。

“是的,爸,”瑞娜说。“当然不会。”她轻轻捏一捏他,然后迅速挣脱他的手臂,拿起他的酒杯去酒桶舀酒。

当晚瑞娜被门上传过来的巨响惊醒。她跳下床,穿上连衣裙,但后来并没有其他动静。她趴在房门,耳朵贴紧门板,听见一阵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门,将门拉开一条缝,看见父亲昏倒在地板上,睡衣上都是他吐出的麦酒。

“造物主给我力量。”瑞娜一边祈求,一边弄湿一块抹布,清理父亲和地板上的呕吐物,接着半拖半抱地把父亲带回房间。

豪尔在她拉他上床时开始哭泣,不顾一切地将她抱紧。

“不能再失去你了。”他不停呜咽。瑞娜不知所措地坐在床缘,在他哭泣时搂着他,接着在他睡着后把他推开。她立刻冲回房间,再度闩上房门。

第二天早上,瑞娜捡完畜栏中的鸡蛋回到屋内,发现豪尔正在拔除她房门缝上的钉子。

“门坏了吗?”她问,心脏猛跳。

“没有。”他嘟哝一声。“要用你的门板去补畜棚墙上的洞。没有关系,你不需要房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夫妻了。”他举起房门,抬到畜棚里去,将吓呆的瑞娜留在原地。

当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像只受惊的牲口,当晚也完全没敢合眼,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门框中的薄布帘上。

但当晚没有人掀开布帘,第二天晚上也没有,接下来一星期都没有。

瑞娜不确定是什么吵醒她的,稍早的时候,地心魔物还在测试魔印,但噪声已随它们去找其他较易得手的猎物而消失。

屋内唯一的光亮是门框和布帘缝隙间的微弱火光,来自客厅火炉,因为夜深而快要熄灭。她床上还能照到一点昏暗的光芒,但房内其他地方则是一片漆黑。

不过瑞娜立刻就知道房里不止一个人——父亲已经进来了。

瑞娜小心翼翼地保持不动,观察黑暗中的动静,试图说服自己一切只是一场梦;但她可以闻到麦酒和汗水的臭味,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地板传来沉重的嘎吱声。她等着他动手,但他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她。

他之前曾这么做过吗?溜进她房间偷看她睡觉?这个想法令她害怕。她不敢惊动他,只敢转动眼珠盯着布帘,但从那里逃走似乎不太可能。她要四步才能抵达房门,豪尔只要跨出一步就能拦住她。

窗户比较近,但就算她能在他冲过来之前拉开窗,推开窗叶,她不可能在深夜跑出屋外。

时间仿佛在瑞娜迫切试图想办法逃生时变得缓慢。如果她穿越院子,她或许可以在被地心魔物逮到前抵达畜棚。大畜棚有魔印守护,也没有与屋子相连。如果她能够跑到那里,天亮前豪尔都不会追出去,或许到时候他酒就醒了——闯入夜色中违背她所有本能,这根本是自杀。但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天亮前,她都得和他一起呆在屋内。

就在此时,豪尔移动脚步,慢慢走到床边。瑞娜全身僵硬,连忙屏住呼吸,如同被吓得动弹不得的兔子。当他走进微光时,她看见他身上只穿睡衣,下裤隆起。他走到近处,伸手抚摸她的头发。他以手指撩起发丝,放在鼻子前闻了一闻,放下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和你妈一样。”他哼道,手掌持续下移,滑过喉咙和锁骨,沿着光滑的皮肤一路摸到她胸部。

他用力一捏。瑞娜放声尖叫。猫小姐立刻惊醒,瞄瞄乱叫,利爪深深划入豪尔的手臂,他痛得大吼一声。恐惧赋予了瑞娜力量。她用力一推,将他推向后方。豪尔酒醒,跌跌撞撞地摔在地板上。瑞娜转眼间已经穿越门帘。

“女儿,给我回来!”豪尔叫道。但她不理会,竭力冲向通往小畜栏的后门。他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结果被门帘缠住了,不得不将帘子自门框上整个扯了下来。

她在他挣脱门帘前跑入畜棚,但畜棚门不能从里面反锁。她抓起一副沉重的旧马鞍,挡在门的后面,然后冲到一个角落躲起来。

“可恶,瑞娜!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豪尔撞门而入时吼道。他被马鞍绊倒,哀号一声,接着大声咒骂。

“女儿,你如果不给我滚出来,我就剥下你屁股上的皮!”他威胁到,接着传过来一阵类似皮鞭的刷刷声。他从畜棚墙上抄下一条缰绳。

瑞娜没有出声,趁豪尔拿打火石点油灯时弯腰躲入一间空马棚的死角中,在接储存雨水的雨桶后方。他终于找到了灯芯,点燃摇曳的灯火,畜棚中的阴影随即开始翻飞摆动。

“你去哪了,女儿?”豪尔叫道,开始搜马棚。“要是被我拖出来,你麻烦就大了。”他再度甩动缰绳,强调刚才的威胁。瑞娜心脏狂跳。屋外,恶魔受到吵闹声所吸引,再度开始疯狂撞击魔印。魔光穿越木墙的缝隙而来,伴随着地心魔物的叫声以及魔法强大的啪啪声。

在他逼近时,她如同弹簧般缩成一团,每块肌肉都越绷越紧,直到她肯定自己可以爆发冲刺。他嘴里的脏话越骂越脏,开始在挫败中胡乱甩动缰绳。

他来到数英尺外时,瑞娜冲出藏身处,奔向畜棚深处。她跑到后墙前,一个死角落,转身面对父亲。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女儿,”豪尔说,“看来我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这一次她绝不可能冲过他,于是瑞娜转身爬上通往干草棚的梯子。她爬上去后试图抽开梯子,但豪尔大叫一声,抓住最底下的横板,一把拉回去,差点连瑞娜也一并拉了下来。她勉强在棚门上站稳,双手再也抓不住梯子。豪尔挂上油灯,把缰绳咬在口中,开始爬上去抓她。

瑞娜在绝望里一脚踢出,正中父亲的大脸。他被踢下梯子,但地板上都是干草,吸收了大部分下坠的力道。他再度在她抽回梯子前一把抓住,随即迅速爬上。她举脚又踢,但他抓住她的脚掌,用力一推,将她推倒。

接着他爬上干草棚,好赖她也无路可逃。她还没完全站稳,他的拳头已击中她脸颊,使她眼冒金星。

“这是你自找的,女儿。”豪尔说,对着她的肚子又是一拳。她痛得直喘息。他伸出强健的手掌抓紧她的睡衣,将半件睡衣扯了下来。

“求求你,爸!”她哭道。“不要!”

“不要?”他发出难听的笑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在干草棚上向男人说不了?这里不就是你淫乱的地方吗?这里不就是你羞辱家族的地方吗?你可以随便让睡在马棚里的酒鬼插,难道你老爸还比不上他?”

“不!”瑞娜哭道。

“他妈的没错,当然不。”豪尔说,抓紧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压入干草堆中,同时以另一只手撩起自己的睡衣……

一切结束后,瑞娜躺在干草堆中哭泣。豪尔依然压在她身上,但他的四肢似乎疲软无力。她用力一推,他毫不反抗地翻到一旁。

她很想直接把他推落干草棚的边缘,让他摔断脖子,但她根本无力起身。她的脸颊和嘴唇不断抽痛,腹部仿佛烈火在灼烧,但这些都不能与她双脚间的灼痛相比。如果豪尔有注意到她还是处子之身,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就是这样,女儿。”豪尔说,轻轻揉着她的肩膀。“你就好好大哭一场吧。伊莲也是哭过就好了,在她喜欢上这种事之前。”

瑞娜狠狠瞪着他。不管他怎么说,伊莲从来不曾爱上这种事。

“你要是再敢这么做,”她说,“我就让所有镇中广场的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豪尔哈哈大笑。“不会有人相信你的。镇上的好太太们只会以为你这个荡妇想要找借口搬到镇上。将魔掌伸到她们的丈夫身上,而她们绝不希望看到这种事发生。”

“再说,”他补充,伸出长满疙瘩的手掌紧扣她的喉咙,“敢告诉任何人,女儿,我就杀了你。”

瑞娜在魔印守护的前廊上看着太阳下山,在天际变色的同时紧紧拥抱自己。不久前,她每天傍晚都会站在这里守望东方,幻想着有一天亚伦·贝尔斯从自由城邦回来,兑现他的承诺,带自己离开。

现在她还是每天傍晚凝望道路,但看的是西方,希望看到科比·费雪前来救她。他还会想起自己吗?他说的话是真心的吗?如果是真心的,他不是早该赶来找自己了吗?

她的希望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而逐渐渺茫,最后只剩下一点摇曳的光芒,然后变成深埋在沙地里的煤块,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希望所残留下来的余温。

她总是希望在屋外多待一会儿,就算梦想带来的慰藉和伤害分量相当。再过不久她就得进屋服侍父亲晚餐,然后在他的目光下处理夜间家务,直到他说该上床了。

然后她就会乖乖上他的床,躺在上面让他为所欲为。她想到伊莲,想到她经历这种折磨的那些年,而自己还年幼得不懂事的日子。瑞娜无法了解她怎么可能没有发疯,但伊莲和班妮一直都比她坚强。

“天黑了,女儿。”豪尔叫道。“在地心魔物杀掉你前回屋里来。把门关上。”

一时间,那画面跃入她心中——地心魔物转眼就会出现,自己只要踏出魔印圈就能结束自己的苦难。

但瑞娜发现自己没有这么做的勇气,她只能转身进屋。

“喔,别向我抱怨,小毛。”瑞娜边剪毛边对绵羊说道。“你该感谢我在这么热的天里帮你剪毛。”

以前班妮和小男孩们常常嘲笑她把动物当成人一样说话,但现在他们不在了,瑞娜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于这么做。猫眯、狗狗,畜栏中的动物是她在世上仅存的朋友。当豪尔在田里工作时,它们就会竖起同情的耳朵倾听瑞娜诉苦。

“瑞娜。”她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小毛在她不小心剪伤它时咩咩乱叫,但瑞娜完全没有注意,连忙转身,发现科比·费雪站在数英尺外。

她丢下剪刀,紧张兮兮地四下打量。但豪尔不在附近。他去田里除草了,很可能还要忙几个小时,但她不打算冒险,抓起科比的手臂就把他拉到大畜棚后面。

“你来这里干吗?”她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