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茅房之夜(2 / 2)

“送几桶米去给马克·佩斯特尔,”科比说,“我会在那里住宿,天亮后回广场。”

“要是被我爸看见一定会杀了你。”瑞娜说。

科比点头。“我知道,我不在乎。”他在信使袋中摸索,取出一条用溪石串成的长项链,皮绳顶端绑有鱼骨扣环。

“不算贵重,但我只买得起这个。”他说着,将项链交给瑞娜。

“很漂亮。”她立即收下礼物。它沿着脖子绕了两圈,还是长得垂到胸前。

“我一直在想你,瑞娜。”科比说。“哈洛牧师和我爸叫我忘了你,但我办不到,我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见你。我要你明天随我一起回去,只要我们去向牧师哀求,他一定会为我们证婚;我知道他会的。以前你姐姐和杰夫·贝尔斯私奔时,他曾为他们主持婚礼。等我们在造物主面前结合后,不管你爸说什么都不能拆散我们。”

“你是真心的吗?”瑞娜热泪盈眶地问道。

科比点头,把她拉到身前,深深亲吻。

但科比只主导了一会儿,瑞娜便把他推到畜棚墙上,然后跪在地上。他重重喘息,指甲在她脱裤子时深深掐入木板中。他双膝发软,滑下地面,瑞娜双脚跨过他的身体,撩起自己的裙摆。

“我……没有过……”科比结巴道。但她伸出手指抵住他嘴唇,让他闭嘴,然后骑在他身上。

科比脑袋后仰,一脸享受。瑞娜不禁微笑。这和与豪尔那种粗暴而没有快感的方式不同——这才是做爱该有的愉悦。她在上上下下不停亲吻科比的脸颊,随着他在自己身上肆意摸索找到属于自己的快感。

“我爱你。”他低声说道,然后在她的体内播种。她娇喘一声,亲吻他。他们温柔地拥抱一段时间,接着站起身来,穿好衣物。瑞娜小心翼翼地打量畜棚角落,没有发现父亲的踪迹。

“我父亲很早就会下田干活,”瑞娜说,“吃完早饭立刻出门。如果你那时候来,他到午餐前都不会回来。”

“我们会在他发现你不见前抵达圣堂。”科比说,紧握她手掌。“今晚打包行李,准备妥当。我明天会尽早赶来。”

“没有什么好打包的。”瑞娜说。“我除了自己,没有任何嫁妆,但我保证我会是个好妻子。我会煮饭,会绘制魔印,也可以让你家……”

科比大笑,亲吻她。“我不要嫁妆,我只要你。”

瑞娜把项链藏在围裙口袋里,当天白昼和夜晚接下来的时间里都很听话,不给她父亲任何怀疑的理由。她真的没有什么好打包的行李,不过她跑去找所有动物朋友,向它们道别。她在瓜瓜小姐面前落泪,对于看不见小猫出世深感遗憾。

“小猫出生后你就是爪爪太太了。”瑞娜说。“就算那只一无是处的斑猫不帮忙照顾小猫也一样。”

她环顾畜棚中的动物,找到应该是猫爸爸的家伙。“照顾你的小猫,”她警告道,压低声音不让父亲听见,“不然我就回来把你丢入水槽。”

她在豪尔的鼾声旁彻夜未眠,在第一道阳光自窗叶间洒落前,她已开始煮粥,并跑到畜棚的鸡笼里捡鸡蛋。她怀抱着最后一次做这些事的心情做着晨间家务,一边做事一边不停遥望道路的另一端。

她没有等待太久。远方传过来马匹疾驰声,但接近后越变越小声。片刻后,科比转过弯道,满头大汗,不停喘息。

“一路狂奔。”他说着,亲吻她。“等不及要见你。”

松果得休息,于是科比在瑞娜自井中打水时将它绑在畜棚后方。母马贪婪地喝水,接着在他们将彼此拥入怀中时开始吃草。没过多久,她已经将裙子拉上腰身,弯腰靠在畜棚墙上。

豪尔这时候发现了他们。

“我就知道!”他大叫一声,对准科比的脑袋挥下干草叉。叉柄击中他脑侧,打得他翻身而起。

“科比!”瑞娜大叫,连忙跑去,在他举着干草叉走近时死命抱住他。

“昨天看你对着那些猫哭,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女儿。”豪尔说。“你认为你爸是白痴吗?”

“我不在乎!”瑞娜大叫。“科比和我相爱,我要随他离开!”

“离开个鬼。”豪尔说着,抓起她手臂。“如果不想屁股脱一层皮,你现在就给我回屋里去。”

但科比粗壮的手臂紧扣豪尔的手腕,将其向旁扭转,扯离瑞娜的手臂。

“很抱歉,先生。”他说。“但我不会让你那么做。”

豪尔转身面对他,发出不屑的哼声。“好吧,小鬼,你是自找的。”他狠狠踢中科比的胯下。

科比的裤子依然垂在脚踝,完全没有东西阻挡豪尔沉重的靴子,于是他缩成一团,双手抱紧胯下。豪尔将瑞娜推倒,举起干草叉,无情地痛殴躺在地上无力抵抗的科比。

“典型的恶霸小鬼,”豪尔啐道,“我敢说你这辈子从来没有打过真正的架。”科比放开下体,试图闪向一旁,但他的裤子依然掉在脚上不停绊倒他,而他每挨一下痛击都会尖声惨叫。

最后,当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喘气时,豪尔将干草叉又插入土中,从皮带上的刀鞘里拔出那把长柄猎刀。

“我说过要是再抓到你和女儿一起会这么做。”他说着开始逼近。“向你的卵蛋道别,小鬼。”科比瞪大双眼,满脸恐惧。

“不!”瑞娜大叫,跳到豪尔背上,用手脚缠住他的四肢。“跑,科比!快跑!”

豪尔怒吼,两个人开始挣扎。瑞娜一辈子努力工作,身体十分强壮,但豪尔转身后顶,狠狠将她撞上畜棚墙壁,体内的空气急泄而出。在她有机会吸气前,豪尔再度顶她撞墙。然后又撞一次。她松开手,他抓起她的手臂,翻身将她摔倒。

痛苦袭来,尽管头昏眼花,瑞娜依然看得见科比拉起裤子,爬上马背。在豪尔有机会拔起干草叉前,他已经重重踢了一下松果的马腹,沿着道路急奔而去。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小鬼!离我女儿远一点,不然我就割掉你尿尿的东西!”

“至于你,女儿,”豪尔说,“我告诉过你,我们家会怎么惩罚荡妇!”他一把抓起瑞娜的头发,拖着她朝屋里走去。她痛得大叫,由于仍头昏眼花,除了跌跌撞撞跟着他走什么也做不了。

走到院子中央时,她发现他们并不是要回家。豪尔打算把她拖去茅房。

“不!”她尖叫,不顾头发拉扯的头皮发痛,双脚站定,开始挣扎。“看在造物主的分上,拜托!不!”

“你以为造物主会帮助你这个在光天化日下偷汉子的荡妇吗,女儿?”豪尔问。“我是在奉行它的旨意!”他用力拉扯,逼她继续前进。

“爸!拜托!”她哭喊。“我保证我会听话!”

“你之前就保证过了,女儿,看看现在搞成什么样子?”豪尔回应。“当时我就应该这么做,你才会把我的话当回事。”

他用力一推,瑞娜摔入茅房,重重落在板凳上,她的背肌顿时撞伤。她不顾痛楚,冲上前来试图逃跑,但豪尔一拳打在她脸上,世界随即陷入黑暗。

几小时后瑞娜才醒过来。一开始,她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但背部撞上板凳的灼热以及脸颊上的剧痛让一切回到脑海。她在恐惧中睁开双眼。

豪尔听见她的尖叫及敲打房门的声音,于是走过来,拿猎刀的骨柄狠狠撞击门板。“好好呆在里面,安静点!这样做是为你好。”

瑞娜不管他,继续尖叫踢门。

“要是我的话就不会那样做。”豪尔说,声音大得足以盖过她的狂怒。“门板都很老旧了,天黑时你会希望它们坚固耐用。这样踢下去,你会踢乱魔印。”

瑞娜立刻安静下来。

“求求你,”她在门后呜咽道,“不要把我丢在外面过夜!我会乖的!”

“你他妈的当然会。”豪尔说。“今晚过后,就算那个小鬼再来,你也会亲自把他赶跑!”

小茅房里十分炎热,空气里到处都是粪便的臭味。墙上有个通风口,但瑞娜不敢打开,担心会破坏魔印网。苍蝇在破烂的板凳下的便池中嗡嗡作响。

透过木板间的缝隙,瑞娜眼看光线随着夕阳西下而逐渐转暗。她不断祈祷,希望豪尔会回来找她,一切都只是要吓吓她,但随着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她的希望也随之消逝。茅房外,地心魔物开始现形。她在围裙口袋中摸索,紧握科比送的圆石项链,从中寻求力量。

恶魔悄悄出现,传说白昼的热气从地底向上飘升,为它们提供从地心魔域通往地面的道路,魔雾般的形体逐渐凝聚,形成利爪、鳞片,以及刀片般的牙齿。瑞娜可以感受到心脏在胸口猛跳。

茅房门口传过来吸气声。瑞娜全身僵硬,害怕地咬紧下唇,在静止的死寂中听见利爪挖掘院子土壤的声音,以及地心魔物闻到她的恐惧时的嗅闻声。突然间,恶魔尖声吼叫,猛烈攻击魔印。外面传过来一道刺眼的光,穿透木板间的缝隙,照亮茅房内部。瑞娜大声尖叫,仿佛喉咙都要撕裂。

魔印挡下对方的攻击,但恶魔并未因此放弃。她听见一阵翅膀拍击声,屋顶传过来另一道魔光。整间茅房都在这下攻击时战抖,震落的尘土洒了瑞娜一身,她再度张嘴尖叫。

风恶魔一再攻击,对着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够不着的猎物愤怒吼叫。魔印力场一次又一次地弹开恶魔,但反震的力道震动茅房,陈旧的木材大声哀鸣。它还能够承受几下攻击?最后地心魔物终于放弃。瑞娜听见翅膀拍击声和叫声随着恶魔去寻找容易得手的猎物而逐渐远去。

但考验并没有因此结束。没过久,院子里所有地心魔物通通闻到了她的气味。她忍受着火恶魔小小利爪所引发的魔光,在火焰唾液遇上魔印所化的寒风中不住战抖,最可怕的是木恶魔,它们没过多久就赶跑了其他恶魔,然后猛力攻击魔印力场,每次攻击都会导致整个茅房剧烈震颤。瑞娜觉得每道魔光都像一把利剑,她整个人缩在地上,蜷曲成一团,忍不住小声哭泣。

这种情况似乎永远没有停止。在经过只有造物主才知道漫长的时间后,瑞娜发现自己竟然在祈祷魔印崩溃——反正它们肯定会在今晚结束前崩溃——好让一切尽快结束。如果她有力气起身,她早就已经打开房门让它们进来了。

时间继续流动,她发现自己连哭泣的力气都没了。魔法的光芒、黑夜中的吼叫、粪坑的臭味全都消失了,因为她逐渐陷入一种强大的原始恐惧中,所有的一切通通不再存在。

她蜷缩在地,所有肌肉紧绷,恐惧在她瞪视黑暗时从瞪大的双眼无声涌出。她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如同蜂鸟振动的翅膀。她的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一条条爪痕,丝毫不在意沾染其上的鲜血和木屑。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魔光和吼叫停止,恶魔返回地心魔域。

屋外的门闩在一声闷响中被人提起。但瑞娜没有反应,直到屋门开启,刺眼的阳光洒入茅房。在凝视黑暗整个晚上之后,阳光令她双眼灼痛,将她的心唤回现实。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随即弹身坐起,伸出一手挡在眼前,在尖叫声中狂踏身前的地面,直到背部撞上茅房后墙。

豪尔伸出双手拥抱她,抚弄她的发丝。“没事了,没事了,女儿。”他低声说道,轻抚她的头发。“我也和你一样难过。”他抱着她,坚定却温柔,在她呜咽时轻轻摇晃。

“就是这样,女儿。”他说。“你好好哭一场,彻底发泄出来。”

她照做,紧抱着他,在哭泣中战抖,最后终于冷静下来。

“你以后会听我的话了吗?”豪尔在她终于恢复理智后问道。“我不想再惩罚你。”

瑞娜连忙点头。“我保证,爸。”她的声音因为尖叫而沙哑。

“好孩子。”豪尔说,将她抱在怀里,返回屋里。他把她放在她自己的床上,帮她煮了一碗热汤,将午餐和晚餐放在木板上端到床上给她吃。那是瑞娜第一次看他做饭,但这一餐午饭美味可口,而且菜量丰富。

“你明天待在家里睡觉。”那天晚上他说。“好好休息,等到下午你就会好起来了。”

的确,第二天瑞娜感觉好多了,第三天感觉又更好了。豪尔晚上没有跑来找她,而且白天也不会催促她工作。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她就肯定科比不会再回来了。这么也好。瑞娜心想。

有时候,在工作间的空当,她会想起茅房那晚的魔光,但她立刻就将它们埋入心底。一切都结束了,从今以后她会当个好女儿,所以她不必担心再度回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