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恶魔,瑞娜,他是我们的爸。”班妮说。“他供我们吃住一辈子,即使他在母亲去世时就已经心碎。伊莲和我都默默承受,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你也可以承受。”
“伊莲承受的方式就是躲到杰夫背后,”瑞娜说,“就像你躲到路席克背后,但我能躲到谁背后呢,班妮?”
“你不能随我们一起走,瑞娜。”班妮再度说道。
就在此时,路席克走进屋来。“没事吧?我听见你们大声说话。”
“没事。”班妮说着瞪向瑞娜,只见她呜咽一声,推开路席克奔向客厅里用布帘围起来的角落。
听着院子里恶魔的吼叫声及屋内班妮的呻吟声,瑞娜辗转难眠。她母亲在世时,豪尔房间每晚也会发出同样的声音。在母亲过世后,豪尔又逼她们的大姐伊莲陪他。伊莲离开后,那些声音又在豪尔把班妮拉进去陪他时响起;当时她并没有如此平静地而对。
瑞娜坐起身来,全身汗湿,心跳加速。她透过布帘看到男孩们都在毯子下沉睡。她身穿衬衣,慢慢走过客厅,轻轻推开畜棚的门,悄悄溜了进去。
进去后,她拿起打火石点燃油灯,畜棚中随即笼罩在摇曳的火光中。
“呃?”科比道,眯着眼睛扬起手掌挡在眼前。“是谁?”
“我。”瑞娜说,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干草上。油灯的火光在马棚中闪烁,照亮毯子下科比宽厚的胸膛。
“难得有访客。”她说。“所以想找你聊聊。”
“听起来不错。”科比说,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
“不过要小声点,”瑞娜说,“如果被爸发现,我们可就惨了。”
科比点头,紧张兮兮地看向屋门的方向。
“当信使是什么感觉?”瑞娜问。
“这个嘛,我并不是真正的信使。”科比承认道。“我没有取得自由城邦的公会执照,就算有,我也不认为我会蠢到去和恶魔一起露宿野外。但帮霍格做事总比捕鱼好,我一直很讨厌捕鱼。”
“据我所知,你也没捕过几次鱼。”瑞娜说。
科比大笑。“这倒是真的。以前我只喜欢和加特、威伦鬼混;但他们都订婚了,没时间做那些事了。在渔船上不能乱笑,会把鱼吓跑。”
“你怎么还没订婚呢?”瑞娜问。
科比耸肩。“我父母说是因为女孩们的父亲都认为我是个浪荡子,不会安定下来养家糊口。我想他说得对。我对于在杂货铺附近送信的工作很感兴趣。必要时我会回去捕鱼,但从来赚不到足够支付酒钱的买卖点数。你父亲说霍格先生是因为酒账才派我送货、收货其实没有说错,但当镇长要求霍格先生派我帮忙传送讯息后,他就让我住在杂货铺后的小房间里随时待命。”
“现在人们开始尊敬我,”科比说,“因为我在帮镇民做些事。他们请我吃饭,并且在我无法于天黑前赶回镇中广场时提供住宿。”
“这样很好,”瑞娜说,“在提贝溪镇四处游走,遇见不同的人;我都没机会与人接触。”
科比点头。“现在我赚的钱比喝的酒多,等我存到足够的买卖点数,我就要买匹自己的马,然后改名科比·信使,或许在镇中广场盖间房子,老了就让儿子继承我的工作。”
“所以现在你自认可以安定下来养家糊口了?”瑞娜问。科比并不英俊,但他还算是个有想法的壮丁。亚伦或许永远不会回来找自己了,而生活还是得继续。
科比点头,凝视着她的双眼。“或许,”他说,“如果有个女孩愿意敢托付终身的话。”
瑞娜凑上前去亲吻他的唇。科比瞪大双眼片刻,随即回应她的吻,将她拥入强壮的手臂中。
“我知道身为人妻的技巧。”瑞娜低声说道,拉下她的衬衣,露出她的胸部。“我偷窥班妮和路席克做过很多次,我会做一个好妻子的。”
科比呻吟一声扑了上去,双手抚摸着她的大腿。
后方传来一声开门的巨响,两人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豪尔大声吼道,抓起瑞娜的头发,将她从科比身上拉开。他另一双手上握着长柄猎刀,刀刃锋利。他甩开瑞娜,刀尖抵住科比的喉咙。
“我们……我们只是……”科比结巴道,拼命后退,但他的背已顶在马棚墙上,完全退无可退。
“我可不是傻子,小鬼。”豪尔说。“我知道你们‘只是’在干嘛!就因为我让你在我的魔印力场后借宿,你就可以把我女儿当成安吉尔斯的妓女吗?我应该现在就把你给杀了。”
“拜托!”科比恳求道。“不是那样的!我真心喜欢瑞娜!我想娶瑞娜!我想娶她为妻!”
“显然你想要的不只如此。”豪尔吼道,刀尖使劲在科比的喉咙上刺出一滴鲜血。“你以为事情是这样干的吗?先跑来插个女孩,然后向她求婚?”
科比的脑袋尽可能向后仰,脸上混杂着眼泪和汗水。
“够了!”路席克叫道,抓起豪尔的手臂,扯开猎刀。豪尔立刻转身,两个人站在原地对瞪。
“如果她是你女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豪尔说。
“或许,”路席克说,“但我也不会让你在我儿子面前行凶杀人。”
豪尔转过头去,只见卡尔和杰斯瞪大双眼站在门后看,而瑞娜却躲在班妮怀中哭泣。他的火气消了一点,肩膀微微垂下。
“好吧,”他说,“瑞娜,今天晚上你到我房间来睡,我要好好看着你。而你,”他再度拿猎刀指着科比。后者立刻僵在原地。“你要再敢看我女儿一眼,我就割下你的卵蛋拿去喂恶魔。”
他抓起瑞娜的手臂,怒气冲冲地拖着她进屋去了。
豪尔把她丢上床的时候,瑞娜依然战抖不已。她已经把衬衣拉回原位,但似乎什么也遮不住,而她可以感受到父亲的目光死盯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有访客睡在畜棚里时你会干的事?”豪尔大声问道。“我敢说全镇的人都在背后嘲笑我!”
“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瑞娜说。
“你以为我该相信这种鬼话?”豪尔冷笑。“我今天就看到你衣衫不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我就知道那种信使小鬼来的时候,畜棚里不会只有猪在嚎叫。”
瑞娜无言以对,一边呜咽一边将拿毯子遮蔽自己的肩膀。
“现在你会害羞了,知道要遮了?”豪尔问。“太迟了。”他脱下他的工作裤,挂在床柱上,拉开毯子躺到她身边。瑞娜浑身发抖。
“别哭了,快点睡觉,女儿。”豪尔说。“你又有一个姐姐抛下我们了,今后我们的日子会加倍辛苦。”
瑞娜一早醒来,发现她父亲依偎在旁,一手搂在自己身上。她心里一阵作呕,从他手臂下滑开,逃出房间,把他一人留在房里打呼噜。
她想起班妮的建议,从自己草垫的床单上扯下一大块布条,沿着胸口缠绕几圈,绑紧自己的胸部。绑完后,她低头一看,叹了口气。即使绑小了,还是没有人会把她误认为男孩。
她迅速着装,放松腰身,隐藏自己的曲线,在长长的棕发上绑了个凌乱的马尾巴。
男孩们在她煮粥以及摆放餐具时翻了翻身。太阳出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人声嘈杂。路席克最后一次派小孩们到外面处理晨间杂务。
科比在早餐准备好前就已无趣地离开了。瑞娜认为这样比较好。豪尔或许让他过夜,但并不表示他会愿意分享早餐。她希望自己有机会为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向他道歉,她搞砸了两人间的可能性。
晨间杂务处理完后,豪尔将马车套上马匹,带所有人穿过镇中广场前往博金麦酒,很多人都会去悼念佛南·博金。
圣堂坐落于山顶,哈洛牧师热情地迎接每个人。他年近五十,但身体依然健壮,卷起棕色长袍的衣袖,露出强健的手臂向他们打招呼。“你父亲是个好朋友,也是个好人。”他对路席克说道,与他紧紧拥抱。“我们都会想念他的。”
哈洛指向圣堂大门。“进去陪你妈一起坐在前排吧。”牧师对瑞娜微笑,在她路过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看来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都跑来了。”豪尔在挤入路席克、班妮,以及小孩后方的长椅时喃喃说道。瑞娜顺着他的目光,在几排长椅外看见她的大姐伊莲。她和杰夫、诺莉安·卡特,以及她的孩子站在一起。他们全都长好大了!
“想都别想。”豪尔低声说道,在瑞娜打算过去打招呼时按住她的手臂,用力紧握。豪尔一直不会原谅伊莲离家的事,虽然那已是近十五年前的事了,而且他也不认她生的外孙。
“那个婊子养的好大胆子,竟然还敢来。”豪尔瞪着杰夫低声说道。“另一个可恶的小贼,以为我留宿他们,他们就想拐带我的女儿。幸好你没嫁给他那个一无是处的儿子。”
“亚伦并非一无是处。”瑞娜哀伤地道,回味着两人小时候亲吻时的几秒钟甜蜜。她会默默在远方等待他多年,能和他订婚简直就像美梦成真。她不愿相信他死在恶魔手下——如果他没死,为什么没有回来找她?
“你说什么,女儿?”豪尔不太专心地问道。
“没什么。”瑞娜说。
仪式继续举行,哈洛一边吟唱诗歌赞颂佛南·博金,一边在包覆遗体的油布上绘制魔印,保护佛南的灵魂直奔造物主的怀抱。
仪式结束后,他们将遗体抬到外面哈洛架好的火葬台上,将他平躺着放在上面,点火。瑞娜和其他人一起在面前比画魔印,祈祷佛南的灵魂能在火焰吞噬肉体时逃离这个恶魔肆虐的世界。
伊莲在火焰的另一边,以哀伤的目光凝望着她。她扬起一只手招呼,瑞娜的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人们在火势渐缓后开始离去,有些前往米雅达·博金的家,她为给她丈夫哀悼的人们准备了些茶点,其他人则踏上归途。有些人大老远跑来,但地心魔物不会因为葬礼而晚点出现。
“来吧,女儿,我们最好早些动身回家。”豪尔说着抓住她的手臂。
“豪尔·谭纳!”哈洛牧师叫道。“占用你一点时间!”
“喔,还有什么事?”豪尔喃喃说道。
“科比告诉我昨天晚上的事了。”哈洛牧师说。
“喔,他说了?”豪尔说。“他还有脸说,和我女儿在我的魔印屋下干了淫秽之事,被我抓了个正着。”
哈洛点头。“是的,而他现在还有话想说。是不是,科比?”
科比点头,盯着自己脚尖走向前来。“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我并没有羞辱任何人的意思,如果你允许,我希望能和瑞娜结婚。”
“我绝不允许!”豪尔吼道。科比脸色发白,后退一步。
“好了,豪尔,先等一等。”哈洛牧师说道。
“不,你才等一等,牧师。”豪尔说。“这个小子不尊重我和我的女儿,以及我家神圣的魔印,而你竟然希望我把他当作儿子看待?我,宁愿让瑞娜嫁给木恶魔。”
“瑞娜已经过了适合结婚生育的年龄了。”哈洛说。
“就算他在我家搞过她,那并不表示我得把她交给这个酒鬼,浪荡子。”豪尔说着,抓起瑞娜,将她拖往马车。离开时,瑞娜一直面带渴望地看着科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