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328 AR
石恶魔怒声咆哮,长有利爪的脚掌狠狠踩下。贾迪尔屈膝滑入对方脚底,以肩膀顶起魔印盾牌,举在两人身上。
这一脚的力道令他牙根发酸。他感到自己肩膀毁了,持盾的手臂顿时软瘫。
但魔光闪动,巨大的阿拉盖向后弹开,失去平衡。它撞上一堵高墙,墙上的魔印启动,将恶魔弹向对面,对面的墙也大放魔光。它愤怒吼叫,如同小孩的皮球般弹来弹去。
绿地人立刻起身,抓起贾迪尔没有受伤的肩,拉他站起。这时深坑魔印师已完成修补,他们趁着恶魔挣扎的时候跌跌撞撞地逃出死角。
片刻过后,石恶魔站稳脚步,朝他们扑去,但绿地人的魔印照亮黑夜,将它狠狠弹开。绿地人朝怪物吼了一句话,并且比画出一个贾迪尔猜想在北方和克拉西亚同样表示下流的手势。他再度大笑。
“侦察兵有什么消息?”贾迪尔问山杰特。
“恶魔占领了大半个迷宫。”山杰特回应道。“少数战士藏身在伏击点的魔印后方,大多数已投入艾弗伦的怀抱。马甲部族坚守第六层,阿拉盖没有办法突破那里的魔印。”
“我们损失了多少战士?”贾迪尔问,害怕听到这个答案。
山杰特耸肩。“黎明之前无法估计,要等战士离开藏身处后,凯沙鲁姆才能清点人数。”
“估计个数字。”贾迪尔说。
山杰特皱眉。“超过三分之一,或许一半。”
贾迪尔面露不悦。大回归之后克拉西亚从来不曾在一夜之间损失如此惨重。安德拉一定会将我斩首示众的。
“撤出迷宫,把伤员护送到达玛丁大帐。”他说。
“你也应该去疗伤,第一武士。”山杰特说。“你的肩膀……”
贾迪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它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他早已拥抱痛苦,将这一切抛在脑后。现在这么一提,肩膀随即传过来一阵剧痛,直到他再度咬牙忍住。
他摇头。“我的手可以等,叫侦察兵来此见我。太阳即将升起,我要看着巨型阿拉盖燃烧。”
山杰特点头离开,大声发号施令。贾迪尔转身打量石恶魔,只见对方捶打魔印,愤怒吼叫,依然在试图攻击绿地人。绿地人冷冷地站在它面前。两个家伙——一个人类和一头阿拉盖——彼此对望,眼中充满同样的憎恨之情。
“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贾迪尔问,心知绿地人根本听不懂。
意外的是,男人转身面对他,或许是透过语气猜出他的疑问,再度做出砍断手臂的动作。他举起右手,以另一手掌作势砍落,击中手肘正中的位置。
明白绿地人的意思后,贾迪尔当即瞪大双眼。“你砍下了它的手臂?”其他人听见这话,纷纷抬头。
当绿地人点头时,贾迪尔听见身边战士们的窃窃私语声,心知这个故事即将如同沙尘暴席卷全城。
“我低估你了,我的朋友。”他说。“很荣幸能成为你的阿金帕尔。”
绿地人耸肩微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久后,夜空中浮现黎明即将到来的阴暗色彩。石恶魔也发觉这点,抬头挺胸,仿佛集中注意力。贾迪尔见过不下千次这种景象,至今还看不腻。要不了多久,恶魔就会发现大迷宫的沙地下所铺的琢石将阻挡它们回到位于阿拉中奈的深渊。它会大吼大叫、拼命挣扎、攻击魔印,但终究逃不过太阳的掌心而被艾弗伦的光明烧为灰烬。
阿拉盖确实发出叫声,不过接下来它做了一件贾迪尔闻所未闻的事。它挖掘大迷宫的沙地,找到数世纪前埋下的巨大石板。接着它高举利爪,击穿石板、扯开碎石。
“不!”贾迪尔大声叫道。绿地人和他一起高声怒吼,但他们的叫声无法改变事实。早在太阳升起到足以构成威胁之前,怪物已然逃回地心。
当他们一拐一拐地走回训练场时,英内薇拉已经等候多时了。看见他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她当即转向哈席克。
“带他回宫殿。”她说。“如果他不肯就把他架走。”
哈席克鞠躬。“谨遵达玛丁号令。”
贾迪尔在哈席克催促下的同时转向山杰特。“去把阿邦带来。等他抵达后,带他和绿地人前往我的接见厅。”
山杰特点头,派遣信差去找人。贾迪尔和哈席克朝宫殿前进,但还没走第一级台阶,训练场中已挤满治疗伤痛的达玛丁,以及因为找不到丈夫与儿子而痛哭的沙鲁姆的女人。
接着跑出来的是达玛,他们迅速向大迷宫回来的沙鲁姆召集自己的族人。片刻过后,夜里齐心抗敌的部队再度被区分成白天相互对立的部族。
贾迪尔没有走完一半台阶,几顶轿子已来冲到现场。那是十二个部族的达玛基以及安德拉本人,由奈达玛抬轿,旁边围绕着他们最忠心的祭司。
贾迪尔停下脚步,心知不管伤得多重,他都得先汇报这个遭受诅咒的夜晚所发生的事。但我该怎么解释呢?我损失了克拉西亚至少三分之一的战士,但成就了什么战功?
“怎么回事?”安德拉冲到他面前大声问道。英内薇拉立刻出现在贾迪尔身旁。但在白昼的阳光下,又有所有达玛基作为后盾,时逢贾迪尔遭遇惨败,安德拉连她的面子也顾不上了。
即使多年过后,看到这胖子还是让贾迪尔感到憎恨与恶心。但英内薇拉预见,他会以长矛戳死此人并且砍下他的阳具,现在看来,那一切似乎成了天方夜谭。今天没被贬为卡菲特就已经算很走运了。
“昨晚外城门失守。”贾迪尔说。“导致阿拉盖涌进大迷宫。”
“你丢了城门?”安德拉大声问道。
贾迪尔点头。
“损失?”安德拉问。
“还在清点。”贾迪尔说。“至少数百人,或许上千人。”
达玛基开始窃窃私语。整个训练场所有沙鲁姆和达玛都在注视这一幕。
“我要把你的脑袋插在城门上!”安德拉怒道。
在贾迪尔回应前,哈席克已经跨到他身前,朝安德拉拜倒,额头抵上台阶。
“你在干什么,笨蛋?”贾迪尔大声问道。但哈席克不理会他。
“请你原谅,我的安德拉,”他说,“此事并非第一武士的责任。没有阿曼恩·贾迪尔,我们昨晚会全军援没!”
聚集而来的围观战士发出认同的呼喊。“他把我从恶魔坑中拉上来!”一名战士叫道。“第一武士率领手下拯救我的部队!”另一名叫道。
“那并不能解释城门怎么会失守!”安德拉吼道。
“昨晚阿拉盖卡攻击城墙。”哈席克说。“它接下了一颗巨石,抛回城墙,击碎外城门。如果不是第一武士应变及时,恶魔早已血洗全城。”
“昨晚是月亏,但阿拉盖卡已经有三千年不曾现身克拉西亚了。”阿马戴佛伦达玛基说道。
“对方不是阿拉盖卡。”贾迪尔说。“只是来自北方的石恶魔。”
“即便如此,还是闻所未闻。”阿马戴佛伦说。“石恶魔怎会从北方绿地来到离家如此之远的南方沙漠?”
哈席克抬起头来,扫视群众。贾迪尔要他噤声,但他的手下再次抗拒他的命令。
“他。”哈席克说着指向绿地人。
所有目光全部转向绿地人。对方后退一步,发现自己已经成为目光焦点。
“一个青恩?”安德拉说。“青恩为什么会和克拉西亚沙鲁姆站在一起?他应该像卡菲特一样待在大市集棚户区。”
一名达玛在阿马戴佛伦耳边轻声汇报。“我听说他昨晚来找第一武士,请求参与作战。”达玛基说。
“而你允许了?”安德拉质问贾迪尔,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英内薇拉意欲上前。但贾迪尔出手拉住她。她在卧室中或许强势得很,但就算是达玛丁,一名女子在众多战士和达玛面前为他辩护,肯定只会把情况越弄越糟。
“是。”他说。
“那么我们会发生这种灾难完全是我的错!”安德拉叫道。“青恩的脑袋会和你一起挂上城门,让秃鹰啄食你们的眼珠!”
安德拉转身就走,尽管贾迪尔还有话要说。他已经为自己牺牲太多,绝不能让他在此刻遭人处决。英内薇拉说过我们的命运紧紧相连,就让我们紧紧相连吧。
他的手臂依然剧痛,昨晚的战斗令他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他头昏眼花、天旋地转,但他拥抱所有痛楚,将其抛向一旁。日后他会投入艾弗伦的怀抱休息,但此刻时候未到。
“难道我应该拒绝他吗?”他大声问道,让所有人听见。“他与阿拉盖为敌,请求和我们并肩作战,而我们应该不理会吗?我们到底是男人还是卡菲特?”
安德拉停步,转身面对贾迪尔,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带来了一头石恶魔!”安德拉叫道。
“就算他的敌人真是阿拉盖卡我也不在乎!”贾迪尔吼回去。“如果我们因为畏惧而拒绝在夜里帮助一个男人——就算是青恩也一样,那么克拉西亚就完蛋了!”
他朝绿地人招呼,要他来到台阶这边,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他紧握长矛,似乎随时准备面对准备攻击自己的人群。他坚定的目光明白表示他绝不会束手就擒。
他毫无畏惧。贾迪尔心想,还有人比他更适合与我的命运紧紧相系的吗?
“这个北方人并非懦夫,”贾迪尔说,“他是帕尔青恩,一个如同戴尔沙鲁姆般顶天立地的勇敢的外来者!让阿拉盖卡来吧!仅从它追寻这名绿地人的鲜血这点,就足以让任何在艾弗伦面前抬头挺胸的人出面阻止它!”
山杰特发出支持的呐喊,贾迪尔的百人嫡系部队立刻呼应。没过多久,所有戴尔沙鲁姆都高举长矛,呼声震天。
“我们昨晚英勇地与奈抗争,并且击退奈强大的仆人。”贾迪尔说。“此时此刻,它正怀着失败与沮丧的心情爬回深渊,因为沙漠之矛的戴尔沙鲁姆而恐惧畏缩。”
安德拉气急败坏地试图出言驳斥,但还是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被包括达玛在内的群众吼叫声淹没。
安德拉皱起眉,在如此强烈支持贾迪尔的声浪之前,他什么也不能做。他转过身去,重重坐回自己的轿子。奈沙鲁姆们撑起轿杆往回走去,在他庞大的身躯下发出吃力的呻吟。
“这是场危险的游戏。”阿马戴佛伦在他们将安德拉抬出听力所及的范围外时说道。
“沙拉克对我而言并非游戏,达玛基。”贾迪尔说。
“刚才做得好。”英内薇拉边说边扶他躺上她的医疗台。“你让那头肥猪夹着尾巴逃跑。”她笑着剪开他的长袍。他的肩膀和手臂都已有一大片变得漆黑。
“在你面前,我很少有表现能力的机会。”贾迪尔说。
英内薇拉轻哼,抓起他的手臂用力转回定位。贾迪尔早有准备,痛意如同温暖的微风般席卷全身。
“你要咬树根吗?”她问。
贾迪尔轻哼一声。
“真强壮。”她柔声说道,手掌在他身上抚摸,寻找其他伤口。贾迪尔全身都有瘀青和擦伤,不过似乎没什么大碍,英内薇拉脱下长袍,爬上桌子,跨开双腿骑在他身上。
没有什么比胜利更能激发她的性欲。
“我的第一武士,”她娇喘道,亲吻他坚硬的胸膛,“我的沙达玛卡。”
贾迪尔在长矛王座上,凝视着向他汇报的凯沙鲁姆。他的左手吊着系带,尽管全神贯注时只感到些微疼痛,但无法使用这条手臂令他十分恼怒。他的妻子们会希望他今晚不要参与阿拉盖沙拉克,但他绝不妥协。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伊瓦克,沙拉奇部族的凯沙鲁姆。
“由于只剩下四名戴尔沙鲁姆,我怀着沉痛的心情告知沙鲁姆卡,沙拉奇部族已没有足够的战士组成自己的队伍。”伊瓦克羞愧地低头道。“我们要多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元气。”他没有说出所有人共同的想法;沙拉奇部族很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元气,也许会永远消失,也许被其他部族兼并。
贾迪尔摇头。“昨天晚上许多部队元气大伤。我会召集戴尔沙鲁姆挺身而出,以他们的长矛向沙拉奇弟兄致敬。今天晚上会有足够的战士接受你的指挥。”
凯沙鲁姆瞪大双眼。“你实在太宽宏大量了,第一武士。”
“胡说。”贾迪尔道。“不这样做我良心不安。另外,我会自掏腰包购买女人协助你们恢复元气。”他微笑。“如果你们族人在这方面能像在阿拉盖沙拉克里表现得一样英勇,沙拉奇部族很快会尽复旧观。”
“沙拉奇部族永远感恩不尽,第一武士。”男人道说着伏身拜倒,额头着地。
贾迪尔步下王座台,伸出完好的手放在他肩上。“我是沙拉奇部族的人,”他说,“就和夸莎所生的三个儿子及两个女儿一样,我不会让我们的部族消失在黑夜中。”战士亲吻他穿着凉鞋的脚背,贾迪尔感到他眼中坠落的泪滴。
“卡吉部族和马甲部族不会贩卖女人给其他部族。”伊瓦克离开后,阿山说道。“但穆罕丁部族拥有很多女子,而且完全效忠沙鲁姆卡。昨晚他们损失并不惨重。”
贾迪尔点头。“他们愿意出售多少?钱不是问题。其他部族也需要新血才能振作。”
阿山鞠躬。“我会照办,但重建部族不是达玛基的责任吗?”
贾迪尔心照不宣地看向他。“好了,我的朋友,你和我一样清楚,即使到了现在这种局面,那些老头绝对不会互相帮助。沙鲁姆得自己照顾自己的弟兄。”
阿山再度鞠躬。
他们听取了很多汇报,大多都很糟糕。贾迪尔不厌其烦地聆听,提供给所有人援助,担心今晚黄昏之前来集结的部队状况。
终于,在最后一名指挥官离开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带帕尔青恩和卡菲特进来。”他说。
阿山给守卫做了个手势。两人随即被带了进来。戴尔沙鲁姆粗野地将阿邦推倒在王座台前的地上。
“你要为沙鲁姆卡翻译,卡菲特。”阿山说。
“是的,我的达玛。”阿邦脑袋抵在地上说道。
绿地人对阿邦说了几句话,阿邦含糊不清地回应。
“他说什么?”贾迪尔问。
阿邦咽口水,迟疑片刻。
阿邦身后的守卫以长矛击打他的背部。“沙鲁姆卡问你问题,骆驼尿之子!”
阿邦痛苦惨叫。绿地人大叫一声,推开战士,挡在两人中间。他和该名战士互瞪片刻。战士神情不定地瞄向贾迪尔。
贾迪尔不理他们。“我不会再问第二遍。”他对阿邦道。
阿邦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他说:‘你这样卑躬屈膝是不对的。’”他翻译道,随即缩头闭眼,仿佛等着挨打。
贾迪尔点头。“告诉他你曾在大迷宫中为自己及家人带来了耻辱,再也没有资格与其他男人并肩而立。”
阿邦点头,迅速翻译。绿地人回应,阿邦再度翻译。“他说那无关紧要,男人不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阿山摇头。“野蛮人的习俗真是奇特。”
“没错。”贾迪尔说。“但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如何对待卡菲特。阿邦,但你的双手可以不用伏在地上。”
“感谢你,第一武士。”阿邦说着挺直腰身。绿地人似乎松了口气,与守卫同时向后退开。
“你昨晚表现得十分出色,帕尔青恩。”贾迪尔说。阿邦迅速翻译。
绿地人鞠躬,直视贾迪尔目光,以沙哑的声音回应。“能与如此英勇的男人并肩作战令我深感荣幸。”阿邦翻译。
“北方人也像我们一样作战吗?”贾迪尔问。
绿地人摇头。“我的族人只有在必要时才会主动作战,为了拯救自己的性命,有时也为了拯救他人。”阿邦说。绿地人皱起眉,补充一句,并朝地板吐了一口口水。“有时就算到了这种地步也不挺身而出。”阿邦说。
“他们是懦夫的民族,如同《伊弗佳》记载。”阿山说。阿邦张着大嘴不知该如何应对。
达玛抓起高脚杯砸过去。他身上的上好丝绸当即染满深色花蜜。“那个不要翻,白痴!”绿地人握紧拳头,但将目光停留在贾迪尔脸上。
“你为何如此不同?”贾迪尔问。阿邦翻译,但绿地人只是耸肩,没有回应。“你真的砍断了石恶魔的手臂?”
绿地人点头。“在我小时候,”阿邦翻译,“我从小就离家出走了。太阳下山时,我绘制了一个魔印圈,当时四面八方都是地心魔物……”
贾迪尔扬起一手。“地心魔物?”
阿邦鞠躬。“绿地人的语言里是如此称呼阿拉盖的,第一武士。”他说。“意思是‘居住在地心的生物’。他们相信奈的深渊位于阿拉的地心,就和我们一样。”
贾迪尔点头,指示男人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石恶魔想要吃掉我。”阿邦翻译。“而我蠢到主动去挑战它,跳来跳去,嬉笑嘲弄。后来我滑了一跤,压花一个魔印。地心魔物发动攻击,抓伤了我的背。但我在它有机会穿越魔印前补好魔印。魔印圈重新启动时,它的手臂便被削了下来。”
阿山嗤之以鼻。“不可能,青恩显然在说谎,沙鲁姆卡。没有人能在这种怪物的攻击下存活。”
绿地人看向阿邦。但卡菲特没有翻译。绿地人转向贾迪尔,并指向阿山。“他说了我一句话。”
“这名圣徒说了什么?”阿邦翻译道。
贾迪尔看了阿山一眼,然后转回绿地人。“他说你是个骗子。”
绿地人点头,仿佛料到对方会有这种反应。他放下长矛,撩起上衣,转身背对他们。
“奈的黑心呀。”阿邦叫道,在看见对方背上几道深而宽的疤痕时吓得脸色发白。尽管疤痕早已随着岁月而变淡,但毫无疑问,那是由远比任何沙恶魔的利爪还大的爪子抓出来的。
绿地人转过身来,冷冷凝视阿山。
“你还认为我是骗子吗?”阿邦翻译。
“道歉。”贾迪尔低声命令道。
阿山深深鞠躬。“我很抱歉,帕尔青恩。”
绿地人在阿邦翻译时点了点头。
“之后恶魔就一直跟着你?”贾迪尔问。
绿地人点头。“到现在差不多七年了,”阿邦翻译道,“总有一天,我会送它去见太阳的。”
贾迪尔点点头:“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们有这么厉害的敌人在追你?你让我的城市陷入危难。”
绿地人回应,阿邦瞪大双眼。他回了几句话,但绿地人只是摇头,然后再度说话。
“你不是来这里和人聊天的,卡菲特!”贾迪尔叫道,从王座上站起。门口的戴尔沙鲁姆压低矛头,大步走来。
“我很抱歉,第一武士!”阿邦大叫,额头再度压回地板。“我只是想要弄清他的意思!”
“我来决定什么地方要弄清楚。”贾迪尔说。“下次你再任意说话,我就砍下你们的大拇指。现在把刚刚说的都翻译出来。”
阿邦连忙点头。“绿地人说:‘那只是头石恶魔。它们在北方十分常见,我不认为一头石恶魔和我有过节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我回应道:‘你一定是在夸大其词,我的朋友!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两头那么可怕的阿拉盖。’接着他说:‘不,在北方的山区里有很多这种恶魔。’”
贾迪尔点头。“石恶魔的弱点在哪?”
“据我所知,”绿地人通过阿邦说道,“没有弱点,我已经很仔细地研究过了。”
“我们会找到的,帕尔青恩,”贾迪尔说,“一起找。”
“我不能接受这种程度的沟通。”贾迪尔在绿地人走后说道。
“帕尔青恩学习能力很强。”阿邦说。“他已开始用心学习我们的语言,我保证他很快能学会。”
“不够好。”贾迪尔说。“还会有其他绿地人前来,而我也要和他们交谈。既然我们的学者……”他轻蔑地看向阿山。“都不屑学习野蛮人的语言,只好由你负责教导我们,从我开始教。”
阿邦脸色发白。“我?”他尖声说道。“教你?”
贾迪尔心生厌恶。“不要扭扭捏捏。没错,就是你!还有其他人会说吗?”
阿邦耸肩。“这在大市集里是种宝贵的技能。我妻子和女儿会说一点,好让她们偷听信使交谈。大市集里很多女人会这么做。”
“你要沙鲁姆卡去向女人学吗?”阿山大声问道。
贾迪尔咽下心中的讽刺感。如果不是英内薇拉,自己至今仍是个糊涂的戴尔沙鲁姆。
“那就再找另一个商人。”阿邦说着。“我不是唯一和北方人交易的人。”
“但你是和北方人做交易最多的人。”贾迪尔说。“这个事实很明显,你看看你身上那些五颜六色的衣服,就像个扭扭捏捏的女人,妻子人数竟然超过大多数战士;更重要的是,帕尔青恩认识你,并且相信你。除非有个真正的男人会说绿地语,不然就是你了。”
“但……”阿邦说着,露出祈求的目光。贾迪尔举起一手,他立刻闭上嘴。
“你说过你欠我一命,”贾迪尔说,“现在该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阿邦深深鞠躬,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夜幕降临时,城门已经修葺完毕,尽管巨型石恶魔持续攻击城墙,投石器部队再也没有朝它丢掷任何可以用来突破魔印的弹药。当天晚上,帕尔青恩再度勇敢不惧阿拉盖沙拉克,接下来一星期中的每天晚上也一样。白天的时候,他就和戴尔沙鲁姆一起接受严格的训练。
“我不知道其他绿地信使怎样,”卡维尔训练官说,朝地上吐口水。“但帕尔青恩受过严格的训练。他的矛技卓然出众,而他学习沙鲁沙克进展快得好像天生就会。我本想让他和奈沙鲁姆一起练习,但他的招式已经超越了那些准备接受城墙试练的男孩。”
贾迪尔点头。这些早就在他预料中。
好像知道他们在讲他一样,帕尔青恩来到他们面前。
阿邦则恭敬地尾随而来。他鞠躬说话。“我明天就要启程回北方去,第一武士。”阿邦翻译道。
把他留在身边。英内薇拉的话回荡在贾迪尔的脑中。
“这么快?”他问。“你才刚到而已,帕尔青恩!”
“我也这么觉得。”帕尔青恩说。“但我答应别人要运送货物和信件,不能辜负他们的委托。”
“青恩的委托算什么!”贾迪尔脱口而出,话才出口就察觉自己犯了错。那是种莫大的侮辱,他不知道绿地人会不会因此攻击他。
但帕尔青恩只是扬起一边眉毛。“那有什么差别吗?”他透过阿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