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绿地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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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沙鲁姆卡!”贾阳大叫,一矛刺向贾迪尔给他的假人。绑缚的假人在屋梁下剧烈地晃动。

贾迪尔大笑,愉快地看着神采飞扬的儿子。贾阳现年十二,已经换上了拜多布,永远不会在打饭队伍中挨饿。贾迪尔的儿子们学会走路那天就开始教导他们沙鲁金。

“我想当沙鲁姆卡。”十一岁的阿桑叹息说道。“我不想当什么愚蠢的达玛。”他拉扯披在一边肩膀上的白布说道。

“啊,但你会成为沙鲁姆卡和艾弗伦之间的联络人。”贾迪尔说。“或许有朝一日,成为卡吉部族的达玛基,甚至是安德拉。”他微笑着说道,但内心深处他同意孩子的说法。他希望儿子成为战士,而不是祭司;沙拉克卡即将展开。

最初,英内薇拉希望贾阳披上白袍。但贾迪尔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那是他少数几次争赢她的时刻,但他很怀疑这到底代表多大的胜利;那感觉就是她本来就打算让阿桑穿白袍。

其他男孩聚集在附近,敬畏地看着他们的兄长。贾迪尔大多数儿子都还没达到开始汉奴帕许的年纪,要继续等待自己的道路。所有妻子生的第二个儿子会成为达玛,其他人则是沙鲁姆。当天是月亏的第一夜,传说这天奈的大军力量处于巅峰,而且阿拉盖还会在大地行走。夜晚最能为战士带来力量的事就是看着自己的儿子。

夜晚最能为战士带来力量的事就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他心想,转向英内薇拉。如果我的女儿们也能在每月的月亏时回家,我会更开心。

英内薇拉摇头。“绝对不能打扰她们的训练,丈夫。奈达玛丁的汉奴帕许……非常严苛。”的确,女儿们在比儿子年幼许多时就被带离家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长女了。

“她们当然不可能全都成为达玛丁。”贾迪尔说。“一定要有些嫁给忠心的部下才行。”

“你会有的。”英内薇拉回答道。“没有人胆敢伤害你的女儿,对你的忠诚更胜你的女儿。”

“而对艾弗伦的忠诚又胜过她们的父亲。”贾迪尔喃喃说道。

“当然。”英内薇拉说,他可以感觉到妻子在面纱后微笑。他正想要反驳,阿山却走了进来,他的儿子阿苏卡吉和阿桑同年,身穿奈达玛的拜多布随他而来。阿山向贾迪尔鞠躬。

“沙鲁姆卡,凯沙鲁姆有事请你定夺。”

“我在陪我儿子,阿山。”贾迪尔说。“不能等等吗?”

“很抱歉,第一武士,但我认为拖延不好。”

“好吧。”贾迪尔叹气道。“什么事?”

阿山再度鞠躬。“我认为还是请沙鲁姆卡亲自去训练场看看比较好。”他说。

贾迪尔扬起一边眉毛。阿山向来不吝于提供自己的看法,就算他知道贾迪尔不会认同时也一样。

“贾阳!”他叫道。“拿我的长矛和盾牌来!阿桑!我的长袍!”

贾迪尔站在原地等着男孩们急急忙忙地领命进去。令他惊讶的是,英内薇拉竟然也跟着起身。“我陪你一块儿过去。”

阿山鞠躬。“当然,达玛丁。”

贾迪尔突然转身看她。她知道些什么?那些可恶的骨骰又预见今晚之事了吗?

三人留下小孩立即出发,走下沙鲁姆卡宫殿到沙鲁姆训练场的石阶。训练场对面就是沙利克霍拉,侧面长长一整排则是各部族的大帐。

台阶下端的平地,他们在宫殿围墙中看见一群沙鲁姆和达玛围着两名卡菲特。贾迪尔一看就火大——卡菲特的脏脚玷污沙鲁姆卡宫殿就是一种侮辱之举。他想把这话说出口,却刚好看清那名卡菲特的长相——阿邦。

贾迪尔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这个老友,仿佛那个男孩真的死在他违背誓言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已过去十五年了。如果说贾迪尔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身穿拜多布、又瘦又小的男孩,阿邦的改变更加明显——这名前任奈沙鲁姆现在发福了,几乎和安德拉一样丑得令人作呕。他仍穿着卡菲特的褐色上衣,戴着小帽,还穿着鲜艳的短衫及五颜六色的丝绸窄裤,圆锥形褐帽外还系有红丝巾,并在中央镶了颗宝石。他的皮带和软鞋都是蛇皮制的。他拄着一根象牙拐杖,形状颇似站立的骆驼,腋下衬在骆驼的驼峰之间。

“你凭什么自认有资格和男人站在一起?”贾迪尔大声问道。

“很抱歉,伟大的沙鲁姆卡。”阿邦说,伏身拜倒,额头磕地。身为凯沙鲁姆的山杰特哈哈大笑着,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看看你,”贾迪尔怒道。“穿得像个女人,还敢在战士面前公然炫耀肮脏的财富,仿佛那对我们所信仰的一切并非一种侮辱,我当初应该让你摔死。”

“拜托,伟大的主人,”阿邦说,“我没有侮辱的意思,我只是来充当翻译。”

“翻译?”贾迪尔抬头看向阿邦身边的另一名卡菲特。

但另一个男人根本不是卡菲特。他立刻从对方白净的肤色和金黄的发色、穿着,以及他携带的陈旧长矛看出了这点。

“一个青恩?”贾迪尔问,转向他的达玛阿山。“你叫我来和一名青恩交谈?”

“听他说吧。”阿山劝道。“你会了解的。”

贾迪尔打量绿地人,他从来不曾如此近距离观察青恩。他知道北方信使偶尔会造访大市集,但那并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而他的儿时记忆早已因为饥饿与羞耻的缘故而封闭。

和贾迪尔想象中不同,这个青恩很年轻——不比贾迪尔第一次换上黑袍时年长——而且身材也不特别壮硕,但他有股剽悍的气势。他的站姿和动作看起来都像个战士,毫不畏惧地迎向贾迪尔的目光,如同一个男人应有的态度。

贾迪尔知道北方男人已经放弃阿拉盖沙拉克,像女人一样躲在魔印后方,但克拉西亚的沙漠绵延数百里,途中没有任何避难所。一个穿越沙漠而来的男人必定得夜复一夜地面对阿拉盖——他或许不是沙鲁姆,但他至少不会是个懦夫。

贾迪尔低头看向阿邦摇尾乞怜的模样,压抑住心中作呕的冲动。“说话,说快点。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阿邦点头,转向北方人,压低音量简短说了几句话。北方人坚定地回应,以长矛撞击地面强调自己的决心。

“这位是亚伦·阿苏·杰夫·安提贝溪。”阿邦说,转过头来面对贾迪尔,但目光一直盯着地上。“自北方的来森堡出发,来此向你问好,并请求让他参加今晚的阿拉盖沙拉克,与克拉西男人们并肩作战。”

贾迪尔惊讶莫名——一个想要参战的北方人?这可是从来不曾听说过的事。

“他是个青恩,第一武士?”哈席克吼道。“出自懦夫的种族,他没有资格作战。”

“他如果是懦夫,根本不会来这儿。”阿山说道。“很多信使都曾造访克拉西亚,但只有这个人来到你的宫殿。如果他想战斗,而不让他参战将是对艾弗伦的侮辱。”

“我绝不会在战场上背对绿地人。”哈席克咕哝道,朝信使的脚上吐口水。许多沙鲁姆纷纷点头,发出认同的声音,不理会达玛的言语。看来祭师的权威毕竟是有极限的。

贾迪尔仔细考虑。这下知道阿山为什么要把这个决定交给自己了,因为不管如何决定都会有人反对。

他再度看向绿地人,好奇地想知道,他在战场上的能力如何。英内薇拉曾预言有朝一日他会征服绿地,而《伊弗佳》教导男人要在开战前了解自己的敌人。

“丈夫,”英内薇拉小声说道,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如果这名青恩想要像沙鲁姆般站在大迷宫里,就得让我为他占卜未来。”

难怪她想跟来。她知道这个男人十分特殊,需要他的血液来占卜。贾迪尔眯起双眼,怀疑她有什么没告诉他。但她提供了一个下台阶的机会,他如果不把握就太傻了。他转过头面对阿邦,只见对方仍趴在脚下的地上。

“告诉青恩,达玛丁会为他掷骨骰。如果艾弗伦允许,他就可以参战。”

阿邦点头,转过头去面对绿地人,以难听的北方语言解释。青恩的脸上露出不悦——贾迪尔很清楚那种感觉,因为他大半辈子都成了骨骰的奴隶。他们交谈片刻,接着青恩咬了咬牙,点头同意。

“带他到宫殿掷骨骰占卜。”英内薇拉说。

贾迪尔点头。“我陪你进行仪式,随身保护你。”

“没有必要。”英内薇拉说。“没有男人胆敢伤害达玛丁。”

“克拉西亚男人不敢。”贾迪尔纠正道。“天知道这些北方野蛮人会干出什么事情。”他撇嘴一笑。“我可不希望只因让你和这样的人物独处,就让你纯洁的声誉遭到玷污。”

贾迪尔知道她面纱底下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但他不在乎。不管她和绿地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他一定要亲眼见证。他指示哈席克和阿山随他们一起回去,不给她任何机会趁四下无人时将他支开。阿邦被人拖着跟上,虽然他的身体玷污了宫殿的地板。若要清理这种污渍,他们得血洗地板才行。

没过多久,贾迪尔、英内薇拉以及青恩三人便同处在一间阴暗的房子里。贾迪尔转向绿地人。“伸出手臂,亚伦——杰夫之子。”

青恩只是好奇地看着他。

贾迪尔伸出自己的手臂,比了一个刀割的手势,然后将手臂举在阿拉盖霍拉上。

青恩皱起眉,但毫不迟疑地卷起衣袖,站上前去伸出手臂。

比我第一次还要勇敢。贾迪尔心想。

英内薇拉一刀割下,不久,骨骰就在她手中绽放耀眼的光芒。英内薇拉瞪大双眼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掷出骨骰,贾迪尔迅速观察结果。他没有受过达玛丁的训练,但在沙利克霍拉的课堂上学过不少骨骰上的符号所代表的意义。每颗恶魔骨上都只有一个魔印——预知魔印。其他符号都只是单纯的文字。这些文字和它们组成的图形讲述一个未来的故事……至少是可能的未来。

贾迪尔在英内薇拉收回骨骰之前看见了代表“沙鲁姆”、“达玛”、“第一”等符号。沙达玛卡。那是什么意思?一个青恩当然不可能成为解放者,难道他和我之间有某种关系吗?

令贾迪尔意外的是,英内薇拉再度摇骰,再度抛掷。自从大迷宫的那天晚上后,他就不曾看她或是任何达玛丁做过这种事。她维持着达玛丁应有的冷静态度,单是第二次掷骰这个动作已明白显示事情非比寻常。

就像当初在自己面前三次掷骰一样。

不管她看到了什么,贾迪尔心想。她想要非常肯定。

贾迪尔转向绿地人。他也在仔细观察掷骰的过程,但显然只把此事视为一些蒙昧宗教的简单仪式。

阿,杰夫之子,真要那么简单就好了。

“他可以参战。”英内薇拉说,自长袍中取出一只陶瓶,在青恩的伤口上涂抹一种味道难闻的药膏,然后以干净的布块包扎好。

贾迪尔点头,并没有期待她会说出行或不行以外的答案。他陪伴青恩走出房间。

“卡菲特。”他呼唤阿邦。“告诉杰夫之子他可以从城墙上开始。等他网下一头阿拉盖后,他就可以进入大迷宫。”

“当然不行!”哈席克说。

“艾弗伦已经下了结论,哈席克。”贾迪尔大声说道。战士立刻冷静下来。

阿邦迅速翻译。青恩只是轻哼一声,仿佛网下风恶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贾迪尔微笑,他或许会喜欢这个男人。

“回你爬出来的那个狗洞去吧。”他对阿邦道。“杰夫之子或许有资格站在城墙上,但你已经失去了——得学会长矛的语言才行。”

阿邦鞠躬,转向绿地人慢慢解释。青恩抬头看向贾迪尔,点头表示理解。他的表情严肃,但贾迪尔读懂了他目光中的那股渴望。他拥有戴尔沙鲁姆在黄昏时的那种表情。

贾迪尔随其他人一起准备朝训练场前进。英内薇拉走过来抓起他的手臂。阿山和哈席克转过身来,面露迟疑。

“你们先走,看看能不能教会青恩一些我们作战时的手势。”贾迪尔说。“我等会儿就去和你们会合。”

“那个青恩会在你成为沙达玛卡的过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英内薇拉在他们独处时立刻说道,“把他当作兄弟般对待,但随时提防他。如果你想要成为真正的解放者,你得杀了他。”

贾迪尔凝视自己高深莫测的妻子。你到底有什么没告诉我?他心想。

当天太阳下山时,绿地人没有露出丝毫恐惧或是惊慌的神情。他抬头挺胸站在高墙上,迫切地望向沙漠,等待着第一头恶魔凝聚成形。

真的,他与贾迪尔心中的胆小懦弱的北方人形象大不相同。克拉西亚人有多久没踏足绿地,亲眼见过任何绿地人了吧?一百年?还是两百年?大回归以来,有任何人曾离开过沙漠之矛吗?

两名战士在他身后窃笑。他们隶属穆罕丁部族,马甲部族以外最强大的部族。穆罕丁部族全心投入远程武器的研究;他们建造投石器以及巨蝎刺——用作投掷的巨石,并且打造巨大的巨蝎刺——能在一千英尺外射穿沙恶魔外壳的巨矛。虽然使用长矛的技巧没有其他部族纯熟,但他们的荣耀永无止境,因为穆罕丁部族杀死的阿拉盖比卡吉和马甲部族加起来还要多。

“我担心他在被阿拉盖杀死前撑不了多久。”其中一名穆罕丁战士调侃道。

“可能在阿拉盖现身时就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另一人嘲笑道。

绿地人看向他们,显然很清楚他们在嘲笑自己,但他并不理会那些战士,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不停变动的沙漠上。

当目标触手可及时,他会拥抱痛苦的。贾迪尔心想,想起自己第一天进入大迷宫时承受的嘲弄。

贾迪尔走到两名战士身边。“太阳下山了,而你们除了嘲笑你的长矛弟兄外没有别的事好做了吗?”他大声质问道。城墙上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

“但沙鲁姆卡,”其中一名战士争辩道。“他只是个野蛮人。”

“当你们像卡菲特那样在背后窃笑时,那个野蛮人可是一直都在全身心面对敌人!”贾迪尔吼道。“敢再嘲笑他,你们就准备在达玛丁营帐里躺上几个礼拜,学学文明人的说话方式。”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冷静。但戴尔沙鲁姆却像遭受五雷轰顶般战战兢兢。

绿地人一声大喊,引起贾迪尔的注意。对方以矛柄敲击地面,大声地以那难听的语言吼叫。他指向沙漠,贾迪尔立刻理解——阿拉盖开始现身了。

“各就各位!”贾迪尔下令。穆罕丁战士立刻转身面对巨蝎。

燃油点起,透过镜子反射照亮战场,带给穆罕丁战士足够的光线一展所长。

绿地人仔细观察巨蝎部队,只见一个男人拉扯弹簧,另一人将蝎刺放在定位,第三人瞄准射击。穆罕丁战士能够在数秒内完成整个程序。

当第一根蝎刺刺穿沙恶魔时,绿地人欢呼一声,高举拳头,一如贾迪尔身为奈沙鲁姆时第一次目睹这种景象时的反应。

北方没有巨蝎。他推测,将这则情报记在心里。

一时间,蝎刺呼啸,投石部队也将巨石放至定位,砍断绳索、释放平衡锥,将巨石投入越来越多的阿拉盖群中,一次压死一头或是一群恶魔。

但一如往常,远程攻击就像在沙丘上扔沙粒。城外共有数十头火恶魔和风恶魔,而沙恶魔多得像足以吹垮高山的猛烈风暴。

穆罕丁部族在大迷宫大门外留出一块弧状空地,准备开门迎接阿拉盖。当阿拉盖被赶入迷宫时,贾迪尔对一名奈沙鲁姆传令。奈沙鲁姆立刻吹起响亮的沙拉克之号。城门几乎是立刻开启。部族中最年长的战士站在城门内,敲打手中的盾牌,激怒恶魔,引诱它们展开追逐。

他们有步骤地开战,让绿地人赞叹不已。

阿拉盖一声发喊,冲入大迷宫。诱饵兵一路呼啸狂奔,引诱恶魔深入横七竖八的迷宫,前往所属部族战士伏击点。

数分钟后,贾迪尔下令关闭城门。巨蝎清理城门口的所有恶魔。城门在一声巨响中再度关闭。

“拿网来。”贾迪尔命令奈沙鲁姆。“我们深入大迷宫,测试绿地人的实力。”

但男孩没有移动。贾迪尔不高兴地看他一眼,在对方脸上看见无比的恐惧。他顺着男孩的目光转身,发现很多手下的战士都是一脸目瞪口呆。

“你们在……”贾迪尔开口叫道。但就在此时,在火光的照射范围中,他看见一头阿拉盖穿越沙丘,朝城墙冲来。

那不是头寻常的恶魔。即使距离遥远,贾迪尔还是看得出它身驱巨大。沙恶魔的体形比火恶魔、风恶魔都要大,就算是沙恶魔也不过一个正常人大小,而且它们像狗一样用四肢行走,立起来时肩膀高度约莫三英尺。

正在逼近的这头恶魔以两条后腿站立,比三个巨人还要高。单是那条满布尖刺的尾巴比一个成年人的身体要长。它的魔角似长矛,利爪似屠万,黑色甲壳又厚又硬。其中一条手臂弯肘而断——变成一根足以击碎战士头骨的巨锤。

贾迪尔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如此巨大的恶魔。他的手下全都僵在原地——看不出是出于恐惧还是惊讶。唯有绿地人处变不惊,以毫不掩饰的憎恨怒视着巨大的恶魔。

为什么?这头恶魔与青恩一同出现在克拉西亚,这实在不像是巧合。他和这头恶魔究竟有什么关系?

贾迪尔咒骂自己竟然不懂绿地人野蛮的语言。

“你们在等什么?”他对巨蝎部队吼道。“阿拉盖就是阿拉盖!杀了它!”

他的命令惊醒了身边吓得发呆的战士。战士们立刻行动。绿地人握紧拳头,看着他们瞄准巨蝎,射出巨大的矛身以及沉重的网。他们瞄向高处,长矛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以雷霆万钧之势疾坠而下。

起码有十几支蝎刺命中巨魔,但全都在巨型恶魔的外壳上化为灰土。对方根本不痛不痒,发出愤怒的吼叫,步步进逼。

突然之间,整座城市危如累卵。贾迪尔曾在沙利克霍拉中学习绘制魔印,心知每个魔印都只有针对某种特定恶魔才能发挥功效。刻在克拉西亚城墙上的魔印年代久远,从来不曾攻破,但它们能抵挡住这种恶魔吗?

他抓起绿地人的肩膀,令他转身面对自己。“你知道些什么?”他大声问道。“可恶,这是什么东西?”

绿地人点头,似乎理解他的问题,开始东张西望。他移动到一台投石器旁,伸手碰触旋转其上的巨石。接着他指向恶魔。“阿拉盖。”他说。

贾迪尔点头,走到操作该投石器的穆罕丁战士面前。“你打得中它吗?”贾迪尔问。

戴尔沙鲁姆哼了一声。“这么大的阿拉盖?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射下它另一条手臂。”

贾迪尔拍击他的背部。“射它的头部,日后浸泡焦油把它制成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