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囚牢(2 / 2)

魔印人 彼得·布雷特 5274 字 2024-02-18

杰克眯起眼。玛丽哈哈大笑,注视着他拿木球丢亚伦。

“厉害的吟游诗人才能丢中我!”亚伦挑衅,身手灵巧地闪过每颗木球。

“你刺得太远了。”卡伯叫道。为了说明这点,瑞根放开一直持盾的手,在亚伦收矛前抓住他的长矛矛头下方的位置。他猛力一扯,失去重心的亚伦摔在雪地上。

“瑞根,小心点。”伊莉莎警告道,在寒冷的晨风中紧抓自己的披肩,“你会弄伤他的。”

“他出手比地心魔物轻多了,女士。”卡伯说,声音大到让亚伦听见,“长矛是防备性武器,使用长矛的目的在于撤退时与恶魔保持距离。像亚伦那样攻击性太强的信使,结果就是死路一条。我见过这种事,有次在前往雷克顿的路上……”

亚伦脸色一沉。卡伯是个好老师,但他喜欢在课堂上穿插一些发生在其他信使身上的案例。他的本意是要亚伦打退堂鼓,但效果正好相反,这些话只会激起亚伦想在其他人失败的地方爬起来的决心。他站起身来,再度站稳脚步,将重心放在脚跟。

“长矛活动够了。”卡伯说,“我们来试试短矛。”

伊莉莎皱起眉,看着亚伦将八英尺长的长矛放回武器架,然后与瑞根一起选择短矛,矛身近三英尺长,矛头就占矛身的三分之一。这些矛专门设计用来近距离作战,出矛戳刺的方式与长矛大不相同。他同时也挑选了一面盾牌,两人再度在雪地中对练。现在亚伦身材长高了不少,肩膀也比以前宽厚,就十五岁来讲,算得上十分强壮了。他身穿瑞根的旧皮甲,对他而言略大,但再过不久就会合身了。

“练短矛有什么意义?”伊莉莎不悦地问道,“难道是要他与恶魔近距离搏斗,然后向人炫耀英勇事迹?”

“我见过这种事。”卡伯持反面意见,看着亚伦和瑞根练习,“而且城市间的道路上并非只须恶魔,女士。还有野兽,甚至还有强盗。”

“谁会攻击信使?”伊莉莎惊讶地问道。

瑞根狠狠地瞪了卡伯一眼,但卡伯不理他。“信使是有钱人。”他说,“而他们运送的都是价值不菲的物品以及书信,足以影响商人和贵族的命运。大部分的人没胆子攻击信使,但这种事不是没有。至于动物……弱小的动物都被地心魔物杀光了,只有最强壮的掠食者才会存活下来。”

“亚伦!”魔印师叫道,“如果被熊袭击要怎么处理?”

亚伦的目光保持在瑞根脸上,继续舞动短矛,回道:“以长矛刺穿喉咙,趁它流血时撤退,然后在它失去警觉后攻击要害。”

“你还能怎么做?”卡伯叫。

“躺着不动。”亚伦语带反感地说道,“熊很少攻击死者。”

“狮子呢?”卡伯问。

“使用中矛,”亚伦边叫边以持盾牌架开瑞根的攻势,并顺势反击,“瞄准肩关节,站稳脚步借狮子的冲势令它穿透矛头,如果手边有短矛,刺穿它的胸口或腹侧。”

“狼呢?”

“我听不下去了。”伊莉莎说着奔向屋内。

亚伦不理她。“以中矛重击口鼻通常就能赶跑犲狼。”他说,“失手的话,采用对付狮子同样的策略。”

“万一有一整群狼呢?”

“狼怕火。”亚伦说。

“遇上野猪怎么办?”卡伯想知道。

亚伦大笑着引述老师的话。“我应该‘视为全世界的恶魔都在追我一样拔腿就跑。’”

亚伦在一堆书上醒来。一时间,他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最后才知道自己又在图书馆睡着了。他看向窗外,发现天已经黑了很久了。他抬起头来,隐约看见风恶魔在天上飞舞;伊莉莎一定会生气的。

他最近在阅读记载科学时代事迹的古代历史。这些史料提到古代国度;阿尔宾恩、提沙、大林姆以及洛斯克,并且提到海洋,一望无际的大湖泊,而海的另一边还有其他国度;一切都太难以想象了。如果相信这些书,世界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

他翻阅自己昨晚睡在上面的书籍,十分惊讶地在其中找到一幅地图。随着目光扫过地图上的地名,他的双眼越睁越大。就在那里,十分显眼的地方,他看见了公爵领地密尔恩。他凑上去细看,发现提供密尔恩堡水源的河流,以及位于后方的山脉。那里绘制了一颗小星星,标明都城的位置。

他又翻了几页,阅读关于古密尔恩的记载。当时就和现在一样,密尔恩是一座采矿和采石城市,领土横跨数十里,直到安吉尔斯公爵领地边境的分界河。

亚伦回想自己的旅途,他往西走时在路上发现的废墟,是纽寇克伯爵的领地。亚伦兴奋得微微颤抖,继续沿着地图看下去,发现了他在找的东西,一条小水道汇流到一座宽阔池塘的溪口。

提贝男爵的领地。

提贝、纽寇克以及其他领主都向密尔恩纳贡,而密尔恩则和安吉尔斯公爵一样对提沙国效忠。

“提沙人。”亚伦喃喃低语,试图熟悉这个字带来的感觉,“我们都是提沙人。”

他拿出一支笔,开始复制地图。

“你们两个从此不准提起那个名字。”朗奈尔斥责亚伦和他女儿。

“但是……”亚伦开口。

“你以为没人知道这件事?”图书馆长打断他,“公爵已下令逮捕任何提起这个名字的人,你们想要去他的矿坑敲几年石头吗?”

“为什么?”亚伦问,“这个名字能造成什么伤害吗?”

“在公爵关闭图书馆前,”朗奈尔尖声说,“有些人对提沙十分着迷,不断筹募经费雇用信使去联系地图上失落的地点。”

“这有什么不好?”亚伦问。

“国王已经死亡三个世纪了,亚伦。”朗奈尔说,“而公爵们绝不会在不经历大战的情况下臣服于任何人,谈论重新统一的言论将会提醒人们一些不该记得的东西。”

“最好的方法就是假装密尔恩的城墙就是全世界?”亚伦问。

“直到造物主宽恕我们,派遣解放者降世结束大瘟疫。”朗奈尔道。

“什么大瘟疫?”

朗奈尔看着亚伦,眼中掺杂了震惊和愤怒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亚伦以为牧师要动手打他。他做好应付攻击的准备。

结果朗奈尔转身面对女儿。“他真的不知道?”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玛丽点头。“提贝溪镇的牧师……不是传统教派的。”

朗奈尔点头。“我想起来了。”他说,“他担任辅祭时老师被恶魔杀了,后来一直没有完成牧师训练。我们一直想要另外派人过去……”他走到他的桌前,开始写信。“这可不行,”他说,“竟然问我什么大瘟疫,真是!”

他继续咕哝,亚伦认为该往门外退了。

“先别走,你们两个。”朗奈尔说道,“我对你们非常失望。我知道卡伯不是忠实信徒,亚伦,但是无知到这个程度实在无可原谅。”他看向玛丽。“还有你,年轻的小姐!”他叫道,“你知道这件事,竟然什么也没做?”

玛丽低头看脚。“对不起,父亲。”她说。

“你真该感到惭愧。”朗奈尔说。他自桌上拿出一本厚重的书,交给他的女儿。“教他,”他命令道,把《卡农经》给她,“如果一个月内亚伦没有念熟这本经书,我就把你们两个都抓来鞭打一顿。”

“轻松脱身。”亚伦说。

“太轻松了。”玛丽同意,“父亲说得没错,我应该早点提起这件事。”

“别担心。”亚伦说,“那只是一本书,我明早前就可以看完。”

“这不只是一本书!”玛丽大声道。亚伦好奇地打量她。

“这是造物主的宝训,由第一任解放者亲笔记载。”玛丽说。

亚伦扬起一边眉毛问道:“真的?”

玛丽点头。“光是读还不够。你得每天身体力行。这是自导致大瘟疫的罪孽中拯救人类的指导方针。”

“什么大瘟疫?”亚伦觉得自己已经问了不下十次。

“当然是恶魔。”玛丽说,“地心魔物。”

几天后,亚伦坐在图书馆屋顶,闭上眼睛,背诵道:

于是人类再度骄傲自大

忤逆造物主与解放者

他选择不再崇拜赐予万物生命的造物主

背弃世间道德

人类的科学成为新的信仰

利用机械和化学取代祷告

整治理应死亡之人

自认能与造物主平起平坐

兄弟操戈,两败俱伤

邪恶隐忍不发,于内在溢长

在人类的内心和灵魂中播种

玷污曾经纯净洁白的事物

于是造物主,以其大智慧

降下大瘟疫严惩迷失的子民

再度开启地心魔域

让人们明白自己的错

世界将持续如此

直到造物主再度派遣解放者降世

当解放者净化人类后

地心魔物将会失去食物来源

看呀,你会认得解放者

他的身上有印记

恶魔无法逼视

它们将在恐惧中抱头鼠窜

“非常好!”玛丽微笑称赞。

亚伦皱眉。“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他问。

“当然。”玛丽说。

“你真的相信这里面写的东西吗?”他问,“哈洛牧师说解放者只是人类。这名伟大的战将,不过是凡人,卡伯和瑞根也这么说。”

玛丽瞪大双眼。“你最好不要让我父亲听到这种话。”她警告道。

“你相信地心魔物的存在是因为我们自作自受吗?”亚伦问,“难道我们活该?”

“我当然相信。”她说,“这是造物主的训诫。”

“不。”亚伦说,“这只是一本书,书都是人写出来的。如果造物主想要传达什么讯息,他何必通过书,何不用大火写在天上?”

“有时候真的很难相信天上有个造物主在看着我们。”玛丽说着抬头看天,“不然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世界不是凭空出现的。如果不是造物主创造这个世界,该怎样解释魔印的力量呢?”

“那大瘟疫呢?”亚伦问。

玛丽耸肩。“历史记载了恐怖的战乱。”她说,“或许我们真的活该。”

“活该?”亚伦问道,“我妈不会因为几百年前某场愚蠢的战争而活该要死!”

“你母亲死在恶魔手上?”玛丽惊问,抚摸他的手臂,“亚伦,我不知道……”

亚伦抽回手臂。“我无所谓。”他说着冲向门口,“我还有魔印要刻——既然我们都活该要死在恶魔手上,我还真看不出刻魔印的意义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