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破碎的天空 the brken kie 36(2 / 2)

可是,他却察觉,此次的围城战将会在“过去”的他与“未来即将要成为”的他之间引发一场拉锯战,而他已经明白这个走向是他不乐见的。他真的能理所当然地进攻法德瑞斯,屠杀守军,夺取其资源,只因为自己打着为帝国人民谋利的旗帜?可是,他是否有勇气能做到相反的事情:从法德瑞斯城撤退,将石穴的秘密——一个可能拯救整个帝国的秘密——留给一个仍然以为统御主会回来拯救人民的人?

他无法下定决心。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在尝试各种方法,只要能避免进攻城市的可能他都会尝试,包括用围城让尤门更听话,包括让纹潜进储藏窟。她的报告显示那栋大楼的守卫非常严密,她不确定是否能在平时潜入。但是在舞会中,防守有可能比较松散,那将会是偷瞄一眼洞穴中所隐藏事物的完美时机。

假设尤门没把统御主最后的铭文拆走,依蓝德心想,我们甚至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可是,仍然有个机会——在统御主最后留下的讯息里,他还能给予人民最后的一点帮助。如果依蓝德能找到方法,取得统御主的协助,又不需要攻破城市,杀死上千人,他乐于如此。

幕僚们终于结束报告,依蓝德让他们都退下。哈姆快速离开,想要利用时间进行早晨的格斗训练。不久后,塞特也离开,被佣人抬回自己的帐篷。可是德穆却没有。德穆其实还很年轻,不比依蓝德大多少。秃头跟脸上的数道疤痕,还有病愈后尚未完全康复的身体却让他看起来比原本的年纪大上许多。

德穆欲言又止。依蓝德耐心地等着,直到对方垂下目光,一脸尴尬。“陛下。”他说,“我觉得我必须提出要求,请您解除我的职务。”

“为什么这么说?”依蓝德谨慎地问道。

“我认为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担当将军一职。”

依蓝德皱眉。

“只有幸存者信任的人才有资格指挥这支军队,陛下。”德穆说道。

“我相信他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德穆。”

德穆摇摇头:“那他为什么让我生病?为什么在军队中这么多人里,独独挑中了我?”

“我跟你说过,这都是运气使然,德穆。”

“陛下,我不愿反驳您,但我们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德穆说道,“毕竟是您先指出,是卡西尔的意志让人生病的。”

依蓝德一愣:“我说过吗?”

德穆点点头:“我们让军队面对迷雾的那天早上,你大喊要他们记得,卡西尔是迷雾之主,因此这个病症必定为他的旨意。我认为您说得没错。幸存者确实是迷雾之主。他在死之前的那晚便如此宣告。陛下,病症是他的旨意,我明白了。他见证了那些缺乏坚定信念的人,于是诅咒他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德穆。”依蓝德说道,“我的意思是卡西尔会想要我们经历这样的挫折,不代表他会针对特定的人。”

“无论如何,陛下,您是这么说的。”

依蓝德挥手,表示没必要再讨论这点。

“那您如何解释数字,陛下?”德穆问道。

“我还没有定论。”依蓝德说道,“我承认会生病的人数比例的确相当奇特,但这跟你个人无关,德穆。”

“我不是指那个数字,陛下。”德穆说道,依旧低着头,“我的意思是,在其他人都恢复之后,仍旧病着的人的比例。”

依蓝德一愣:“等等。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您没听说吗,陛下?”德穆在安静的帐篷中问道,“书记们一直在讨论这件事,消息已经在军营里传开了。我想大多数士兵都不了解数字的意义,但他们知道有某种怪事正在军营里蔓延。”

“什么样的数字?”依蓝德问道。

“有五千人病倒,陛下。”德穆说道。

是军队人数的百分之十六,依蓝德心想。

“在这些人中,大约五百多人陆续死去。”德穆说道,“剩余的人,几乎每个都在一天之内就康复了。”

“可是有些人没有。”依蓝德说道,“像你。”

“像我。”德穆轻声说道,“我们之中有三百二十七人继续病着,其他人却好了。”

“那又如何?”依蓝德问。

“这是病倒的人的十六分之一,陛下。”德穆说道,“而且我们病了整整十六天。分毫不差。”

帐门在微风中轻轻拍打,依蓝德沉默,却压不下一阵寒颤。“巧合。”他终于说道,“想要找关联性的人只要够认真,向来都能在统计数据中找到奇特的巧合与变异性。”

“我不觉得这是单纯的巧合,陛下。”德穆说道,“这个差异很精准。同样的数字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十六。”

依蓝德摇头:“德穆,就算它一直出现,这也没什么意义。只不过是个数字。”

“这是幸存者在海司辛深坑中滞留的月数。”德穆说。

“巧合。”

“这是纹贵女成为迷雾之子的年纪。”

“又是巧合。”依蓝德说。

“这件事情上似乎有非常多巧合,陛下。”德穆说道。

依蓝德皱眉,双手抱胸。德穆没说错。我一直否认反而让整件事毫无头绪。我必须知道其他人作何感想,而不只是反驳他。

“好吧,德穆。”依蓝德说,“就说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好了。你似乎对于这些数字的意义有个想法。”

“就是我先前说的,陛下。”德穆说道,“迷雾是幸存者所有。它们会杀死某些人,其他人则因此而生病,留下十六这个数字来证明,一切的确是他的作为,因此病得越重的人,就是越让他不满的人。”

“还有一些因为生病而死的人。”依蓝德指出。

“没错。”德穆抬起头,“所以……也许我还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我说这些不是想安慰,德穆。我并不接受这个理由。也许的确有怪异之处,但你的解读只是一种猜测。幸存者为什么会对你不满呢?你是他最虔诚的祭司之一。”

“陛下,我是自行决定要成为他的祭司。”德穆说道,“他没有选择我。我只是……以我所见到的一切布道,其他人才开始听我说话。一定是因为这样冒犯到了他。如果他希望我成为他的祭司,会在在世时就选择我,不是吗?”

我认为幸存者活着的时候并不太关心这件事,依蓝德心想。他只想制造出足够的民怨,好让司卡愿意反抗。

“德穆,你知道幸存者在世时,并没有组织起他的教会。”依蓝德说道,“只有那些在他死后,终于开始注意起他的教诲的人,才创建出教会与信徒的组织。”

“没错,可是他死后确实出现在某些人面前。”德穆说,“我不是其中之一。”

“他没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依蓝德说道,“那是坎得拉欧瑟在使用他的身体。你知道的,德穆。”

“是的。”德穆说道,“可是那坎得拉按照幸存者的吩咐行事,我却不在名单之上。”

依蓝德按着德穆的肩膀,望入那人的双眼。他见识过这位历尽风霜、承受超过年纪压力的将军坚定地瞪着一只比他高出五尺的狂暴克罗司。德穆无论在身体上或在心灵上,都不是软弱的人。

“德穆,我这样说绝对不带恶意,但你的自怜自伤已经造成了阻碍。如果迷雾连你都会影响,那这件事刚好可以证明,迷雾与卡西尔的不满毫无关系。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让你自我质疑——我们知道你比这军队中的任何人都加倍虔诚。”

德穆脸上一红。

“你好好想想。”依蓝德说道,对德穆的情绪微微推挤,“从你身上,我们得到了明确的证明,一个人的虔诚程度与是否受到迷雾影响是完全无关的。因此,与其让你在那边终日唉声叹气,我们要继续找出迷雾行为模式背后的真正原因。”

德穆站在原处片刻,终于点点头:“也许您说得对,陛下。也许我太早下定论了。”

依蓝德微笑,然后他突然安静下来,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明确的证明,一个人的虔诚程度与是否受到迷雾影响是完全无关的……

这句话不尽然属实。德穆是军营中最虔诚的信徒之一。那些得病一样久的人是否也是如此?他们是否也是信到极点的人?依蓝德开口要询问德穆。此时,大喊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