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金术的效用衰减在以迷雾之子创造出的审判者身上比较不明显,因为他们原本就具有镕金术力量,增强其他能耐只是让他们更为强大。
在大多数情况下,审判者是用迷雾之子作蓝本。很显然的,像沼泽这种搜寻者也是不错的选择。因为当找不到可用的迷雾之子时,拥有青铜能力的审判者,最擅长找出司卡迷雾人。
<h2>37</h2>
远方传来尖叫声。纹在她的船舱中惊坐起,她原本正好处于半梦半醒的边缘,在法德瑞斯城内搜索了一夜让她相当疲累。
可是当战斗声从北方传来时,所有疲累都一下子被她抛在脑后。终于来了!她心想,翻开棉被,从船舱中冲出。她穿着一贯的长裤与衬衫,一如往常随身携带不同的金属液体。她一面掠过驳船的甲板,一面喝下一瓶。
“纹贵女!”一名船夫从迷雾的另一端大喊,“营地被攻击了!”
“也该是时候了。”纹说道,用船上的金属系环钢推下船,飞入空中。她穿过白天的迷雾,身边些许卷曲的白丝让她感觉像是飞越云端的鸟。
靠着锡力,她很快地找到战斗的地点。几群马背上的人骑入营地北区,显然试图想要朝补给船队挺进,但船队漂浮在运河的湾流中,一时也难以靠近。一群依蓝德的镕金术师在旁边设起防线,打手站在第一线,射币从打手后方攻击骑士们。一般士兵则是站在中间,占尽战场优势,骑士会受到营地的防线与防御工事的双重阻挠。
依蓝德想得没错,纹骄傲地想,从空中落下。如果我们的士兵没有先暴露在迷雾之下的话,现在绝对会有麻烦。
皇帝的决定救了他们的补给品,也引出一支尤门的突袭队伍。那些骑士们大概以为可以很轻易地穿过敌营,杀对方个措手不及,把他们全困在迷雾里,然后一把火烧掉补给船队。可是依蓝德的斥候跟巡逻小队提供了足够的警示,因此敌人骑兵被强行阻挠,进行面对面的决战。
尤门的士兵正从军营南方强行突破防线。虽然依蓝德的士兵奋勇抗敌,但他们的敌人却骑着马。纹从空中俯冲而下,骤烧白镴,增强肌肉力量。她抛下一枚钱币,反推减缓它的降落速度,落地的同时,一片灰烬激飞而起。南方的骑士刺穿了第三排帐篷。纹选择降落在他们之间。
没有马蹄铁,纹心想,看着士兵转向她。长矛都是以石头为尖,也没带剑,尤门做事的确仔细。
这几乎感觉像是对她的挑战。纹微笑,在等待多天之后,肾上腺素被激起的感觉相当愉悦。尤门的小队长们开始大喊,将攻击的目标转向纹。在数秒钟内,他们便组织了将近三十名骑兵直朝她疾奔而来。
纹直视他们,然后跃起,甚至不需要钢推让自己跳高,光是白镴增强的肌肉便足够。她越过领头士兵的矛,感觉它穿过她身下的空气,一脚踢中士兵的脸,让他向后飞起,摔下马鞍,灰烬随之在晨雾中盘旋。她在他翻滚的身体旁边落下,抛下一枚钱币,钢推自己往侧面飞窜,避开奔踏的马蹄。被她击落下马的人大喊出声,却无力阻止自己被同伴的马蹄践踏。
纹的钢推带着她穿过一座大型睡帐的帐门。她翻身站起,丝毫未停下便立刻钢推帐篷的铁柱,将其从地上扯起。
布墙晃动,帆布啪的一响,射入空中,布料拉紧,铁柱则朝四方飞射。灰烬随着空气的震动而飞散,双方人马同时转身面向纹。她让帐篷落到面前,接着用力一推。帆布因鼓入空气瞬间膨胀,铁柱被纹的力量从帆布上扯下,直飞向前,射向马匹与骑士。
人马一同倒地。帆布在纹面前翩然落地。她微笑,越过一团混乱倒地、试图想要重新开始攻击的骑士。她不打算给他们任何时间。依蓝德那一区的士兵全数撤退,聚集在防线中央,让纹可以放手攻击,无须担心伤害到自己人。
她在骑士之间穿梭,巨大的马匹此时反而成为骑士们攻击的阻力,人马不断绕圈,纹则不停铁拉,将营帐从地面拔起,将铁柱当箭矢使用。数十人在她面前倒下。
马蹄声在她身后响起。纹转身,看到一名敌人军官组织起另一波攻击。十个人直直朝她奔来,有些人举着矛,有些则拉满弓。
纹不喜欢杀人,但她热爱镕金术,热爱技巧的挑战,钢推与铁拉的冲击与刺激,只有充斥白镴的身体才能体会的力量感。当有人出现,给了她战斗的理由时,她向来会放手一搏。
箭矢根本毫无伤她的可能。白镴增加了她转身闪避时的速度与平衡,她还可以铁拉着后方的金属锚点。一顶帐篷朝她飞来,她立刻跃起,闪避被她先前拉力顺势带来的帐篷,之后落地,钢推数支帐篷的铁柱,每两个角落的铁柱为一组。帐篷软塌倒地,看起来像是对角被人硬扯的餐巾。
布条如铁丝般卡上马腿。纹燃烧硬铝,用力钢推。前方的马匹尖声嘶鸣,她临时创造出来的武器让他们统统倒地。帆布撕裂,铁柱被扯离,但损害已经造成——前排的绊倒后排,人随着马匹四仰叉。
纹喝尽另一瓶液体补充钢,然后用力一拉,将另一座帐篷扯向自己。在帐篷靠近时,她用力一跳,转身,将其推向另一群骑士。帐篷的铁柱戳中一名士兵的胸口,他往后飞跌,摔入其他士兵之间,造成一团混乱。
士兵倒地,毫无生气地倒在灰烬中,胸口的铁柱仍旧拉扯着帆布,布料轻飘飘地落地,如裹尸布一般遮盖住他的身体。纹转身,寻找更多敌人,但骑士们都开始撤退。她上前一步,原本打算要追赶,但又停下了脚步。有人在看她,她可以在雾中看见他的身影,正燃烧着青铜。
那个人全身充盈着金属的力量。镕金术师。迷雾之子。他太矮,不是依蓝德,但隔着迷雾跟灰烬,她看不太清楚。纹毫无迟疑,抛下一枚钱币便冲向陌生人。
对方往后一跳,同样跃入空中,纹紧随其后,很快便将营地抛在身后,追赶着镕金术师。他很快地进入城市,她跟在他身后,以巨幅的跳跃横越满是灰烬的大地。她的猎物穿过城市前方的岩石,纹紧追在后,落在一名讶异的巡逻士兵前方几尺远的地方,之后再次跳起,跨越缝隙与被风吹刮着的岩石,进入法德瑞斯城。
另一名镕金术师一直保持领先。他的动作中毫无戏谑之意,与她先前和詹在对打时完全不同。这个人真的想要逃走。纹紧追在后,越过屋顶跟街道。她紧咬牙关,因为自己无法追上而烦躁。她每次跳跃的时机都完美无缺,在锚点转换与跳跃弧线的起落间,几乎丝毫没有停顿。
可是,他也相当出色。他绕过城市,强迫她必须要使出全力才能跟上。好!她终于心想,开始准备硬铝。她跟着那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对方不再是迷雾中的影子,她可以清楚看到他既真实又实在,不是某种灵魂。她越发确定,这就是她第一次前来法德瑞斯城时,感觉到在观察她的人。尤门有一名迷雾之子。
可是,要跟这个人对打,她得先追上他。等他的跳跃开始到达顶点时,纹立刻熄灭金属,燃烧硬铝,然后钢推。
身后传来一阵粉碎的声音。她力道不正常的钢推击碎了她用来当锚点的木门。她以极快的速度被往前抛,像是被释放的飞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靠近她的对手。
但她却什么都没找到。纹咒骂着,重新燃烧锡。她在燃烧硬铝时,不能同时燃烧锡,否则锡会瞬间燃烧殆尽,让她当场失明,可是她将锡熄灭的同时,基本上也造成了同样的效果。她铁拉自己,打断经过硬铝增强的钢推跳跃,笨拙地落在附近的屋顶上。纹蹲低了身体,眼神扫描周遭的环境。
去哪里了?她心想,燃烧着青铜。纹十分相信她天生就拥有,却又无法解释的力量能看穿红铜云雾以判断出敌人的位置。除非那镕金术师将自己的金属完全熄灭,否则他不可能躲得过纹。
显然他正是这么做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也是他逃开她的第二次。
这件事意味的可能性相当让人不安。四年来,纹一直努力地将这项特殊能力视作机密。詹知道这件事,而她不知道还有谁会猜到,但根据今晚发生的事情,她的秘密似乎已经曝光。
纹在屋顶上待了一阵子,但知道自己什么也找不到。一个聪明到会利用她的锡力关闭时脱逃的人,也会聪明到躲起来,直到她离开。而这件事让她不禁揣想,他为什么一开始要让她看见自己……
纹突然坐起,吞下一瓶金属液体,将自己从屋顶上钢推而下,满心焦急地跳回营地。
她发现士兵在清理军营外围的残骸与尸体。依蓝德正在他们之中发布命令,鼓励士兵,让众人看见他的存在。雪白的身影让纹立刻安心下来。
她在他身旁降落。“依蓝德,你被攻击了吗?”
他瞥向她:“什么?我吗?没有,我没事。”
那迷雾之子不是声东击西的幌子,她皱着眉头心想。原本她以为必定是如此,可是……
依蓝德将她拉到一旁,满脸担忧之色:“我没事,纹,但不只如此——出了别的事。”
“怎么了?”纹问道。
依蓝德摇摇头:“我认为整个对营地的攻击都只是障眼法。”
“但如果不是攻击你,也不是我们的补给品,他们要攻击什么?”纹问道。
依蓝德与她四目交望:“克罗司。”
“我们怎么会没注意到这件事?”纹反问,声音满是焦躁。
依蓝德跟一群士兵站在附近的高地上,等着纹和哈姆检视完被焚烧的攻击器械。在下方,他可以看到法德瑞斯城,还有他自己驻扎在外的军队。迷雾很久以前就已经退散了。令人不安的是,从这个距离外,就连他也看不见运河的位置。落灰染黑了运河的水,让它成为与大地融为一体的黑。
在高地边缘的悬崖下方,是他们残存的克罗司军队。瞬间,两万只克罗司的大军,在缜密的奇袭之下被缩减成一万只,而那时依蓝德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引到了别处。白昼的迷雾让士兵看不见下面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无可挽回。依蓝德自己感觉到克罗司的死亡,却误将这感觉判断成是克罗司战争的感应而已。
“这些悬崖后方有洞穴。”哈姆说道,戳着一块焦黑的木头,“尤门之前可能就将这些抛石机藏在里面,等着我们到来,不过我猜它们原本的用途应该是要拿来进攻陆沙德。无论如何,这块高地是集火的绝佳地点,我认为尤门布置这一切是为了攻击我们的军队,但当我们将克罗司驻扎在高地的正下方时……”
依蓝德仍然能在脑海中听到它们的尖叫——克罗司浑身浴血,口吐白沫,想要战斗,却无法攻击远在高地上的敌人,它们的焦躁太强,以至于有一阵子,它们脱离了他的掌控。在那段时间里,他无法阻止它们的暴动。大多数的死亡来自于克罗司之间的自相残杀,结果就是,军队的总数减少了将近一半。
我失去了对它们的控制,他心想。时间不长,也是因为它们无法攻击到敌人才会这样,但这是个危险的先例。
烦怒的纹用力踢了一大块烧焦的木头一脚,将它飞踢下高地边缘。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攻击,阿依。”哈姆低声说道,“尤门一定是看到我们每个早上都派出多余的巡逻队,因此猜到我们判断他会白天展开攻击。所以将计就计,挑选了我们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下手。”
“不过他的代价也不小。”依蓝德说道,“他必须焚烧自己的攻击器械,不让它们落入我们手里,而且在攻击我们营地的过程中他损失了数百名士兵与坐骑。”
“确实如此。”哈姆说,“可是,你会不会拿几十具武器还有五百人来交换一万名克罗司?况且,尤门一定很担心该如何供养他的骑兵队,我看只有幸存者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谷粮养这群战马。因此最好是先发制人,否则马匹会活活饿死。”
依蓝德缓缓点头。情况现在变得更棘手了。少了一万克罗司……两方的力量差异进一步缩小。依蓝德可以继续包围城市,但要强行攻城的危险性瞬间大上许多。
他叹口气:“我们不该让克罗司离主要军营这么远。我们得把它们搬得更近。”
哈姆对此不以为然。
“它们并不危险。”依蓝德说道,“纹跟我都可以控制它们。”在大多数情况下。
哈姆耸耸肩。他走在仍然冒烟的残骸之间,准备要派遣传令使者。依蓝德走上前,来到纹身边,两人一起站在悬崖的最边缘。离地面这么远仍然让他有点不安,但她对于眼前急坠的地势似乎毫不在意。
“我应该能帮你夺回对它们的控制。”她低声说道,望着远方,“但尤门让我分神了。”
“他让我们所有人都分神了。”依蓝德说道,“我可以感觉到克罗司,即便如此,我还是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你回来的时候我才终于重获对它们的控制,但在那时,它们已经死了很多。”
“尤门有一个迷雾之子。”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