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血金术中,尖刺的材质很重要,身体的植入位置亦然。举例而言,钢尖刺会取得肢体系的镕金术力量——如燃烧白镴、锡、钢、铁的能力——然后传给得到尖刺的人。然而得到四种中的哪一种,端看尖刺的位置。
其他金属做成的尖刺可以偷来藏金术的能力,举例而言,所有的初代审判者都会得到一根白镴尖刺——穿透藏金术师的身体之后植入,审判者将能靠其储存治愈能力(可是根据血金术衰减效应,审判者复原的速度还是不如真正的藏金术师)。因此,这也解答了审判者传说中的恢复力是由何而来,以及他们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休息时间。
<h2>36</h2>
“你不该去的。”塞特不甚友善地说。
依蓝德挑起一边眉毛,骑着马匹穿过营地。廷朵教导他,要适时出现在自己的人民面前,尤其叮咛他要以能控制观众观感的方式出现。他认同廷朵给他上的这一课,因此他骑着马,穿着一件黑披风掩盖灰烬的脏污,确保他的士兵们知道他来了。塞特跟他并肩前进,被绑在自己的特制马鞍上。
“你觉得我进城太过冒险了吗?”依蓝德边问边向着一群对他行礼的士兵点头。
“不。”塞特说道,“你的死活与我无关,小子,况且,你是迷雾之子,遇到危险时,随时可以逃脱。”
“那为什么?”依蓝德问道。
“因为,你见了城里的人。你跟他们一起说过话,在他们之中跳过舞,该死的,小子。你还看不出来这有什么问题吗?到了要发动攻击的时候,你甚至会担心你将要伤害的人。”
依蓝德沉默片刻,策马前进。清晨的迷雾已经是他熟悉的存在,它遮蔽营地,隐藏大小物体。就算在他经过锡力增强的眼中,遥远的帐篷也不过是有轮廓的布堆,仿佛他正骑马穿过某种神秘的世界,充满了模糊的影子与遥远的噪音。
他进城是错误的吗?也许。依蓝德知道塞特的论点,他了解将军需要将他的敌人视为数字,甚至是一些障碍,并非独立的生命。
“我对于我的决定感到满意。”依蓝德说道。
“我知道。”塞特抓着浓胡子说,“说实在的,因为这个我才觉得很烦躁。你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这是弱点,但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无法处理自己的同情。”
依蓝德挑起一边眉毛。
“你应该很清楚,不该让自己与敌人有情感上的接触,依蓝德。”塞特说道,“你应该尽量避免出现现在的状况!他妈的,小子,所有领导者都有弱点,胜利者都是知道该如何扬长避短,而非鼓励它们存在的人!”当依蓝德没响应时,塞特叹了口气。“好吧,我们来谈围城的进度。工程师们已经将流往城市的几条小溪封锁住了,但我们不认为那是主要的水源。”
“是的。”依蓝德说道,“纹在城里找到六座主要水井。”
“我们应该下毒。”塞特说道。
依蓝德陷入沉默。他内心中的两方仍然在争斗。过去的他只想要尽量保护众人,但他现在却必须更加地务实。他知道有时必须杀人,至少得让人们觉得不安,最终才能救更多的人。
“好吧。”依蓝德说道,“今天晚上我让纹动手,并让她在水井上留下讯息,再广而告之。”
“这有什么用?”塞特皱眉。
“我不想杀人,塞特。”依蓝德说道,“我想让他们觉得担忧,如此一来,他们会去跟尤门需索供水,当整个城市居民都如此做时,他应该很快就会用光储存水。”
塞特哼了一声,不过似乎很满意依蓝德采纳了他的建议。“那附近的村庄呢?”
“随便怎么欺扰他们都可以。”依蓝德说道,“组成一万人的军队,派他们去骚扰村民,但切记不能杀人。我要让那些埋伏在附近的间谍送出‘王国倾危,旦暮可下’的担忧讯息给尤门。”
“你做事不彻底,小子。”塞特说道,“早晚你得选择。要是尤门不投降,你就得攻击。”依蓝德在指挥帐外拉停马匹。
“我知道。”他柔声说道。
塞特闷哼一声,但当仆人从帐篷出来,准备将他从马鞍中抱下时,他都未发一语。
可是,他们才刚开始要动作,大地就开始颤抖。依蓝德咒骂,挣扎着控制住他开始焦虑的马匹。大地的摇晃使帐篷不断震动,柱子倒下,甚至有两座帐篷也坍塌在地上,依蓝德还听到金属杯、剑,还有其他东西纷纷落地的声音。终于,摇晃停止,他瞥向一旁,检查塞特的状况。他控制住了马匹,不过有一只无用的腿悬挂在马鞍边,看起来像是快要摔下来了。他的仆人冲到他身边协助他下马。
“该死的地震越来越频繁了。”塞特说道。
依蓝德试图安抚在迷雾中不断喘气的马匹,整个营地都是人们一边咒骂大喊,一边着手处理地震损害的声音。地震的确越发频繁,上一次才不过是几个礼拜前的事情。最后帝国的地震不该如此,至少在他少年时,他从来没听说过内统御区有这类事情发生。
他叹口气,从马背上爬下,将马的缰绳交给一旁的助手,跟塞特一起进入指挥帐。仆人将塞特安顿在椅子上,然后退开,留下他们两人独处。塞特抬头看着依蓝德,满脸愁色:“哈姆那个笨蛋跟你说过陆沙德传来的消息吗?”
“你是指没消息传来吧?”依蓝德叹口气说道。首都一点音讯都没有,更遑论依蓝德下令要用运河送来的补给物资。
“我们时间不多了,依蓝德。”塞特低声说道,“顶多几个月。足够消磨尤门的决心,也许他的人民会缺水到开始期望我们攻城,但如果我们没有及时得到补给品,围城战打不下去。”
依蓝德瞥向年长的男子。塞特脸上带着高傲之色,回望依蓝德,与他四目相接。瘸腿男子多半的行为都是虚张声势,塞特多年前因为疾病而失去双腿,所以无法靠着肢体语言来威迫别人,因此他得用别的方式来凸显自己的威胁性。
塞特最擅长的就是戳人痛处。他利用他人缺点趁虚而入,还有利用他人优点为己谋利的能力在依蓝德眼里是极为罕见的,甚至一名优秀的安抚者都不一定能办得到,而在那外表之下藏匿的心又是如此柔软。依蓝德相信,关于这点,塞特永远不会承认。
他今天似乎特别紧张,好像在担心什么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也许是某件他被迫要留下的东西?
“她没事的,塞特。”依蓝德说道,“只要奥瑞安妮跟沙赛德还有微风在一起,她就不会有事。”
塞特哼了哼,挥手表示不在意,但他仍然别过脸。“没那傻女孩在身边我还更好一点。那安抚者想要趁早拿走!而且我们又不是在谈我,我们是在谈你跟这场围城战!”
“我明白你的意思,塞特。”依蓝德说道,“在我认为必要时,我们就会进攻。”此时,帐门被掀开,哈姆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边是好几个礼拜依蓝德没见到,至少是没在床以外的地方见到的人。
“德穆!”依蓝德站起身,走向他的将军,“你可以下床走动了!”
“勉强而已,陛下。”德穆说道,他的确看起来仍然苍白,“我已经恢复到可以稍微在附近走一走。”
“其他人呢?”依蓝德问道。
哈姆点点头:“大多数也都可以走动了。德穆是最后一批,再过几天,军队就会恢复战斗力。”
只少了那些死去的人,依蓝德心想。
塞特打量德穆:“大多数人好几个礼拜前就恢复了。德穆,你的体力比我们想的还要差啊?至少我听到的传言这么说。”
德穆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一听这话,依蓝德立刻皱眉:“怎么了?”
“没事,陛下。”德穆说道。
“我的军队中没有‘没事’,德穆。”依蓝德说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哈姆叹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反着坐在椅子上,强壮的手臂靠着椅背:“这只是营地中的传言,阿依。”
“都是士兵,每个都一样,跟老女人一样迷信。”塞特说道。
哈姆点点头:“他们有人认为,因为迷雾而生病的人是被惩罚了。”
“惩罚?”依蓝德问道,“为什么?”
“因为缺乏坚定的信念,陛下。”德穆说道。
“胡说。”依蓝德说道,“我们都知道迷雾的攻击是随机的。”
其他人交换眼神,依蓝德强迫自己停下来,重新思考。不对,这些攻击不是随机的——至少相关数据显示不是。“先不管这些。你们的每日的例报呢?”他说,决定要转换话题。
三人开始轮流谈起他们在军营中的不同工作。哈姆负责鼓舞士气与训练,德穆负责补给与营区任务,塞特则是制订战略与巡逻。依蓝德双手背在身后,听着简报,但有点心不在焉。大多数内容跟前一天没有什么差别,不过能重新看到德穆是好的。他远比他的助手们有效率得多。
他们边讲,依蓝德的思绪边飘得更远。围城战的状况不错,他心里有个角落,因为廷朵跟塞特的熏陶,对于等待相当不耐烦。他的确有直接攻下城市的可能。他有克罗司,而且他的军队从各方面来看,都比法德瑞斯城的守军更有经验。岩地也许可以为守军提供掩护,但依蓝德的军队战力没有差到绝对无法赢,可是如此一来,会需要很多、很多条人命才能攻下法德瑞斯。
这一点让他很迟疑,甚至让他怀疑进入城市对自己而言是个错误的决定。如今依蓝德知道尤门是个讲理的人,而且说的话很有道理。某种程度上,他对依蓝德的指控都是真的。依蓝德的确很虚伪。他满口民主,却以暴力夺取王位。
他相信这是人民需要的,但他的确因此成为了伪君子。在同样的逻辑下,他知道该派纹去暗杀尤门,如此一来,依蓝德下令要杀的,就是一个除了挡了他的路之外并无其他过失的无辜者。
暗杀圣务官似乎跟派克罗司攻城一样扭曲。塞特说得没错,我这次的确想要两全其美。有一瞬间,在舞会中与泰尔登交谈时,他对自己信心十足,而实际上,他至今仍然相信自己宣称的事。依蓝德的确赋予了更多自由与正义给他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