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雪与灰(nw and ah) 5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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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恳求,我的教诲,我的反对,甚至我的叛变都没有用。艾兰迪如今有新的幕僚,他们只会告诉他他想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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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尽力假装他没有置身于战争之中,但成效不是太好。

他骑马等在锌门中庭的边缘,四周都是士兵的脚步声、盔甲的撞击声,他们列阵在前,等待、观察着城墙上的伙伴。

门上传来撞击声。微风惊得跳了一下,但继续他的安抚。“要坚强。”他低声说道,“恐惧、迟疑,我都会带走。死亡可能会从门中出现,但你们可以战斗,可以赢过它。要坚强……”

黄铜如烈火般在他腹中燃烧。他早就用完了他的金属液体瓶,现在开始大口大口地吞黄铜粉,配上几口水。幸好有多克森的传令骑兵补给,至少在这方面不会短缺。

这能撑多久?他心想,擦拭额头,继续安抚。还好镕金术对体力要求很低,因为镕金力量来自于金属本身,而不是燃烧金属的术师,可是安抚比其他镕金术都要复杂,他需要保持专注。

“恐惧、惊骇、焦虑……”他低语,“想要逃跑或放弃的欲望,我全都带走……”他其实不需要这样喃喃自语,但他向来如此,这有助于他投入。

在安抚数分钟后,他看了看怀表,掉转马头,骑到中庭的另一边,门上继续传来撞击声。

微风再次擦着额头。他不太高兴地看到自己的手帕已经要湿到快要失去吸汗作用,雪也开始下了。潮湿会让灰烬黏在衣服上,让它完全被毁掉。

这套衣服会被你的血毁掉,微风,他告诉自己。已经不需要装傻了。这很严肃。太严肃。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加倍努力,安抚一批新的士兵。他是最后帝国中最强的镕金术师之一,尤其在情绪镕金术上更是首屈一指,只要人群够密集,目标情绪够单纯,他可以同时安抚数百个人,就连卡西尔都办不到。

可是一整个兵团仍然超过他的能力范围,所以他得计时分区处理。他开始专注于新的一群人时,看到原本那群的士气开始萎缩,焦虑升起。

门被冲开时,这些人会逃之夭夭。

门上轰轰作响。人们挤在墙上,抛石、射箭,乱成一团;偶尔会有一名士官挤到前面,大喊着命令,试图让所有人的攻击行动一致,但微风离得太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得到一群人混乱地走动、尖叫、射箭。

当然,他也可以看到对方的攻击。石头从下方飞入空中,有些撞裂在城墙上。微风试着不要去想墙的另一边是数千名愤怒的克罗司怪物。偶尔,一名士兵会倒下,血从城墙的数区滴了下来。

“恐惧、焦虑、惊骇……”微风低语。

奥瑞安妮逃走了。纹、依蓝德、鬼影都安全了。他得不断专注于这些成功。沙赛德,谢谢你要我们把他们送走,他心想。

马蹄声在他身后响起。微风安抚的动作不停,转过身,看到歪脚骑着马过来。将军弯腰驼背地坐在马上,一只眼睛睁着看士兵,另一只则是随时眯着:“他们的情况不错。”

“老兄,他们吓坏了。”微风说道,“就连正在被我安抚的人看着大门,都觉得自己面对的是要吸入他们的巨大、可怕的空无。”

歪脚打量微风:“今天你很有诗意嘛?”

“都是末日带来的灵感。”微风说道,看着颤抖的城门,“无论如何,我都怀疑这些人的状况能被称为‘不错’。”

歪脚哼了一哼:“战斗总会紧张的,谁都一样。可是,这些都是好孩子,他们会撑住。”

城门颤抖、晃动,周围出现裂痕。绞锁开始要变形了……微风心想。

“你能安抚克罗司吗?”歪脚问道,“让它们不要那么凶狠?”

微风摇摇头:“我试过了。安抚那些怪物没有用。”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听着轰轰作响的大门。终于,微风转头看着身边坐在马背上,平静依然的歪脚。“你之前打过仗。”微风说道,“多少次?”

“我年轻时,二十年中林林总总打过不少。”歪脚说道,“镇压遥远统御区的叛变,跟荒境中的游牧民族战斗。统御主很擅长控制这些消息传播。”

“那……胜负如何?”微风微笑,“常打赢吗?”

“没输过。”歪脚说道。

微风露出一丝笑意。

“当然,那时我们身边有克罗司相助。”歪脚说道,斜眼瞄着微风,“那些野兽可真难杀。”

这下可好了,微风心想。

纹狂奔。

她只用过一次白镴延烧,那是两年前,跟在卡西尔身边时。只要稳定地燃烧白镴,她就能以无比的速度奔跑,维持全速的冲刺,却丝毫不感疲累。

可是,这个过程会对身体有所影响。白镴能让她不停下脚步,却也压制了自然状态中的疲累,两者的反差让她的脑子开始混乱,带来如同极端疲累时的放空。她的灵魂极端渴望休息,但她的身体只是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跟着运河曳船道前往南方,前往陆沙德。

这次纹对于白镴延烧带来的副作用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处理得好很多,能够让她的意志呈现放空的状态,让意识专注于目标,而非身体的重复性动作,但这个集中也为她带来不安。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自问。为什么要这样强迫自己?鬼影说过,陆沙德一定已经沦陷了。没有必要赶回去。

可是,她仍然没有停下。

她仿佛在脑海中看到众人的死状,哈姆、微风、多克森、歪脚,还有亲爱的,亲爱的沙赛德。她交到的第一批真正的朋友。她爱依蓝德,她心里有部分极端感激其他人将他送离险地,但某余的部分则极其愤怒他们居然把她引走,这份愤怒让她前进不歇。

他们让我遗弃他们。他们强迫我遗弃他们!

卡西尔花了好几个月教导她如何去信任。他在世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席话,便是这番指控,而那是她永远无法逃脱的话语。关于友谊,你还有很多要学的,纹。

他冒生命的危险将鬼影跟欧瑟救离险境,奋力击退并最后杀死了一名钢铁审判者。即使纹说这次冒险没有意义,他仍然去了。

是她错了。

他们好大的胆子!她心想,感觉眼泪沾湿脸庞,脚下却仍然沿着运河宽广的曳道全速奔跑。白镴给了她超凡的平衡感,任何人用这种速度奔跑都会冒摔断脖子的风险,但在她身上却再协调不过。她不会绊倒,也不会摔跤,可是外人看来会觉得她的速度简直是找死。

树飞闪过去。她跳过凹凸不平的地面,跟之前那次一样奔跑,强迫自己,甚至超越,以前的速度。以前她只是为了跟上卡西尔而跑,现在她为自己所爱的人而跑。他们好大胆子!她再次心想。居然敢不给我跟卡西尔一样的机会!居然敢拒绝我的保护,拒绝我的帮助!居然敢死……

白镴已经要用尽,但她才跑了几个小时而已。当然,她这几个小时大概已经等同于普通人行走一整天的路程,但还是不够。他们已经死了。她会像多年之前那样,到得太晚,就像当时来不及救出革命军。来不及救出她的朋友。纹的脚步不停,眼泪也不停。

“我们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微风低声问道,仍然站在中庭里,面对轰轰作响的大门。他坐在马匹上,站在一团落雪跟灰烬的污泥中。空中静静飞落的黑和白,与尖叫的人、龟裂的大门、坠落的石块形成强烈对比。

歪脚转头看他,皱眉。微风继续盯着灰烬跟白雪。黑与白。缓慢降下。

“我们不是有原则的人。”微风低声说道,“我们是盗贼。十足的投机分子。你是一个厌倦对统御主言听计从,想要自己找机会出头的人。而我,一个喜欢玩弄别人,以操控别人的情绪为乐,道德标准混乱的人。我们怎么会站在这里?站在军队面前,为一个家伙的理想奋斗?我们这种人不该当领袖的。”

歪脚看着中庭的人。“我们大概真的是白痴吧。”最后,他说道。

微风一愣,然后注意到歪脚眼中的闪光。那一抹自嘲,只有非常熟悉歪脚的人才看得出来,就是这道闪光泄漏了真相,歪脚其实已经想通了。

微风微笑:“很有可能。我记得我们说过,都是卡西尔的错。他把我们变成会站在没有生还机会的军队面前的白痴。”

“那个混账东西。”歪脚说。

“一点也没错。”微风说。

灰烬与白雪继续飞落。众人警告地大喊。

门被撞开。

“东门的防守被突破了,泰瑞司大人!”多克森的传令兵微微喘息地蹲在沙赛德身边说。两人都坐在墙垛上,聆听克罗司攻击着自己这边的城门。被攻破的是锌门,陆沙德最东边的城门。

“锌门是防守最牢固的一城门。”沙赛德静静说道,“我想他们撑得住。”

传令兵点点头。灰烬沿着城墙吹来,堆积在石头的缝隙与凹陷处,黑色的碎片中零星混着骨白色的雪片。

“您有什么要我回报给多克森大人的吗?”使者问道。

沙赛德想了想,研究了一下他这边的城墙防御状态。他从瞭望塔上爬下,跟普通人站在一起。士兵的石头已经用完,但弓箭手仍然在努力不懈。他瞄了一眼城墙下方,看到克罗司的尸体开始堆积起来,却也看到城门的裂痕。它们居然能持续愤怒这么久,他心想,将头缩回来。下面的怪物继续吼叫,像是野狗一般疯狂。

他靠回湿石头上,在寒风中颤抖,脚趾头开始麻痹。他使用了黄铜意识库,汲出里面储存的热力,一阵令人舒适的温暖突然传遍全身。

“告诉多克森大人,我担心这个城门的守备状况。”沙赛德低声说道,“最优秀的士兵都被借去帮助东门了,而且我认为我们的将领不是太有信心,如果多克森大人能派别人来负责指挥,我想会更好些。”

传令兵迟疑了。

“怎么?”沙赛德问道。

“泰瑞司大人,所以他才派了您来,不是吗?”

沙赛德皱眉:“请告诉他,跟我们的指挥官比,我对自己领导……或战斗的能力,更没有信心。”

传令兵点点头,急急忙忙地跑下台阶,翻身上马。一块石头击中沙赛德头顶的墙体,他惊得一缩,石屑从撞击处落下,四散在他面前的地上。被遗忘的诸神啊……沙赛德心想,绞着双手。我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到城墙边有动静,转身看到年轻的贝地斯队长来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缩着头。他长得很高,浓密的头发长到要盖住眼睛,即便是穿着盔甲,身体仍嫌瘦削。这年轻人看起来更适合在舞会中起舞,而不是领兵作战。

“传令兵怎么说?”贝地斯紧张地问道。

“锌门被攻破了,大人。”沙赛德回答。

年轻的队长脸色一白:“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大人,为什么问我?”沙赛德问道,“你是指挥官。”

“拜托你。”年轻人说道,紧抓着沙赛德的手臂,“我不……我……”

“大人。”沙赛德严肃地说道,压下自己的紧张,“你难道不是贵族吗?”

“是的……”

“那你应该很习惯发号施令。”沙赛德说道,“现在,正是需要你下令的时候。”

“什么样的命令?”

“不重要。”沙赛德说道,“只要让那些人看到有你在就行。”年轻人迟疑了。突然,一块石头打中他身边的弓箭手,将人击落到中庭里,年轻人惊呼一声,弯腰躲避。下方的人纷纷闪避落下的尸体,沙赛德注意到很奇特的现象——有一群人聚集在中庭后方。是平民百姓,司卡,穿着沾满灰烬的衣服。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沙赛德问道,“他们应该躲起来,而不是站在那边,等克罗司打进来时,他们会最先遭殃!”

“等克罗司打进来?”贝地斯队长反问。

沙赛德没回答。他可以处理这批平民,他很习惯管理贵族的仆人。

“我去跟他们说。”沙赛德说道。

“好……”贝地斯说道,“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沙赛德走下因混着灰烬的雪泥而湿滑的楼梯,来到那一群人面前。他们的数量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多,一路延伸到不远处的街道里。上百个人缩在一起,在落雪中看着城门,看起来很冷。沙赛德为自己的黄铜意识库所提供的温暖感到有点罪恶感。

几个人看到沙赛德走上前来时,纷纷低头致敬。

“为什么来这里?”沙赛德问道,“你们必须赶快躲起来。如果你们家在中庭附近,就去城市中央躲着。克罗司一料理完军队可能就会劫掠城市,所以城市边缘是最危险的。”

没有人动。

“拜托你们!”沙赛德说道,“你们必须离开。如果留下来,你们会死啊!”

“我们不是来这里等死的,神圣的第一见证人。”前面的一名长者说道,“我们是来这里看克罗司的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