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雪与灰(nw and ah) 5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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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最后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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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朦胧的红光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雾应该在白日前死去,热气应该让它蒸发,光是将它锁在一个密闭房间里,就应该能让它凝结、消失,它不应该能抵挡初升太阳的光芒。

可是它却挡下了。他们离陆沙德越远,白日的雾就留得更久。这改变不大,他们离陆沙德只有几天的路程。但纹知道,她看得出差异,今天早上的雾甚至比她预期的还要强,就连太阳升起时都不散去,阻挠了太阳的光芒。

迷雾,她心想。深黯。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想是对的,虽无法确定,可是有个理由总让她比较安心。深黯不可能是哪个怪物或暴君,而是比较自然,却因此更为可怕的力量。怪物可以被杀死。可是迷雾……它们让人无可奈何。深黯不会以教士压迫人,却会利用人民自己迷信的恐惧;它不会以军队屠杀,却会带来饥荒。

要怎么样跟比一片大陆还大的东西抗衡?一个感觉不到怒气、痛苦、希望或慈悲的东西?

可是,这正是纹的任务。她静静地坐在营火边的一块大石上,屈膝抱在胸前。依蓝德仍然在睡。鬼影出去巡逻了。

她再也不质疑自己的位置。她要不就是发疯了,再不然就是永世英雄。她的任务就是要打败雾。可是……她皱起眉头。鼓动不是应该越来越大声,而不是越来越小声吗?他们旅行得越久,鼓动声就变得越小。她太迟了吗?难道井出了什么事,影响了它的力量?难道力量已经被别人夺去?

我们不能停下来。

换做是别人,可能会质疑为什么是他被挑中。纹认识一些人,无论是在凯蒙的集团或是在依蓝德的政府中,每次得到一件工作便会抱怨老半天。“为什么是我?”他们会问。自信心不足的人会认为他们不适合,懒惰的人会想躲避。

纹不认为自己很主动积极,也不是很有自信,只是她不觉得有问的必要。人生教会她有时候事情就是会发生。瑞恩经常不需要理由就能打她,理由只是种薄弱的安慰;卡西尔需要死的理由很清晰,却没有因此而让她对他的思念减少半分。

她有工作要完成,虽然不了解,但她承认自己的确有着责任。她只能希望,时间到时,她能知道该怎么做。虽然鼓动声变微弱了,却仍然存在,引领着她向前,前往升华之井。

在她身后,她可以感觉到雾灵较微弱的颤动,每次都必须要等着雾先消散,它才会消失。它一早就在那里,在她身后。

“你知道这一切的秘密吗?”她静静地问道,转向红雾里的雾灵,“你有……”

雾灵的镕金脉动直接来自于她跟依蓝德共享的帐篷。

纹从石头上跳下,落在满是白霜的地面上,冲向帐篷,翻开布门。依蓝德睡在里面,头几乎整个埋在棉被里,不太看得见。迷雾充满了小帐篷,翻滚,盘旋。这景象很奇怪。迷雾通常不会进入帐篷。

在迷雾的正中央,就是雾灵,站在依蓝德面前。它其实算不上站在那里,只能说是迷雾中的一个轮廓,雾气混乱移动中仍然保持重复的图样,但却是真实的。她可以感觉到它,也可以看得到它,看到它抬起头,以隐形的眼睛凝视她。

憎恨的眼神。

它举起虚无缥缈的手臂,纹看到某样东西一闪。她立刻有所反应,抽出一把匕首,冲入帐篷内挥砍。她的攻击砍到某种握在雾灵手中的东西。平静的空气中响起金属交击的声音,纹的手臂感觉到一阵强大的麻痹感,全身毛发一阵耸立。

之后,它消失了,退散了,像是没有形体的匕首在空中留下的回荡声响。纹眨眨眼,转身看着被风吹动的帐门。外面的迷雾消失了,日光终于胜利。

它似乎胜日无多了。

“纹?”依蓝德打着呵欠坐起身。

纹压下急速的呼吸。雾灵消失了,白日暂时代表着安全。曾经,我以为夜晚才是安全的,她心想。卡西尔将夜晚交给了我。

“怎么了?”依蓝德问道。即便他是贵族,怎么会醒得这么慢,如此不在乎睡觉时暴露在外的弱点?

她收起匕首。我能跟他怎么说?我连对方都看不见,怎么能保护他?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没事。”她轻声说道,“我只是……有点紧张的。”

依蓝德翻过身再躺下,心满意足地叹口气:“鬼影在巡逻吗?”

“是的。”

“他回来后叫醒我。”

纹点点头,但他大概看不见她的动作。她跪下,借着身后升起的阳光看着他。她将自己给了他——不只身体,也不只心。她舍弃了所有理性,放下所有迟疑,都为了他。她不能再以为自己配不上他,不能再自欺欺人地坚信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她从来没有这么相信一个人。无论是卡西尔,或是沙赛德,或是瑞恩。依蓝德拥有她的一切。这件事让她的内心颤抖。如果失去他,她会失去自己。

我不能想这种事!她告诉自己,再次站起身。她离开帐篷,静静地在身后拉上布门,远方的阴影动了。片刻后,鬼影出现。

“那里绝对有人。”他低声说道,“不是雾灵,纹。有五个人,还架起了营地。”

纹皱眉:“在跟踪我们?”

“绝对是。”

史特拉夫的斥候,她心想。“让依蓝德决定要怎么处理他们。”

鬼影耸耸肩,走过去坐在她的岩石上:“你要去把他叫醒吗?”

纹转过身:“再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鬼影再次耸耸肩。他看着她走到营火边,打开他们前一天晚上包起来的柴火,开始生火。

“你变了,纹。”鬼影说道。

她继续工作。“每个人都会变。”她说道,“我已经不是盗贼,而且也有支持我的朋友。”

“我不是指那件事。”鬼影说道,“我是指最近。这一个礼拜。你跟以前不同了。”

“怎么个不同?”

“我不知道。你似乎不是随时都战战兢兢了。”

纹想了想。“我做了一些决定——关于我是谁,还有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以及我想要的东西。”

她静静工作片刻,终于点起一簇火苗。“我已经厌倦要忍受这些愚蠢的事情,”她终于说道,“包括别人跟我自己。我决定要行动,而不只是猜测,也许这种想法更不成熟,但我总觉得是对的。”

“不会不成熟。”鬼影说道。

纹微笑,看着他。他才十六岁,身体尚未完全发育成熟,正和被卡西尔招募时的她同样年纪。虽然太阳仍低,却已经让他眯着眼睛。

“你降下锡吧。”纹说道,“没必要烧得这么厉害。”

鬼影耸耸肩。她可以看出他的不确定。他非常想成为有用的人。她明白那种感觉。

“你呢,鬼影?”她说道,转身去准备早餐的补给品,又是吃汤跟杂粮煎饼,“你最近怎么样?”

他又耸耸肩。

我几乎忘记跟少年讲话是什么感觉了,她微笑地想着。

“鬼影……”她说道,仔细地念出这个名字,“你对这个绰号有何感想?我记得以前所有人都叫你真名。”雷司提波恩。纹曾经尝试过要拼写出他的名字,但她大概写了五个字母就放弃了。

“我的名字是卡西尔给的。”鬼影说道,仿佛这就是留下名字的原因,也许的确足够了。纹看到鬼影提起卡西尔时眼中的神情。歪脚也许是鬼影的叔叔,但他景仰的人是卡西尔。

“纹,我渴望变强。”鬼影低声说道,双手盖着膝盖,坐在岩石上,“像你那样。”

“你有自己的特长。”

“锡?”鬼影问道,“聊胜于无。如果我是迷雾之子,我可以做伟大的事,当个重要的人。”

“当重要的人并不是什么好事,鬼影。”纹说道,听着脑子里的鼓动声,“大多时候只是很烦人而已。”

鬼影摇摇头:“如果我是迷雾之子,我可以救人,帮助需要的人。我可以阻止别人送命。可是……我只是小鬼。软弱的人。懦夫。”

纹皱眉看着他,但他始终低着头,不肯看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暗自心想。

沙赛德用了一点意识库里的力气,帮助自己一次跨过三个台阶,在廷朵身后冲上楼梯顶端,两人跟其他的集团成员一起站在城墙顶。鼓声仍然响着,每个散布在城市里的鼓声音都不一样,混合而成的声响混乱地在建筑物之间回荡。

少了史特拉夫的军队,北方的天际线似乎很空旷,如果东北方陷入混乱的克罗司军营也是如此空旷就好了。

“有人看得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吗?”微风问道。

哈姆摇摇头:“太远了。”

“我的一个探子是锡眼。”歪脚一拐一拐地过来,“是他敲响警讯,他说,克罗司在打斗。”

“老兄啊。”微风说道,“克罗司不是没事就在打吗?”

“比平常严重。”歪脚说道,“大规模的混战。”

沙赛德感觉到一丝希望。“它们在打斗?”他说道,“也许它们会杀死彼此!”

歪脚给了他一个最擅长的眼神。“你去读读自己的书,泰瑞司人。他们说克罗司的情绪是如何?”

“只有两种。”沙赛德说道,“无聊跟愤怒。可是……”

“它们向来如此开始。”廷朵低声说道,“先是在内部打斗,激怒越来越多的成员,然后——”

她没说完,沙赛德也亲眼看见了。北方的黑影越来越淡,开始消散,变成一个个独立的身影——

冲向城市。

“该死的。”歪脚咒骂,快速地一拐一拐地下了楼梯。“派传令兵!”他大吼,“弓箭手上墙头!封闭河门!军团,就战斗位置!准备迎战!你们要这些东西冲进来,杀了你们的孩子吗?!”

接下来是一片混乱。人们开始四散,士兵爬上楼梯,堵塞了往下的路途,限制了集团一行人的行动。

开始了,沙赛德麻木地想。

“楼梯一有空隙,我要你们都去看着自己的军团。”多克森低声说道,“廷朵,你在锡门,在北边,泛图尔堡垒旁边。我可能需要你的建议,但你现在先暂时跟那些小子在一起,他们会听你的,他们尊敬泰瑞司人。微风,四到十二军团中你都安插了一名安抚者吗?”

微风点点头:“不过能力不是太强……”

“他们只要让人保持士气就可以了!”多克森说道,“不要让我们的人溃散!”

“朋友,一千人已经超过一名安抚者的能力范围。”微风说道。

“让他们尽力而为。”多克森说道,“你跟哈姆各自负责白镴门和锌门,看起来克罗司会先进攻这里。歪脚应该会带援兵来。”

两人点点头,接着多克森看着沙赛德:“你知道要去哪里吧?”

“是的……是的,我应该知道。”沙赛德说道,抓紧围墙。空中如雪片般落下灰烬。

“那快去吧!”多克森说道。最后一团弓箭手也上了城墙。

“泛图尔王上!”

史特拉夫转身。在服用一些振奋精神的药品后,他好不容易有足够的体力坐在马背上,不过他绝对不敢跟人搦战,虽然本来也不需要他出手。这不是他的作风。军队就是专门处理这种事用的。

他掉转马头,看着上前来的传令兵。那人气喘吁吁地一手按着膝盖,停在史特拉夫的坐骑边,脚下散落着灰烬。

“主上。”那人说道,“克罗司军队攻击陆沙德了!”

果真如你所料,詹。史特拉夫暗暗心惊。

“克罗司进攻了?”加那尔将军问道,策马来到史特拉夫身边。英俊的贵族皱眉,看了看史特拉夫:“这也在你预料之中的吗,王上?”

“当然。”史特拉夫微笑。

加那尔一脸钦佩之色。

“王上,我们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到!”加那尔说道。

“不用。”史特拉夫说,“慢点来,我们可不想让我们的军队太过劳累,对不对?”

加那尔微笑:“当然,王上。”

弓箭对克罗司的影响似乎不大。

沙赛德站在他负责的城门瞭望塔上,惊愕万分却又无法转移视线。他并没有正式带兵,所以也不需发号施令,只是跟斥候和传令兵站在一起,随时听候差遣。

因此,他有许多时间观察眼前展开的惨烈景象。谢天谢地,克罗司还没有冲向他守卫的城门,他的人马紧张地看着怪物们纷纷冲向远方的锡门与白镴门。

高塔让他能一路望到锡门的方向,即使从这么远,沙赛德仍能看到克罗司直直穿过一波波箭雨。似乎只有比较小个儿的会死去或受伤,大多数克罗司只是不断奔跑推进。他身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