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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怀疑如果艾兰迪去到升华之井,他会得到力量,同时为了众人的福祉,他会放弃它。
</blockquote> <h2>50</h2>
“你是要这些人吗,塞特贵女?”
奥瑞安妮环视谷地还有其中的军队,然后低头看着土匪霍拔特。他热切地微笑着,虽然他笑时露出的牙齿数量绝对少于他的手指,而手也不是十指完好。
奥瑞安妮坐在马上,报以微笑。她骑侧鞍,双手轻巧地握着缰绳:“我相信就是这些了,霍拔特先生。”
霍拔特回头看看他那些手下,咧嘴而笑。奥瑞安妮微微煽动了他们一下,让他们更想要她的奖赏。她父亲的军队散落在遥远的前方。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朝西走,找寻军队的踪迹,但走错方向了。如果她没碰上霍拔特一团人,说不定只好风餐露宿,那就不太愉快了。
“来吧,霍拔特先生。”她说道,挥手要马匹向前,“我们去跟我父亲会面。”
一行人兴高采烈地跟着,其中一名牵着她的驮马,霍拔特跟他的手下这种头脑简单的人其实还蛮可爱的,他们只要三种东西:钱,食物,性。通常还能用第一个得到后两者。因此当她一开始碰到这些人时,她认为自己真是幸运,虽然他们当时正全速从埋伏的山坡上冲下来,打算抢劫与强暴她。这种人另一个可爱之处就是他们对镕金术没什么经验。
她紧紧掌握着他们的情绪,一行人骑向营地,她不想让他们意识到任何令人失望的结论,例如“赎金总比奖金多”。她当然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他们,只能影响他们,可是这么原始的人,实在很容易了解他们的想法,好笑的是,只要随意承诺他们能得到一笔财富,就几乎能让粗暴的蛮子变成彬彬有礼的绅士。
当然,对付霍拔特这种人也没什么难度。没有……没有挑战性,跟和微风在一起时不一样。那时真的很有乐趣,更有回报。她猜想自己大概再也碰不到一个像微风那样清楚自己以及别人情绪的人。要让他那种镕金术使得出神入化,又坚信自己的年纪根本不适合她的人爱上她……绝对是她的一大成就。
啊,阿风,她心想,跟随众人走出森林,来到军队前的山坡上。你的朋友中,有人知道你是多高贵的人吗?
他们真的对他不够好,当然,这是可预期的,因为那就是阿风要的。低估你的人比较容易操控。奥瑞安妮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因为没什么比年轻、傻气的女孩更容易让人忽略的了。
“停!”士兵说道,带着护卫队上前来,抽出了剑,“你们,离开她身边!”
拜托,奥瑞安妮心想,翻翻白眼。她煽动那群士兵,加强他们的冷静,她可不想碰上任何意外。
“麻烦你了,队长。”她说道,同时霍拔特跟他的手下也抽出武器,不确定地围在她身边,“这些人将我从荒野救了回来,不计个人得失,也不怕危险,把我安全地送到了家。”
霍拔特坚定地点头,可惜这个动作被他用袖子擦鼻涕的动作给破坏了。士兵看着那群满身灰烬,蓬头垢面的土匪,全都皱起眉头。
“先带他们去吃顿饱饭,队长。”她轻松地说道,踢马上前,“让他们睡一晚。霍拔特,我跟我父亲会面后,就会将你的报酬送去。”
士兵跟土匪跟在她身后,奥瑞安妮刻意煽动双方的信任感,不过那些士兵还真不容易说服。
一行人仍然平安地来到营地。
众人分道扬镳,奥瑞安妮将马匹交给一名幕僚,叫来小厮去向她父亲通报她已经回来了,然后拍拍骑马装,大步踏过营地,愉快地微笑,期待能洗个澡,再享用军营提供的比较舒适的照料。可是,她得先完成正事。
她的父亲喜欢在开放式的营帐下过夜,今天也在那里,正跟一名使者争论。他转过头去,看到奥瑞安妮摇曳生姿地出现,甜甜地对加利文和迪拓大人——塞特的两位将军——微笑。
“家里出现叛徒了,父亲?”她问道。
“还有混混在袭击我的补给车队。”塞特说道,“我确定小泛图尔贿赂了他们。”
“没错。”奥瑞安妮说道,“可是,这都不重要。您想我吗?”她刻意拉扯他的亲情。
塞特一哼,拉拉胡子。“傻女孩。”他说道,“我应该把你放在家里的。”
“好在后院起火的时候,方便敌人抓住我?”她问道,“我们都知道您一带着大军离开统御区,尤门大人就会有所行动。”
“我早该让那该死的圣务官带走你!”
奥瑞安妮惊呼一声。“父亲!尤门会拿我跟您换赎金。把我关在他那儿,我可是会凋零的。”
塞特瞥向她,显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你啊,不用一天,绝对会让他捧上源源不绝的美食佳肴送到你面前。也许我真该把你留下,至少知道你人在哪里,而不用担心你下一次会跑到哪里去。你没把微风那笨蛋一起带回来吧?”
“父亲!”奥瑞安妮说道,“阿风是个好人。”
“这个世界上的好人都不长命啊,奥瑞安妮。”塞特说道,“我很清楚,因为死在我手下的就不少。”
“当然。”奥瑞安妮说道,“您多睿智啊。而且对陆沙德采取强硬态度的结果也和预期一样,不是吗?但您还不是被人赶了出来,夹着尾巴逃走了。如果亲爱的纹像您这样没道德良知,您早就死了。”
“那个‘道德良知’没阻止她杀死我的三百名手下。”塞特说道。
“她是一位还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的小姐。”奥瑞安妮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有必要提醒您,我是对的。您一开始就该跟那个泛图尔男孩结成同盟,而不是去威胁他。意思是,您欠我五件新礼服!”
塞特揉揉额头,“这不是什么鬼游戏,丫头。”
“时尚可不是游戏,父亲。”奥瑞安妮坚定地说道,“如果我看起来像是街头老鼠,怎么可能迷住土匪集团,让他们把我送回来,是吧?”
“奥瑞安妮,又是土匪?”塞特叹口气说道,“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时间才把上次那批赶走吗?”
“霍拔特是个很好的人。”奥瑞安妮没好气地说道,“况且他跟本地的盗贼集团关系不错,给他一些金子,几个妓女,也许就能说服他帮您处理一直在攻击补给路线的游击军。”
塞特想了想,瞥向地图,若有所思地拉了拉胡子。“好吧,你回来了。”他终于说道,“看样子我们还是得照顾你。你应该是希望回家途中有人为你抬轿子吧……”
“我们不该回家,父亲。”奥瑞安妮说道,“我们要回陆沙德。”
塞特没有忽略这句话。他通常看得出来她什么时候是认真的。所以,他摇摇头:“陆沙德对我们来说没有用了,奥瑞安妮。”
“我们也不能回去自己的统御区。”奥瑞安妮说道,“我们的敌人太强,而且他们有些有镕金术师,所以我们一开始才来这里,除非得到钱或盟友,否则我们不能离开这里。”
“陆沙德没有钱。”塞特说道,“泛图尔说天金不在那里,我相信他。”
“我同意。”奥瑞安妮说道,“我也搜过皇宫,半点都没找到,但是如果没有钱我们得带着朋友离开这里。回去陆沙德,等着战斗开始,然后帮会赢的那一方,他们会感激我们,甚至留我们一命。”
塞特静立片刻。“这帮不了你的朋友微风,奥瑞安妮。他的派系是最弱的,就算跟泛图尔小子联盟,我仍然怀疑我们能打败史特拉夫或克罗司。除非我们能进入城市,而且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如果我们真要回去,那也是为了帮助微风的敌人。”
奥瑞安妮耸耸肩。您人不在的话,谁也帮不了,父亲。反正他们都要输了,如果您人在那里,也许还能帮上陆沙德。
这是一个渺茫的机会,但我已经尽力了,微风。对不起。
依蓝德·泛图尔在他们离开陆沙德的第三天清晨醒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在野外过了一晚,居然能睡得这么香甜。当然,一部分原因可能是身边的人。
纹在他身边的床褥上缩成一团,头靠着他的胸口。他以为她的睡眠很浅,又很警觉,但她睡在他身边时似乎很舒服,而当他抱住她时,她的焦虑甚至看上去减少了几分。
他宠溺地低头看着她,欣赏她脸庞的轮廓,微卷的黑发,脸颊上的刀痕几乎已经消失,她早就自己拆了线。长时间少量燃烧白镴的确可让身体的恢复能力加快。虽然她之前伤在右肩,却甚至不再需要刻意保护右手臂,而之前战斗造成的虚弱似乎已经完全消失。
那天晚上的事,她仍然没有多加说明。她跟詹打了一架,据说他是依蓝德的同父异母兄弟。最后坎得拉坦迅离开了。可是纹前去依蓝德房间时,他感觉到她的焦虑感。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开始明白,就算他不完全了解她,也仍然可以爱她。他弯下腰,亲吻她的头顶。
她立刻全身一紧,睁开眼睛,坐起身,露出光裸的胸脯,她环顾小帐篷四周。帐篷因为清晨的微光而朦胧明亮。终于,她摇摇头,转头过去看他:“你对我真是有坏影响。”
“哦?”他问道,头枕着手臂微笑着。
纹点点头,一手梳过头发。“你让我习惯睡上一宿。”她说道,“而且我已经不穿衣服睡觉了。”
“如果你穿着衣服,还蛮不方便的。”
“是啊。”她说道,“可是如果我们晚上被攻击呢?我得光着身子跟他们对打。”
“我不介意看。”
她瞪了他一眼,伸手抓起一件衬衫。
“你知道吗,我也受到了不好的影响。”他看着她穿衣服,一面说道。
她挑起一边眉毛。
“你让我放松,”他说道,“而且让我不再担忧。最近我因为城市的事情,忙到忘记当个没礼貌的隐士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是在我们的旅途中,我有时间读完——不只一本,而是三本——特鲁博得的《学问艺术》。”
纹哼了一声,跪在低矮的帐篷里,拉紧腰带,爬到他身边:“我不知道你怎么能一边骑马一边读书。”她说道。
“只要不怕马,很容易的。”
“我才不怕它们。”纹说道,“只是它们不喜欢我。它们知道我能跑得比它们快,所以就对我脾气不好。”
“哦,是这样的吗?”依蓝德问道,将纹拉过来,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她点点头,弯下身去吻他,片刻后却兀自终止了这个吻,站起身来。她拍走想将她拉回原处的手。
“我可是花了时间跟力气穿上衣服。”她说道,“况且,我饿了。”
他叹口气,又靠回原位,看她溜出帐篷,进入红色的日光里。他躺了片刻,忍不住赞叹自己有多幸运。他仍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怎么一回事,或是他为何觉得如此快乐,但他极为乐意享受整个过程。
终于,他看着自己的衣服,他只带了一套新制服,还有就是他的骑马装,所以他不想太常穿它们。他已经没有仆人来帮他洗掉上面的灰烬,而虽然帐篷有两层布帘,半夜仍然有灰烬溜入里面。如今出了城,也没有工人来将灰尘扫走,因此灰堆无所不在。
所以,他穿着一套简单很多的衣服———一条普通的马裤,跟纹常穿的裤子其实颇为类似,套上一件扣起扣子的灰色衬衫,还有一件深色外套。他从来没有长时间骑过马,通常他比较喜欢马车,但他跟纹旅行的速度算是慢的,也没有什么赶时间的理由。史特拉夫的探子跟踪他们一段时间后就离开了,目的地也没有人在等他们。他们有时间慢慢骑马、休息,偶尔走路,免得骑太久身体会过度酸疼。
在外面,他发现纹正在准备早餐的篝火,鬼影则是在照料马匹。那年轻人曾经进行过长距离的旅行,所以知道该如何备马,这是一件依蓝德很尴尬从来没有学过的事。
依蓝德跟纹一起来到火堆边。两人坐在原处片刻。纹戳着炭。她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
“怎么了?”依蓝德问道。
她瞥向南方。“我……”然后她摇摇头。“没事。我们会需要更多木头。”她瞥向一边,看着躺在帐篷旁的斧头。武器翻入空中,以刃在前,直朝她飞来。她让到一边,趁斧头从她跟依蓝德中间穿过时,一把抓住斧柄。纹走到一棵倒下的树木前,挥了两下,然后轻而易举地将它踢倒、劈成两半。
“她有时真的让我们其他人显得是很多余,对不对?”鬼影问道,来到依蓝德身边。
“有时候。”依蓝德带着笑意说。
鬼影摇摇头:“无论我看或听到什么,她的感官都比我敏锐,而且无论她找到什么,都能打败。每次我回来陆沙德,都觉得自己……很没用。”
“想象一下如果是普通人的感受。”依蓝德说道,“至少你还是个迷雾人。”
“也许吧。”鬼影说道,纹伐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可是大家都尊重你,阿依。他们只忽略我。”
“我没有忽略你,鬼影。”
“是吗?”年轻人问道,“我上次为集团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依蓝德说道,“当你同意要跟纹和我一起来时,我非常高兴。你不只是在照料马匹的人,鬼影,你在这里是因为你身为锡眼和斥候的能力。你觉得有人在追踪我吗?”
鬼影想了想,耸耸肩:“我不确定,我认为史特拉夫的斥候回去了,但我一直都觉得后面有人,只是从来都看不清楚他们是谁。”
“是雾灵。”纹说道,经过他们,在火堆旁抛下一捧柴火,“它在追着我们。”
鬼影跟依蓝德交换一个目光,后者点了点头,无视了鬼影不舒服的瞪视:“只要它不干预我们,就不会有问题,对吧?”
纹耸耸肩:“希望不会。不过如果你又看到,记得叫我。纪录上说它可能有危险。”
“好的。”依蓝德说道,“我们会这么做。现在,我们先决定早餐吃什么。”
史特拉夫醒来。这是第一种让他意外的事。
他躺在床上,自己的帐篷里,感觉好像曾有人把他拎了起来,反复往墙壁摔了几下。他呻吟出声,缓缓坐起,身上没有瘀青却仍然隐隐作痛,头痛难忍。他的一名军医——是个长满大胡子,眼睛凸出的年轻男子,坐在他的床边。那个人研究了史特拉夫好一阵子。
“主上,您……应该已死了。”年轻人说道。
“我没死,或者该说,还没死。”史特拉夫说道,坐起身,“给我一点锡。”
士兵拿着一个金属液瓶上前。史特拉夫一口喝完,发现自己的喉咙又干又痛,不由得皱起眉头。他只烧了一点锡,虽然这让他的伤口感觉更痛,但他已经习惯锡力给予的额外敏锐知觉。
“过了多久?”他问道。
“将近三天,主上。”军医说道,“我们不确定您吃了什么,或为什么吃。我们曾想过是否要催吐,但因为看起来您是自愿吞下,所以……”
“你做得很好。”史特拉夫说道,在眼前举起手臂,手臂仍在微微颤抖,而且他无法让颤抖停下来,“现在谁在负责军队?”
“加那尔将军。”军医说道。
史特拉夫点点头:“他为什么没派人杀我?”
军医讶异地眨眨眼,望向士兵。
“主上。”士兵葛兰特发话了,“谁敢背叛您?任何胆敢尝试的人绝对会死在自己的帐篷中。加那尔将军非常担心您的安危。”
当然,史特拉夫震惊地想起。他们不知道詹不见了。所有人都认为如果我死了,詹会掌权,或是报复他认为该对我的死负责的人。史特拉夫大笑出声,让照顾他的人大惊失色。詹试图要杀我,但他的名声救了我。
我打败你了,史特拉夫此时明白过来。你走了,我还活着。这当然不代表詹不会回来,但有可能他真的不会回来。也许……只是也许……史特拉夫再也不需要处理他的问题。
“依蓝德的迷雾之子呢?”史特拉夫突然说道。
“我们跟踪了她一阵子,主上。”葛兰特说道,“可是他们离我们的军队太远,加那尔将军命令斥候回来。她似乎是在朝泰瑞司的方向前进。”
他皱眉:“还有谁跟她在一起?”
“我们认为您的儿子依蓝德也一起逃了。”士兵说道,“但也可能是替身。”
詹办到了,史特拉夫震惊地想。他真的把她处理掉了。这也可能是某种诡计,但是……
“克罗司军队呢?”史特拉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