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匕首(knive) 43(2 / 2)

现在才是认真的,纹心想,跃入空中,反推门轴。

詹则一上场便继续钢推他用来开门的人,将尸体抛给杀雾者。士兵撞上他们时,纹落在第二群人中央,一个伴随白镴之力的扫堂腿绊倒了四个人。其他人要攻击时,她钢推钱袋里的一枚钱币,让它撕裂布料后落下,自己则顺势往上飞,在空中翻个筋斗,抓起被绊倒士兵抛下的木杖。

黑曜石剑砍上她原本站着的白色大理石地板。纹带着自己的武器呼啸而下,以超越凡人的速度,击中耳朵、下巴、喉咙。头颅破碎,骨头断裂,十个人全部倒地时,她却几乎连大气都没喘。

十个人……卡西尔是不是跟我说过,有一次他遇上六名杀雾者就觉得有点麻烦了?

没有时间多想。

一大群士兵朝她冲来。她大喝一声,朝他们跳去,将木杖抛向领头人的脸上,其他人讶异地举高了盾牌,但纹却在落地的同时抽出一柄黑曜石匕首,戳入面前两人的大腿,旋身绕过他们,随机攻击身边人的弱点。

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把攻来的剑,她举起手臂,挡下朝她的头打来的木棍。木头发出碎裂声,纹手中匕首一闪,那人随即倒地,几乎身首异处。其他人一涌上前,她往后一跳,将詹之前用过的穿着盔甲的尸体拉引到身边。

木盾阻挡不了这么大的抛掷物。纹让尸体撞上对手,人群被她打得飞散,她看到原本去攻击詹的杀雾者此时所剩无几。詹站在他们之中,宛如死者间的一根黑柱,双手平举。他与她四目相交,朝房间后方点点头。

纹不理会几个残存的杀雾者,钢推了尸体,让自己滑过地板,詹跳起,往后一推,打碎玻璃窜出,进到雾里。纹快速检查了后面的房间一遍。没有塞特。她转身,顺手打倒一名迟来的杀雾者,然后钻入升降梯通道。

她不需要坐升降梯。她直接钢推钱币往上飞升,冲入三楼。詹会去二楼。

纹悄悄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听到身边的楼梯传来脚步声。她认得这个宽敞的大房间,就是依蓝德与塞特共进晚餐的地方,如今空无一物,连桌子都被搬走,但她认得彩绘玻璃房间的圆形轮廓。

杀雾者从厨房涌出。几十名杀雾者。后面一定还有另外一道楼梯,纹心想,冲入身边的楼梯,但那里也同时涌出几十个杀雾者。两拨人一起围攻她。

五十比一,那些人一定是觉得占据了优势,所以信心满满地往前冲。她瞥向空洞的厨房大门,后面没有塞特。这层楼不用搜了。

塞特带来的杀雾者还真不少,她心想,静静退入房间中央。除了楼梯间、厨房、柱子之外,房间四周环绕着圆形彩绘玻璃。

他预料到我会来,因此做了准备,或者该说,他尝试想要准备。

众人涌上来攻击时,纹弯腰,抬起头,闭起眼睛,燃烧硬铝。

拉引。

镶嵌在圆形金属框里的彩绘玻璃在房间四周爆炸,她感觉到金属框往内缩,在她巨大的力量前扭曲变形。她可以想象灿烂多彩的玻璃在空中闪耀发光。她听到玻璃跟金属埋入人体时,那些人发出的惨叫。

只有外围的人会因爆炸而死。纹睁开眼睛,跃起,躲过十几把落在她身边的决斗杖,穿过一波攻击。有些打中,有些没打中。没关系,此时她感觉不到痛楚。

她钢推一个破裂的铁框,一翻身便越过士兵头顶,落在攻击者的圈外,最外面一圈人已经被玻璃片跟扭曲的金属框刺穿,纹举起手,低下头。

硬铝跟钢。她用力一推,世界为之颤抖。

纹钢推了一排被金属框刺穿的尸体,将尸体抛出,撞向圆圈中央仍存活的人,纹本人则从破口的窗户窜入雾中。

死者、伤者、毫发无伤的人都从房间内被扫荡一空,跌出纹对面的窗户。躯体在雾中翻转,五十个人被抛入夜晚,房间里只剩下血迹跟玻璃碎片。

纹吞下一瓶金属液,迷雾拥抱住她。然后,她利用四楼的窗户,将自己拉引回堡垒,途中碰到在黑夜中坠落的尸体,她瞄到詹消失在对面另一扇窗户处。这一层也清空了。

光照在五楼。他们也许可以先来这里,但这不是原本的计划。詹说得没错,他们要的不只是杀掉塞特,更是要让他的整组人马肝胆俱裂。

纹利用被詹抛出的士兵盔甲作为锚点。士兵以斜角往下落,穿进一扇破裂的窗户,纹以反方向飞升,远离建筑物,到达她需要的高度后,快速一拉,重回建筑物里。她落在五楼的窗户前。

纹抓紧石头窗台,心跳如雷,呼吸急促,汗水让她的脸在冬风中冰寒一片,体内却是完全的炙热。她用力吞咽,睁大眼睛,骤烧白镴。

迷雾之子。

她一挥手,打碎了窗户,等在后面的士兵往后一跳,转过身,一人身上有金属腰带扣,他最先死去。其他二十人根本不知该如何应付飞窜在他们之间的金属扣环,扣环随着纹的推拉不断扭转。他们受过对抗镕金术师的训练,上过课程,甚至试打过。

却从来没遇上纹。

人们不断尖叫、倒地。纹只凭扣环为武器,便撕裂了他们的阵势。对能让白镴、锡、钢、铁发挥出如此巨大力量的纹来说,使用天金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浪费。就算没有天金,她仍然是可怕的武器,而直到此刻之前,她并不了解自己的潜能。

迷雾之子。

最后一人落地。纹站在他们之间,感觉到一阵麻木的满足。她让金属腰带扣从指尖滑落,跌在地毯上。深处的房间不如先前那些空旷。这里有家具,也有小小的摆设。也许依蓝德的搜刮队伍在塞特到来前尚未来得及清理到这里——或是塞特带来了自己的生活所需。

她身后是一道楼梯。她面前是一片精致的木墙,上面有扇门。这是内室。纹静静踏前一步,迷雾披风轻轻发出摩擦声。她从后方的铁框拉下四盏油灯,让它们往前飞窜,自己退开一步,任由它们撞上墙。火焰随着四溅的灯油燃烧,洒满整面墙,灯盏的力量打破了门。她举起手,将门完全推开。

火焰在她踏入房间的身影后燃烧。富丽堂皇的房间很安静,诡异的空旷,只有两个人。塞特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子上,满脸胡楂,衣着凌乱,看起来非常、非常疲惫。塞特的儿子挡在塞特跟纹中间。那男孩握着一柄决斗杖。

哪一个才是迷雾之子?

男孩攻击。纹抓住武器,将男孩推到一旁。他撞上木墙,倒地。纹打量着他。

“女人,放过奈容汀。”塞特说道,“你动手吧。”

纹转身面向贵族。她想起她的烦躁、她的愤怒、她冰冷彻骨的怒气,上前一步,抓住塞特的套装前襟。“跟我打。”她说道,将他往后一抛。

他撞上后墙,滑下地面。纹准备好天金,但他没有站起,只是翻到一旁咳嗽。

纹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拖起。他握紧了拳头想要攻击她,但他虚弱得可笑。她无视于他对她身侧的攻击。

“跟我打。”她命令,将他抛在一旁。他重重倒在燃烧的墙旁边,头撞击到地面,一丝血迹沿着他的额头流下。他没有站起。

纹咬一咬牙,向前一步。

“不要碰他!”叫做奈容汀的男孩跌跌撞撞地挡在塞特前面,瘦弱的手臂举起决斗杖。

纹停下脚步,歪着头。这男孩满头大汗,身形摇摇欲坠。她望入他的双眼,看到绝对的惊恐。这男孩不是迷雾之子,可是他却没有让开,可悲、绝望地挡在倒地塞特的身前。

“让开吧,孩子。”塞特以疲累的声音说道,“你无能为力。”

男孩开始发抖,哭泣。

眼泪,纹心想,感觉脑中升起奇异的感觉,举起手,意外地发现自己脸颊上也是湿漉漉一片。

“你没有迷雾之子。”她低声说道。

塞特挣扎地半坐起,直视她的双眼。

“今天晚上没有出现半个镕金术师。”她说道,“你在议会厅攻击时,全用完了?”

“我仅有的镕金术师,已经在好几个月前被我派去攻击你。”塞特叹了口气。“他们是我仅有的一切,是我杀死你的唯一希望,但连他们也都不是来自于我的家族。我的整个血系都被司卡的血统玷污了。奥瑞安妮是数个世纪以来,我们家族诞生的唯一一个镕金术师。”

“你来陆沙德……”

“因为史特拉夫早晚会来对付我,”塞特说道。“小妞,我最好的机会,就是趁早杀了你,所以我把他们都派去对付你。失败之后,我知道我得尝试夺取这该死的城市跟它的天金,好收买一些镕金术师。但我失败了。”

“你可以提议跟我们合作。”

塞特轻笑,坐直:“在真正的政治里没有合作,不是掠夺,就是被掠夺。况且,我向来好赌。”他抬头看她。“你动手吧。”他再次说道。

纹颤抖。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泪水,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为什么?我为什么什么都弄不懂了?

房间开始颤抖。纹转身,望向后墙,墙壁如濒死动物般颤抖痉挛,钉子开始凸出,被反扯入木片,整面墙朝内炸开。燃烧的木板、木屑、铁钉、碎片在空中飞舞,围绕着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詹站在后面的房间内,死亡散布在他脚下,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指尖流淌着鲜红,不断滴落。他隔着残余的燃烧着的墙壁望向里面微笑,然后踏入塞特的房间。

“不行!”纹说道,冲向他。

詹讶异地停下脚步。她钢推自己,滑向他,想握住他的手臂。黑色的布料因为他的血而闪闪发光。詹闪过。他好奇地转向她。她伸手要拉住他,他却轻而易举地快速闪过,像是剑术大师在与年轻小男孩决斗。

天金,纹心想。他可能一直在燃烧天金,但他不需要天金就能跟那些人打斗。反正他们不可能敌过我们。

“拜托你。”她说道,“放过他们。”

他绕到一旁,轻易闪过纹,朝塞特跟那男孩走去。

“詹,别动他们!”纹说道,转向他。

詹看着塞特,他正在等待。男孩在他身侧,想将他的父亲拉走。

詹转头看着她,偏过头。

“拜托你。”纹又说了一次。

詹皱眉。“他仍然控制了你。”他听起来似乎很失望,“我以为如果你能透过战斗明白自己有多强,就能摆脱依蓝德的掌握。我想我错了。”

于是,他转身背向塞特,从他打出的洞走了。纹安静地跟着詹缓缓离去,双脚踩裂了木屑,留下破碎的堡垒,粉碎的军队,以及被羞辱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