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王者(kg) 38(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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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问题都在于此。虽然我一开始相信艾兰迪,但后来我起了疑心。他似乎的确很符合征象,但该怎么解释?他是不是太过符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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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么紧张的时候,他怎么还能看起来这么有自信?纹心想,站在依蓝德旁边,看着人群涌入议事厅。依蓝德说他希望亲自欢迎每一名入场的议员,来展现他对场面的掌控。

今天,是国王选举。

纹跟依蓝德站在舞台上,朝从侧门进入的议员们点头。大厅中央的长椅已经越发拥挤,前面几排一如往常都坐着侍卫。

“你今天看起来很美。”依蓝德说道,看着纹。

纹耸耸肩。她穿着一袭白色礼服,有流线型的修长线条,上面覆盖着几层白纱。礼服跟她其他的衣服一样,采取便于行动的设计,而且很搭依蓝德的新衣服,尤其是袖口上的深色刺绣。她没有戴珠宝,但倒是用了几个白色的木发夹来束发。

“感觉真奇怪。”她说道,“我居然这么快又觉得穿礼服很自然了。”

“我很高兴你换了衣服。”依蓝德说道,“长裤跟衬衫是你……这也是你。这是我记忆中,我们几乎不认识彼此时,在舞会上看到的你。”

纹惆怅地微笑,抬头看看他,拥挤的人群顿时被稍微遗忘。“你从来都没跟我跳过舞。”

“对不起。”他说道,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臂,“我们最近没有什么时间好好相处,对不对?”

纹摇摇头。

“我保证,”依蓝德说道,“等这场混乱结束,等王位稳定后,我们就能回到两人的生活。”

纹点点头,突然注意到身后有动静,猛然回头。一名议员正横越舞台走来。

“你很紧张。”依蓝德微微皱眉说道,“甚至比平常还紧绷。是我忽略了什么呢?”

纹摇摇头:“我不知道。”

依蓝德跟那名议员坚定地握手致意,他是司卡代表之一。纹站在他身边,先前的惆怅如迷雾般消散,全神贯注于此刻。到底什么事让我觉得这么不对劲?

房间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想见证今天的决定。依蓝德不得已只好在门口安排守卫来维持秩序,但让她紧张的不只是人数,而是整个气氛……不对劲。人群像是聚集在腐烂尸体边的乌鸦。

“这是不对的。”纹说道,握着依蓝德的手臂,看着议员离去,“政府不应该因为讲台上的一席话就更换主人。”

“过去没发生,不代表它不应该发生。”依蓝德说道。

纹摇摇头:“绝对会出问题,依蓝德。塞特会让你意外,或许潘洛德也会。他们那种人不会乖乖坐着,等待投票来决定他们的未来。”

“我知道。”依蓝德说道,“但能让人意外的不只是他们。”

纹不解地看着他:“你有什么别的计划?”

他想了想,瞥向她:“我……这个,哈姆跟我昨天晚上想出了一个计谋。我一直想找时间告诉你,但实在没有时间,我们当时分秒必争。”

纹皱眉,感觉到他的忐忑不安。她开口要说些什么,却硬生生打住,只是望入他的双眼。他似乎有点尴尬。“怎么了?”她问道。

“这……其实跟你有点关系,也跟你的名气有关。我原本是要先征得你的同意,但是——”

纹感觉到一阵冰寒。在他们身后,最后一名议员入席,潘洛德站起,准备主持会议。他瞥向依蓝德,清清喉咙。

依蓝德低声咒骂。“真的,我没时间解释。”他说道,“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甚至没办法帮我争取到几票,但是,我总得试试看,反正什么都不会改变。我是指我们。”

“什么?”

“泛图尔大人?”潘洛德问道,“你准备好会议了吗?”

大厅陷入沉默。依蓝德跟纹静静站在舞台中央,讲台跟议员座位之间。她看着他,陷入忧惧、迷惘,还有一丝丝被背叛的情绪。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心想。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在计划什么,我要怎么准备?而且……你为什么那样看我?

“对不起。”依蓝德说道,上前就座。

只剩下纹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上。过去,这么多人看着她会让她恐惧万分,现在她仍然不太自在,于是微微低头,走到后面的长椅处,那里有一个为她准备的空位。

哈姆不在。纹一面皱眉,一面听着潘洛德展开议程。在那里,她心想,发现哈姆平静地坐在观众席中,四周是一群司卡。那群人很显然正在低声交谈,但即使燃烧锡,纹也绝对无法在这么大的房间里一一分辨出他们的声音。微风跟一些哈姆的士兵一起站在房间后方。他们是否知道依蓝德的计划已经不重要,反正他们远到她无法盘问。

所以,她只能悻悻然拉好裙摆,坐了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这么无所适从,上一次是……

是一年前那晚,她心想,就在我们猜出卡西尔的计划之前,在世界在我身边碎裂之前。

也许这是个好迹象。依蓝德是不是在最后一瞬间想出某个妙招?他没跟她说其实不重要,她反正可能听不懂他的法律理论。

但是……他以前总会将他的计划说给我听。

潘洛德继续喋喋不休,大概是为了尽情利用他可以出现在议会成员面前的时间。塞特坐在观众席的最前面,身边有二十名士兵包围,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这也不是没有道理。根据她所听到的消息,塞特很有可能轻而易举获胜。

可是依蓝德到底在计划什么?

潘洛德会投票给自己,纹心想。依蓝德也会。那就剩下二十二票。商人以塞特为首,司卡也是。他们太怕军队,不敢投票给别人。

只剩下贵族。有些会投给潘洛德,他是城市里最有权势的贵族,议会中许多成员长年以来都是他的政治盟友,但即使他能取得一半的贵族票数——光这样已经算多——塞特仍然会当选。塞特只需要三分之二的票数,即可取得王位。

八个商人,八个司卡。十六个人站在塞特那边。他已经要赢了。依蓝德能有什么办法呢?

潘洛德终于结束了他的开场白。“可是,在我们投票之前,”他说道,“我希望排出一点时间来让候选人做最后的演说。塞特王,你想先说吗?”

坐在观众席里的塞特摇摇头:“我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提议还有威胁,潘洛德。你们都知道得投票给我。”

纹皱眉。他似乎很自信,可是……她的眼光扫过人群,落到哈姆身上。他正在跟德穆队长说话。坐在他们身边的是在市场中跟过她的人。一名幸存者教会的祭司。

纹转身,端详议会。司卡代表们看起来相当不自在。她瞥向站起身准备在讲台前发言的依蓝德。他先前的自信回到身上,利落的白制服穿起来更显出他的尊贵气质。他仍然戴着王冠。

什么都不会改变,他这么说。我们之间……

对不起。

一件会利用她的名声来取得票数的事。她的名声就是卡西尔的名声,而只有司卡在意这件事,要能够影响他们,最简单的方法只有一个。

“你加入了幸存者教会,对不对?”她喃喃道。

司卡议员的反应,适合处理眼前情况的逻辑,依蓝德之前对她说的话,一切都串连起来。如果依蓝德加入教会,那司卡议员们可能不敢不投给他,而依蓝德不需要十六票才能取得王位,只要议会的投票没有明确的结果,他就赢了。有了八张司卡票跟他自己的票数,其他人永远都无法驱逐他退位。

“非常聪明。”她低声说。

这个计谋可能不会成功。端看幸存者教会对司卡议员的影响有多少,即使有些司卡投票反对依蓝德,仍然可能有贵族会投票给潘洛德。只要有足够的贵族这么干,那他仍然有机会可以制衡住投票结果,保住他的王位。

代价就是他的良心。

这话太重了,纹告诉自己。如果依蓝德加入幸存者教会,他会守住他所做出的每个承诺,而如果幸存者教会获得了官方支持,它在陆沙德中也许能获得跟钢铁教廷当年一样的地位。那么,这样会如何改变依蓝德看待她的方式呢?

什么都不会改变,他如此承诺。

她隐约听到他开始发言,他现在字字句句中有关卡西尔的暗示明朗了起来,但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些许的焦虑。正如詹所说。她是匕首,特别的匕首,但仍然是个工具,是依蓝德用来保护城市的工具。

她应该要愤怒,至少该痛心疾首,但为什么她的眼神不断闪向观众?为什么无法将注意力集中于依蓝德在说的话,在他如何抬高她的身份地位上?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那些人为什么正悄悄地沿着房间墙边移动呢?

“所以,”依蓝德说道,“我带着幸存者的祝福,请你们投票给我。”

他静静地等待。这是很戏剧化的决策:加入幸存者教会等于服从于一个外部团体的精神权威领导,但哈姆跟德穆都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依蓝德花了大半天将他的决定告知司卡市民。

这个决定感觉是对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纹。他瞥向她。她不喜欢她在幸存者教会中的地位,而依蓝德的加入,代表他至少表面上已经接受了她在教会神话中的地位。他试图与她对望,给她一个笑容,但她没有在看他,而是看着观众。

依蓝德皱眉。纹站起身。

观众中的一人突然推开前排的两名士兵,以超人的力量跃过不可能的距离,落在舞台上,抽出决斗杖。

什么?依蓝德震惊地想。幸好,在廷朵的命令下,他花了好几个月练习剑技,那给了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直觉反应。那打手冲上前来的同时,依蓝德弯腰翻滚,快手快脚地转过身,仰头看到壮硕的男子朝他冲过来,高举决斗杖。

白蕾丝与衣角飘过依蓝德的头顶。纹双腿用力,正面踢上打手的胸口,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她则顺势一转圈,裙摆飞扬。

那人闷哼一声,纹则重重落在依蓝德面前。议会大厅突然冒出尖叫与咆哮。

纹将讲台踢到一旁。“待在我身后。”她低声说道,一柄黑曜石匕首在她的右手闪闪发光。

依蓝德迟疑地点点头,解开腰间的剑,同时站起。那打手不是独自一人。有三群全副武装的男子正在房间里移动,一人攻击前排,让那里的侍卫分神,另一组正爬上舞台,第三组似乎被什么人拦下了。塞特的士兵。

打手重新站起,看起来并没有因为纹的飞踢负伤。

杀手,依蓝德心想。可是,是谁派来的?

那人身边多出了五个同伴,他露出笑容。房间陷入混乱。议员们四散,保镖们包围在他们身边,但是在舞台前方的打斗阻断了前路,因此议员们全都挤在舞台侧面的出口,可是袭击者似乎浑不在意。

他们只要依蓝德。

纹维持半蹲姿势,等着他们先展开攻击,虽然身着蕾丝礼服,姿势却仍然充满威胁性。依蓝德觉得他甚至听到她发出低低的咆哮。

他们发动攻击。

纹冲上前,匕首挥向领头的打手,但他的手臂较长,一挥决斗杖便轻解松化了这波攻势。总共有六个人,其中三个显然是打手,另外三个应该是射币或扯手。很强大的金属控制组合。有人不想要她以钱币速战速决。

他们不明白,在这个情况下,她绝对不会使用钱币,尤其是依蓝德站得这么近,室内又有这么多人。钱币被打飞时是非常危险的,如果她朝敌人撒出一把钱币,无辜的人很有可能因此致命。

她得尽快解决他们,他们已经散开,包围了她跟依蓝德,两两一组,一个打手跟一个射币配成一对,试图从旁攻击,杀死她身后的依蓝德。

纹以铁往后拉引,将依蓝德的剑抽出剑鞘,金属发出响亮的蜂鸣,她握住剑柄,朝其中一组人抛去。射币将剑推回给她,她顺势将剑推向一旁的第二组镕金术师。

其中一人又将剑推了回来,纹则往后一拉,将依蓝德手中镶有金属的剑鞘抽出,射入空中。剑鞘与剑在空中擦身而过。这次,敌人的射币将两者推往一旁,射向奔逃的观众。

人们大喊大叫,相互践踏,迫不及待想挤出房间。纹咬紧牙关,她需要更好的武器。她将匕首掷向一组杀手,然后跳向另一组,一回身避开打手的武器。那射币身上没有任何她可以感觉到的金属,他的作用只是不让她杀死打手而已,可能以为纹少了发射钱币的能力,就不足为惧。

打手将决斗杖往地面一压,试图以末端扫向她,她一手握住决斗杖,往前一拉,然后再度越起,反推身后的议会徽章,双腿踢上打手的胸口,搭配骤烧的白镴之力。在他闷哼的同时,纹用徽章中的钉子尽力将自己后拉。

打手勉强站住,似乎被纹抓着他的决斗杖跑走的行为吓了一跳。

纹落回地面,回身冲往依蓝德。他也找到一柄决斗杖,很聪明地贴墙站立。在她右边,几名议员缩在一起,周围是他们的保镖,房间太挤,出口又太小太窄,他们无法全数脱逃。议员们没人打算帮助依蓝德。

一名杀手突然大喊,指着纹,她正在推动徽章,朝他们射去,自己则挡在依蓝德身前。打手举起武器,想阻挡在空中回转的纹,纹拉引着一扇门的门闩,再次旋转,礼服轻飘飘地随着她落地的惯性飘动。

我真得谢谢那名裁缝师,她一面心想,一面举起决斗杖,她考虑过把礼服撕开,但那些打手已经冲了上来。她一次挡住两人,挤入他们中间,骤烧白镴,速度远超过他们。

一人咒骂,试图收回木杖,但纹在那之前已经打断了他的腿。他大吼一声倒地,纹则跳上他的背,强迫他趴在地上,同时越过头挥击第二名打手。他一挡,武器前推,想将她从同伴的背上赶下去。

依蓝德攻击了。可是相较于燃烧白镴的人而言,他的动作似乎拖泥带水,打手随便一挥,就把依蓝德的武器打飞。

纹在咒骂中跌落,将决斗杖掷向第二名打手,强迫他离开依蓝德的身边。纹落地,站起,掏出第二把匕首时,那人勉强弯腰闪到一旁,但她已经冲上前去。

一把钱币飞向她。她不能将钱币推回人群的方向,只能大喊一声,挡在依蓝德跟钱币中间,将钱币朝两侧推,尽量射向墙壁,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感觉到肩上一阵疼痛。

他从哪里拿到的钱币?她恼怒地心想,可是瞥向一旁时,她看到那射币站在瑟瑟发抖的议员旁边,后者被迫交出了钱袋。

纹咬紧牙关,她的手臂还能动,这才是最重要的。她怒吼一声,扑向最近的打手,但原先被纹抛在一旁的第三名打手已经重拾武器,如今跟他的射币一起想从侧面绕到纹身后。

一次一个,纹心想。

最靠近她的打手挥舞武器,她需要攻其不备,所以不挡也不闪,只靠燃烧白镴和硬铝硬生生接下了一击。她的体内有东西断裂了,但在硬铝的影响下,她强壮到不会倒下。木头粉碎,她继续往前冲,匕首埋入了打手的脖子。

他倒地,露出身后惊讶的射币。纹的白镴随着硬铝一起消散,痛楚如日出般在身侧绽放。即便如此,她仍将匕首从倒地的打手脖子里抽出,飞快地将其插入射币的胸口。

纹踉跄地转身,轻轻喘息,捂住身侧,看着两人死在她脚边。

只剩一名打手,她仓皇地想,还有两名射币。

依蓝德需要我。她注意到旁边一名射币对依蓝德射去一把偷来的钱币。她大叫一声,将钱币推走,听到射币发出咒骂。

她转身——计算有几条蓝色钢线,以防射币又将别的东西射向她——从袖子里抽出备用金属瓶。它被牢牢地缝在布料中,不会被拉走,但在她拔起瓶塞的同时,瓶子却被人从她不再灵敏的手中拔走。第二名射币咧嘴大笑,推开她的瓶子,让金属液体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