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王者(kg) 38(2 / 2)

纹低吼,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需要白镴,肩上裂开的大伤口已经染红她的袖子,还有腰侧的剧痛,也即将超过她的忍受范围。她几乎无法思考。

木杖朝她的头落下。她朝一旁闪避,翻滚,但已经没有了白镴力量所赋予的优美。她可以闪躲普通人的攻击,但镕金术师的攻击则不同。

我不该烧硬铝的!她心想。她赌了一把,让她杀死两名杀手,但也暴露了弱点。木杖朝她落下。

某个巨大的东西撞上打手,让他在爪子一阵飞舞的攻击中落地。纹躲开的同时,打手捶上欧瑟的头,打裂了它的头颅,但咒骂着的打手也见了红,木杖脱手。纹抓起木杖,站起身,咬紧牙关,将杖柄戳向那人的脸。他骂了一句,又忍了下来,一扫腿又将她踢倒。

她落在欧瑟身边,但那狼獒居然在微笑。它的肩膀上有个伤口。

不,不是伤口。是皮肉的开口,一瓶金属藏在里面。纹抓起瓶子,身体翻滚,不让站起身的打手发觉。她吞下里面的液体跟金属,眼前地板上的影子显示打手正举高木杖,准备用力挥下。

白镴在她体内燃起,伤口躲在不过是疥癣之疾。她往旁边一闪,落在地上,一阵碎木屑溅起。纹跳起身,一拳揍上讶异的敌人的手臂。

这力道不足以打断他的骨头,但显然也够痛了。断了两枚牙齿的打手闷哼一声。纹看到一旁的欧瑟站起,狗下巴不自然地垂落。它对她点点头。打手一定认为它已经因为头颅挨那一下而死了。

更多钱币射向依蓝德,她头也不回地推开,在她眼前的欧瑟从后方攻击打手,让他在纹攻击的瞬间,讶异地转身。打手的木杖以一指之差掠过她的头,击中欧瑟的后背,纹的手则攻上那人的脸,可是她不是报以拳头,那对打手没什么用。

她伸出手指,以极佳的精准度,戳入打手的眼眶,眼球发出啵的一声,破碎了。

她往后一跃。他大喊出声,手捂向脸。纹再一拳击中他的胸口,让他仰天倒下。她跳过欧瑟软倒在地的身躯,从地上抓起匕首。

打手痛苦地抓着脸死去,她的匕首埋入他的胸口。

纹转身,焦急地找寻依蓝德的身影。只见他拾起一名打手的武器,正在抵挡剩余的两名射币。他们屡次发射钱币都被她阻挠,显然相当烦躁,终于改为抽出决斗杖,直接对依蓝德攻击。以依蓝德的武术水平能撑到现在,只是因为他的敌人们得分神注意纹,确保她不会利用他们被夺走的钱币展开攻击。

纹从倒地的敌人身边踢起木杖,抓在手中,低咆一声,舞了个棍花冲上前去,引起一名射币的惊呼。其中之一反应颇快,临时钢推了长凳,往后窜走,却仍然被纹的武器击中,飞往一旁。木棍再一挥,打倒原本想逃走的另一名同伙。

依蓝德站在一旁喘气,衣装凌乱。

纹暗自心想,他打得比我以为的还要好。她轻转着肩膀,试图想判断受伤有多严重。她的肩膀需要包扎,因为虽然钱币没有射中骨头,但不断流血,会……

“纹!”依蓝德大喊。

一股极大的力量从她身后抓住她,纹被往后一扯,掼倒在地上,一时被勒得喘不过气。是第一名打手。她打断他的腿之后就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此时他双手勒着她的脖子,跪在上方用力挤捏,双腿抵着她的胸口,脸庞因愤怒而狂暴,双眼突出,使上了肾上腺素加白镴所激发出的每分力气。

纹挣扎着要喘气。她突然想起许多年前,被不同人拳打脚踢的景象。凯蒙、瑞恩,还有其他十几个不同的人。

不!她心想,骤烧白镴,猛烈挣扎,可是却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他的体型比她壮硕许多。若比蛮力,她敌不过身高体壮的男人。她试着想将自己从侧面拉引开,但那男子的钳握实在太强。如果不赶快杀死他,她的白镴将再度用完。

依蓝德用力捶门,向人救助,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打手的脸几乎要贴上纹,怒气清晰可见。在那一瞬间,她居然浮现一个想法——

我在哪里见过他?

她的视线越发黑暗。打手越捏越紧,身体也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她别无选择。纹燃烧硬铝,骤烧白镴,将敌人的双手甩开,头往他的脸上重重锤去。

男子的头跟先前那人的眼珠一样,轻易地炸开。

纹挣扎着喘气,将无头尸体从身上推开。依蓝德往后退后两步,衣服跟脸上都溅满鲜红血渍。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她的视线随着白镴的散去而模糊,但即便如此,她看得出依蓝德脸上的表情,一如雪白制服上的鲜血般触目惊心。

惊恐。

不要,拜托,依蓝德,不要……她心想,意识开始涣散。

她再也无法保持意识清醒,向前倒下。

依蓝德穿着破烂的制服,双手抵着额头,残败的议事厅诡异地空旷。

“她不会死的。”哈姆说道,“她的伤其实算不上多重……嗯,至少以纹来说,不太严重。只需要很多白镴再加上沙赛德的医治。他说她的肋骨甚至没断,只是有点裂开。”

依蓝德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一些士兵正在清理尸体,其中有纹杀死的六个人,包括最后一名……

依蓝德紧闭起双眼。

“怎么了?”哈姆问道。

依蓝德睁开眼睛,手攥成拳头,不让颤抖被看出来。“哈姆,我知道你见过许多战斗。”他说道,“可是,我不习惯。我不习惯看到……”他别过头,看着士兵拖走无头尸体。

哈姆看着尸体渐渐远去。

“我之前只看过一次她作战的样子。”依蓝德轻声说,“一年前,在皇宫里。她那时只将几个人抛撞在墙上。跟现在这样……完全不同。”

哈姆在依蓝德身边坐下:“她是迷雾之子,阿依。你以为呢?光是一名打手就可以轻松打倒十个人,如果再配上一名射币,打倒几十个人都不是问题。迷雾之子啊……他们每个人都像是一支军队。”

依蓝德点点头:“我知道,哈姆。我知道她杀了统御主,她甚至告诉过我她跟几个钢铁审判者打过,可是……我从未看过……”

他再次闭上眼睛。纹最后倒向他时,美丽的白色礼服沾满脑浆尸块,来自她刚才用额头杀死的人……

她是为了保护我,他心想。可是,这并没有让我停止不安。

反而还因此更加不安。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他不能允许自己分心。他必须坚强。他是王。

“你觉得是史特拉夫派来的?”依蓝德问道。

哈姆点点头:“还会有谁?他们针对你跟塞特。我想你威胁要取史特拉夫性命的狠话,没我们以为的有效。”

“塞特怎么样?”

“勉强逃过一劫。他的半数士兵都被杀了。混乱中,德穆跟我甚至看不到你跟纹在台上发生了什么事。”

依蓝德点点头。当哈姆来到时,纹已经处理完了杀手。她只花了几分钟就把六人全数歼灭。

哈姆沉默了片刻。最后,他转向依蓝德。“我必须承认一件事,阿依。”他低声开口,“我相当佩服她。我没有亲眼目睹战斗,可是看到了现场的残迹。跟六名镕金术师对打是一回事,可是还要同时保护一个普通人就是另一回事了,甚至还得不危及到所有的旁观者……另外,最后那一人……”

“你记得她救微风的时候吗?”依蓝德问道,“那时虽然离得很远,但我发誓我看到她用镕金术把马都抛入空中。你见过这种力量吗?”

哈姆摇摇头。

依蓝德静坐片刻。“我认为我们需要开始计划。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我们不能……”

依蓝德没说完。哈姆抬起头:“怎么了?”

“有信使来了。”依蓝德朝门口点点头。

果不其然,那人向士兵表明身份后,便被带来台上。依蓝德站起身,走向身材矮小的男子,后者身上有潘洛德的家徽。

“陛下。”男子鞠躬,“我被派来通知您,投票将在潘洛德大人的宅邸进行。”

“投票?”哈姆问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陛下今天差点被杀死了!”

“很抱歉,大人。”副官说道,“我只负责传递讯息。”

依蓝德叹口气。他原本希望在一片混乱中潘洛德会忘记期限。“哈姆,如果他们今天选不出新的领袖,那我就能保有王位。他们已经到了最后期限。”

哈姆叹口气。“如果还有杀手呢?”他轻声问道,“纹至少要躺几天。”

“我不能总是靠她保护我。”依蓝德说道,“走吧。”

“我投给自己。”潘洛德大人说道。

这是意料中的事,依蓝德心想。他坐在潘洛德舒服的酒吧间,身边一群人都是受惊的议员,幸好没有人受伤。好几个人手中都端着酒,边缘围绕着不少士兵,警戒地打量彼此。拥挤的房间中还有诺丹跟另外三名书记,根据法令,他们负责见证投票。

“我也投给潘洛德大人。”度卡雷大人说道。

一样不意外,依蓝德心想,我想知道潘洛德能拿几票。

潘洛德大宅不是座堡垒,却仍然装潢华丽。依蓝德身下柔软的座椅让疲累了一天的他,暂时得到身体上的休息,可是依蓝德担心它太过舒服。他说不定会就此睡着……

“我投给塞特。”哈伯伦大人说道。

依蓝德精神一振。这是投给塞特的第二票,他现在输给潘洛德三票。

所有人转向依蓝德。“我投给自己。”他说道,试图表现得沉稳,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实在不容易。接下来是商人,依蓝德继续往后靠,猜想所有人都会投给塞特。

“我投给潘洛德。”费伦说。

依蓝德猛然坐起。什么!

下一名商人也投给潘洛德,接下来一名又一名商人都同样投给他。依蓝德不敢置信地听着他们的选择。我错过什么了吗?他心想,瞥向哈姆,后者也不解地耸耸肩。

费伦瞥向依蓝德,和善地微笑。依蓝德看不出其中包含的到底是怨恨还是满意。他们转向了?这么快?一开始将塞特偷渡进城的人,就是费伦。

依蓝德看着一排商人,无法判断他们的反应。塞特本人没有参加会议,他在海斯丁堡垒疗伤。

“我投给泛图尔大人。”豪司,司卡一派的领袖说道,引起房间一阵骚动。豪司与依蓝德四目对望,点点头。他是幸存者教会的虔诚信徒。

“我投给潘洛德大人。”贾司敦,一名运河工人说道。

“我也是。”他的同胞兄弟索特开口。

依蓝德一咬牙。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是麻烦,他们从来都不喜欢幸存者教会。可是已经有四名司卡将票投给他。虽然教派中的不同传教士对于如何组织信徒已经产生分歧,但他们都同意王位上坐着一名信徒,会比将城市拱手交给塞特好。

这个联盟是有代价的,依蓝德听着司卡的投票心想。他们知道依蓝德素有诚信之名,他不会背叛他们的信任。

他告诉过他们,他会公开成为教派的信徒。他没有承诺一定会信仰,但他承诺不会半途变卦。他仍然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有何影响,但他们双方都知道,他们需要彼此。

只剩下两票,表决很有可能会僵持不下。

“我投给泛图尔。”接下来一人说道。

“我也是。”最后一名司卡说道。依蓝德对叫斐特的人投以感谢的笑容。

结果是十五票投给潘洛德,两票投给塞特,七票投给依蓝德。僵局。依蓝德略略往后,靠着椅子厚软的靠垫,微微松了口气。

纹,你完成了你的任务。他心想。我也完成了我的。现在,我们只需要不让这个国家分裂就好。

“呃……”一个声音响起,“我可不可以换投给别人?”

依蓝德睁开眼睛。是哈伯伦大人,塞特的支持者之一。

“现在情势很清楚,塞特不会赢。”哈伯伦说道,脸色微微涨红。这名年轻男子是埃拉瑞尔家族的一个远亲,他大概就是因此得到这个席位。姓氏在陆沙德仍有力量。

“我不确定你是否能改投。”潘洛德说道。

“我宁可我这一票有意义。”哈伯伦说道,“毕竟只有两个人投给塞特。”

房间陷入沉默。议会中的人一个一个都转向依蓝德。书记诺丹与依蓝德四目交望。如果议长还没有正式宣布结束投票,有一个条款是允许投票人改变决定,而议长的确尚未宣布结束投票。

这个条款并不好懂。房间中可能只有诺丹对法律熟悉到足以解读它。他微微点头,仍然与依蓝德对望。他不会开口。

依蓝德静坐在屋内,身边都是在排斥他的同时,仍然信任他的人。他可以像诺丹那样,什么都不说,或说他不知道。

“是的。”依蓝德轻声说道,“法律允许你改变投票决定,哈伯伦大人。你只能改一次,而且必须在胜出者被宣告之前改变。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机会。”

“那我投给潘洛德大人。”哈伯伦说道。

“我也是。”另一名投给塞特的修大人说道。

依蓝德闭上眼睛。

“还有人要改吗?”潘洛德问道。没有人开口。

“那么,我有十七票。泛图尔大人有七票。我正式结束表决,谨接受各位的任命,继任为王。我将全力以赴。”

依蓝德站起身,缓缓取下王冠。“拿去吧。”他将王冠放在壁炉的上方说道,“你会用得到。”

他朝哈姆点点头,再也不看舍弃他的人们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