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王者(kg) 3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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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期待经里,有我的位置。我认为我是神圣第一见证人——预言中发现永世英雄的先知。当众宣告放弃对艾兰迪的支持,等同于放弃我的新地位,放弃众人对我的接纳。因此,我没有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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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成。”依蓝德说道,摇摇头,“我们需要全员一致通过——当然不包括那个被逼退出的人——才能遣退一名议会成员。我们绝对不可能说服全部的商人。”

哈姆看起来有点气馁。依蓝德知道哈姆自认为直觉精准,他的确也擅长抽象思考,但他不是学者。他喜欢发想问题跟答案,却没有仔细研读文字,找出其中意义的经验。

依蓝德瞥向一旁的沙赛德,他坐在不远处,面前摊着一本书。守护者四周至少堆了十几本书,但有趣的是,他的书堆都很整齐,书背朝向同一个方向,封面贴齐,而依蓝德的书堆则是杂乱不已,到处都有便笺以不同的角度露在外头。

如果不需要到处走动,一个房间内能塞入的书本数量是颇为惊人的。哈姆坐在地板上,身边也有一小堆书,不过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提不同的想法。廷朵有张椅子,却没有读书。她觉得训练依蓝德当国王完全没有问题,但拒绝和大家一起研究、提议他要如何保住王位。这件事在她眼中,似乎跨越了某条教育者与政客之间的无形界线。

幸好沙赛德不像那样,依蓝德心想。如果他像那样,统御主可能还在当权。事实上,纹跟我可能已经都死了。当她被审判者抓住时,救了她的人是他,不是我。

他不喜欢多想那件事。他拯救纹的失败似乎代表了他一生中从未成功的事。他总是有好意,但鲜少能实现。这一点,即将改变。

“这个呢,陛下?”说话的是房间唯一的外人,一名叫做诺丹的学者。依蓝德试图忽视那人眼睛周围的复杂花纹,那显示诺丹原本是名圣务官。他戴着大眼镜,试图要隐藏他的刺青,可是他原本身居钢铁教廷要职,他可以放弃信仰,但刺青永远消除不掉。“你找到了什么?”依蓝德问道。

“一些关于塞特大人的信息,陛下。”诺丹说道,“我在您从统御主皇宫中取来的一本笔记簿中找到的。塞特似乎不像他表面展现给我们看的那样,对陆沙德政治如此无动于衷。”诺丹轻笑。

依蓝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笑意盈盈的圣务官。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诺丹不像他的许多同僚那样离开了城市,他似乎真的与他们格格不入。他是依蓝德找来担任王国中书记官跟其他行政职位的其中一人。

依蓝德浏览了诺丹的书页。虽然里面写满了数字而非文字,但他天生属于学者的头脑很快便解读了这个信息。塞特跟陆沙德有许多交易往来,大多数都由地位较低的家族出面协商,也许骗得过贵族,却骗不过参与每笔交易的圣务官。

诺丹将笔记簿递给沙赛德,后者快速看过一遍数字。

“所以,”诺丹说道,“塞特大人想要装出与陆沙德毫无关联的样子,他的胡子与态度只是为了强化别人的印象,但其实他一直在不动声势地插手这里的事务。”

依蓝德点点头:“也许他发现,假装不参与政治是避免不了政治的。没有牢固的政治关系,他绝对无法掌握如此大的权力。”

“所以我们从中得知什么?”沙赛德说道。

“塞特实际上远比他装的更擅长这个游戏。”依蓝德说道,跨过一堆书,走回自己的椅子,“我认为他昨天操纵我跟议会的手法也展现了这点。”

诺丹轻笑:“真可惜你们看不到自己的样子,陛下。塞特出现时,有几名贵族议员甚至在位子上弹跳了一下!我认为你们其他人是惊讶到——”

“诺丹?”依蓝德说道。

“是的,陛下?”

“请你专注于手边的工作。”

“呃,是的,陛下。”

“沙赛德?”依蓝德问道,“你觉得呢?”

沙赛德从书前抬起头来,那本书是依蓝德所写的《城市法律规章注释版》。泰瑞司人摇摇头:“你写得很好。如果塞特大人被任命,我找不出多少阻止他即位的方法。”

“聪明反被聪明误?”诺丹问道。

“可惜我很少出这种问题。”依蓝德说道,坐在原处揉着眼睛。

纹经常是这种感觉吗?他猜想。她睡得比他还少,而且随时都在动来动去,奔跑,打斗,探查,但她精神向来很好。依蓝德光是努力读了两天书,就开始觉得精神不济了。

专注,他告诉自己。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天无绝人之路。

多克森仍然在给其他议员写信。依蓝德想跟愿意与他会谈的人见面,很不幸的是,他觉得人数不会太多。他们投票逼他退位,如今又有了一个似乎能轻易解决问题的选择。

“陛下……”诺丹缓缓开口,“您会不会觉得,也许,我们应该让塞特坐上王位?毕竟,他能有多糟糕?”

依蓝德浑身一僵。他雇用这位前圣务官正是因为诺丹能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思考。他不是司卡,也不是高阶贵族,更不是盗贼,只是个喜好研究的平凡人,因为不想当商人,所以加入了教廷。

对他而言,统御主之死是无妄之灾,摧毁了他原本的生存方式。他不是个坏人,却对司卡的苦难一无所知。

“你觉得我定的法律如何,诺丹?”依蓝德问道。

“聪明至极,陛下。”诺丹说道,“很敏锐地呈现了古代哲学家的理念,能与时俱进,贴合现实。”

“塞特会尊重这些法律吗?”依蓝德问道。

“我不知道,我并不那么了解他。”

“你的直觉呢?”

诺丹迟疑了。“不。”他终于说道,“他不是会受到律法约束的人。他习惯任性而为。”

“他只会带来混乱。”依蓝德说道,“看看他家乡跟他征服的地方所传出来的信息。那些地方完全陷入混乱,留下了一堆未尽的盟约跟保证,只靠武力的威胁将暂时控制着局面。把陆沙德交给他,只会带来下一次的城市崩坏。”

诺丹抓抓脸颊,深思着点点头,继续读书。我可以说服他,依蓝德心想。如果我也能说服议员们就好了。

但是诺丹是学者,他想事情的方法跟依蓝德一样。逻辑和事实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稳定的承诺重要性远超于财富。议会则完全不同。贵族想要回到原本的生活方式中,商人只看到有机会能得到他们一直羡慕且想拥有的头衔,而司卡满心担忧可能发生惨烈的屠杀。

然而,这样的说法也算是以偏概全。潘洛德大人自认为是城市的大家长,最高阶的贵族,需要监督他们处理问题的方法,避免太过极端。齐奈勒,一名钢铁工人,认为中央统御区需要跟周围的王国建立起关系,因此也觉得跟塞特联盟是保护陆沙德的长远之计。

二十三名议员,个个有自己的理想、目标、问题。这正是依蓝德的目的:在这样的环境中尽量引发不同想法,他只是没预料其中有那么多都与他的相左。

“你说得对,哈姆。”依蓝德转身说道。

哈姆抬起头,挑起眉毛。

“一开始你跟其他人就想和其中一支军队结盟,将城市交给他,交换条件是不让城市落入另一支的军队手中。”

“我记得。”哈姆说道。

“这就是人民想要的。”依蓝德说道,“无论有没有我的同意,他们似乎都想将城市交给塞特。我们早该遵照你的计划行事。”

“陛下?”沙赛德轻声开口。

“什么事?”

“很抱歉,”沙赛德说道,“但你的职责不是要照人民的想法去做。”

依蓝德皱眉:“这好像是廷朵会说的话。”

“我鲜少认识有如她一般睿智的人,陛下。”沙赛德说道,瞥向她。

“我不同意你们两人的话。”依蓝德说道,“统治者的统治权必须来自于他的人民。”

“我不反对这点,陛下。”沙赛德说道,“至少,我相信这个说法的理论。然而,我仍然不相信你的责任是按照人民的希望去做事。你的责任是尽最大所能去领导人民,跟随道德的指引。你必须忠于自己与理想中的自己,陛下。如果那个人不是人民想要的人,那他们会选择别人。”

依蓝德想了想。这是当然的。如果我必须跟所有人一样遵从我制定的法律,那自然也该遵从我自己的道德感。

沙赛德的话其实只是换种方法在说,要相信自己,但沙赛德的解释似乎更好。更诚恳。

“我认为,试图猜测人民对你的要求只会带来混乱。”沙赛德说道,“你无法让所有人满意,依兰德·泛图尔。”

书房的小气窗被推开,纹挤了进来,带入一丝迷雾。她关上窗户,环顾房间。

“又有?”她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们又找到更多书了?”

“当然。”依蓝德说道。

“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书啊?”她气呼呼地问。

依蓝德张开口,然后看到她眼中促狭的光芒,再也没说话。最后,他叹口气。“你真是无可救药。”他转身继续去写他的信。

他听到身后一阵窸窣声,片刻后,纹落在他的一堆书上,站得稳稳的,迷雾披风布条垂下,晕湿了他信纸上的墨水。

依蓝德叹口气。

“噢!”纹说道,拉起迷雾披风,“抱歉。”

“你真的有必要这样跳来跳去的吗?”依蓝德问道。

纹跳了下来。“对不起。”她又说了一次,“沙赛德说是因为迷雾之子喜欢站得很高,好看清楚所有发生的事。”

依蓝德点点头,继续写信。他偏好亲笔写信,但这封得叫书记员重抄一遍了。

他摇摇头。好多事情要做……

纹看着依蓝德振笔疾书。沙赛德坐在椅子上看书,另一个人是依蓝德的书记员,是名前任圣务官。她打量那人,他立刻更缩回椅子中。他知道她永远不会信任他。神职人员都挺悲观。

她很跃跃欲试地想告诉依蓝德她发现德穆的事,但又迟疑了。附近有太多人,她手边也没有证据,只有直觉,所以她克制自己,看着那堆书。

房间里有一种沉闷的安静。廷朵的眼神有点呆滞,大概正在研读脑中的某个古老传记,就连哈姆都在读书,虽然他只是胡乱翻阅,在不同的主题间跳跃。纹觉得她也该开始研究些什么,她想到自己所抄下的关于深黯跟永世英雄的笔记,却觉得拿不出手。

她不能说德穆的事,但她还发现了别的事情。

“依蓝德。”她轻声开口,“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嗯?”

“欧瑟跟我去吃饭时,我听到仆人们在谈话。”纹说道,“他们认识的一些人最近生病了,人数不少,我认为也许有人对我们的食物动了手脚。”

“没错。”依蓝德说道,继续写字,“我知道,城里面几口井被下了毒。”

“真的吗?”

他点点头:“你之前来找我时我没告诉你吗?哈姆跟我就是去调查那件事。”

“你没告诉我。”

“我以为我说了。”依蓝德皱眉说道。纹摇摇头。

“我道歉。”他说道,抬起头亲亲她,继续抄写。

光亲一下就没事了?她不满地心想,坐回那叠书上。

其实是件小事,依蓝德也没有必要马上告诉她,可是他们的对话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以前,他会请她处理这个问题,如今他似乎自己就能搞定。

沙赛德叹口气,合起手上的大书:“陛下,我找不到漏洞。你的法律我已经反复读了六遍。”

依蓝德点头:“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刻意曲解。但我不想这么做。”

“你是个好人,陛下。”沙赛德说道,“如果你看到法律漏洞,一定会修正。就算你没抓到瑕疵,你询问我们的意见时,我们中也有人会提出。”

他允许他们称呼他“陛下”,纹心想。他以前曾经想阻止他们,为什么现在还让他们使用这个头衔?

奇特的是,在王位被夺走后,他开始自认为是王。

“等等。”廷朵的眼神恢复清明,“沙赛德,这部律法通过前你就读过?”

沙赛德满脸通红。

“他读过。”依蓝德说道,“沙赛德的建议跟想法协助我完成了目前的版本,他功不可没。”

“原来如此。”廷朵紧抿着嘴唇。

依蓝德皱眉:“廷朵,没有人请你前来参加此次会议,我们只是容许你在此。我们欢迎你提出建议,但我不会允许你侮辱我的朋友跟我的客人,即使你表现得比较含蓄。”

“我道歉,陛下。”